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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flyingangel 当前章节:12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2:25

赤腊角机场。

聂贤和季琤一起出现在机场。

其他人看了倒没什麽,可是季修却觉得她们那麽亲密的举动看了很碍眼。

琤姊昨晚是待在聂贤的家没错。但是他不明白她那种低喘的声音是为什麽。

她们该不是……

欸,季修,不要乱乱想东西啦!

「阿修,上飞机了。」季夫人叫他,从她们俩出现到现在她的脸色没有好看过。

反而季言誉的表现就很令人尴尬。

他一看到聂贤连眼睛都亮起光芒,叫季夫人看了直发火。

聂贤却对他的热忱毫无反应。

这一切都看在季琤的眼里。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意会的亮光。

飞机抵达美国华盛顿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傍晚了。

一行人一下飞机,季彦已经在那儿等候。

他一看许久不见的父亲,就快步过去抱住他。

「爸爸!」他抱著季言誉,老人家也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背。

「阿彦,伤都痊愈了吗?」季言誉笑问,关切之情尽在眉宇间流露。

没人注意到聂贤不自觉流露出的羡慕。

季彦向母亲打过招呼後,就和季修抱在一块儿了。

「阿彦!伤得怎样?好了吧?郡雪那么好!」季修像是许久没有看见兄弟,高兴地叫道。

「大哥。都好了。」比起季修的热情,季彦比较内敛,可也掩饰不了眉宇间的幸福洋溢。

聂贤望著他们的兄弟情深,忍不住「嗤」了声。

季琤捏了她的手一下,示意季夫人会骂人的。

聂贤望著她古怪的表情,嘴角漾起笑容。

是啊,两个大男人抱来抱去的怪恶心的!

季彦见到季琤,有点惊讶。

「琤姊,不是说下星期才到的吗?」前晚季修是这样说的。

季琤轻轻地笑。「没有,Sam说要过来分公司看看,我便跟来了。」她看了聂贤一眼,发现她正目不转睛盯著季彦俊美的脸蛋。

对啊,Sam,她就是郡雪未来的夫婿。

聂贤从她的眼睛看见她要说的,突然感到很内疚,她不应该在和季琤在一起之後还一直想著郡雪的。这样子对季琤很不公平。

季琤还是那抹笑容。没有在意。她喜欢聂贤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那麽爱郡雪的了,就算以後她都当自己是郡雪的替身,她也无所谓。只要能够在聂贤的身边,那就是幸福。

季彦像是注意到她们之间的暧昧,轻声打断。

「这位是?」他看著聂贤,伸出手问道。「我是季彦。」

聂贤伸手握住他的。「聂贤。」简短的两个字,代表的却是高不可攀的权威。

「Samantha Lip,久仰大名。」他在美国时常听父亲说起她,她可是香港总公司父亲身边最红的人,也是最大腕的干部。

「客气了。」她看著他俊美无俦的脸庞,脸上的笑容有点僵。郡雪,你就是要嫁给他吗?你的眼光好好。看来离开我是对的。

季彦对她露出亲切的笑容。

聂贤挑了挑眉,没有再看他。

季琤实在忍不住佩服聂贤。她的气焰走到哪里都是一样,就算是在那个刻薄得不得了的季夫人面前,她可是怕都不怕。而现在面对著被喻为季氏未来的继承人的季彦,她根本都不打算收歛她的傲气,她真是太佩服她了!难道她真不怕没工开吗?

季彦自讨没趣,转头对父亲笑道。

「爸爸,尔伯父在尔公馆设宴为你们洗尘。要你们到步後首先到他那儿。」

季言誉看著自己身上的便服,对方怎麽也是美国的大臣,这样穿未免太失礼了,还是先到季彦那儿梳洗一番先吧。

季彦马上看出他所想的。他笑道:「爸爸,尔伯父要我告诉你说大家都是老朋友了,这种礼仪不用太过在意。而且此次聚会只有尔、季两家。」

「爸爸,阿彦是想念他的郡雪呢!」季修调侃他。

季彦也没有否认,露出腼腆的笑容。

季琤瞥见聂贤的脸色都变了,对他们笑道:「Uncle,我和Sam想到分公司逛逛。」

季言誉愣了一下,笑道:「Sam,不要那麽心急,我们会在这里待到季彦的婚礼办完後才离开,总有机会去看看的。」他知道他这个宝贝女儿就是比较注重工作。

聂贤知道季琤是为了自己好,对她笑道,示意她没事。「好啊,那就到尔公馆去。」她告诉自己不会在意。

没事的。她一直告诉自己。没事的。她和郡雪,还是好朋友。

郡雪一大早就被母亲乔芙挖起来打扮。

她的好脾气也有要爆发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平时不是这样的,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思绪为何一直起伏不定。

是因为聂贤有了别人吗?

是的。她知道是的。她就是没有办法接受聂贤的身边多了个人,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季琤.「妈咪,季伯伯他们不是傍晚才会到吗?」她看著自己一身的妆扮,怒气正在不停地膨胀。

乔芙笑道。望著镜子里益发漂亮的女儿,有种为人母的骄傲。

郡雪心绪不宁,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妈咪,我自己会打扮的,你先出去准备吧,要不人家还道咱们招呼不周。」她哄她出去。

乔芙笑道。「是怕未来公婆不喜欢吗?」

郡雪没有应她,只是故意露出腼腆的笑容。

聂贤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内,环顾了四周。

这是郡雪长大的地方吗?好大。看来郡雪比她想像中还要有钱。

诸多疑问还有想法在她脑中不停旋绕,聂贤无法抑制自己起伏不定的思绪。

是因为要看见郡雪了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想念她,嘴上不说,是不想季琤想太多。

季琤的感觉很敏感。她一个动作她马上就知道她要做什麽,可是她偏偏不会发作,还任由她去,这著实让她感到很内疚。

像现在,她知道季琤就正在看著自己。她根本不敢转过头看著她,因为她心虚了。

季琤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她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抿嘴露出一贯的笑容,深深的笑痕让公馆内的人都有些折服。

她就是有这种在大场面能够让时间停止的本领。

聂贤应该吃味的,但是她的视线没有办法离开从楼上走下来的郡雪。

郡雪一看到她,也很吃惊。她怎麽也来了?!是来看自己的吗?她抱著这样的希望。

两双眼睛就在接触到对方的的时候对上了,然後时间就这样停止了,然後她的眼睛就一直看著她的,没有再移开。

季琤伤心地别过头,故意粗心地忽略她们之间久别重逢那种喜悦的心情。

可是,她们不像分了几个月之久的恋人,反而像是分离了几千年的情侣。

季琤被她突然浮出的想法吓到了。奇怪,她怎会有这种念头啊?

郡雪一直走到他们的面前,她的眼睛只看到聂贤一个人。

直到尔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郡雪,叫人啊!」他温柔地叫她。

郡雪抬起头看著父亲,眼里蕴含著愠怒,但是她没有发作。她微笑地望著季言誉,季夫人还有季修,轻声打招呼。

「Zen.」她看著季琤,嘴角的笑容依然灿烂,心里却酸得紧。

季琤还是那抹微笑,点了点头。

就当她不知道要怎麽开口和聂贤说话的时候,尔远打断了她。

「这位是?」他看著聂贤,眼里写著疑惑。她又不是姓季的,她怎麽会出现在这儿?

季言誉连忙为尔远引荐。

「她是我时常和你提起的得力助手,聂贤。」他脸上挂著骄傲的笑容,不是为人上司的骄傲,而是为人父的骄傲。

聂贤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聂贤。」

尔远首先挑眉,然後再仔细打量她,最後才缓缓地伸出手。「好年轻啊!老季常常提起你。我是尔远。」

他的举动著实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尔远很骄傲的,而且眼光很高,他是不会主动要和别人握手的人。

聂贤。大家的心中都有了她的名字。

聂贤没有马上握住他的手,学他打量她一样挑眉细细地打量尔远,最後才缓缓地把手放到他厚大的手掌内。「久仰。」她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笑。

场面看来有点僵。

尔远不怒反笑,他将欣赏的眼神毫不保留地留给聂贤。「哈哈,合我的胃口!」她很对他的脾气。他很欣赏像聂贤这样的人,有自己的傲骨,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只会谄媚奉承。

聂贤也没有什麽高兴的表情,只是静静的看著郡雪。

尔远一手牵著郡雪,一手勾著老朋友的肩膀,笑道:「走,去用晚餐吧!」他转头看了聂贤一眼,道:「你也一起。」像是给了她万般的恩宠。

聂贤挑起秀气的眉毛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是谁啊?每个人都得买你的帐吗?你所谓的恩赐留给别人吧!

她摇头。「这种气氛我受不了。我比较有兴趣閒逛。失陪了。Enjoy yourselves.」她转身就转进院子。

郡雪的眼睛一直随著她转,见她走出去,便反射性地跟了上去。

「郡雪!」尔远叫她。

季言誉拉著他。「欸,她们的感情好得很,是时候叙旧聊聊天了。我们两老许久不见,也是时候叙叙旧了。走吧!」

尔远也就没有再多说,喜孜孜地拉著好友走入饭厅。

季琤望了两人的身影,忍住了心里的疼痛。

算了,反正她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还是由得她们好了。

聂贤走到了一个美丽的池塘前便停住了脚步。

她知道後面一直有人跟著她。她知道是谁。

「Zen,我没事。」她以为跟在她身後的是季琤.郡雪无言。一直跟在她後面的都是季琤吗?她不禁妒嫉起季琤来,为什麽她明明就在她的身後,她却叫著别人的名字。

聂贤没有听见身後的人应她,便道:「Zen?」她知道她不太爱说话,偶尔也不会马上应别人的说话的。因为基本上,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在发呆。

郡雪不知道应该走开,还是继续站在那儿,但是她肯定她想再多看她一眼,再一眼也好。

聂贤终於沉不住气,她转过头,当看到是郡雪的时候,她的视线就一直黏在她的身上,再也离不开。

郡雪也凝视她。她故意放纵自己的眼神,从此以後,她和她将成为陌路人,现在,她只想好好地看看她。

天空飘起细雨了。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一直在空气中交缠著,然後她们都同时红了双眼。

聂贤伸出插在口袋中的手,勉强的笑了。

「恭喜。」她刻意说出,知道这将在郡雪的心崁上留下血痕,却没想到自己也被它伤得体无完肤。

郡雪静静地凝视她。她没有握住她的手,也没有走过去。

直到聂贤终於鼓起勇气把手摊开,向她展开怀抱,郡雪才飞奔过去搂住她的腰。

「Sam!」她的头靠著她,手紧紧地搂著她。她知道她不可以这样的,这样是对不起季彦的,但是她没办法,她爱她,现在只想搂著她!她深深地呼吸有她在的空气,她真的好想念她,她好想念她的吻、她的怀抱,还有她身上冷静的味道。

聂贤也是紧紧地搂住她,再也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她以为有了季琤,她可以慢慢地忘记这个名叫郡雪的女子,但是不行,她知道不管谁在她身边,这一辈子,她只会爱她一个,一个叫作尔郡雪的女子。她应该推开她的,但是她只想好好的搂著她,管他的世人的眼光、管他的礼义廉耻,她都不管了,反正她一向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现在!

她尽量用身体替她挡住雨水。郡雪的身子很虚弱,经不起这些的。

「郡雪,你好吗?」她知道她的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她。她只想听听她的答案是否和自己一样,看看她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是否也受著同样的苦。

郡雪摇头。「不好。我过得很不好。你为什麽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泪水和雨水混合了,但是她嗓音内的哭音还是很明显。

聂贤被她的泪水刺痛了。「哦,拜托,郡雪,你可不可以不要一见到我就哭?」她拭去她的泪水,却没听见自己的声音也透露了她难以隐藏的哽咽。

郡雪还是摇头。「聂贤,我爱你。」管她是文璇还是聂贤,她爱她,这是事实,也是最足够的证明。

她松开她,问她。「那你为什麽……」要嫁给季彦?

可惜,她问不出口。她害怕她的答案是:因为我也爱他。

郡雪低头望著无名指上的戒指,凄苦地笑道。「因为他救了我一命,他帮我挡了一枪。」

聂贤露出惨淡的笑靥。真可悲!以身相许还有什麽可以阻止的?

聂贤更加用力地搂紧她,情不自禁地亲吻她湿漉漉的长发,吻顺著她的额头来到她的鼻子、眼睛还有脸颊。她在她脸上四处流连,亲了一遍又一遍。

雨水洒在她俩的身上,郡雪的脸上湿湿的,眼睛也是湿湿的。

聂贤闭起眼睛,让泪水顺著脸颊和雨水一起滑下,最後,她把万般思念倾注於吻,深深地吻住了郡雪的唇。

郡雪热烈地回应她的吻。似乎是要将这些日子所受的煎熬藉由此吻告诉她。

千丝万缕的思念融入口中化作激情,前生的记忆不断地敲击著两人的心房。郡雪更加热切地回应她的吻,她总是知道她嘴唇的敏感地带在那儿。从此,她不会再让别人这样地吻自己了,这三世为人,她只要她一个就好了。

聂贤被脑中偶尔闪过的情景触动了,她不肯定那是什麽,她就是记不起来那些是几时发生过的事情。像是感应到郡雪突然放射出来的热情,她的脑袋已经没有其馀的能力思考,现在她只想好好地搂著她,吻她。

末了,她俩松开彼此。

聂贤望著郡雪晶莹的眼眸正凝视著自己,嘴里正吐著代表著冷的雾气。

在冷吗?她的眼神包含著无数的怜爱和心疼,她把她拢向自己,希望自己也不太温暖的身子能够把仅有的温度传给她。

「Sam……」郡雪轻声叫著她的名字。

聂贤再一次眷念地轻吮她的嘴唇,一次、两次,最後再一次深情地吻住她的嘴唇。

这一次她更热烈的吻她,像是要把自己的气味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就算嫁作他人妇,她也不准她忘了她!

呵呵,她岂知郡雪是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是不敢忘,也是不想忘,就算嫁给季彦,她还是会和她俩的记忆厮守,此生此世。

雨水打在她俩的身上,冰冷却浇不熄她们的热情。

季彦拉著雨伞出来。「郡雪,下雨了,进屋子里吧!」

不巧,这一幕被他瞧在眼里。

由於尔远的盛情难却,季氏一家包括聂贤在内只好留在尔公馆作客。

当两人一起走进屋内的时候,全身湿淋淋的郡雪马上被老官家玛丽纱用毛巾包著拉上楼梳洗。而聂贤,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季琤向下人拿了件大毛巾把她湿漉漉的身体包著,然後带她到她们的房间。

季言誉看见尔远眼中的疑惑,笑道:「哎呀老兄,你有所不知,郡雪在香港和Sam是最要好的了。现在两姊妹肯定是玩得过了头,淋著雨聊天啦!」

季彦的表情很古怪,却没有注意到。

季修也点头附议。「对,她俩时常闹在一块儿,还一起欺负我呢!」

尔远哈哈大笑。他没想到他的女儿也有会作弄别人的一面,她一向来都很安静,而且不多话,像是怕会透露出什麽的。

看来这个聂贤改变她颇多。聂贤,很特别的人。他想。

「那老季,我上次打电话问你我的郡雪在香港受了什麽委屈你查到了没有?」他想起那八百年前的事。

季言誉顿时哑言。「欸,这个,我查不到。我问过我的侄女,Zen啊,她和郡雪也很亲密的,连她都不知道,就没啥人知道了。」

「聂贤不知道吗?爸爸你说郡雪和她是最要好的,你为什麽没有问她?」季彦突然说,语气有点冲。

尔远也赞成。

季言誉怔了一阵,笑道:「啊,对哦,我没想到。」他不知道他的幼子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他这种脾气他可从来没见识过。

乔芙连忙打圆场。「欸,这事都过去了这麽久了,就别理了,来,吃饭吧!」

大家连忙开筷。

「我的胃口不好,你们慢用吧!」季彦说道,从餐桌退了下去。

大家都觉得很怪,却又不知道症结出在哪儿,只好沉默地继续用餐。

聂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为她除去她因雨水而变得厚重的外套,然後把她拉进浴室为她洗澡而弄得全身也湿透了的季琤,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她在生气吗?

她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但是她忽然发现她根本看不懂她,她就好像一本无字天书,没人会看得懂内容。她从来都以一贯的笑容掩饰自己的情绪,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没人能够穿过那层保护膜进而看穿她,至少她聂贤办不到。

现在,季琤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然後沉默地替她拭干湿湿的头发,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怕会惊动到她。

聂贤利用镜子的反射持续盯著季琤,但是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很专心地在替她擦干头发。

终於,她忍不住开口了。「对不起。」

季琤抬起头望了镜中的她一眼。继续。仍然没有说话。

好了,她带她到床边,让她躺下,然後为她盖好被子。

「睡吧。」她温柔的嗓音听不出一丝气愤的情绪。

聂贤不听话地起身,握著她的手。「对不起。」

「不要道歉。」她摇头,眼里的温柔再一次魅惑聂贤的心。「乖,睡了。刚刚淋了雨,洗好澡就要睡了的,要不然会生病。」她把散落在脸颊的头发拨到耳後,轻声柔语地哄她入睡。

聂贤皱起眉头。她难道不会吃醋吗?她应该是属於她的耶!她就得一直这麽掩饰自己吗?她倒宁愿她骂她,甚至打她。

「你不会妒嫉吗?」聂贤问她。

季琤还是那个嘴脸,可是眼里闪过难以察觉的落寞。「你不会在乎。不是吗?」她没说错,就算她吃醋,聂贤顶多也是内疚,绝不会在乎。

聂贤无言。

「好了,睡吧。」就算心里酸得不得了,她还是没办法摆起脸孔。她也不知道是她太喜欢聂贤了,还是一点也不喜欢她。偶尔她会质疑自己对她的感情,但她不想想太多。她很清楚自己只想待在她的身边,尤其在她难过的时候,在她身边的是自己,不是别人,不是郡雪,是自己。

如果这是爱,那她爱她。

「你呢?」聂贤问她。

「我洗好澡就会睡了。」她拎起毛巾,就要走进浴室。

聂贤叫住她。「Zen,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为什麽明知道我还爱著郡雪,你仍要和我在一起?

「没别的。」她回头对她露出清丽的笑靥。「只是为了了却心愿。」她从季修那里知道她和聂贤之间的关系,她是她的堂妹,却还是没办法阻止自己一直靠近她。

那就够了。聂贤走下床,走过去搂著她。「给我一点时间。」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会爱上她的,但是这需要时间。她竟然把跟她在一起视作心愿,她没办法让自己不成全她。

季琤勾著她的背。「我知道你不会爱我太久,但是已经够了。」季琤笑得很真。

聂贤望著她,对她的话感到心疼。她笑著把她推进浴室。

「嘿嘿,我陪你再洗一次。」她转开热水,然後两人就在花洒下拥吻起来。

季琤撑起疲惫的身子,刚刚她们闹得太癫了。

她望著熟睡的聂贤,俯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她走下床拾起衣服穿上。

为了聂贤,她得去找那个人谈谈。

季彦望著季琤,露出温文的笑容。「琤姊,这麽晚了有事吗?」在季琤回到香港之前,在他那儿住过一阵,所以他们的感情很挺不错的。

季琤微微笑。「没什麽特别的,只是咱们很久不见,刚刚又没怎麽说到话,现在聊聊不行吗?」

季彦点点头,把盛了葡萄酒的酒杯交到她的手里,笑道:「琤姊,有话直说吧。」他知道她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是不知道她想说些什麽。

季琤呷了口酒,笑道:「你和郡雪的感情发展得挺快的。」她记得她到纽约进修之前,他们虽然闹过订婚,但郡雪还是逃婚了。

季彦挂著腼腆的笑容。

「阿彦,郡雪真的爱你吗?」她知道他十分清楚郡雪下嫁於他只为感激,而不是喜欢他。

季彦的表情很古怪,像是想说什麽,但最後还是没说。「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打动她的。」前提是郡雪得是他的。

季琤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叉著,她定定地盯著他看,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季彦被她看得直发毛。不知怎的,他特别害怕被她这样盯著瞧。

季琤说:「郡雪不爱你,你知道的。」

季彦沉默了一阵。「是聂贤吗?」

季琤一时反应不过来。「啊?」

「郡雪爱的,是聂贤吗?」他想起刚刚在院子的那一幕。他又羡又妒。他和郡雪除了牵手之外,就连拥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她竟然搂著她狂吻,虽然是两个女人,但她们竟然相配到让他受不了!

季琤看了他一眼,暗自想他是怎麽知道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没错,郡雪爱的的确是聂贤。她们在香港就已经开始了,後来因为一点误会而分开。」

季彦恨恨地拍打著酒吧的桌子。果然!郡雪宁愿爱著一个女人,都从不愿正眼看看自己!

「阿彦,你放手吧!」季琤劝他。他应该知道郡雪这辈子都只会把他当作哥哥、救命恩人,但绝对不会爱上她。就好像聂贤对她一样,只是一时迷惑、内疚,不会长久的。

「不!我绝不!」他的反应很大,平时温文的俊脸也因为怒气而变得狰狞。「聂贤是一个女人,她不可能给郡雪幸福的!郡雪的幸福只有我能够给她!」他不自觉提高声量。

季琤著实被他吓到,她从未见过如此的季彦。「季彦!你到底明不明白?!郡雪的幸福不一定是男人才能给到,她爱的是聂贤!只有和聂贤在一起她才会幸福!要是她介意性别,她一开始就不会和聂贤一起!」但她还是忍不住和他吵起来,他的思想怎麽那麽古板啊!

季彦很快地就冷静下来,他笑得很阴沈。「琤姊,你不是喜欢聂贤的吗?怎麽不回去好好看著她,反而来替她来找我,要我放手?」

季琤看了他一眼。他的观察力很好,只是一个晚上就看出她喜欢聂贤,但是她可没打算放过他。「我是喜欢她。」她承认,也豁了出去,即使他会去告诉其他人,例如季言誉,总之今晚她一定要他答应取消婚事。「但是我明白就算我待在她身边一辈子,她的心还是在郡雪那儿,与其看著她这样一直痛苦,我宁愿成全她。」她的眼里闪过落寞。

季彦没有再说话,似乎在想些东西。

「阿彦。你难道忘了郡雪刚回到美国的时候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吗?」她说。季言誉和她提起过,但是她没有告诉聂贤。

季彦的脑海中马上浮出郡雪凄苦的脸。那时候的她没有说话,像是连说话的功能都不见了。眼睛谁都看不见。他知道那时候她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创伤,她肯定很爱那个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痛苦!

思及此,他就可以想像到郡雪有多爱那个不断让她流泪的聂贤!他再也不能忍受!

「不要再说了!」他把酒杯丢到墙角。「砰」的一声,酒杯碎了,碎片飞溅到季琤的耳鬓,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我不会放手的!是我让她重新找回笑容的!」他已经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根本听不进去别人所说的。对!是他让郡雪重拾心情的,郡雪是爱他的!

有人在拍门。

季彦瞪了季琤一眼,开始担心自己刚才那一面会被别人知晓。

是聂贤。

一看见是她,季彦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聂贤瞪了他一眼,走进去细看季琤有没有受伤。当看到她的脸颊靠近耳鬓处流血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

他再怎麽都是郡雪的丈夫。

聂贤牵著季琤的手就要回房。

当经过季彦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他一眼,眼中有著明显的鄙视和怒火。

她都还没有发火呢!几时轮到他啊!

虽然身高不及他,但是她的气势却让季彦不敢直视她。

「像你这种自私的人又怎会明白爱是什麽呢?」

季彦瞪著她们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出力地关上门,然後歇斯底里地甩东西泄恨。

聂贤松开季琤的手,走到落地窗前「观赏」夜景。

现在的她又哪有心情去观赏什麽夜景的?

刚刚她发恶梦起床就不见了季琤,於是她就出去找她。当听到季彦的房里传来争吵声,她便循声走了过去。她实在奇怪为何没人听见然後来阻止。

「你难道忘了郡雪刚回到美国的时候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吗?」

她想起季琤的话,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痛楚。那时候郡雪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为什麽她就是喜欢一个人承受痛苦?

她怔怔地望著窗外。

要是季彦到婚後才来介意郡雪爱的不是他,那郡雪怎麽办?他可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

季琤就一直站著凝视她。她知道她想些什麽。在看过季彦那个样子过後,她也开始为郡雪感到担心。

「Sam.」她想要她争取回郡雪。

聂贤转过头看著季琤,忍住心疼。

「与其看著你这样一直痛苦,我宁愿成全你。」

她忘了身边有个总是为她著想的季琤.她怎能对不起她?

她向她招招手。

季琤缓缓地走过去。房间很暗,她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当她看见聂贤的表情的时候,她忍不住流下眼泪。

她知道那代表著什麽。

聂贤心疼地搂著她,吻去她的泪水。

她为何总是让别人流泪?

吻著、吻著,她的泪水也跟著滑下。

「对不起……Zen,对不起……」她边吻她边道歉。她不可以让郡雪受苦,在想到她之前过的的日子,她没办法想像到她以後还会继续痛苦下去,一想到她将活在痛苦里,她就被那种心痛的痛楚压得透不过气,所以她被迫放开季琤.季琤忍住喉咙的哽咽,努力挤出平时的笑容,可是她办不到,至少现在她办不到。她皱著眉头,眯起眼睛,努力地让眼泪不要流出。「拜托……不要道歉……那晚,就当是你前世欠下我的……」她没有对不起她,她不需要她的道歉。

聂贤看著她,没来由地,脑袋里好像想起了什麽!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为何她总想不起?!

她忽视心底怪异的感觉,将自己的目光回到季琤绝美的脸庞上,心里一阵酸楚。

她就不能表现出恨她吗?这样她心里会好过些。

季琤知道她的心意。「聂贤,我恨你。」

聂贤听了,紧紧地的搂著她,在她耳边啜泣。

这个时候她还是选择这样对她,她宁愿把痛苦留给自己。

聂贤,我爱你。

这是她真正想说的。

可她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接下来的这几天,聂贤忘了她是怎麽过的了。

她还是和季琤一起,四处游玩,只是她们已经变回好朋友了。

季琤还是常常对著她笑,她当然知道她是硬撑,只是也没有点破,这是她关於掩饰自己的保护膜,她不可以在伤透她的心之後再撕破她那层薄薄的保护层。

郡雪又被季彦拉出去了。

她知道季彦在防著自己,他害怕聂贤把当晚的情景告诉她。

聂贤暗笑他太过於小人之心。她若要把郡雪从他身边带走,一根手指头就行,他根本没办法阻止。但是她不会这麽做。郡雪是人,她爱的人,她不是战後胜利者的奖品,她不可以为了和季彦赌一口气就这样对待郡雪。她得亲自跟她说,但是前提是季彦把她安全地带回来。

「聂贤!」季琤叫她。

她回过神,看著笑嘻嘻的季琤,不禁也跟著笑了。「嗯?」

季琤把手机丢给她。「简讯,阿修传来的,很爆笑。哈哈。」她笑得比平时快乐,但是聂贤知道她其实心情很差。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不会笑成这个样子。

聂贤看了,也忍不住呵呵大笑。

她很快地又停住笑声,伸手拨开了季琤的头发。

「好些了吗?」她指她的伤口。

季琤反射性地转开头,她尴尬地笑。「嗯,好多了。」生命有无法承受的轻,她无法承受的,是她的温柔。

聂贤知道她在避开自己,只好收回手。「那就好了,若你破相了,我还真怕找不到人要你咧!」她开玩笑地说。

季琤故意发火,打了她的手一下。「你放心,我不愁没人要!我的追求者从美国排到香港!当中不乏有钱的、帅气的!要怎样的都有!」就你,我得不到。她在心底自己疗伤。

聂贤笑她不要脸。

忽然,有个物线吸引她的眼光。她反射性地看出窗外,没有东西。

咦,莫非她眼花看错?

再一次!

她看见有个老婆婆在马路对面对她招手。

她不认识她,却像是受了蛊惑,她站起身来,要走出去。

「Sam,你去哪里?」季琤问她。

聂贤看了她一眼,道:「Zen,你先回去,我有些事情要办!」说著就飞快地越过马路走到那个老婆婆身边。

聂贤环顾四周的环境,顾不得杂乱的物品和难闻的气味,她跟著她走进木屋内。

「好多年了,我终於找到你了。」老婆婆点了指香草,笑得很沧桑。

聂贤不明白。「我不认识你。」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跟著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回家,虽然心底对她是熟悉得不得了。

她看著聂贤,厉声问道:「你在逃避什麽!你应该一早就记起的了!」

像是被雷公打到,一幕幕的往事浮上心头……

「你我是被诅咒的一对,我们大家都在怕。怕承诺,也怕诅咒。我怕的是承诺难以兑现,你则是怕诅咒终於实现。我都可以不怕了,你可不可以也不再害怕了?子瑜,我只想和你一起,我不管你是男是女,这不重要,就算到最後我们还是得死,起码我知道下一辈子我还是你的。」

尹宁的话穿过聂贤的脑袋,她无法再逃避,她只能不断地想起一幕又一幕,那是事实、是记忆,不可磨灭的记忆!

最後,她捂住脑袋,不停地抗拒。

「不要再说了!停下来!」她不想记起郡雪爱的是那个可恶的文璇!她不愿意接受郡雪看著她的时候心里想著的是魏子瑜!她不要!

「你就是文璇,文璇就是你,不管郡雪爱的是那个,她爱的都是你!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她爱你,这已是最好的证明。」老婆婆说。

聂贤因为体力透支,终於昏迷过去。

然後,她发了场梦,梦里,她看见郡雪,不,应该是古映卿正在抚琴清唱。

「 浮世无缘 情难到老阎殿泣别 两皆失声孟婆汤 奈何桥忘前事 忆今生断魂崖 崖断魂望盼兮 兮盼望奈何? 奈何?

因果轮回 辗转三世宿世姻缘 奈天不从人愿孽缘难解 命运多桀轮回千世 只为把你寻魂断兮 兮断魂奈何? 奈何?」

她唱著在阎殿上离别时魔琰所作的「三世歌」,包含著数千年的感情,她让聂贤想起她让她一直在等!

一世又一世,只有卿儿首先记得她!

她又怎能再继续欺骗自己?!

她为她付出甚多,她怎能一直让她等?

终於,她醒来了。

她看著老婆婆,笑道:「银兰,到最後还是你在我身边。」

老婆婆露出欣喜的表情。「你终於肯记起了。可惜我不是银兰,我是她的後代。我拥有的是她一代、代传下来的记忆。」她笑。

「谢谢你们家族长久以来的守护,我不会再让自己忘记的了。」她怎拾得让郡雪一直等她?

老婆婆指著坠鍊。「必要时刻,记得把它拿出来。」

聂贤看了看颈项挂著的坠鍊,一时参透不了,只是乖乖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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