刚讽刺的笑了笑。
东山大哥……
不,面前的这个人他不是他们的东山大哥,他就是一个事务所的社长。
东山大哥总是会在他们训练得很辛苦的时候跟老师求情,会体贴的为他们买饮料递毛巾。
还记得第一次上台为前辈伴舞,东山大哥特地连夜从北海道赶回东京,只为了替他们加油打气。
他知道,自从三年前东山大哥接任社长,一切就变了。
身份变了,心也变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柔的事事为他们着想的东山大哥。
他闭上眼,听到东山磁性的嗓音说不出的沉重。
“昨天接到尹川先生的电话,他下周一会回日本。”
下周一……?
刚拧紧了眉头,下周一?为什么偏偏是下周一?
他的SOLO演唱会第一场,不就是从下周一开始的吗……
***
烤肉之类的东西,光一本来就不是最感兴趣。
他是个做事讲求效率的人,那种把肉慢慢烤熟一边聊天一边吃的悠闲吃法,在他看来多少有点类似于浪费时间。
本来就是刚喜欢才去吃烤肉,今天刚对他说他今天不去了,莫明的,他也不想去了。
他对着墙壁发愣,身旁却有人不满的发声了。
“我说光一,你把我叫出来,难不成就是为了让我来看你发呆?不要啊不要啊,人家比较想要去陪我的亲亲女朋友啊!”
“长濑智也!”
警告的横了一眼过去,长濑果然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光一,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
“少来!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做这种动作你恶心不恶心?”
光一揉揉眉心,实在受不了他一个身高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大男人做委屈状的缩在墙角,怎么看怎么怪。
“你的嘴也太毒了吧,恶心?我家亲亲女朋友……”
“停!”光一伸出手,做出停止的手势。“我对你家女朋友和你的那些轶事没兴趣,也不想听你喋喋不休的说你家女朋友怎样怎样。”
那些话他已经听到耳朵长茧了,每次长濑听见他的女朋友就好像是自己谈到车一样,完全失去控制的说个没完,也不管周围的人是不是满头黑线。
“我们是大亲友啊,连你都不听,那我找谁来听我说话……”
“我说车的时候也没见你听过。”
“啊,你说车的时候也只有刚会听你说啦,你要说你去找他吧,可惜啊我就没有一个肯听我说的……我还真是命苦!”
提到那个名字,光一的心一沉。
直接挡住长濑想要勾住他脖子的手,同时桌下的脚往长濑的腿狠狠的踢了过去。
长濑立刻吃痛的跳起来。
“哇!好恨!光一你今天心情很差哎!竟然连玩笑都开不得了。”
“我是心情很差,否则我干嘛约你出来喝酒。”
想起来他也真是发神经,心情差就算了,也不知道是那根神经错了位,居然把这个天然到极点的亲友约出来喝酒。
怎么想心情差的时候也该找个聪明点的,比如自己的另一个大亲友松岗充那样的,好歹还能帮他开解一下。
“为什么?”
看长濑一脸不解,光一无奈的掩面。
果然今天找他出来是错误的,松岗充那家伙,这种时候给他搞什么人间蒸发!
“你干吗心情不好?谁得罪你了?兄弟我帮你去砍了他!”
长濑挥着拳头愤愤不平状。
光一直接就想到昨晚电视中正在播送的那部电视剧,长濑是第一男主角,演的是一个黑帮大哥。
看样子他是满入戏的。
“砍了他?长濑你是最近流氓演多了吧。”
“啊?”
长濑还是满脸天然的迷茫,光一也懒得跟他多解释,跟他多年相处下来,这人就是那种一根肠子通到底,不明白你怎么解释他都不明白的人。
引用古话,这叫朽木不可雕也。
“那个……光一啊,你到底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啊?我说真的,很少看你郁闷成这样哎!”
一本正经的坐下来,长濑面向光一,难得的认真。
很难想象长濑也会有这种表情,光一有点漫不经心的想。
“喂!你回答我啊!”
见光一径自拿着酒杯喝闷酒没有回应他的意思,长濑有点急了。
他可是很少做这种事情的啊!
安慰人这种事情他是不擅长啦,可是为了最好的朋友,他都决定今晚要努力的认真学习实践一下。
门口突然一正骚动。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八九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迈着整齐的步子,在门口停留片刻就笔直的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长濑有点被这阵势震住了,不由得想到他的最新电视剧中,黑帮老大的出场方式。
看这架势,该不会……是冲着他们来的吧。
16
看着那群人越走越近,还有盯着他们好像是怕他们会逃跑的动作,好像很不幸,这群人确实是冲着他们来的。
长濑在心中哀呼:他们是惹到谁了吗?怎么这群打扮不知是保镖还是黑道份子的人会找上他们。
穿黑色西装的几人在他们面前站定,竟也没有什么无理的举动。
只是一个看似是带头的人上前一步,在神色平静的光一面前微微的低下头。
“光一少爷。”
“山田,你来干什么?”
被光一叫做山田的人犹豫的定了一下,瞥了眼一旁似乎是因为太惊讶而愣掉的长濑,再一次恭敬的低下头。
“老爷想见您,现在。”
“哼!我老早就说了不用他来管我,怎么他还不放弃?”
光一冷哼一声,环视那几个背脊挺直看来是严阵以待的人。
嘲讽的挑眉道:“摆出这种阵仗,该不会是想告诉我,就算我不想去见他也非去不可?”
“这……当然不是这样。”
“不是最好,我不想见他,也不会接受他对我任何的帮助。”
见到光一的决绝,山田有些急了。
“光一少爷,其实……”
“什么都不必说了!你去告诉你家老爷,我堂本光一就算不靠堂本家族,没有堂本财团的支持也一样可以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如果他再在背地里做什么手脚,就别怪我翻脸了!”
沉着脸说完,光一狠狠的瞪着那几个想要阻拦他离开的人。
果然那些人也不敢对他动手,僵持了一会儿,光一轻易的穿过那几个保镖,拉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长濑径自离开。
直到被光一一路拖到车库,长濑才算是回过神来。
“光一,那些人是……”
“你别管!就当你从没看见过他们!”
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光一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满心烦躁。
本来今天的心情就够糟糕的了,偏偏还就是有人喜欢来火上浇油!
“啊,那几个是你家的保镖吧?”
“都说了叫你当作没看见过他们了!”
“但是……”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即使迟钝如长濑,也看得出现在光一的情绪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光一抽完一根烟,神情像是稍微平静了一些,才试探性的低声问他:“那……酒还要继续去喝吗?”
“没心情,你就去陪你的女朋友吧,我决定要回去了。”
“回去哪里啊?你自己家里?”
“废话!”
废话……
长濑很受打击的站在原地。
他只是觉得光一会回去那个家也说不定才会这么问的啊!
看着光一开着他那辆很吸引眼球的红色法拉力离开,长濑摸着手机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打电话给他跟他说一下这件事呢?
光一的心情好像很差的样子。
他知道光一当年突然跟他老爸闹翻了,可至于他跟他老爸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当然他也就不会明白今天光一丢给那些保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知道吧。
光一身边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就是他啊。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
[刚,你去看看他吧,要是他明天还是心情不好,那些工作人员可就要遭殃了,你知道他每次心情一差就会变成工作狂,不吃不喝不算还格外喜欢鸡蛋里挑骨头,你也不想他明天去录新单曲的时候一遍一遍的录了几百遍还没一个是让他满意的吧?]
“可是……”
[我也没办法啊,你知道我比较笨不会说话也不会看人脸色,松岗充那家伙也靠不住,只有你了,刚,以前你每次一出马就能搞定他,这次也一样的是吧?]
“……”
[刚!]
“……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是微微有些凌乱的不对称造型,指甲的食指与小指指甲是黑色和深咖啡色,格外醒目。
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刚从外面回来的打扮要再出门去是绝对没问题的,看是他就是想要照镜子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好了……
能拖一时是一时,他还真是鸵鸟啊!
17
自从光一把自己的钥匙交给刚之后,刚就再没按过他家的门铃,通常都是直接开门进去,因为光一是一个做起事来相当专注的人,专注到会连门铃声会听不见。
有时候,甚至于一个大活人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发现。
刚无奈的看着一地的乐谱和资料,看上去散乱随意的乱丢,实际上却是有一定的规律可循,而埋首于这堆东西的人,正抓着一本似乎是歌词的东西涂涂写写。
刚觉得自己的头正隐隐作疼。
长濑说得没错,光一心情不好就会变成工作狂。
不过,看起来也不用等明天,光一已经开始拿工作来发泄了。
“光一。”
埋头在那堆乐谱中的那人似乎全无所觉,依然抱着一叠东西神情专注。
“堂本光一!”
那人动了动,视线还是没从那些乐谱上移开。
刚僵站了一会儿。
叹了口气,可以的话,他多想就这样转身就走,告诉长濑光一很好,叫他不要担心,然后他就可以一个人窝在家中,什么都用不想,只要躺在床上让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任时间流逝,直到意识彻底消失在睡梦中。
可是不行啊!
以他对光一的了解,要就这么放着他不管,他绝对会一直工作到明天天亮。
心中默念到三,刚大步来到光一身前,毫不客气的直接抽走他手上的那叠纸往旁边的椅子上一丢。
光一有点反应不过来,发怔似的抬头望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刚?”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环视一片狼藉的客厅,居然有点迷茫。
“你怎么来了?”
“长濑打电话给我的,让我来看看。”
刚淡淡的回应,低头收拾散了一地的纸。
“那个家伙……”
“他只是不放心你而已。”长濑大多数时候都很迟钝,有时候却出奇的细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么大一个人还需要人照顾不成!一个两个都这样,我……”
像是意识到什么,光一硬是将接下来的话吞了回去,不自然摆弄茶几上的那包烟,拿起又放下,来回重复。
将那掩不住的烦躁看在眼里,刚心下是有几分明白的。
“心情不好的话,抽一根也没关系。”
尼古丁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时候却能起到镇定情绪的作用。
光一看着刚递给他的那根烟,是从刚的口袋中拿出来的。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刚也抽烟。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抽烟对嗓子不好,这是你说的。”
刚笑了笑,把烟收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一张一张的把那些散乱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默默的整理起来。
光一静静的注视着刚忙碌的身影,看着客厅慢慢回复到往常的有条不紊,整洁得几乎纤尘不染。
他发现他居然有点厌恶这样的有条不紊!
太过有序的东西,看多了只会让人麻木。
一旦麻木了,很多对自己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就再无法看得清晰明了。
等刚将一切都收拾妥当,将光一那一大堆乐谱资料整理就绪,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沙发上的人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出神一般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刚有点数不清今天这是第几次想要叹息了,看来今天不是避开不谈就可以了。
光一的心事,远比他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光一,伯父很关心你,你又何必为了一些小事而伤他的心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动不动的人总算是有了动作。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来来回回的迈着步子,像是想要平息什么。
“你又怎么知道,那只是小事?刚,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跟他闹翻?”
刚不答话。
光一几乎什么事都会跟他说,唯独他与他父亲这件事。
“我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出生在那种家庭里,有钱有势……哼!就算是我的父亲,我也不能原谅他竟然就这样随意的肆意操控我的人生!”
光一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墙壁上。
仿佛这一拳是打在那个让他愤恨的咬牙切齿的人身上。
“其实……光一更不能原谅的,是那个时候没有能力凭实力得到第一的自己吧。”
“你……”
光一不可置信得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空气宛如凝固了一般。
许久许久,他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沙发上。
“没想到你都知道了,我以为我把你保护的很好,可是你……居然知道……”
那一句保护,几乎让刚哭出来。
保护……
他分不清心里到底是感动还是讽刺,只觉得酸涩翻搅在心口,想哭,却又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哭。
18
他是知道的,光一一直在护着他,舞蹈中的一些高难度动作从来都是他一手包办,主持节目也几乎都是他在说话,无论是幕前还是幕后,他们两个人的工作光一所做的永远比他多。
为此也有不少人在背后说话,但那些闲言闲语光一从来没让他听到半句。
可是光是这样有什么用?
光一对他再怎么保护,也无法做到滴水不漏。
强忍着嘴角的苦笑,刚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于是,他稳住自己情绪,来到光一身旁。
“你说得对,其实我最恨的,是自己太没用,如果十年前我能够再有实力一点,我能够再努力一点,那个第一也许就会是靠我们的实力,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拿到的。出道第一张单曲就是第一……多好听啊,哼!”光一自嘲的冷笑一声。
“别这样,光一。”看着光一灰暗的侧脸,刚觉得心疼,他是爱这个人的,所以他不想看见他落落寡欢的模样。“其实,就算没有伯父暗中买的那几十万张,那张单曲的销量也破百万了。光一,就算只是第二,也已经很好了,那个时候我们只有十五岁,除了替前辈伴舞和偶尔在电视剧中客串,我们没有其他的演出经验,也没有什么知名度,新人的首张单曲百万销量已经很少见了。”
“你以为这样就很好了吗?刚,对你来说,这样就够了吗?”
刚一时语塞。
是的,对他来说那样就够了。
他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对他而言,工作他会努力做到最好,但绝对不会苛求自己一定要获得最好的结果,和光一的凡事要求完美相比,他更享受过程,却不会在意结果。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刚,我一直以为你是懂我的。”
“我知道……”
主动握住那只比自己略大一点的手,对于那一张仿佛已经是身心俱惫的侧脸,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冲动的去拥抱他。
别这样光一……
别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好吗光一……
手指收紧,更加用力的缠绕着那微凉的指尖。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光一,你会很累的。轻松一点,不好吗?”
光一反手握住刚的手,转过头来望着刚那双早已藏不住担忧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合着复杂的目光。
“轻松吗……也只有在你身边会有吧。”
刚并没有听清那含糊不清的后半句。
只知道,当光一叹息着把头靠在他肩上的时候,他听见那束缚自己多日的理智断了线的声音。
他应该要推开他的……
在他说了他们只是工作伙伴与朋友的话之后。
但是他做不到。
感情这种东西,为什么要这么磨人?
刚注视着那张毫无防备的靠在他肩膀的这个人。
他多想要伸手抚平那聚拢在眉心的心事,可抬高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知道光一并没有睡着,只是静静的靠着他。
月夜,柔柔的月光撒在那金棕色的发上,那个仿佛已经沉睡了的人竟像是笼罩在月白色的光晕中一般。
黑夜和明月,与光一组合在一起是如此和谐,唯美得令人屏息。
刚望着那漂亮精致的脸孔,任苦涩如同病菌一般快速的在胸膛蔓延开来。
自己爱上的人,是这样的优秀。
凡事要求完美的这个人,若是知道了自己的那些过往,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光一……
如果你知道我爱你,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还会像现在这样,全心的信赖,将自己最软弱的一面放在我的面前吗?
***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明亮。
一时无法适应那刺眼的光,刚微微的眯起眼。
窗外阳光普照,蔚蓝的天空飘着几屡雪白的云,悠悠的飘荡在空中,然后随风散开。
这是他第一次睡在光一家的客房。
有些出神的愣在床上,刚对周围的一切都感觉熟悉又陌生。
这个房间大约四五十平米,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足够三四个人睡的大床,旁边是原木的床头柜,以及墙角摆放着黑色的布艺沙发,除此之外,连一个衣柜都没有,冷清得几乎就是空荡荡的。
这个张床上没有光一的味道,被子上、枕头上、床单上,只有清香的洗衣粉的味道。
但是刚却在自己的身边,感觉到那残留在床上的,属于光一的余温。
记不清他们究竟是怎么相互拥着对方,依靠着对方的体温沉沉的睡去。
刚只是隐约记得,光一坐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腕,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的语气,轻轻的问他:“刚,一起睡好吗?”
于是,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睡在一起了。
一整晚。
像上次一样,他安心的在光一的气息中熟睡,没有噩梦也没有浅眠得被一些细微的声响弄醒,甚至连光一起床他都没有醒过来。
看着床空空的另一半,刚为自己深深的叹气。
他对这个人的感情到底已经深到什么地步了,如此的信任,如此的依赖,他真的有办法埋藏这份感情,直到它褪去的一天吗?
19
当刚坐在餐桌上,对着那一桌子的菜,他的表情只能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这里……是光一的家吧?
是堂本光一的家……没错吧?
谁来告诉他面前这个穿着黑色运动服围着白色围裙的俊美男人不是他的相方不是日本的白马王子不是那个叫做堂本光一的人?
“刚,你那是什么见鬼的表情?!”光一嘴角抽搐了一下,有那么吓人吗?不就是比他早起替他做了顿早餐吗,至于作出那一脸大白天见到鬼的表情吗!
“你是谁?”
“喂!”
“请问你是哪位?跟我家相方长得好像哦。”
即使刚一脸呆滞,光一也有种想要掐死他的欲望。
他咬牙切齿的磨牙,扬眉笑得无比邪气。
“亲爱的刚桑,我真是太伤心了,想我们昨晚还如此亲密无间的同睡一张床,结果你一大早起来就翻脸不认人,我的心好、痛、啊!”
痛的是桌子吧……
刚无言的看着那可怜的桌脚被光一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的架势抓着,丝毫不怀疑光一那是在想象中谋杀某人。
打了个冷颤,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应该没那个桌脚坚硬……
老实点吃早饭!
这么想着,刚连忙抓起一旁的筷子夹起一块被炸得金黄的蛋卷。
刚很难想象光一进厨房的样子,就算他们认识十几年了,他不但没见过光一自己动手做菜,甚至连杯面都没见他泡过一次。
所以这样的人做的东西,应该不会太美味才对。
可是,见鬼了!
这次是真的见鬼了!
光一做的那些东西,居然出奇的好吃!
好吃到让刚再一次怀疑:他现在是在光一家,不是在哪一家知名饭店……吧?
“堂本刚你要再那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你信不信我立刻把你踢出去?!”
光一说得气势十足。
刚连忙低头调整表情,倒不是害怕他把自己丢出去,只是再不低下头他怕他会在下一秒就失控的大笑出来。
这还是他头一次觉得,光一居然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明明已经窘得耳根都红了,还作出那一脸气恼的样子。
说到底,他只是在别扭而已。
就像是一个满心欢喜的替父母整理房间的孩子,一方面渴望着能够被夸奖,同时却又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而感到不安。
“光一。”
“什么?”
他对他温柔的微笑。
光一却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脸去。
“很好吃哦!真的。”
刚的声音盛满了幸福。
于是光一被那透着愉悦蛊惑了一般的又转回头来。
他想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一刻刚的笑容了。
阳光下的刚,弯弯的眉毛微微的抬高,眼睛眯得恰好可以让人清晰得看见那一排浓密的睫毛,嘴角的弧度,竟然比他身后的太阳更加耀眼。
怔怔的看着刚若无其事的吃起来,光一却迟迟无法回神。
如果可以,他想让那笑容成为永恒……
这顿早餐刚吃得很多,相对的光一却几乎一筷子都没动过。
他只是含笑的看着刚津津有味的吃下他做的早餐。
等刚放下筷子,他才温柔的问:“吃饱了?”
“嗯。”刚抽出纸巾擦嘴,开玩笑对他眨眨眼,“亲爱的光一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手艺这么好,你要是女的我一定会把你娶回去做老婆!”
“唉!真可惜我是个男的,否则做你堂本刚的老婆一定很幸福啊!”故作感慨的叹了口气,光一暗笑,看来惯例的早间嘴皮活动要开始了!
果然刚立刻配合的晃着脑袋,也是一脸感慨,“就是啊……可惜啊可惜,只能说你光一桑没这个命啊!”
“谁让我是男人呢……啊,那不如刚桑委屈一下,来做我老婆吧,我一点都不介意我老婆是男人。”
乓的一声!
有人因为刺激过渡而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咳咳咳!堂本……咳咳,堂本光一!”
惊吓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刚一边爬起来一边狠狠的用那双大眼睛瞪着那个正在偷笑始作涌者。
光一强压下笑意,无辜的回望过去。
“亲爱的刚桑,我只是提议而已。”
“去你的提议!”
“当我老婆有什么不好。”
“堂本光一!”
尽管对面的人眼睛瞪得超大,光一还是忍不住满腔的笑意。
没想到每天早上总是平手的斗嘴,今天刚居然惨败在一个这样的玩笑之下。
见他如此在意,光一便忍不住的一再的逗他,一直到刚气鼓鼓的红了脸颊,他才不舍的收手与他讲和。
等刚因为工作时间稍早一点先一步离开,光一望着窗外刚开车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做他的老婆啊……
刚那么在意吗,让他做他的老婆这件事?
想着方才刚那绯红的双颊,光一不由得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傻气。
20
那天之后,又有什么变得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刚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太敏感,还是因为之前有过一段刻意疏远的日子的关系,突然之间,他觉得他和光一似乎比过去更亲近了许多。
比如,过去光一是从来不会主动发短信给他的。
[今天单曲的录音工作总算都完成了,工作人员说这几天被我操得不行,正在欢天喜地的庆祝可以脱离我的魔掌,刚我有这么恐怖吗?]
[笨蛋,谁让你一工作起来就不管人家死活,你当人人都像你工作的时候都不用休息!]
[你居然说我是笨蛋?抗议!你人身攻击!]
[你就是个笨蛋!]
[堂本刚你居然说自己的相方是笨蛋?!]
[要不然你比较喜欢我叫你老头子?]
按下发送健,刚不由自主的扬起嘴角,他几乎可以想象光一再另一头被他气得跳脚的模样了。
“刚君,在和谁发短信发得这么开心啊?”与刚交情不错的乐队鼓手德川好奇的凑过来好奇的问。
刚平常的笑了笑,“朋友而已。”
“该不会又是一个想来做嘉宾的朋友吧?”德川回想了一下,从宣布演唱会的具体日期开始就源源不断的自告奋勇要来做嘉宾的人,少说也有七八个吧。刚君的人缘啊,真是好得没话说了。
“不知道我们今天第一场的嘉宾会是谁啊!”
“该不会是翼君吧?彩排的时候他跑的可勤快了!”
“不不,我看是山下君,要说勤快他跑得可比翼君更勤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另几个乐队成员也在一旁起哄,七嘴八舌的笑着开玩笑。
刚站在一旁看他们说的兴奋,从同事务所的朋友到他圈内的几个朋友,再到歌坛当红偶像到演歌界的大前辈,说到后来竟然越说越扯,连最近新出道的什么搞笑艺人都扯出来了。
他这才啼笑皆非的出面制止。
“好了你们,我的演唱会从来不请嘉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演唱会在半个小时就开始了,你们不去调试乐器到这里来开什么玩笑?”
“不不不,正因为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我们才来替你放松情绪啊!”
德川站出来拍着胸脯,“看看,我们多讲义气!”
“是,我知道!我没有紧张,谢谢大家特地过来!”话说得半真半假,刚心里却是真的有几分感动的。
这批乐队的成员都是从他二十岁SOLO开始就与他合作的,从SOLO以来,每年五月与六月的巡回演唱会已经成为惯例,到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这些乐队的人也已经与他合作了五年了。
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的熟捻,也足足花了五年的时间,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
乐队的人见他这么说,被说穿了心事都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说也都是大男人,担心关心之类的……于是一个个都不太自在的找了借口走开,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德川还在没走。
“刚君的人缘真好,大家都很关心你呢。”德川笑着说,指着远处那几乎要塞满整个走道的花篮,“听说光是以私人名义送的祝贺的花篮就收到上百个呢。”
“哎?这有这么多吗?”
听到数量,刚自己也吓了一跳。
德川点点头。
“有啊,不过所有的花篮里,还是尹川先生的花篮最显眼手笔最大,听说其中随便一支最少也要好几万,有够浪费的。”
光顾着感慨,德川并没有注意到刚突然僵硬的四肢。
“他回来了吗……”
“啊?什么”刚说得太轻,德川没听请。
“不没有,我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刚出神的前方那一个显眼的花篮,以他的距离,他应当是看不清的,偏偏那‘尹川英介’四字格外清晰,仿佛近在眼前一般。
一直到德川被工作人员喊走,刚的视线还是无法从远处的花篮上移开。
尹川英介……
光是这四个字,就令他四肢僵硬,无法自己的轻颤。
今天是周一,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在今天回来吗?
手机突然发出悦耳的音乐。
刚一怔,是短信。
[等一下上了舞台记得把那群人当萝卜白菜!别紧张,刚这么棒,演唱会一定成功的!]
愣了一下,唇角渐渐浮上笑意,身体也忽然放松了下来。
这个人……
[笨蛋!居然说FANS是萝卜白菜,要是被FANS听见了可是会哭的!]
像是有魔法一般,哪怕只是一条短信,也能轻而易举的赶走他的一切负面情绪。
望着手机,刚舒展肩头。
光一现在八成是被正在庆祝的工作人员拖住了吧,每次一个工作结束,私底下的庆功宴总是免不了的。
那个家伙……别又一高兴就被那些工作人员给灌醉了!
短信铃声再一次想起。
刚想着等一下回条短信过去,提醒他少喝点,今天可没人送他回家照顾他。
微笑着抬起手察看短信。
魔法却在那一刹那终止。
不是光一的短信。
是尹川英介……
[结束后我在停车场等你。]
21
尹川英介,对刚来说,在十八岁以前这个名字仅仅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属于陌生人的名称,尽管身边偶尔有人对着财经杂志上那个英俊的男人评头论足,他也从没想过他会和这个被戏称为娱乐界的帝王的人有什么瓜葛。
那晚他经不住沙弥加的苦苦哀求,陪着她一同去见那个可以操控她未来的生与死的男人,他们谁都没想过,这个男人会对他有兴趣。
似乎,是因为他的眼睛里有他最讨厌的干净和清澈。
因为这样,他在他十八岁的时候打击他。
因为这样,他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强暴他。
可是至今,他依然不满意。
“还是没变啊,你的眼睛……”
刚默默的坐进车里,尹川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一如往常。
他真的不明白,他明明已经毁掉了他所有的纯真和美好,为什么却依然执意认为他的眼睛还是与十八岁的时候一样呢?
有时候,刚真的恨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只要它变了,他就能够脱离这个男人的魔掌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只要能够离开他……
只要这个男人能够放过他。
隔着车窗凝视窗外忽然下起的大雨,刚在恍惚间回想起那一天。
那时候,上一任社长喜多川还活着,那个……曾经被他看作是亲爷爷的老人。
“刚……”
老人的声音疲惫不堪,几乎是哀求的看着他。
他却倔强的转开脸。
“我知道你恨我,那个时候我没有救你,可是……刚啊,事务所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了,那个时候尹川先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你懂吗?”
“那么现在呢?为什么又要我去找他?!”
他愤愤的瞪着那个仿佛苍老了十多岁的老人,过去是事务所有危难,他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呢?事务所已经度过了危难,明明都已经没事了,他也决定要忘记一切只当那些事只是一场噩梦,为什么社长要他去找那个强暴了自己的男人?!
老人褶皱的脸隐隐的露出不忍,他又何尝忍心把自己疼爱的孩子推入火坑。
“你应该知道,你的SOLO单曲销量不如预期,按昨天发售第一天的情况看来,等下一周的排行榜出来你会是第六,销量差第一名至少十万张。”
“那又怎样?我只是做我想做的音乐,从一开始决定SOLO,我就没在乎过单曲的销量和排行!”他并不意外,销量和排行不会太好早在意料之中,本来他的音乐就是非主流的电子摇滚,太过个性化的东西本来就不太好卖。
老人叹了口气。
“你是个有才华横溢的孩子,可是,这个圈子并不是有才华就能够通行无阻的。”
他的脸色突然煞白。
只因为老人的话与那晚那个男人对他所说的话太像。
老人继续说道:
“刚,你作为当红组合单飞出来发个人SOLO单曲,本来是一件惹来非议的事,等下周销量在排行榜上登出来,你不在乎那些媒体会对你冷嘲热讽?不在乎歌迷对你的成绩失望?也不在意将来也许就再没机会SOLO了吗?”
“我……”他微微的犹豫了一会儿,却挺直背脊,依然倔强。“我不在乎,我做我想做的音乐,至于媒体会怎么评价,随便他们!”
“即使会影响到光一?”
他一震。
老人叹息着低头轻轻敲击桌面,以掩饰眼中的怜惜。
“你的SOLO如果不成功,光一也必然会失去SOLO的机会。更糟糕的情况,甚至会连他正在筹备中的舞台剧也不得不终止。”
终止……
到这里,他的脑中已是一片混乱。
唯有一句格外明显。
时时回响在耳畔。
“刚,不要忘了,kinki kids有两个人啊……”
那一天晚上,他把自己送进了恶魔的口中。
因为那个男人的强力支持,媒体开始对他的单曲大力宣传。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海报,杂志报纸大版面的详细介绍,电视黄金时段不断重复的广告,各大音乐节目的强力推荐,于是销售量一路彪升,最终拿下了他个人的第一个销售冠军。
接到经纪人恭喜的电话后,他抱着枕头,想哭却掉不出一滴眼泪。
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尽管他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可是……却无法回头了。
22
等刚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一个豪华的真皮沙发上了。
对这里,他很熟悉。
是尹川的家。
十八岁的时候,他就曾经被带来这里。
只是后来当他第二次踏足这里,已经人事皆非,什么都不同了。
“演唱会很成功,你很卖力啊。”
半杯红酒递到眼前,刚垂眼轻轻接过,却只是放在手中轻晃,并没有喝一口。
头顶的水晶吊灯倒印在杯中,在波光中微微晃动,闪烁着几分冰冷。
尹川抽出一根雪茄,在他的对面坐下。
“国外的事情我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至少会有半年的时间不会离开日本。”
“……嗯。”
“所以,你寂寞时候的玩具,也该差不多扔掉了吧。”
“我知道。”
寥寥几句,已经完全暴露了那个男人的个性。
没有询问,即使是象征性的询问都不曾有过,他所说的话只有命令。
尹川的年纪并不大,与东山同年,三十八岁。论外表,他并不是好看到让人过目难忘的那种,却很英俊,脸上英挺的棱角很有男人味。
刚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人,非要执意的抓着他不放。
雪茄在男人的指尖燃尽,他站起身来走上楼梯。
对刚淡淡的抛下一句。
“上楼吧。”
刚觉得自己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了。
慢慢的离开沙发,他跟上男人的步伐。
冰凉手指支撑着楼梯的扶手,每一步都像是有千金重。
光一……
默默的呼喊着,在心底的最深处,无声的呼喊。
光一……
那张绝美的脸,那晚光一在月光下柔和的脸朦胧的在眼前闪烁。
光一……
互相拥抱的体温还在指尖缠绵,恍若飞絮轻拂,那温度如此温柔。
眼眶不知不觉的湿润了起来。
胸膛像是被利抓狠狠的抓住,捏得生疼。
他想他!
他想见他!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如此叫喧着,吵吵闹闹的在他的脑中喧嚣。
雪茄不刺鼻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混合着男人的气息一同闯入他的口腔。
男人的动作还是不紧不慢,吻着他的同时解开他衬衫的口子。
略微粗糙的手指从腰往上来回抚摸,不急躁,却微妙的有情欲的气息。
然后,男人离开了他的唇。
在他的锁骨与胸前流连,啃咬着。
痛。
那些被碰触到的地方,就像是被利刃狠狠的划过。
切开皮肤,痛彻心扉。
刚猛地张开眼。
天花板是雪白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污垢。
雪白的,就是雪白的雪白,白得让他流泪。
温热的液体冲出眼眶的那一秒,他伸出了手。
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推开了身上赤裸着上身的男人。
时间在那一秒凝固。
尹川的眼中的情欲被冰冷取代,默默不语的看着他,深沉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刚却没注意尹川,只是望着自己的手发怔。
推开了……
他又推开了……
先是山下,后来是准一,现在……最不能推开的人,他还是推开了。
他最恐惧的一件事,还是发生了。
呆滞的抬起头,对上尹川深沉而冰冷的眸子。
仿佛跌入了冰池中。
刚冷得四肢发痛,一直到渐渐归于麻木。
“我……”
尹川突然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若无其事的穿上。
背对着他,动作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沉着。
刚却心神不宁。
他看不出这个男人的情绪。
手指拧着身下黑色的被单纠结着,刚满腹不安。
会怎样?
接来来,他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是会被狠狠的冷嘲热讽,还是会被冰冷的斥责要他认清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