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纪。
整个世界迈向了一个新的世纪,上辈子的恋爱,已是久得不能再久了,久得令人遗忘了的事件。
苦恋的魏子瑜和尹宁被元汗铁木尔赐毒酒过後,等了几百年後再一次转世轮回。
这辈子,是第三次,也是与天帝赌约的最後一次了,这次若不能够在一起,她们也只好再修个千年缘份了。
到底那两个人,现在身在何方呢?
话说有个默默无名的华人名叫尔远,在一间茶餐厅打杂,後来被美国一位举足轻重的白人将军的女儿看上,入赘之後被将军保荐,进入了上议会,从此仕途一路顺风,更成为了美国史上唯一一位权倾朝野的华人大臣。将军死後,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女儿和女婿,尔远继承了这份富可敌国的遗产後,势力不停的扩大。
而这时,他唯一的女儿出世了。
这个时候的尔远意气风发,有权有势之外还有财,符合了正所谓的天之骄子,但他却认为这一切的好运,都是他的宝贝女儿带给他的,他发誓倾尽所有疼爱他的女儿,他要她过像古时候的郡主生活,给她最好的,於是替她取名郡雪。
光阴似箭,时光一转眼又过了二十三年。
当时的小郡雪现下经已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了。
尔郡雪坐在父亲黑银色的劳斯莱斯内,目不转睛的盯著日新月异的街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上一次逛街大概是半年前吧。
唉,她总算毕业了!总算念完她最讨厌的工商管理了!
唉,谁要她是尔远的女儿,还是唯一的女儿,他的财产她不继承还有谁来继承?
於是她只好埋头苦读,读那她最恨的科系,致使她毫无时间理会其他的事情。
现在,她的母亲正在苦口婆心的唠叨她。
且听听看她说些什麽。
「我的宝贝女儿啊,待会回到家里,记得,千万不要再和你的爸爸顶嘴了,听到吗?」尔郡雪的母亲乔芙牵著她的手,轻轻地拍著,用流利的中文正色道。
她是听在耳里的,只是她不想回应。这句话她已听了不下百次,可其实她顶嘴的次数就只有仅仅的那麽一次。
就是那是大学选系的时候,她主张自己念医科,但她的父亲死都要她念工管,没办法,她爸爸的颈项还硬过牛的颈项,在长久的抗战期里,她还是输了。
她就是心软嘛!
「我说郡雪啊,你有在听吗?」乔芙自说自的,忽然发现她心不在焉。
尔郡雪蓦地回神,马上转头对她微笑,点头,示意自己全部都有 「收到」。
她的笑容虽然甜美,却带著无限的疲惫和憔悴,乔芙瞧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伸手轻抚爱女的脸颊,道:「瞧,你憔悴了许多,都是你爸爸不好,我叫他别让你念那什麽工商管理的,以後的事情再说嘛,可他偏不听,唯一的女儿都要她受尽折磨,回头我一定找他算帐!」而後又笑道:「郡雪啊,这几年你过得不好吧?」
尔郡雪连忙摇头。算了,自己受的苦也没什麽,若是这样就让他们两夫妻吵架的话,那她也真是罪过。
乔芙更是心疼,她伸手把她搂进自己怀里,宠爱地亲亲她的额头。
她就这一个女儿,自小和自己的感情也蛮亲密,可随著年龄的增长,她对自己也就越来越冷淡,她一直以为是丈夫对女儿太过严厉致使她不太善於表达自己,可现在她却觉得这女儿和自己似乎像陌生人多过於像母女。郡雪她就像是个客人,或是自己和丈夫生命里的过路人,总有一天,她会离他们而去。她并不想这麽想,可是随著她们母女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淡,她就越觉得这个女儿似乎是在内疚,他们对她越好,她就越逃避,越内疚!
或许是她年老多虑了,唉,她真希望是她多虑,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安慰自己的藉口。
尔郡雪也没有多加留意母亲千回百转的心思,她只是觉得很不自然。唉,算了,就让她搂著吧,他们两夫妇对她可是情深义重,可她却没办法回报他们,让她这般搂著,也没关系,就当作让她解解思女之苦的补偿吧!
其实这几年来,她在剑桥也过得不好。功课跟不上,还要被众多追求者烦,最难的是,还要寻找一直想找的人,不过还好,可以让她远离家园,不必去为父母的疼爱、关心而内疚。一切都让她捱下来了,现在她终於毕业了,还是以高材生的名誉毕业的,但她却不满足,她还要找一个人。
一个她爱了很久、很久,自远古时期就开始爱恋的人。
只是现在,她还差一个关键人物。
忽然,她看见街上有个老婆婆正朝著她招手,微笑。她的笑容慈祥中带著诡异,在繁忙的大街上,穿著破烂的她非常特出、显眼。
她犹如发了狂的,大叫:「停车!停车啊!」
司机被她突如其来的吼叫声吼住了,马上刹车,把车听在路边。
车还未完全停下,尔郡雪就迫不及待的跳下车,不顾母亲焦虑的呼唤,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尔郡雪随著那位衣衫破烂的老婆婆来到了一间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木屋。
木屋外观不雅,物品四处乱摆紊乱不已,还异味四起,令人没有再进一步的欲望。
可她顾不了那麽多,她找了她许久,就算里面是刀山火海,她也照闯。
没想到屋内虽然十分简陋,却也很整洁,令人大跌眼镜。
还没等那位老婆婆开口,尔郡雪就已经用流利的中文开口问道:「婆婆,您还记得我吗?」
她没有应她,自顾自的在一张案前坐下。
「婆婆……」她还要再问,却被她一口打断。
「年轻人,别那麽心急,先坐下喝杯茶。」她指著前面的凳子说道,伸手为她倒了杯茶然後递给她。
「谢谢。」她连忙接过然後道谢。
「不用客气。」她笑。她的笑容虽然苍老,却非常美,外有无限的沧桑,可看得出她年轻是时一个美人胚子,却也经历过无数的苦痛。「现在你尽管说吧。」
「婆婆,您还记得我吗?」她问。
那位婆婆又是一笑。「傻女娃儿,我若是不记得你,又何必去找你呢?」她把手放在大腿上,望著窗外不知名的方向叹道:「时机到了啊……」
「婆婆,我小的时候曾经见过您,那时候您告诉我,说我有段宿世姻缘,您记得吗?」那时候她十岁。
「是啊,那时候你才十岁,还很小啊,但是却很懂事。」她怜爱地抚著她的秀发,双眼流露出无限的怜悯。「那时候我告诉你什麽,你说给我听听。」
「好的。」那些话,她不曾忘记,是不敢,也是不想,她连吃饭、睡觉都是牵挂著的,转眼十三年了,她终於可以知道那个自己一直执著的人是谁了。「您说我有段宿世缘,由远古时代就开始了的,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了,但我不可以忘记,但是我那个时候的年龄并不适合知道真相,所以您说要等我长大,要等时机成熟。」
十三年来,她一直惦记著那个人,那个和她系著无数缘份的人,她惦记著他、想念他、挂念他,这段期间,无论是谁,都再也赢不走她的心,她的心,一早已系在那个她从未见过,却早已爱上了的人的身上。
「还有呢?」
「还有,」她想起了那两个疼她、爱她、养她,给她一个很好环境的父母,她实在对不起他们。「防著身边的人,为自己留下一条後路,以便绝路逢生。总有一日,我是要离开的。」
「好,你是个好娃娃,你还记得。」老婆婆笑著点头。「你有没有照我说的做?」
她点头。她每年都暗中将父亲自动存入自己户口的钱调到另一个户口,以免以後和家人闹翻的时候他封了她的户口。
生活是须要钱的,这点她十分清楚。
「分离,是在这几天的事了。」她高深莫测地道,唇边挂著笑,她终於要完成祖宗遗下的遗命了。
「那麽我……」她还不知道实情呢!
「你不记得了吗?真的不记得了吗?」她抚著她的头,忽而用力的按下去,一阵蓝光在尔郡雪身边升起。
前生种种,一并浮上心头。仙魔不得恋爱、与天帝的赌约、星雨坡的相遇、阎王殿上的分离、令人忘记前事的孟婆汤、相约三世的盟约、相互认证的墬鍊、元朝的重逢、再次的离别,无一不令她痛彻心扉,所谓的天地不容、礼仪不符,害他们、她们爱得好苦啊!
前生之事尽数演毕,她早已扑在老婆婆的大腿上泣不成声。
「眼下,你……都记得了?」老婆婆元气耗损过度,说话已上气不接下气。
「婆婆,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啊。」她实在无法认清楚那张脸。
老婆婆一惊,随後又凄惨一笑,「想不到孟婆的汤药,威力竟是如此之大,婆婆我已没办法了,你、你去吧。」
「去哪儿啊?」她不知道今世的他在哪里。
老婆婆轻抚她的头,虚弱的笑道:「去你想去的地方,带好你应该带的东西,找她去吧!」
「现在吗?」她有点怯,她还会记得她吗?
「总有一个适合的时机的,你还是先回去吧!」
「噢。」她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忽而转身问道:「你是银兰的後代吗?」
「是的。」千百年来,她们都遵守著对文璇的承诺,每一代都要率先找到古映卿的转世。
「谢谢你。再见。」她朝她一笑,然後就走了。
老婆婆望著她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个历经沧桑的笑容,「或许这个摩登世界才是唯一适合你们的吧!」老祖宗啊,咱们也能够功成身退了吧?
外面,风正吹著。
尔郡雪原本打算叫部计程车回去,没想到母亲的车还在原地等她。
「郡雪啊,你去了哪里啊?」乔芙一看见她,就关心的问。
她迟疑,一时答不上来。「嗯……喔,我看见了一个旧同学,所以就……」她朝她一笑,对自己刚才的失礼感到抱歉。
乔芙一脸的恍然大悟,突然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惊问:「你哭过!」
糟糕!她暗叫不妙。「哦,吹沙入眼嘛,刚才很大风啊!」
「说得也对,好了,咱们回家吧。嗯?」
郡雪她一脸「总算逃过一劫了」的表情,扬起了美丽的嘴唇。
当劳斯莱斯驶进尔氏大楼的时候,尔郡雪立即被当时的场面吓著了。
照相机的闪光灯不停的对著她闪,好像她是什麽大明星似的。
这倒让她疑惑了,她不记得她犯了什麽事,她驾车没有闯红灯,上课也没有迟到,咦,哪她到底犯了什麽法啊?
她迷惑的转过头看著她的母亲,想要问她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了。
只见乔芙什麽也没说,只是一直在笑;而她的爸爸尔远,一个蓄著胡子的中年男子正从屋内走了出来。
无可否认,她的爸爸的确很好看。只见他笑著朝她走来,她也礼貌的对他微笑。
「宝贝女儿,你可终於回来了。」他抱住她,温柔的轻拍她的头。
「爸爸。」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叫道,而後放开他又问:「这是?」她的眼中透著不解。
「郡雪,欢迎你学成归来!」他心满意足的笑道。
唉,学成归来也不用那麽夸张吧?
她无奈的耸肩,不再说话。
依她看,美国在政、经二界稍有地位、名气的人才都有出席今晚的「盛会」吧!
算了,她的父亲就是爱面子,爱搞派头。
「郡雪,别发愣了,赶快上楼换衣,你已经迟到许多了。」尔远催促道。
她只好很无奈的上楼换衣。
很快的就换了件白色的洋礼服,她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她爸爸喜欢她穿得像个娃娃似的。
尔远骄傲的牵著女儿的手走到台上,对著麦克风说道:「各位来宾,请听在下说几句话。」
到场的所有嘉宾立即停下所有的动作。
「今天,是小女尔郡雪学成归来的日子,也是她一生人之中的大日子……」
尔郡雪对台下传媒微笑。心想她的爸爸还真不是普通的夸张,她只是刚考取大学硕士学位,他便说得好像她要出嫁了似的,真是夸张。
「……除此之外,今天也是小女和言誉国际综合集团主席的二公子季彦的订婚大日子,真是谢谢各位的捧场。」他又说道:「季彦世侄,你可以出来了。」
只见一个身著白色燕尾服的英俊男子捧著一束鲜花缓缓的走上台,他的脸上带著腼腆的笑容。
可尔郡雪的脸色却变得犹如土灰的颜色,她一言不发的凝视著父亲和自己成反比的脸色。想不到那个婆婆的话竟是如此灵验,她就在今天内和她的亲生父亲翻脸。
「郡雪,」那个笑得很腼腆的季彦走向她,轻声叫她,「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你当我的新娘,没想到今天竟然美梦成真,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盯著父亲笑开了的嘴脸和眼前从小一同长大的男子。
敢情她的父亲不只替她的前途做了决定,还替她的终身「幸福」打好了注意。
思及此,一簇惊人的火苗迅速地冲向她的脑门,她终於可以义无反顾的离开这个家了。
她笑。
笑得很诡异。
场面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凝重。
她转身跑上楼,跑回自己的房间。
「哗……」众人忍不住轻呼出声。
只有尔远不当一回事。「各位,想必是我的女儿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
「哗……」众人喧哗得更大声,连乔芙都难掩脸上凄苦神色。
这时尔远不得不转过头去,只见郡雪她已换下白色洋礼服,改而穿上了轻便的休閒服,她肩膀背著一个绿色的背包,手中提著一个看起来很轻便的行李,大步迈向大庭门口。
「你给我站住!」他怒吼。
她站住,把腰背挺得直直的。
「你这是干什麽?!」
她转过头来,把多年来备受积压的心情作一次的总结。「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过这种被操纵的生活了,我不是你的布娃娃,爱怎样就怎样,不是你叫我念书就念书,叫我结婚便结婚的!」
「你是我的女儿,我有权为你安排你该走的路!」他这样做难道错了吗?
「是,我的前途已在你的安排下顺利走完了,但是我的婚姻,我要自己做主!」尤其是在她想起前世的事情之後,别人更是甭想插手她的众生大事。
前世的文璇和魏子瑜在等著她,她不想令今生的她失望。
「你!」他气得连胡子都翘起来了。
众人交头接耳的声音马上可以听见。
郡雪望著台上的父亲和台下伤心欲绝的母亲,愧疚的道:「妈咪,郡雪走了,你好好保重。」
「郡雪,你、你别走,妈咪就你一个女儿,不嫁就不嫁,别离开妈咪好不好?」乔芙连忙走上前抱住她,哭道。
「不行,妈咪,爸爸的脾气我清楚,他是不会让步的,我要是留下,就代表我愿意和季彦哥哥结婚。」
「你和他一起长大的,感情那麽好,难道你不喜欢他吗?」乔芙伤心的问。
这时,台上的季彦也跑了过来,他神色悲伤,语音颤抖的问:「郡雪,难道你就那麽讨厌我吗?」他用中文问她。
「季彦哥哥,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对我很好,很疼爱我,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的心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给了另一个人了。」对他,她觉得很抱歉。
「是谁?」他追问。
她低头,自己也感到很茫然,却又想起老婆婆的话,她俩是命中注定的,她一定会找到她的!「不知道,但是她在等我。」
季彦只道她不愿意说,也不再追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啦!」转头又对乔芙道:「妈咪,我走了,再见。」
「你要回来探望我啊!」她拍拍她的手,把一团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她睁大眼睛望著自己的母亲,一脸的不解。
「走吧!要不然你爸爸会叫人把你绑起来的。」她深知丈夫的脾气,今日他丢了这麽大的脸,必定会大发雷霆的!
「妈咪,再见!」说著就要步出大门。
尔远见状,心想只有出最後绝招才能把爱女留住了。「站住!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就等於和我断绝父女关系,放弃所有的财产继承权!」
闻言,她完全绝望了,她爸爸眼中只有权势和财产,而她只是个布娃娃。
「随你的便吧!」没关系,她可以走得更洒脱。
厅内,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尔远。
尔郡雪带著母亲给的和自己之前存在银行的钱,买了张机票到了香港。
香港真不亏是亚洲四小龙之一,安定繁荣,经济发展虽不如美国一般一日千里,却也充满了无限潜力。
香港的夜景更是令她叹为观止,唯一的缺点就是,这里太吵了些。
她在浅水弯买了间三楼洋房。浅水湾不愧为「天下第一湾」,也有「东方夏威夷」之美誉,是香港最近代表性的沙滩之一。浅水湾水清沙细,海滩绵长,滩床宽阔,而且波平浪静。浅水湾的秀丽景色,使它成为港岛著名的高尚住宅区之一,区内遍布豪华住宅。
她买下了比较偏离海湾地带的房子,环境清幽,有个院子,还有矮矮的篱笆。非常适合她这个在剑桥待久了、喜好僻静的人,房子附近还有个公园,再走远些还有条青青的河,不时有人在那儿垂钓。
起初,她忙著布置新居,倒也打发了不少时间,只不过到了後来,她开始嫌闷。
其实现在以她的身家,她所拥有的钱已经足够她过一辈子,只不过为了打发时间,顺便寻找今生的文璇,於是她决定出外工作,但是她又觉得创业很烦,所以她进了间大公司当总经理助理。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那间公司的名字叫做「言誉国际综合集团」。
今天是上班的第六天,她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家。
她真恨自己干嘛把房子买得那麽远,她在中环上班,房子却在浅水弯,害她每天都得花上不少时间在上班和下班,累都累死了。幸亏今天是星期六,下午三点就下班了,回到家她还可以补眠,反正明天没有上班。
也不是她没钱买辆汽车代步,而是……
她没有车牌!
别笑!也不能怪她,去哪儿都有司机开车,几时轮到她开车呢?
说也奇怪,她上班也有六天了,就是不知道她的上司是谁,听公司里的同事说,她的上司名字叫做聂贤,很有本事,还很受董事长看重,工作时间才短短一年多就升上了总经理的位子,只不过最近董事长到了美国,公司就由太子爷季修暂时接管,平时他最看聂贤不顺眼,趁著董事长不在,不知把她调到哪儿去了,而他则趁势掌管公司大权。
其实她也很替那个聂贤可惜的,有才能的人都是招人妒嫉,她这个总经理自然也不例外。
现在她在哪儿呢?
没人知道吧!
想著、想著,巴士已到了路口,她下了巴士准备步行回家。
今天的天气不大好,阴阴的,像是随时都会下雨,可他就是不下,所以天空只是没有阳光。
当她经过那条青青的河流时,她看见一个蓄著及肩长发的女子在垂钓。
她没想到在这种天气还会有人来钓鱼的。
她让她感到好奇,可是公司里的同事教会了她一件事,就是不要太过多管閒事。
於是,她继续走回家。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带著渔夫帽的女子的背影。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尔郡雪出外打包晚餐。
经过那条小河,她还在那儿。
郡雪没有多加理会,她饿了,她要先医好她的肚子。
随便买了些汉堡啊,热狗之内的食品,她的嘴巴并不挑剔,只要可以吃的,她都可以吃下去。
满载而归的她拿著东西再次步行回家。这时已是华灯初上了。
她并不害怕独自在这条街上来回走动,她会些许武术,而且这里的治安也很好。
再次经过那条小河,她不自觉的四处寻找那个女子的踪影,可是她已经离开了。
不知怎的,一股失落悄悄爬上她的心头,她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藉口,人家的肚子也会饿的嘛!
翌日早晨。
一大清早的,她就起身跑步了。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也是她在这里买房子的主要原因,因为有地方让她跑嘛。
从公园跑步出来,她决定去吃早餐。於是她又经过了那条河。
她在那儿。
像是终於如愿以偿了,她心满意足的笑了。
她快步跑去吃早餐了。
回来时,又是一大包的食物。
她故意走到那个女子的身边,她不是想看她,她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收获嘛!
她缓缓的趋近她,在她靠著的石椅坐下。
那个女子仍是带著白色的渔夫帽,架著蓝色镜片的太阳眼镜。
尔郡雪莫不吭声的凝视她,而那个女子连眼皮也懒得翻上来看她一眼。
她坐得很随意,一手握住鱼竿,一手随意摆著,她的目光焦距似乎看得很远,却又像看得很近,只是绝对不在这鱼竿和鱼饵上。
她在她身边坐了许久,直到太阳升上天空开始散发光和热了,郡雪才甘愿回家洗澡。
上午十一时许。
尔郡雪骑著脚踏车再次来到河边,这次她带了支雨伞。
她仍然在那儿。
郡雪实在想不通她为何会有那麽好的耐心,明明心不在钓鱼,却还在那儿等鱼儿上勾,更奇怪的是那儿明明有很多鱼的,却偏偏没鱼上勾,实在是匪夷所思,非常人所能理解。
她打开了雨伞坐回了原来的位子,美其名是替自己遮荫,其实她是想替她遮荫。不知怎的,她不想那个太阳把她晒病了。
她承认,她对她有种很玄、很微妙的感觉,她让她觉得很熟悉,很想亲近。
就这样的,她把整个上午的时间耗在这里了。正当她准备下午也在这里度过的时候,她想起她还有些事情还未做完。
於是她起身就要回家了,但她却「无意」的留下了那把雨伞,位置刚好替她挡去所有阳光。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身後有个声音把她叫住。
「小姐,你的雨伞。」那个女子的眼睛还是望著前面的,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回头,笑道:「天气很热,留给你吧!」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要去吃午餐了。」她虽然向她道谢,但她的嗓音没有任何感谢的成份,令人在这个大热天觉得背脊冰凉。
那你还会不会再来?
一句很简单的话,她却问不出口。
「噢,那我走了,再见。」她向她道别,她却吝啬於再开口说话。
郡雪生平第一次觉得如此委屈,好心没好报。
傍晚七时许,下午还晴空万里的,没想到晚上竟然滂沱大雨!
尔郡雪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下雨的情景,不看还好,一看便心乱了。
她看见她很狼狈的在收拾东西,而且在淋雨。
来不及多加犹疑,她拿了雨伞便往外跑。
尔郡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跑到了小河旁,也不管全身淋湿了,她赶忙打开雨伞,为她遮雨。
女子楞楞地望著眼前全身湿透的家夥,呆住了。
「拿去。」她把雨伞塞进她的手里,见她的东西已经收好了,笑道:「刚才给你你又不要,要不然也不用淋雨了,这里不能够停车的,你的车子应该听在很远吧,雨伞拿去,那样子就不用湿淋淋啦!」她自顾自的说话,也不理她有没有在听。
她顿时回神,皱眉问道:「哪你呢?」虽然她已经湿透了,但女子仍然用雨伞为她遮雨。
「我?我没关系啦,我的家离这里很近,你快走啦,要不然会感冒!」她笑,「我走罗,再见!」说完转头就跑。
女子却连道谢也来不及说。
「嘟……嘟……嘟……」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却一直无人接听。
只见一个穿著背心短裤的女子拿起了无线电话说道:「喂?」
「Sam,董事长已经抵步了。」电话那头传来男子佐治的声音。
「是吗?那你得挂了,要不然他打不进来。」聂贤很狂妄的说。
「欸,你真的很自大耶!」他在那头不甘心的大叫。
「嘟……」
她挂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电话马上又响了。
她并没有马上接通,嘴里算一到十了之後,她才按接通按钮对著电话道:「刘董吗?我说过了,让我考虑一下,只要证实季董他真的不须要我了,我马上到你公司上班。OK?」
「Sam,有人叫你跳槽吗?」电话那头传来老人宏亮却带著惊讶的声音。
「啊,你是季董!对不起,我、我实在不想这样的,但是我在言誉又觉得很不开心,所以想换个工作环境。」她故意很无奈的说。
「我知道是季修这臭小子亏待了你,他对不起你,我要他向你道歉。」只听见他在那边喊:「季修,你给我过来!」
「不用了,董事长,我心意已绝,我等你回来只是想替自己讨回公道。」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要这样子,Sam,听我说,明天我召开董事会议,要他在会议上向你赔不是,好不好?」季言誉为了留住爱将,丝毫不顾爱子的脸面。
「爹地!」季修的惊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聂贤著实觉得感动,她也深知见好就收这句成语,於是她说:「不用了,我留下就是了。季董你待我恩重如山,除非你撵我走,要不然我是赶都不走的。」
「好,我知道你很忠心,很好,明天照常上班吧,我要在董事会议上宣布分股给你!」
「这,季董,不大好吧?我还只是个新人。」她故意推辞。
「这是什麽话?你进来公司不久,却替公司谈妥了几单大Project,分股是你应得的!」
「但是……」她迟疑。
「别但是了,就这样决定了。」
「但是我还是担心副董他会不高兴。」她说得很委屈。
「这点你放心,明天我让他放假。这样行吗?」季言誉立即答道。
她满意的笑,语音却不透露出任何情绪。「那好吧,谢谢你了,季董。」
「那麽明天股东大会见。」等他挂上电话,她才跟著挂上。
她要的都到手了。
劳心劳力的为公司,不拿回一点报酬怎行?
她是个有钱人的女儿,却是个私生女,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所以自幼她就为自己想要的而努力,就算是不择手段,用尽任何方法,她都要得到,所以她最讨厌有钱人的孩子,越有钱的她越讨厌,尤其是那个爱摆少爷架子的季修!
她并不坏,只是为自己的需要而奋斗,基本上,她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实际上,她是个很孤单的人,没人照顾她、关怀她,致使她的思想极为偏激。
但今天不同,她遇见了一个人,一个为了不让她淋雨,而让自己全身湿透的女子,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温暖了她冰冻的心,她望著那把雨伞,忽然有股很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
季家书房内。
「爹地,我真搞不明白你为什麽那麽帮著那个聂贤!」只见一个长得唇红齿白,五官轮廓有棱有角的青年男子坐在沙发气鼓鼓地道。
「阿修啊,我跟你说了多少次,阿Sam她是个人才,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应该向她好好学习,但是你就是不听,偏爱搞事,现在把关系闹得那麽僵,你高兴啦?」季言誉表明了心情很不好,他真的不知道他这个儿子几时才会生性。
「爹地,她只是个打工的,有什麽本事啊?跳槽就跳槽嘛!我还巴不得她赶快走呢!」季修无所谓的耸肩。
「你这个衰仔,你究竟要我重复几次!」老人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单单去年,阿Sam就为我们公司牵了三单合约,全部都是跨国际的大工程,你知道单单抽佣我们就可以抽取多少利润了吗?」季言誉的目光如猎鹰舨的锐利,季修一时答不上来。
「你不知道吧?哼!」他斜眼瞟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一单,大陆的商家看中我们言誉的名字,要和我们联合搞一个网站,但是他们和之前的总经理谈不妥,後来阿Sam以主任的职位出面和他们谈妥了。名呢,我们就借给他们,钱呢,咱们就分文不出,但是每年我们还可以抽佣三成,其实我们是赚钱的那一方,只不过那些大陆人的数学不必阿Sam的好,所以还以为他们赚到了。之後,阿Sam就升做副经理。」
季修无言。他就是之前的那个总经理,原本他和那些大陆人也谈得蛮好的,但是因为他们愿意出的价钱太低了,所以合约一直谈不下来。之後聂贤便答应他们那个价钱,将公司名字借给他们,条件是言誉不用出一文钱,每年还要抽佣三十个百分比。
「第二单和第三单,我想不用我说,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吧!哪一次不是你闯祸了阿Sam替你补祸的? 她那麽帮你,你竟然还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她,要是她真被刘董挖走了,我看你怎麽向我交代!」
季修忿忿不平的接著道:「其实那个是那些大陆人出的价钱太低了,所以我才……」
「自暴其短!就是因为你看得不够长远,只看到眼前的数目,所以差点害公司没了单大生意!」他举起拐杖重重的往地上敲了一下,让他马上噤声。
「但是那个法国佬的,也怪不得我啊,是他们自己麻烦嘛!又要这个,又要那个的……」季修还是不服气,嘴里唠唠叨叨的。
「还好意思说呢!要不是阿Sam亲自飞去法国和他们恳谈,我们哪有机会参於竞标? 」一想起自己有幸请到像聂贤这样的员工,他就忍不住自豪。「其实她并不比你厉害许多,只是她比你有耐心,比你看得远,只要你肯向她虚心学……」
「阿Sam、阿Sam.好了,不说了,我去睡觉,明早还要上班。」季修投降了,每次提起聂贤,他的爸爸就不停的贬低自己,她比他更像他的孩子。
「你刚才没听见我和她说嘛,明天你消失一天。」老人坐在按摩椅上看著公司文件,头也不回的否绝掉他的抗议。「就这麽决定了,出去吧!」
季修只好皱著眉头走出书房,心恨父亲为何如此偏心,疼个外人都比疼他和季彦两兄弟来得多。
季言誉望著儿子离去的背影,无言。
他对她其实是一种感情投射作用,她像极了他一个死去的故人。
要是那位故人没有过世,也许他也有一个像她那般大的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