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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flyingangel 当前章节:125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2:25

尔郡雪拖著不舒适的身体走进公司大门。

她应该是感冒了吧。她心想。是昨天淋雨的後果吗?

她想也是。不过那个人有没有和她一样呢?

她当然不知道,只是希望自己的苦心没白费,她要是也生病了,她岂不白淋了那场雨。

忽然有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反射性的转过头去。

原是是她的同事Jane.「喂,你没事吧?」她关怀的问。

郡雪轻轻的摇头,有气无力的,抿抿嘴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不是耶,刚才进门明明看到我却不跟我打招呼,你是不是不舒服?」Jane用手替她探热。「很烫!你感冒了!」

郡雪无奈的颦眉。她也知道自己感冒了,但是没必要那麽大惊小怪吧?

「为什麽还来上班?」她问。

她指了指怀里的文件。「Emergency Files,客务部的陈副经理千交代万交代要我今天一定要做好的,我哪敢请假? 」

「你可以打电话叫我去拿啊!傻瓜!」她轻点她的额头。

郡雪翻了个大白眼,道:「你又不懂我家。」她跟著她的动作点回她的头。「你更傻!」

「那你可以告诉我嘛!也没有必要请我吃卫生眼吧?」

尔郡雪在心底发狂。她怎麽那麽烦啊!算了,人家也是关心她嘛。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笑道:「我怕你看见我的房子会杯葛我。」尔郡雪她现在只是一个助理,不可能有钱买那种洋房了,如果被Jane这个广播电台看见了,那她就准备被烦死了。

Jane很同情的望著她,说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很贫穷的。」

她吸了口气,很勉强的笑道:「谢谢。」

「不用客气。」她很理所当然的说。「那麽你支持得到吗?听说聂贤今天回来了哦!」不亏为广播电台,不只传播讯息快,连收讯息也那麽快。

「那我岂不糟糕?」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定给别人一种很懒惰的印象,尤其是传闻中尖酸刻薄的聂贤,她死定了啦!

「我唯有祝你好运了!」Jane一脸哭丧的样子。

正当她要应她时,忽然一群人从电梯内跑了出来,似乎要去迎接什麽大人物。

「总经理,你终於回来了。」为首的男子高兴的说。

郡雪还未看清楚那个传奇人物,就被Jane拉进走廊内侧,实行「闪人」行动。

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Paul,待会九点半我要出席股东大会,你替召集所有部门总管,要他们两点在九楼会议室等我,还有就是……」她停住脚步,所有人也跟著站在她的身後。她头也不回的叫道:「Steve,下个星期竞标的计划书你作好了吗?」

一个中年男子应道:「我正在筹备中。」

「尽快,这个星期五我要看。」她难得转过头看他。

「这……」他很为难。

她不悦的皱眉。「怎麽?有问题吗?」

「哦,没有,我会尽快的。」Steve马上应道。

「嗯,很好。」她回过头,嘴角微微弯起,表情很轻蔑。「还有,将季修上个礼拜签下的、批过的,还有提出过要别人继续做的全部拿给我看。」那个季修不知又捅出多少楼子等她回来收拾了。

「是!」她身後的秘书中气十足的点头。

这时整群人来到了电梯门口,几许每位职员都招呼她一声:「总经理,早安。」

聂贤也没有多加理会,只是轻轻的点头示意听到。没等秘书Wing说完今日的行程,就转头询问身旁的助手佐治。「趁我还未忘记,那天我叫人事部替我请的助理请到了吗?」

佐治马上点头,「到了。那天你刚走,就请到了。」

「好,待会我那群股东开完会之後叫我到我的办公室见我。」

刚好电梯到了,职员们都把位子让了出来,她挑眉望了众人一眼,很难得的开口说道:「谢谢。」别说其他职员吓坏了,就连她身後的人也被她吓呆了。

在电梯门完全关上的前一秒,尔郡雪终於看见了那位传奇人物的样貌。

不看还好,一看就连她自己也被吓著。

她怎麽都没想过那个在河边钓鱼的女子,就是那位她向往已久的总经理。

根本没可能联想到吧。

算了,这是巧合吧!

只是不知她是否也看见她呢?

聂贤一回到办公室就埋首於堆积如山的文件,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工作量实在出乎意料,这另一向教养好的她忍不住咒骂那讨人厌的季修,没事就乖乖当他的公子哥儿嘛!

刚才股东大会的时候,季董正式把言誉集团名下五个百分比的股份转到她的名下,让其他股东感到非常惊异,没想到她来这里的时间不长,却已破格和他们平起平坐。

没原由的,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她收起飘远的思绪,换上平时严肃认真的表情。

不是别人,正是季言誉。

她立即走过去扶他。「怎麽要来也不通知一声?或是叫我上去就行啦,何必您亲自下来呢?」

他看著她笑著说:「怎样?气消了吗?」

她一怔,马上笑道:「瞧您说的,好像我很记仇似的。不气了。」最後三个字说的并不诚恳。

「丫头,你还是气啊!」他坐在沙发上,一语道破。

聂贤随意笑开了,把茶杯递给他。「什麽事都逃不过季董您老人家的法眼。」

「是季修不对,昨晚我已把他臭骂了一顿。」他无心的呷了口。

她无所谓的扬眉,唇角有抹难以察觉的笑意。「那他肯定恨死我了。」

「那可是在我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外了。」他忽然觉得她实在了解自己的儿子,要是……

「没关系,我习惯啦!」算了,这次她是赢家,放他一马好了。

一个撮合的注意在老人的心里渐渐形成,他不动声色的环顾整个办公室。「你有没有想过改变这里的装修啊?这个房间以前是阿修用的,男孩子的风格通常比较阳刚。」

「嗯,不必了,他的品味不错,听说整个办公室都是他自己设计的。」这点她不得不承认,或许那家夥比较适合当设计的吧!

「真的吗?」他内心欣喜,原来季修那小子在她心中并不是一无是处的,那麽就表示她有机会当他的儿媳妇吧?至少也是半个女儿啊!

「嗯。」她笑。「对了,上个礼拜您去美国替二少爷办订婚礼,怎样了?」

「唉,别提了。」想起就可惜,原来那女娃儿嫌弃他的宝贝儿子。

她有点惊讶。「不是吧?二少爷他长得不错啊,那个女孩的眼光太高了吧!」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她虽然不太喜欢季家那两个少爷,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都很好看,尤其幼子更是面如冠玉,比女孩子更漂亮,竟然还有人不喜欢,实在太「给脸」了!

「唉,人家在美国的地位就好比古时候的郡主,咱们季彦什麽身份,根本就是高攀了。」想起他就忍不住叹气,以为有杯媳妇茶可以喝了,没想到还是飞掉了。

「哦,是那个女孩理亏了,说好愿意嫁的,却又临时变卦,季董您就别伤心了。」她安慰他,嘴上说一套,其实却打从心底佩服那个女子。

「唉,其实是尔老弟的错,他太独断了,订婚这麽大的事都不和女儿商量,那女孩已有心上人了,所以才不愿嫁给我家季彦。」他和尔远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所以尔郡雪和季彦可说是指腹为婚的。

哦,原来那个女孩之前什麽都不知道的。

聂贤真是想不到在这个如此摩登的世界,竟然还有如此荒唐的事情发生,而且还是在崇尚自由的美国。哈!

别怪她,她实在忍不住幸灾乐祸。原来有钱人家的女儿也是这样可怜的,甚至比她惨,起码她还有追求自己想要的权力,可那个小姐就没有!

季言誉见她没有说话,觉得自己是时候走了,便开口告辞了。「好了,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有空找我这个老人家喝茶啊!」

「只怕您嫌我喝的不够名贵呢!」她妄自菲薄。

「哎,只要是你请的,就算是开水我也喝!」

「既然您那麽牺牲,我一定找个时间约您。」她摊开双手,一副随时奉陪的样子。

老人家开怀大笑。「就这样说定罗!」

「好,再见。」她向著挥手。

在季言誉走出她的办公室後,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尔郡雪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被佐治拉到聂贤的办公室前。

她望著他,眼中满是不解。

「干嘛?」她问他,美丽的脸庞苍白不已。

佐治原本想骂她为什麽迟到的,但在看见她楚楚可怜的眼神,语气不自觉软了。

「你是尔郡雪,新来的助理对不对?」

她点头。

「现在阿Sam要见你,你准备好了吗?」他真希望那个偶尔变态的聂贤今天不会神经病发作,要不然就有得她受了。瞧她现在已经吓白了脸了。

「嗯。」她实在不懂得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兴奋、担心、高兴、期待、逃避,诸多情绪混淆在一起,复杂得很。

这时佐治已经敲门了。

「进来。」里头传来了聂贤独特的声音。

「Sam,我带来了你的助理,你有没有时间见一见她?」他似乎和她旧相识,说话没大没小的。

聂贤抬起头来看了他一阵,才点头笑道:「让她进来。」

佐治和她是同期进来的同事,所以感情比一般人好,他一看露出这种表情,就知道她要整人了,他连忙进去劝她:「拜托,她看起来很害怕,你不要再吓她了。」

她很不爽的挑眉。干嘛?她是妖怪吗?害怕?她偏要作弄她!

「让她进来。」她没有答应他,重复自己说的。

佐治无奈的退出去,对郡雪说:「进去吧。放轻松,她其实……嗯……很友善的。」天啊,原谅他说大话吧!

尔郡雪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走进去了,只见聂贤她正专心的阅读文件。

「坐吧。」她也不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指著前面的椅子示意她可以坐下。

她依言。

之後她俩便再也没有谈话,而郡雪她也有个很好的机会打量她。

基本上她和那天没什麽分别,及肩的直发自然的散在肩膀,眼神还是很专注,一身黑色的服饰让她比较拘谨,也比较严肃,那时候的她反而逍遥多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才在那份文件上签名。

聂贤终於肯用正眼看眼前的女子。

刚打个照面,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的情绪,但是很快的又不见了。

她很快的就平复了惊讶的心情,微笑道:「好巧。」

她这一笑,打破了沈默的空气。尔郡雪也觉得轻松多了。

「是啊,好巧。」她心里暗爽,原来她也记得她。

「昨晚的事,谢谢。」她正式向她道谢,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她一生人之中也很少向人道谢的,可这种情况今天就出现了两次。

「噢,不用客气。」她腼腆的笑。

气氛忽然变得很尴尬,两人都不再说话。

「哈啾!」这个喷嚏出自於尔郡雪。她实在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这种时候她竟然打喷嚏。

聂贤先是一惊,後又是一愣。她是昨晚淋了雨才感冒的吧?为了她而感冒?

她也没有多说什麽,无言的从抽屉拿出一盒纸巾递给她。

「昨晚淋雨感冒了。」聂贤望著她说道。

「也不是,其实之前就有点伤风了。」她看得出她有点内疚,未免她太过於自责,她随意撒了个谎。

她知道她在撒谎,却也不点破,心里溢满了感动。昨天下午她还好端端的坐在自己隔壁看她钓鱼呢!

聂贤把她怯怯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是不是很怕我?」她忽然问她。

「啊?」尔郡雪被她问住了,一时答不上来,「不会啊。」

「其实我的人就很认真的,工作时工作,玩乐时玩乐,所以其他的同事可能都觉得我比较Cool,严肃什麽的,不过我可以大胆的说一句,他们误解我了。只要你肯认真工作,我是绝对不会为难你的,你明白吗?」她盯著她,费尽口舌为自己辩白。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平时她才不管人家怎麽看她!

郡雪被她的说话刺痛了下。「我想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怕你。」她只是很自然的在她面前感到不自然。

闻言,她释怀的笑了。「不是就最好,那你需要请假吗?」她还是担心她是否那个支撑下去。

「我想我可以的。」郡雪也跟著笑了。

「那你如果觉得真的不行了,告诉我,我叫人载你回去。」她的语气很温和。

「嗯。」一股暖意悄悄爬上她的心房。

「希望以後合作愉快。」聂贤站了起来向她伸出手。

「我也很希望。」她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尔郡雪真是倒楣极了!

感冒再加上赶不上巴士,她实在够倒楣的了!

就在她打算乘计程车回家时,有辆白银色的BMW停在她的面前。

「上车吧,这个时间很难接到计程车的。」车主绞下车窗对她笑道。

是聂贤。

她犹豫了一下,就开门上车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她边系安全带边说。

「没关系,反正顺路。」她确定她系好安全带後才开车。「你家里很有钱吗?」她忽然想起她的家是在浅水弯那带的,那一带的屋子通常是别墅或是洋楼之类的高级住宅区,都是豪门或是明星选择居住的地区。

郡雪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时间也不知怎麽回答,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

聂贤都看在眼里。她笑得很轻。「你可以不用回答的。」

郡雪就好像忽然不用她死了的死囚,她顿时松了口气。

「嗯,你吃晚餐了吗?」聂贤发誓,这是她懂事以来第一个傻问题。公司平时三点放吃下午茶,现在才五时许,她自然还没有吃。

她凝视著专心开车的聂贤,摇头。「我还没吃。」

「要不要一起吃?我知道兰桂坊有间很不错的餐厅。」她只是出於礼貌随口问问。

没想到她立即点头答应。「好啊!反正我晚上也没什麽事情做。」

聂贤有些惊愕的望著,随而又笑开了。

尔郡雪见她笑了,也跟著弯起嘴巴。

「想吃些什麽?」

「没关系,吃什麽都可以。」

「嗯。恕我冒昧问一句,你的姓氏很特别哦,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些关於你的事啊?」她将车子驶入了高速公路。

「哦,其实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不过和家里的关系不是很好,我上个星期才从美国回来。」她避轻就重,捡个大概随意介绍了自己。

「你是哪间大学毕业的?」

「我是剑桥大学毕业的。」她说,猜想她的学历一定比自己高吧。「呃,我是今年才毕业的。」

「你二十三岁,是Degree还是Master?」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郡雪不好意思地道:「是硕士。」

「哗,那麽你念书的成绩一定很好吧?二十三岁就是硕士了。」

「还过得去。」她谦虚的说,马上又反问她:「那你呢?」

「我?」她指著自己问,笑道:「我只念到中五。」

郡雪立即现出很惊讶的表情。「你是在开玩笑吗?」

聂贤收起笑容,很不屑的扬眉。「没那种必要吧。」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公司里的同事都说……」她连忙道歉,重申自己实在是不知情的。

「说我的学历很高?」她接口。

「嗯。」她重重的点头。

「你猜我今年几岁了?」聂贤咬著下唇,唇边带著难以察觉的沧桑。

郡雪细细的打量她,忽然觉得她不过很年轻罢了。「应该没有超过二十五吧?」

「这样子的答案很笼统啦!」她笑骂她的敷衍,随而又说:「我四个月後满二十二岁。」

这回可真的把尔郡雪给吓著了。她竟然还小过自己耶!怎麽她看起来什麽都会啊?

聂贤露出友善的笑容。「其实我家境很不好,阿妈在我出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我在孤儿院长大,未满十六岁就出来工作,什麽样的工作我都做过,後来存了笔钱才有机会进修自己,再後来就是现在这样啦!」她毫无激动的神色,语音也是平平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里头所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管她的事。

尔郡雪凝视著她,眼中有钦佩、有同情、也有心疼。原来她是在一种超出她能够想像的环境中长大的,难怪她那麽沈默,想必是从小就学会明哲保身了吧!她几乎可以想像到她是怎样学会的,被欺负或是被打出来的吧!

聂贤见她无言,忽然问她:「你很同情我吗?」

尔郡雪实在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要是答「是」的话,她或是会很不高兴吧!

「也不完全是,起码你没有放弃自己啊!虽然没有文凭,但你在言誉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文凭也只是一张纸罢了。」郡雪终於想到怎麽回答她了。

「但没有就是没有。」其实她实在很在乎自己没有念过大学,那时她母亲死的时候什麽都没有留给她,只留了封信和她的出生纸,别的什麽都没有。

郡雪无言,这个时候还是不说话的好。

许久、许久,聂贤忽然问她:「你会感到不忿吗?」

「啊?」她听不懂。

「堂堂一个剑桥毕业的商业硕士,竟然是一个连大学文凭都没有的人的下属,你会不忿吗?」她好像特别喜欢妄自菲薄。

尔郡雪回答得很小心。聂贤她是个很敏感的人。於是,她连要说的每一个用词都要三思才敢说出来。「我已经说过,文凭只是一张纸,有不一定专业,没有也不一定不好。打个比方,我是个硕士,却只是你的助理;你虽然没有文凭,却是我的上司。」糟了,不知道这样讲行不行,希望她不要扭曲她的意思才好。

聂贤看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

她很困扰的望著那个笑得很爽朗的她,难道她说错了吗?

「你真的很好人,为了不要刺激我,连回答一个问题都那麽小心,你好好人哦!」说真的,笑归笑,她著实很感动。

「原来你是……」她被耍了!郡雪气得嘟起嘴巴,别过脸不去看她。「你觉得很好玩吗?这样子骗人你觉得很好玩吗?」亏她还为她可怜的身世伤心呢!

「骗?我没有!」她连忙解释。

可是现在的郡雪已经听不进去了。

聂贤也不为自己多做无谓的解释,只是静静的、专心的驾车。

算了,她也被误会惯了。现在只不过多了个人,她认为没解释的必要。她没想到她的脾气那麽大,好像一个千金小姐喔。

「我看你还是在这里放下我吧!」尔郡雪望著窗外一直倒退的景色,忽然说道。

聂贤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我送你回去。」这餐饭吃下去也是没味道的。

郡雪不再说话,因为她认为没什麽好说的。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车子从中环进入了兰桂坊一带,再从那儿折回去浅水弯,很不幸的又遇上了塞车,费了不少时间。

半途中,聂贤发现尔郡雪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她凝望著熟睡中的她,看著她苍白的脸,这才想起她之前已经感冒了。

她把车子听在路旁,体贴的把冷气调小了,然後从後座拿了条毛毯替她盖上。

这一切,都在她熟睡时进行的。

晚上八时许。

车子终於到了那条河前,聂贤将车子由桥驶入。

来到了一排洋楼前,她温柔的叫醒她。

「郡雪,你的家是哪一间啊?」她拍拍她的肩臂,动作十分轻柔。

尔郡雪缓缓的睁开眼睛,也许是一时不习惯光线的进入吧,她又闭上眼睛了。不久,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她,眼神迷蒙涣散。

「唔……右转第三间。」说完又阖上眼睛了。

聂贤把车子驶到她说的那间房子然後将车子的引擎关掉,从挡风镜望出去。

她应该是有钱人的女儿吧!

她想。

「到了。」聂贤故意不去看她,语气冷淡的叫她。

「哦,谢谢。」郡雪将覆在身上的毛毯交给她,嘴上虽然气她,心里确是很感激她的体贴的。

「怎麽啦?」聂贤见她解不到安全带,问道。

尔郡雪尴尬的说:「不知怎的,解不到。」

「哦,这条安全带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啦,有点不正常。坐好,我帮你解。」她将安全带解掉,把毛毯放在车後座之後,便替她解开安全带。

她趋近她,右手拉拉安全带,左手则按安装置,动作就好像覆在她的身上,和她靠得很近。

聂贤很专注的望著那条有问题的安全带,没有注意到尔郡雪也很专注的凝视她。

聂贤清新的发香有力的刺激著她的嗅觉感官,郡雪她坐得很挺直,深怕身子会动到她的。

忽然,一个反光体吸引住她所有的视线。

墬鍊!

那条古映卿送给文璇的墬鍊!

尔郡雪的脑袋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楞楞地的说不出话来,只会傻傻的凝视著挂在她颈间的项鍊。

是她吗?真的就是她吗?

她作梦都想不到她托了几间侦探社找了好久都没找著的人,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的面前!

「卡」的一声,安全带解开了。

「哈,好啦!」聂贤她笑得好天真。

尔郡雪这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变得很沙哑,有些哽咽。「你,你那条项鍊……」天啊,她激动得再也接不下去了。

聂贤执起颈间的项鍊,问她:「你指的是这个?」奇怪,她怎麽忽然脸色大变?

她再也说不出话,重重的点头,眼里满是无限的期盼。

「哦,这条鍊啊?」她慢条斯理的说:「一出世就带著的。」唉,她一定又以为她是骗她的。谁要她的命运那麽不平凡啊?说出去都没人信。

「一出世?」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盈满了泪水。

看吧!她又露出怀疑的眼神了!聂贤无奈的点头。「嗯,一出世就带著的,阿姨说是妈妈留给我的,信不信由你!」

尔郡雪呆住了,这墬鍊原是她之物,後来赠给文璇当定情之物。当日她是亲眼所见,记忆犹新,她是怎麽也不会认错的。

只是这时候的她心乱如麻,为免认错,她才一再确定。

「你可不可以借我看看?」郡雪皱著眉头问她。

聂贤松了口气。她没事干嘛露出那种很为难的表情啊?害她也跟著紧张死了。「好啊。」她爽快的答应,说著便要解下那条鍊。

「不用解下了,让我看看就好了。」她连忙阻止她。深怕这是个梦,墬鍊一交到她手里梦就会醒了。

聂贤轻轻的点头。微微昂头让她看清楚那条鍊。

在她心里,直觉这条项鍊必定和尔郡雪有著很重要的关联。

郡雪缓缓的靠近她,伸手要触碰那条墬鍊,却在碰到之前收回了手,她实在很怕这是梦!

「怎麽啦?」她关心的神色流露於脸上,眉头深锁,不安的问。

郡雪抑制著激动的心情凝视著她,如果她真是她要找的人,那麽她连一个皱眉的动作都能让她感到犹如万剑穿心般的疼痛。

「你可不可以……」她想起自己的要求实在有些荒唐,正在迟疑要不要说的时候,聂贤已主动的问了。

「嗯?」她微笑的鼓励她说出来。

「你可不可以抱著我?」她马上就看见她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瞳孔,她心碎了。

看来以前的事她都忘了,相约三世的盟约也忘得一干二净。

郡雪顿时觉得心灰意冷,她心痛欲绝的道:「对不起,就当我刚才什麽都没有说过。你走吧,再见。」跟著马上就下车跑进屋里了。

「喂!」聂贤望著她的背影,连忙叫住她。

可她却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聂贤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

哎,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上一秒要看墬鍊,下一秒又要抱抱,什麽跟什麽嘛!根本毫无关联嘛!

会不会是刚才自己的表现太过明显啦?

她也不是歧视同性恋者,只是一时得知她是的时候,脑袋无法控制住的。其实同性恋在这个E-时代已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了,她没事干嘛露出那种表情伤害人家啦!

她懊恼的开引擎驾走了,心里不得不承认今天实在是自己过得最乱七八糟的一天!

尔郡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很明显她是睡不著。

从刚才见到墬鍊那一秒起,她就知道自己今晚注定和周公无缘的。

她是甭想睡了的!

墬鍊……

聂贤……

这两个人和物品都是使她睡不著觉的罪魁祸首,她和它一直不停的在她脑海中转来转去,尤其是她秀丽的脸庞。

原来她就是她要找的人,难怪她会莫名其妙的对她有好感,会莫名其妙的想照顾她、关怀她,会莫名其妙的想一直跟著她!

不过这一切到了现在已不是她所想的「莫名其妙」,她是有原因的,有原因的对她有好感,有原因的想照顾她、想关怀她,有原因的想一直跟著她!

这一切、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爱她,从很久、很久以前起,从天与地形成的那一天就开始喜欢她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失礼的行为。

不知道她会不会歧视自己?

如今她已忘却前事,她如果冒冒然的告诉她,以她的性格,她会相信她吗?

不可能吧。

「啊,好烦啊……」她窝在被窝里大喊,宣泄自己烦闷的心情。

她实在很乱,不知道自己应该怎麽告诉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麽让她想起,更不知道明天要怎麽面对她!

翌日清晨。

尔郡雪体力透支的卧在床上。

我能不能不要去上班啊?

想了一整晚,她还是没有去面对聂贤的勇气。

还是不要去好了。

「不行,我一定要试,起码失败了我还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要是就这麽放弃了,我一辈子都会不安。」忽然她想起文璇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眶滑出,她毅然爬起身走进浴室。

聂贤揉著惺忪疲倦的双眼走进公司。

很明显的,她昨夜也无睡上一顿饱觉。

说实在的,她想破了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睡不著,只不过不小心伤了人家的心嘛,随便道个歉也就算了,没必要内疚到睡不著吧!

唉,事实就是事实,狡辩也没有用,说白了,她是因为她而睡不著的。不过说也奇怪,从小到大,她都没有类似的经验,就算是母亲去世了或是初恋失败了也没有这种情况。

她似乎察觉到自从遇见尔郡雪之後,异状全都冲著她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离不开她了,尤其是一向自律到令她这个主人都忍不住感到骄傲的脑袋,昨夜竟然一直想著她那悲痛的眼神,她凝望著自己的眼神,泪水好像随时掉下来的。这让她感到很迷惑,她们之前不认识的啊,她应该没做什麽让她感到如此心疼的吧?

唉,待会看见她都不知道该怎麽好,看来还是用最老套的绝招──装疯卖傻!

聂贤实在找不到什麽适合的词句去咒骂那个该死的老天爷!

在等电梯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她暂时最不想见的人—尔郡雪。

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变,于是很勉强的挤出笑容。

「早啊。」

郡雪也笑得很牵强。「早安。」她礼貌的打声招呼。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聂贤实在受不了这种静到耳朵嗡嗡作响的情况,鼓起勇气说道:「感冒好了点吗?」天知道那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郡雪不敢转过头看她,低头答道:「嗯,好了。」她回答完毕。「谢谢关心。」

「哦,不用客气。好了就好。」她也说不到十个字。

「哦。」

又是一阵沉闷。

「叮!」电梯到了。

「电梯到了。」聂贤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当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有个声音大叫:「喂,等一下!」

聂贤连忙按住了按钮,直到她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後,她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大错特错的决定。

是季修。

「谢谢。」他看起来很喘,却还很有礼貌的道谢,只是当他看见是聂贤後,马上又加上一句。「早知道就省起来。」

聂贤不屑的翻白眼,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早啊,副董。」她可不是没礼貌的人,他既是她的上司,打个招呼、挤个笑容是她应该的。

季修连应都不应。

尔郡雪望著眼前的男子,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季彦的大哥,不知道他是否还认得自己呢?

应该不会吧,他们有整十年没见了耶!

天不从人愿,季修瞟了她一眼,便觉得很熟悉,于是开口问郡雪:「嗯?我们是不是认识的啊?」他其实也觉得他的问题很白痴,他的摘花簿里不记得有这号人物,但是他却依稀记得记忆有她这个人,只是他一时想不起。

郡雪暗叫糟糕。完了,阿修认出她了。

「嗤!」聂贤发出了不屑的声音。这个季修实在太土了啦!这种方法就想认识女孩,他太无聊了啦!而且竟然在她的面前!对象还是尔郡雪!无可否任,她真的很不爽!

「欸,你这是妒嫉喔!」季修看出来她的意思,公子脾气又忍不住发飙。

聂贤别过头,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你!」季修气炸,还待发飙,郡雪就说:「Sam,电梯到了。」

聂贤对她笑了一下,点头示意知道。

忽然,聂贤看见了一件事情,她认为很有必要告诉他的。「副董,你……」

「叮!」电梯到了。

聂贤拉著尔郡雪的手腕走出去,在电梯门再次关上之前,她很大声的说:「季修,你的裤裆没拉拉鍊!」

办公室里有不少人都听到了。

「哈!这次我还报不了仇?」聂贤放开了郡雪的手,得意的望著他羞愤的脸从眼前消失。

尔郡雪也被他趣味的表情逗笑了。「你和阿……」她差点就叫出他的名字了,幸亏她马上打住,想起自己应该称呼他为「副董」才对。「你和他有仇吗?」

所幸她只顾得意,并没有听清楚她说的话。「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啦!」

郡雪闻言,露出可爱的笑容。她认识的季修就是这样,火爆得很,和温柔腼腆的季彦简直是云泥之分。

「干嘛笑得那麽开心啊?」聂贤见她笑了,自己也忍不住绽放笑靥。

尔郡雪黑白分明的眼珠骨碌碌的转,笑道:「因为他够傻啊!」

「是啊,他真的很笨!」说著又笑了起来。

一个插曲就是这样的将两人之前的隔阂冰消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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