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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flyingangel 当前章节:147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2:25

「嘟……嘟……」电话响了。

郡雪连忙从房里赶出来拿起电话。

「喂?」没有人应她。

「喂?」还是没有声音。就当她打算把电话挂了的时候,她听到了季琤的声音。

「Zen?」对方还是没有应她。

她顿时恍然。

一定是不小心按到她家的电话了吧!这个季琤真是的!这麽大意!

上次聂贤跟她说过是她们错怪季琤了。

她看了来电显示,咦,不对,是聂贤的电话。

这个聂贤真是傻瓜!

就在她真的打算挂了的时候,她听到了聂贤的声音。

「你最近是怎麽了?」季琤呷了口咖啡,望了望窗外的街景,然後转头对一脸忧郁的聂贤问道。

「没事。」她的声音无精打采的,季琤忍不住撇了撇嘴。

「我最讨厌听到你说「没事」这两个字。」她望了她一眼,道破。「和郡雪有关吗?」

聂贤反射性地抬起头。「别胡说。」她的眼神摆明在说谎。

「果然和郡雪有关。」季琤搅了搅沉淀於底的咖啡,肯定地道。「你可以不说的,反正我不一定要知道。」

聂贤看了她一眼,笑。「你想知道。」她知道季琤就是爱说反话。

「但是我不会强逼你告诉我。」她抿嘴笑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聂贤吸了口气,又轻轻地呼了出来。「有一天,我和郡雪在办公室亲吻,」她看起来很不好意思,在对上季琤认真的眼神後,继续道:「不巧,被Wing看见了。」她想起那天的事情。

季琤微微扬眉。以她对聂贤的认识,她肯定是受不了Wing看她的眼神的。

果然。

「後来我也有和郡雪沟通过,我觉得我可以为了她不去理会别人的眼光,但是……」她显得很痛苦,她的头无力地靠著手,眼睛直视自己的红酒杯。

「但是Wing的眼光让你质疑对郡雪的爱。」季琤接口。「那你打算怎样?」

聂贤沉默,她都不知道该怎麽做。她一直以为只要可以和郡雪在一起,她就可以什麽都不理、什麽都不管,只要她们能够一直在一起就好了。但是这几天Wing有意无意的眼光让她觉得异样,她觉得每个人看她的眼光都很怪,她不知道Wing有没有说出去,但这几天她都活在痛苦里。

「Sam,我在想,你是不是多疑了?」季琤的手搭住她的,企图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我希望是。」她闭上眼睛,没有任何动作。「我很爱她,我真的很爱她,但是我没有想过为了爱她我得承受如此大的痛楚。」结局如果是她们得分开,她会逼著自己把所有的痛苦自己承担,只要她们还能继续下去。

这回轮到季琤无言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她。同性恋这样异於常人的关系本来就是被社会歧视的,如果没有一定的心里建设的话,结局可能就很像聂贤这样。

「Sam,你知道郡雪她有多勇敢吗?」她突然扯去郡雪那儿。

聂贤闻言,犹如五雷轰顶,她的心立时清如镜台。对啊!郡雪能够为了她那麽勇敢,她难道就不行吗?

她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却没有人发现电话不知在何时接到了郡雪的住处。

郡雪无意识地挂上电话,就一直沉醉在自己的世界。

原来,她一直是那麽痛苦的,她一直强装笑颜,而自己却傻得看不见,还一直以为她和自己一样,觉得很充实、很实在、很满足。

为什麽?

为什麽她总是把痛苦带给她?

她不应该来找她的,不应该的。

要是她没有找到她,她不会爱上自己,自己最多也是带著遗憾闭上眼睛结束生命,但,就因为她的自私,为了要和她再续前缘,她把惊涛骇浪带进了她的生命,把痛苦带给了她!

好了,是时候走了,是时候她为她做点事了。

她拭去悄然流下的泪水,走进房里拿出了行李箱。

聂贤一回到郡雪的家,就看见郡雪坐在客厅的沙发,背对著她。

她马上挤出笑容,扮作很开朗的样子,笑道:「郡雪,晚上到哪儿吃啊?你想好了没有?」她走过去环抱她。

郡雪任由她搂著,没有答腔。

「怎麽啦?不舒服吗?」聂贤觉得她怪怪的,连忙伸手到她额头探热。嗯,没事啊。突然,她瞥见在她脚旁的行李箱。

「郡雪,你要去哪里?」聂贤走到她身边坐下。不知怎的,她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很不安。

郡雪转过头注视她有点慌的表情,告诉自己今天就要跟她说清楚。「我不爱你了,我要回家了。」她的神情很冰、很冷,一点都不像在说笑。

聂贤的脑袋一时接受不到,所以只是楞楞地看著她冷冰冰的脸庞。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郡雪,我做错了什麽?」她攥紧眉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开罪她了。

郡雪伸手欲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没有那个权力,她把手硬生生地收了回来。「你什麽都没有做,只是我突然间不爱你了。」她酷著脸。她知道自己的藉口很差,但却没有比这个更伤人的藉口。「我不爱你了」,没有比这个更让人伤心的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离开她了,就算她会难过,也只是一阵子的,她宁愿她恨她,也不要她一直陷於两难,日夜被折磨。到底,她们还是抵不住世人异样的眼光。

聂贤扳过她的身子,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封住她的粉嫩的嘴唇。她倾注所有的深情吻她,想看看她是否真如她所说的,她不爱她了。

郡雪的手紧紧的捉著沙发的握把,努力抑制自己不去回应她。

聂贤停住了。

她真的不爱她了?

「郡雪,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聂贤无助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语气很无措,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哽咽。

郡雪看著她,无话可说。她也很痛苦,她对她的爱不会比她对她的少,相对的,甚至比她的多,但是她又能怎样?与其让聂贤为了爱她而永远都得遭受她自己无法承受的眼光,她甚至不知道以後她们会不会是吵著分开,与其那样,她倒宁愿像现在这样,和平分手。

「下午,我接到一通电话。」她说,语气很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

聂贤的心震了一下,是谁?

「知道吗?我听见你的声音。」她看著她,脸上满是凄苦的神情。「你和Zen的对话,我全听见了。」

聂贤连忙拿出手机,她打开「已拨电话」,看见「郡雪」二字。她睁大眼睛,无法接受事实。那她……

她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家里哭了?

聂贤的手指深深地插进自己的发丝里。她为什麽,为什麽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她难过、伤心?

她真的很恨自己!

「郡雪……」事到如今,她只知道叫她的名字。

「Sam.」郡雪拉著她的手,害怕看见她企图伤害自己,她扳过她的身子逼著她看著自己。「注定的。注定让我遇见你、爱上你,再注定让我离开你。不要怪自己,真的不是你的错,一个正常的人真的没办法忽视别人异样的眼光的。你爱我,我知道,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就算我们今後老死不向往来。」她轻柔地吮了她的唇瓣一下,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滑出,顺著脸颊滑到下巴。

聂贤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深情的眼眸凝视她的。「郡雪,不要走。」她真的不想失去她。

郡雪盯著她的眼睛。「你可以面对别人的眼光了吗?」

聂贤哑口无言。她没办法马上做到,她可以点头的,但是她不想骗她。

郡雪露出凄苦的笑靥。「Sam,连你自己都没有把握。」她拂过她的头发,在她耳鬓留下一吻,便拿起行礼准备走出这间满是甜蜜回忆的房子。

聂贤追上去捉住她的手肘。

郡雪背对著她,没有转过身子。她的手紧紧地握住聂贤外套的衣角,聂贤没有注意到。她闭上眼睛,最後一次感受她在她身边的感觉。

聂贤望了她一阵,终於,失望地松开自己对她的束缚。她爱她,却总是让她流泪,她的爱,就犹如一把尖刀,不停地在磨损她的身心,既然如此,让她走,或许是对她、对自己最好的决定吧。

事到如今,她也明白她是因为太爱她才要离开的。原因是她不要自己再活在压力下。她知道这种无形的压力会把她自己摧毁得不成人形,总有一天问题还是会爆发的。

「我们,还是朋友吗?」她忍不住自己喉头的哽咽,她极力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既然她要走,也要让她走得安心些。

她转过头望著她。她的笑容很艳丽,却也伤心、绝望。

她摇头。「我不想是你的朋友,这一辈子都不想是。」她要当她的人。「聂贤,你没有失去我,因为我还是爱你的,这一辈子都是。」她知道她不会爱上别的人,除了她。

聂贤把她搂在怀里,眼泪终於还是顺著脸颊滑下。

郡雪也紧紧地搂住她,既然要离别了,这,也是最後一次了。

没有人知道郡雪到哪儿去了,只知道她还没有3个月通知就辞职了。

也没有人知道聂贤的改变,她为何改变,为谁改变,何时改变,没人知道,只知道郡雪走後,她的性格变得更孤僻。她仍然是自信满满的聂贤,只是,她也不再是尖酸刻薄、恶狠毒辣、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聂贤了,究竟是好还是坏,这谁了?

公司的运作仍然相同,不同的是,季琤变得更精明果断,越来越有聂贤的风范;季修也变得很精明,对生意不再一窍不通,还有,和聂贤的关系好转了。以前,对照都不打招呼的两人,现在竟然还偶尔一起到night club 听歌、喝酒。

聂贤瘦了。原本体重就不怎麽标准的了,现在益发清减。她搬家了。搬到了郡雪的房子。

在郡雪走後的几天,有个律师来找她,说郡雪把房子的名字转到她的名下了。她可以选择拍卖这间房子,当然,她也可以选择接受。

聂贤自然不肯卖。她把自己在中环的房子卖了,搬到这儿来。虽然上班很不方便,却甘之如饴。

她会在天冷的时候钻进郡雪的床铺,假装郡雪仍在她的身旁,假装郡雪正紧紧地搂著她,不让她感到一丝的冷。

她会在周末的时候,一个人拿著鱼竿到她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钓鱼。她并不是真想钓鱼,她只是希望郡雪突然间出现在她的身後,拿著雨伞替她遮荫。

她会在寂寞的时候,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逗留一阵,回忆以前和郡雪在这屋里的一切。

她会在下雨的时候,一个人走在街上,让雨水淋湿她的身体、她的心,告诉她这样下去会生病,但其实她只希望郡雪拿著雨伞出现在她面前,替她遮雨,就像那一次,她为了她,生病了。

有时候起床,她会突然间拿出郡雪的照片一直看,她怕,怕记忆中郡雪的模样越来越模糊,那麽,她就连仅有的回忆都没有了。

她知道她爱郡雪,却从不知道它去到多深的。现在,她知道了,却是用诸多难熬的日子领悟出来的。她告诉自己,在还没有能够完全接受别人的眼光之前,绝不会去找郡雪,就算再怎麽想念她都好,她都要耐心等待,然後把全新的聂贤带去给她。

转眼间,时间过了两个月。

今天是聂贤22岁的生日,同事们都打算上她家替她庆生,纵然诸多不愿,她还是没有拒绝。

她只是不想在这个日子里自己一个人待在家。

美国华盛顿,尔公馆。

郡雪抬头望著天上的白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纵然现在是早晨,四周围除了鸟儿的叫声之外,竟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

纵然身边很多仆人,但没有一个敢去打断她的思维。

尔公馆的老官家玛丽纱望著日益清瘦的小姐,忍不住老泪纵横。

自从两个月前小姐回来後,就一直没有说话。整天把自己锁在房里,人也不见,饭也不吃,偶尔,望著天空都能够垂泪。

一开始,大家都吓坏了。乔芙见著女儿这个样子,心疼不已,日日以泪洗脸,她心想自己的女儿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麽苦,劝也不听,别人说得她都听不进去,只是偶尔会搂著她这个作妈妈的失声痛哭,问她什麽,她也不愿回答,只知道她肯定在外边受了很大的苦。

尔远的表现更是失常。一开始他看见女儿终於回来了,原本还想讥讽她两句,怎知道她一回来就搂著他流泪。他就只有一个女儿,她自幼就很坚强,流泪的次数五指都可数完,岂知这次她竟然带著委屈回家,这让他大感不妙。於是,他漏夜打电话问他的好友季言誉他的宝贝女儿究竟出了什麽事,季言誉却也一头雾水,不知原由,只是拍胸口保证一定为他找出原因,结果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後来,郡雪一粒饭都不肯吃,他差点就要派出军队到香港季氏大楼找出罪魁祸首,幸亏後来郡雪终於肯乖乖吃饭、喝水,他才打消这个念头,要不肯定引起两国纠纷。

现在,尔氏夫妇站在远处望著躺在安乐椅上晒著日光浴的郡雪,忧心忡忡。

女儿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今天她叫厨房准备了个香草蛋糕,然後在蛋糕上点了22只蜡烛。最糟糕的是,她的生日不是在今天,而且她平常都不吃香草蛋糕的,还有,她今年23岁了。

尔远连忙打电话要请全美国最好的心理医生过来替郡雪医治。

乔芙走过去。「郡雪,在吃蛋糕吗?」

郡雪没有应她,只是对著她微笑,又低头对著那个蛋糕微笑。

乔芙顺著她的眼光看了那个蛋糕一眼。没有名字。除了「Happy Birthday」之外,只有那22只蜡烛。

「郡雪,你忘了?今天不是你的生日,而且你今年是23岁了。蜡烛还少一只呢!」她要引她说话。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郡雪对著蛋糕唱起生日歌,她低头许了个愿。

希望聂贤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生活幸福美满。

然後,她一口气把蜡烛吹熄了,她招手要玛丽纱替她把蛋糕切了。

然後,她继续望著天空。

她闭起眼睛想睡了。

现在,那儿是晚上吧?大家都在为她庆祝吗?

她好想念她。她是否一样呢?不会吧。她不是没了谁便活不下去的人。她哪像她?这麽没用,动不动就落泪。没法子,谁叫她就是爱哭。

她不是不知道现在全家上下都以为她疯了,但她也没有特意去解释,算了,他们爱担心就由得他们去好了,反正她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突然,有个女仆拿著无线电话走了出来交给玛丽纱,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後,玛丽纱就把电话带到了尔郡雪的面前。

郡雪别过头,不想接。

「小姐,是香港打来的。她说她叫Zen.」玛丽纱早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她还是循例转述了一次。

郡雪立即坐起身来,接过电话。

她的反应让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看到希望了!

Zen!小姐她接了一个叫做Zen的女子的电话!

郡雪没有理会其他人兴奋的表情,只是慢慢地,把电话放在耳畔。

「哈罗?」两个月来的第一句话。

有些人甚至欢呼了起来!夸张!

「郡雪?是我。」季琤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儿传来。「你好吗?」

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便忘了怎麽说话的,郡雪只知道点头。「嗯。」

「尔郡雪!」她喊。

「啊?」郡雪被她突然高八度的嗓音吓坏了。「什麽事?」

「我难得打给你,你就只有「嗯」、「啊」这几个字吗?」季琤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火。

「不是,只是……」她迟疑了一阵,突然听见季琤那儿的环境有点吵。「你在哪里?很吵。」她想问:Sam在你的身边 吗?可惜她问不出口。

「郡雪,你知道今天是Sam的生日吗?」她见她没说话,立即猜到她的心思。

「我知道。」她点头。「她……还好吗?」

季琤「嗯」了一阵,说道:「你等我一下。」

郡雪答应,只听见她说:「喂,你们切蛋糕没有等我!」接著就唱起生日歌了。

生日歌唱毕,季琤又说话了。

「我不会说,你要不要跟她说?」她还没等她答应,就自顾自地说:「要啊?你等等哦,我递给她。Sam,电话。」

「Zen,不用了。我要挂了。」她连忙拒绝,嘴上说挂,手却没有任何行动。

那边,聂贤正皱眉盯著她看。「谁啊?」

季琤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丢给她就过去和一群同事唱K了。

「喂?」聂贤对著电话说,却没人应她。

忽然,她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然後对方就把电话挂上了。

聂贤像是被雷劈到,那一声轻轻叹息像是刺激性药物,让她身上的每一条神经都为之紧绷,让她身上每一块肌肉都为之纠结。她站在原地,楞楞地,动也不动。

季琤注意到了,便走过去问她:「怎麽啦?」

聂贤转头望著她。「是郡雪吗?」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这世上除了她没人会令她变得如此紧张,她只是想确定一下。

季琤点点头。想也知道郡雪肯定是挂了她的电话了。

「来,我帮你再打。」她接过电话,马上又要再打过去。

聂贤的手按住了她的手。「不用了。」她摇头,笑得很凄苦。

季琤心疼地搂著她。「Sam,我不喜欢这样子的你。」

「对不起。」聂贤无能为力,她也不想这样子的,但是一想到郡雪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她的心里就很难受。

其他人像是突然觉得气氛变得很怪,都识趣的各自离开了。

「生日快乐,Sam.」Wing拍了拍聂贤的肩头,诚恳地道。她知道聂贤为什麽会变成这个样子,肯定是跟郡雪的离去有关。而她也感到很内疚,是她造成今天的局面的。她真的很自责。

「谢谢。」聂贤没有怪她。是她自己把郡雪从身边赶走的,但这件事,她只有跟季琤提起过。

终於只剩下她和季琤二人了。

「Sam,我今晚留下来陪你。」季琤抿嘴笑道。

聂贤轻轻摇头,也笑了。「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季琤会意,也不勉强。「有事打给我。」说著也离开了。

最後,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一个人。

夜了,她也应该上床休息了。

她躺在床上,藉著一点音乐舒缓自己紧绷的情绪。

就在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连忙从床上跳起,走到郡雪的梳妆台那儿,拉开抽屉。

老天,拜托她忘了带走。

这次真的天从人愿。

只见一个外形很古典的木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她拿出了那个盒子,回到床上。她屏住呼吸,缓缓地打开那个木盒。

里面有两本本子,一本看起来像是日记簿的本子,但是有点旧了;另一本则看起来像是木雕刻成的书。

她首先拿起了那本本子,打开第一页,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了。

「198x年某月某日,阴。你相信吗?今天我遇到了一个老婆婆,她告诉我说我有段宿世缘,由远古时代就开始了的,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了,但我不可以忘记,但是我现在的年龄并不适合知道真相,所以她说要等我长大,要等时机成熟。还有很多怪怪的话……基本上我并不觉得我明白或了解她在说些什麽,像是天方夜谭般奇怪,只是我觉得很有纪录下来的价值,於是就记下了。哦,我累了,明晚再多写一点吧。」

这看起来像是郡雪的遭遇,她娟秀的字像是在一字一句地叙述发生过的事。

聂贤越读越奇怪,她这是故事,抑或是真发生过的事?

後来的都没什麽特别的了,都是一些郡雪在成长过程中所发生过的事。当她一直读到200x年某月某日的那一页,她整个人都醒了。

「200x年某月某日,阴。今天,我遇回了那个老婆婆。她让我记起了很多。我想起了那个和我有宿世姻缘的人了,只是,我看不清楚她的脸,我还是没办法。今天爸爸逼我嫁给季彦哥哥,要是在以前,我或许会答应,但今天我怎麽可能接受?尤其在我已经想起了有个人在等我去找她。文璇?或是魏子瑜?我不知道。我记不起她的面目,却在记忆起复的时候知道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我爱她,我知道这辈子只要我还有呼吸,我会一直爱著她。根据记忆,他今生也是个女子吧?会和前两世一样聪明吗?不重要的,我知道,就算她是个傻子,我也是一样爱她的。好了,我累了,想闭起眼睛休息一下。现在飞机正飞往香港,我不知道她是否在那儿,但是我相信我会找到她的。今世的文璇,你要守护我。」

读及此,聂贤真是仍是丈二金刚摸不著脑袋,这、这是什麽跟什麽嘛?

郡雪若真是要找那个人,为什麽会遇上自己?然後又要和自己相爱?她难道忘了她此次回来香港的目的吗?她离开自己真正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她想起她自己不能够再这样继续下去,她还得去找那个人?那刚刚她挂她的电话,是因为愧疚,不想再给自己希望?

算了,原因她就算想破脑也是想不到的,读下去就知道了。

果然,後来的事她都有纪录。

「200x年某月某日,晴。我到了季伯伯的公司去上班。唉,真是冤家路窄。算了,反正我这等小职员是不会遇他的啦。嗯,那个总经理好神秘。我到了公司一整个星期都没有见到她,亏我还是她的私人助理咧。早上跑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女子,她明明是在钓鱼的,但是她的心思明显不在那儿,很奇怪。我故意不去理会她。但是当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叫我靠近她,我真的觉得很怪!但是我还是过去了。对她的感觉有点特殊,现阶段我却不会解释。算了,或许是因为她太过特别了吧!晚安了,郡雪。」

聂贤的嘴角微微上扬。原来她在那时候就看到自己了,但是她这个笨蛋却总是让她难过。

接下来的这一页,聂贤看得差点休克。

「200x年某月某日,晴。我找到了!我终於还是找到了!凭著那条坠鍊,我肯定她是我要找的人!她是聂贤!天啊!原来我一开始遇见的,就是她!难怪我总觉得对她的感觉怪怪的,原来真的是她!但是,她却一点也不记得了,她看著我的眼神满是陌生,好心疼。没关系,我会慢慢地让她想起的,我爱她,我真的很爱她!赌上了前世今生,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聂贤顿时感到头晕目眩。

她?真的是她?那为什麽她一点都不记得?不行,她接受不到!她一向都不相信鬼神论的,这什麽宿世缘的、什麽前世今生的,她不相信!

但,又有什麽理由可以解释到郡雪看到她那条坠鍊的时候那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还有,谁可以告诉她,这条坠鍊为什麽会出现在她身上?!

聂贤盖上那本日记,拿起挂在颈间的坠鍊看了看,是这个吗?如果真是她,为什麽郡雪不要她了?她好难过,为什麽这一切变得如此虚幻?为什麽这一切都发生在她身上?

她坐起身子,拿起另一本有著木纹雕刻的本子,翻开了第一页。

你相信有前世、今生这回事的吗?你相信吗?我知道你一定不信的。在这个年代,在陛下金印的统治下,大家都不再相信鬼神之说,只剩下我,就只剩下我文璇仍然相信。我爱上了个女子,但其实我也不是个男人。和天帝的赌约促成我们之间缘订三生的缘份。她名叫古映卿。卿儿。她不是凡人,她是犯了天规的仙女转世而成的;而我的前生,是魔帝之四子。我庆幸自己能够回到她的身边。我不知道接下来的几世我会不会记得她,但是我现在只想跟她一起。现在她就在我的身旁,看著我,对我笑,轻轻地依偎著我。我正一字一句的写著我们的故事。管他的天理不容,管他的天规天条,只要我和她在一起,这就叫做幸福。现下,我们即将死了,被五马分尸至死。呵呵,可笑,最疼爱我的陛下赐的。尘世间的凡人之情爱,又怎能与我们相比?即使要死,我也不怕。她自然不会怕。我知道当我们喝下孟婆汤後,今生种种将被人间遗忘。遗下此书,只为留给有缘人,希望在下一世,这书能把我和卿儿都带回星雨坡,让我为卿儿写的那「三世歌」,再一次为世人所吟咏。

文璇   书金玉皇朝三十年聂贤正处於极度和自己对抗的情况下。她不是不愿相信,只是这些都太玄了,她没法子相信……

「浮世无缘 情难到老阎殿泣别 两皆失声孟婆汤 奈何桥忘前事 忆今生断魂崖 崖断魂望盼兮 兮盼望奈何? 奈何?

因果轮回 辗转三世宿世姻缘 奈天不从人愿孽缘难解 命运多桀轮回千世 只为把你寻断魂兮 兮断魂奈何? 奈何?」

突然,有道光袭向她,前生种种,一并浮上心头。

聂贤正在工作,忽然有人在敲门。

「Come in.」她的眼睛看著文件,头也不抬的就说。

季琤一身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一头美丽的直长发披散於肩,领子的钮扣开了两粒,很性感,也很有个性。她一脸笑容,看起来心情很棒。

「干嘛?七早八早笑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麽,聂贤一见到她心情大好就觉得很不顺眼。

季琤白了她一眼,嗔道:「死鬼,妒嫉啊!」

聂贤没有再应她。

「喂。」季琤沉不住气。

「干嘛?我很忙耶,大小姐。」她忍不住抱怨。以前季修就已经够她忙的了,现在季修学乖了,又轮到这个季琤开始扯她後腿了。

「你看起来很累。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浮出来了。」她关心地问。

聂贤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无奈地笑道:「不知道,发了个很长的梦,梦得乱七八糟的,起来就觉得很累。」

「梦了些什麽?」季琤随意问问。她知道她多半不会说。

果然。「不知道,起来就忘了,我一直在想,却想不起。」说真的,她没有印象,起来就躺在床上了,但糟糕的是她连自己几时上床的都不知道。

季琤弯起嘴角。笑了。看吧!她都说她不会说的。梦境是了解一个人最直接的途径,眼前这个聂贤最怕别人知道她的心情、感情,还有所有关於她的东西,又怎会给她机会了解她多一些呢?所以她最佩服郡雪,不知道她是怎麽走进聂贤孤僻的世界的。

「算了。没事了。我先回去了。待会一起吃午餐吧。」季琤站起身,就要离去。

「好啊。」聂贤点头。庆幸身边还有季琤一直在支持她。

昨晚的事,她真全忘了吗?

为什麽?

心理学上有种病症,叫做选择性失忆。病患自我封闭,不愿意接受眼前的事实,然後自动把那段不愿意记起的记忆从心底除去。

某种程度上,聂贤不愿意接受郡雪一直爱的,不是自己,而是前生的聂贤。

季言誉望著正在院子聊天的两人,不禁感到老来安慰。

「琤儿,你觉得他们两人配不配啊?」季言誉拉著季琤的小手望著聂贤和季修二人。

季琤蹙了一下眉头,勉强地挤出笑容。算了,老人家比较爱作梦,还是不要破坏他的美梦好了。「就不知道Sam喜欢阿修吗?」还是不要做正面回答的好,模棱两可的答案最适合他老人家。

季言誉骄傲地笑了。他的儿子虽不是什麽商业奇才,可是长得一表人才,仪表非凡,聂贤肯定很满意的啦!

试问那个女娃儿会不喜欢英俊的男士的?

季琤一看他的笑容,便在心里为聂贤和季修哀悼。

聂贤肯定会被她的叔叔烦死;而季修嘛,肯定会因为被拒爱而一蹶不振。唉,谁也看得出季修和聂贤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Sam,你不要说我没救你哦,我尽力了。

「阿修。」季言誉走进儿子季修的房间,笑容满面的道。

「爸爸。」他立即从工作中抬起头来,走过去扶住年纪老迈的父亲。

「还在看文件吗?」他对著书桌上的文件努了努嘴。

季修有点尴尬的笑了。「对啊,Sam叫我今晚做好明天呈给她看看。」他对她愿意指导自己感到很开心,毕竟其实她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阿修,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父子俩的感情最近好多了?」季言誉拍拍他的肩头。

季修点点头。「是啊,自从上次琤姊替我求情之後,我们之间的代沟逐渐消失了。」

「别忘了,还有Sam啊。」季言誉提醒他。

「对啊,我和Sam的关系也改善了许多。」他说。

季言誉笑道:「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季修的脸马上窘得发红。「爸爸,没有。」

「别骗我了,你喜欢聂贤这件事谁都知道,是你的琤姊告诉我的。」

季修笑得很尴尬。「爸,别听琤姊胡说。」

「哎呀,认了吧。」季言誉还是笑得很开心。「有Sam做我的媳妇,我就放心了,要不然她毕竟是个外人。」

「爸,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他的意思是他会尽全力追求聂贤。

季言誉笑道:「别等了,爸爸代你跟她说!我看得出她也很喜欢你了!」

「爸!」他虽嘴上拒绝,心里却默许了。

季言誉呵呵大笑。

看来季家也应该办喜事了。

星期六晚上。

「叮咚。」门铃响了,聂贤连忙走去开门。

只看见季言誉协同两名子女,季修和季琤,一同来「拜访」她。

「总裁,有事吗?」她请他们到起居室,注意到季琤同情的眼光。

她以眼神询问她,季琤却不敢望著她的眼睛,四处张望,总之就是不去望她就对了。

聂贤开始嗅到不对劲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Sam啊,我开门见山好了。」

聂贤点头。「总裁说的是,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她很直接。

「说得好,我就欣赏你这幅直肠子。」季言誉笑呵呵地道。

「您过奖了,总裁。」聂贤也报以微笑。

季言誉走到她身边坐下,轻拍她的手背,笑道:「别那麽见外,叫爸爸吧。」

聂贤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麽知道她是他的女儿的?!不可能的!除了郡雪,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而且她相信郡雪不会出卖她。

她没有说话,在盘算著如何应对。算了,总之死都不认就对了。

「Sam啊,你也喜欢咱们家阿修对吧?」季言誉见她不说话,还道她默认了。

咦?!慢著,原来是这样啊!

她恶狠狠地瞪了季琤一眼。她为什麽没有提前打电话通知她得避难啊?

她又看了看季修一眼。天啊!他没事干嘛笑得那麽甜蜜啊?他们之间什麽都不是耶!

「总裁,我想您搞错了,中间可能有些误会吧。」聂贤沉住呼吸,正经八百地道。

季言誉一怔,而後又笑了。「哈哈,Sam,你不用感到害羞的,大家都是自己人。」他转头又对季修道:「阿修啊,你也说些话啊。」

季修尴尬地走到她的身边,坐下。他凝视著她清丽的脸庞,缓缓地道:「Sam,你知道我喜欢你,接受我好吗?」

聂贤微微颦眉,她看著季琤,示意她说话。

季琤知道她现在要是当哑巴的话,她以後都不用说话的了。「欸,Daddy,阿修,你们会不会太急啦?」

两父子同时不理会她。

季琤无奈的怂怂肩。

聂贤见状,明白她确实也无可奈何。

算了。靠自己好了。

「不好。」聂贤两个字就立即打破两个人的美梦。

「为什麽?」

「不行就是不行。」她已经有了郡雪,而且他们是两兄妹,这叫乱伦咧!天啊,她不记得她做了什麽让他俩误会的啊。

「你是嫌我不够好吗?」季修凄楚的眼神让聂贤有点想晕倒,然後就一了百了。

聂贤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什麽问题?」当爸爸的比儿子更紧张。「没关系的。你有什麽病阿修都不会嫌弃的,我会要他会一辈子照顾你的。」

季修连忙点头称是,俊帅的容颜上尽是紧张的表情。

聂贤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他俩父子是耳聋哦?听不懂人话啊?

「我有喜欢的人了。」她说。是事实,也是最好的挡箭牌。

「我会等你。我愿意为你努力。」季修深情款款地道。

这次不只聂贤翻白眼,就连一旁的季琤也忍不住请他吃卫生眼。

「Sam,你还不感动吗?」季言誉打蛇随棍上,连忙接口。

哎唷,不是这个原因啦!你有看过两兄妹结婚的吗?

她摇头,没有再多说话。「对不起。」

季琤适时打圆场。「Daddy,阿修,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让阿Sam她好好考虑一下吧。好不好?」

两父子唯有答应。

送走了两个麻烦活宝,聂贤才虚脱地躺在沙发上。

妈,你要保佑我别再被逼婚。

美国华盛顿。

尔氏夫妇望著日益活泼的女儿,心里不禁感到安慰。

全是季彦的功劳啊。

季彦把汽水递给郡雪,笑道:「喝水。你口渴了。」他长得很斯文,面冠如玉应该就是形容他的。

「谢谢。」郡雪对他微笑,下一秒眼神忽然变得很忧郁。

季彦深情地凝视她。今天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她会一直突然间进入自己的世界,不理会外界。季彦心疼地轻抚她的秀发,她却反射性的闪开。

除了她,谁也不可以碰她!更何况是头发!那是文璇最喜欢的部位!

「砰!」枪声!

季彦连忙把郡雪拉到身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

「尔远,我今天就要你的命!」有个一身黑衣的蒙面人闯进了尔公馆。

「你是谁派来的?」尔远毫无惧色,因为他瞥见他的保镳已经在那人的身後,准备袭击他。

「你得罪了谁你还不知道!哈哈,下地狱去问撒旦吧!」他瞄准目标就要开枪,後面的保镳却比他更早一步开枪。

那个人「啊」了一声,在就要倒地的时候,使出最後一击,他的枪,瞄准了郡雪。

「砰!」季彦应声倒地,原来他推开郡雪,为她挡了一枪。

「郡雪!」尔远喊道,连忙跑到他们的身边。

「季彦哥哥!」郡雪连忙扶住倒下的季彦,手按住他血如泉涌的右胸,惊慌之色流露於脸上。

季彦的手用力地捉住郡雪的衣服,全身不停地抽搐,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楚。「郡……雪……我……我……好冷……」他辛苦地从喉咙里屏出她的名字。

郡雪把他的渐渐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拢向自己,用力地搂住他。「没事的,没事的,忍一下,救伤车就要来了。」她随即转头对著一票楞楞地站在原地的仆人们吼道:「救伤车来了没有?」

「小姐,救伤车已经在路上了。」美丽莎冷静地道。

「郡……雪,我会不会死……」季彦紧握著她的手,颤声道。

「没事的,你不会死的,」郡雪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不行,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了,救伤车怎麽还不来?

终於,救伤车来了。

救伤车上。

「季彦哥哥,你支持下去。」郡雪握著他的手给他鼓励。

只见季彦挣扎著要从口袋里拿出什麽。

「我帮你。」郡雪把手伸进去他的口袋,拿出了个粉红色的戒指盒。「这是什麽?」郡雪微微皱眉。

季修拉开氧气罩,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这个……这个戒指我一直带在身边。郡雪,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我也不知道你在香港的时候……啊……受过什麽委屈,」他看起来很辛苦。「但是……但是,我只希望能够照顾你一辈子……」

郡雪很感动,他在这个当儿还是想著自己。她没有回应他,只是说:「你休息一下吧!」

郡雪在医院的走廊上来回踱步,手里握著的,是季彦给她的戒指。

要答应吗?

那聂贤怎麽办?

两个人对她同样的好,但她知道她的心里只会有聂贤,无论季彦对她怎麽的好,她都只爱聂贤。

心里忽然有个声音。

怎麽?你打算在离开了聂贤还要再回到她的身边吗?你忘了是你自己说你俩没机会了的吗?嫁给季彦吧!他为了你什麽都可以,跟他在一起,你可以藉著他忘了聂贤,也可以过得幸福些。聂贤给你的,除了无止境的痛苦,还是无止境的痛苦。

不行!

我的幸福,除了聂贤之外,谁也给不到。

但这一枪原本应该是你受的。跟一个心中的爱比你还多的人在一起,那才叫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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