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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悦君兮

楔子

凝视映入你眼中的我，才深切的体会到自身存在。

因为能看著正在关注我的你，我感到绝无仅有的幸福。

＊　＊　＊

「翔，你的报告呢？」

利用下课时间趴在桌面打瞌睡的卢尹湘惊醒，连忙戴上黑粗框眼镜回答：「我早就交给助教了不

是吗？」

女同学好笑的向他解释：「不是在叫你啦，我是叫B班的应翔。他也有修这科啊。」

「咦？」卢尹湘反射性回过头瞄了眼坐在教室中央后方的高大男人，长得蛮帅气的，不会刻意打

扮得很有型，而是随便穿什麼都很帅的那种人，不过也不干他的事。

「我刚才交给助教了。」应翔笑著回话，然后循著朝卢尹湘的目光回视并点头，卢尹湘莫名尷尬

的回过头来，趴回桌面假寐。居然只是被笑著点头就有砰然心悸的感觉，太恐怖了。

后来卢尹湘才知道那傢伙和他不一样，是跨系红到校外的万人迷，平平是大一新生，却有云泥之

别啊。但还是不干他的事，久而久之也就淡忘了那个叫应翔的人，埋首在课业中，当他的宅男，连领

卡经验都是零，因为他只想专心做一件事，念书。

壹

卢尹湘第一次对应翔有印象，是在大二时，系上举办了认学弟妹的联谊活动。

他们念同一个科系，学号是连号，但恰好分在不同班级，同校期间有无数次在校园错身而过，直

到大二的迎新联谊会上，卢尹湘才因学妹的一个玩笑，开始对应翔留下印象。

「学长，你叫卢尹湘，上一号的学长叫应翔，你们感情很要好吗？」

面对面坐的两个学妹，眼神闪烁著异样光采的问他们。卢尹湘跟应翔对望了一眼，他们虽然一起

参加过活动，也曾经分到同组做专题，但仅是课业上有所交集，从来就没有私交。

「为什麼这麼问？」

开口的是温文尔雅的应翔，他的身高有一百八，但身材结实偏瘦，所以不会给人任何压迫感，总

是戴著一副细框眼镜，掛著若有似无的淡笑，给人既不太冷漠亦不会过份热情的合宜疏离感。

学妹听到他天生低沉沙哑的性感嗓音，脸颊不禁微微泛红：「啊？因为你们两个的名字一起念很

有趣，就好像……」

「好像音响跟音箱！」另一个更活泼的学妹笑道，还用手肘轻撞了隔壁的朋友，顺便取笑她对著

应翔学长脸红的反应。

「谁是音响？谁是音箱？」卢尹湘好笑的问。

「尹湘学长是音箱啊。」

「……听起来好像比较不高级耶……哼。」

卢尹湘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逗笑了对面的两个学妹，活动伴随著总招安排的小游戏，仍紧凑的

持续进行，卢尹湘对两个可爱的学妹笑著摇头，注意力移到主持人时，不经意的侧过脸，对上了应翔

的目光，很快的又避开。

他能明白学妹甚或其他人面对应翔时的害羞反应，因为连他这个男人也有类似的感觉，应翔与生

俱来会让人眼睛一亮、嚮往憧憬的魅力，如果他积极的在音乐或表演事业发展，肯定会变成有才华的

明星，不过应翔的兴趣跟那些全都无关。

相较之下，卢尹湘也戴著一副眼镜，可是他戴的是深黑粗框，瀏海略嫌过长，个子也只有一百七

十出头，相貌很清秀，功课总是前三名，但内向稍嫌孤僻的个性，有时会被朋友笑是宅男。

应翔不管在男女生群中都很受欢迎，可是身边的女友，几年来不曾换过，就是当时因为听见他声

音就脸红的学妹。而卢尹湘也在大三时脱离去死去死团，成为闪光族的一员，他的青梅竹马蒋敏华向

他告白，两个人很自然的走在一起。

他们两人有无数次在校园错身而过，也有无数次的目光相对，儘管只有一瞬间。而且卢尹湘总是

先避开眼神相视，也因此始终没发现，应翔的视线永远会停在他身上多一秒，或是停留更久。

＊　＊　＊

卢尹湘住学校宿舍，应翔则是跟女友在校外租屋。

即便如此，卢尹湘时常会在出门时，碰巧看到邻近或对面房间出现应翔身影，特别是期考週的危

急关头。

「湘，你都準备好了？」

他一走出房门，应翔正好也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多半是来当期考的援军，或是来求援的，不管

是什麼情况都与他无关，反正他向来都靠自己努力，只是基於礼貌性笑著回他：「是啊，我先去教室

準备，你们慢慢来吧。」

「嗯。」

即使一方先开口打招呼，问候内容也很短暂，有时还会因为女友或同学在等自己的缘故，不了了

之。他们从来都不是陌生人，却也从来都不是很熟悉的朋友，只是同系同学，只是碰巧的多了一些交

集……还有目光相对。

应翔偶尔会忽然出现在卢尹湘面前，急忙的拜託他帮忙，有时是打工，有时是课业，再不然是社

团等等，明明不是非常熟悉，但，应翔时常像这样，忽然出现将他带走。

卢尹湘每次都觉得应翔忽然的请求，就像交通意外一样，无法预料跟拒绝，而且发生率还很频繁

。是应翔的魅力所致，因此他不知不觉就答应了，但也都会得到应翔某些回报，不尽然是无偿付出。

大四的他们本来应该很清閒，至少对卢尹湘来讲是该如此的，他尽量把课都在前三年读完，开始

準备考研究所，那天从走廊尽头的指导老师办公室走出来，就看到应翔独自出现在走廊尽头的窗口边

。

「你也来找方老师？」

卢尹湘不解的问：「你找的指导教授应该不是方老师，我印象中是……」

「这不重要，跟我来一下。」应翔扬起一抹非常灿烂的笑，站在窗边背著光，髮丝微微散著美丽

的红棕色，卢尹湘有些恍惚的让他牵起手，不晓得要被带去哪裡。

「喂，你带我去哪裡？这回是代班？帮忙当司仪？还是什麼……你怎麼老是成天忙东忙西，女友

都不抱怨吗？」

「我的女人很乖顺，而且很多时候她都跟我一起忙啊。」应翔的语气裡溢满了跟女友间甜腻浓烈

的感情，卢尹湘有些不是滋味，他以为自己对应翔產生某种比较心态，可别忘了他卢尹湘也是有女友

的人，而且还是青梅竹马啊！

「就是这裡了。」

「摄影社？」卢尹湘被带到学校社团大楼的地下室，他不知道应翔连摄影社都有参一脚，不过他

没兴趣，也不干他的事。

「麻烦你可以充当今天的平面模特儿吗？拜託！」应翔比他高挑，但这时却微微屈膝、双手合掌

的拜託他，卢尹湘更接受了四周投射过来的视线，这麼多社员都在，他很难拒绝呀。

无奈的嘆了口气，然后聊胜於无的补问应翔：「要拍怎样的平面照？」以前他也被拉来帮忙过，

大家都夸他长得很清秀好看，所以这种经验他也不是第一次。

「这次的主题是人形，只要化完妆，不必有太多表情也没关係。那，我先去隔壁等你。」

「呃……」

卢尹湘很疑惑，通常都是应翔跟著一起入镜，这次只有他被拖下水吗？

做完造型的时候，卢尹湘才后悔，因为他们要他扮的是女生的人形，不但夹了睫毛、化了妆、戴

了长假髮，居然还穿……这是什麼衣服……白色的洋装跟蕾丝胸花、髮饰，还很配合的戴了Nu Bra。

照镜子的时候，卢尹湘真的快哭出来了，如果被敏华看到，搞不好敏华会提分手，因为他居然觉

得自己比女友还好看。

「湘，你们準备好了吗？」

应翔从隔壁过来，他穿得非常绅士，西装害背心从头到尾都帅翻天，就跟王子一样，而自己居然

是扮女性，还是人形。卢尹湘当下很想发火，但他气到没力气开口抱怨，而且人家确实是又高又帅，

有当王子的本钱啊。

应翔看到卢尹湘的时候，那双灿亮的眸瞬也不瞬的直望著，更差点忘记呼吸，那是超乎性别与生

死的美丽。一个大四被笑宅的男人能美成这样，看到照片的人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女孩是个大男人扮

出来的。

卢尹湘本来不常晒阳光的皮肤，上了妆后犹如丝滑香甜的白奶油，白色系款式简单的洋装也只在

裙摆和袖口缀有蕾丝，再戴上银白色的长假髮，髮侧束起小包头并繫上紫黑纱的蕾丝花，整个人散发

出珍珠般的迷幻光晕。

「好美……」

「你、你是在取笑我？」卢尹湘恼火得脸有些涨红，但看在谁眼中都只像在害羞。

「不是，你这样真的很美。如果你是女的，一定会很多人追。」

「我是男的，而且还是个宅男。下次这种麻烦事不要找我了，找女孩子来不是更方便？」

「因为指导老师说要拍点气质不同以往的东西，所以……抱歉，是我提议的，你生气了吗？」应

翔露出担忧又愧疚的脸，让卢尹湘本来不爽的心情稍微降温，不自觉的心软下来。

「知道了啦，下次要事先讲，万一我有事忙怎麼办？」

「我问过方老师跟其他人，你没事啊。」

原来应翔早就打听好了，但，为什麼不是直接问他本人有没有空，而是……算了，他跟应翔不是

太熟，只是同学，毕业后搞不好也不会再联络了。

偶尔会有人问卢尹湘，他是不是讨厌应翔。他讨厌吗？或是他该讨厌吗？如果讨厌，每次都被拉

去帮忙不就太矛盾了？

「应该是不讨厌吧。」应该不讨厌，因为每次应翔道谢后，都会帮他拿一些电影票，或是餐厅、

游乐园的折价券等东西，让他跟女友时常能低消费的享受约会。说起来，应翔这个人好像还不错。

他们各自过著各自的生活，各自与女友分享生命中的许多特殊时刻，也各自的进修、就业，感觉

毕业后会就此分道扬鑣。顶多是偶尔和老同学聊天时，不经意听见彼此的名字跟近况，好像湖水上的

涟漪轻漾，浮掠的光影却在转瞬即逝。

＊　＊　＊

「今天日新社那边会派人过来技术支援，应翔，你再过半小时就到一楼去接人。」

应翔收到上司叮嘱，意外发现日心社派来的人是卢尹湘。再次相遇的时候，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普通情况彼此应该是露出一派轻鬆的笑，然后走过去彼此拍拍肩说：「真没想到我们公司有合作，而

且还是派你来支援，真巧！」或是对方调侃他「没想到毕了业我还是得不远千里跑来帮你忙，真是够

难缠的你！」

没有以上轻鬆的玩笑或问候，一楼空荡的前厅，两个人就这样愣在原地对望，不知道过了多久，

应翔的背让人拍了下，是他女友，蓝妶倪。

「翔翔，你发什麼呆？咦，你不是大学的卢尹湘学长？」妶兴奋的跑到卢尹湘面前打招呼：「好

久不见，没想到你来我们公司支援啊，实在太巧了，对不对？翔。」

「嗯，对啊。」应翔脸上柔和的微弧轻扬，不知道是对著可爱的女友妶，还是对著久别不见的同

学，卢尹湘。

「你真是比我想像的专情啊，居然连工作都要跟小妶黏进同一间公司，而且这麼多年都放强烈闪

光。」

「彼此彼此，听说你也跟你的敏华处得很好，论专情我输你，你们是青梅竹马吧？」

「是那三隻该死又多嘴的乌鸦讲的？」三隻乌鸦是当时系上的聒噪兼八卦男三人组，明明是男人

却很吵而且很八卦，活动的时候却总能炒热气氛，让师生们都又爱又恨。

「你说呢？」应翔扬起单眉回他一记有点轻挑的笑。

卢尹湘不知道自己专不专情，他的确是很喜欢敏华，虽然她有些强势，有点任性，像个有少女情

怀的女王，但敏华非常疼爱他，他也很珍惜敏华，可是总好像缺了点什麼。

每次和蒋敏华相处，他都觉得心绪太过平静，或许自己天生就不属於有激情的人种，才被乌鸦们

取笑说是宅男，然而平稳无波不正是他所追求的吗？

敏华够好了，他很想一直珍惜下去。然而，望著应翔跟妶走在前头的身影，心裡有些发闷，不知

是羡慕他们更有起伏的甜蜜还是在妒嫉，这种感觉，太模糊了。

让妶挽著手走在前头带路的应翔，心裡泛著浅浅的微甜，却不是因为出奇不意黏上来的小妶，而

是由於和许久不见的卢尹湘再会。仅只是零点零一秒而已，他脑海闪过当年摄影社裡，打扮成精緻人

形、散发珍珠光晕的卢尹湘。

胸口被慕光景和气氛揪扯，应翔欣喜中多了点慌乱，很想做点什麼来掩藏住心中莫名其妙的骚动

。

「妶。」应翔忽然停下脚步，妶也跟著停下来，不解的仰视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友。

「怎麼了？」

「我想吻妳……」他不等妶回应，指尖轻捏著妶巧嫩的下巴，俯首将唇覆上，也不管四周的保全

摄影机跟旁人目光，至少他该晓得还有个跟在后面的卢尹湘。

「讨、讨厌啦，尹湘学长都在看啊。」

妶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娇羞得佯怒拍了下应翔手臂，而卢尹湘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面无表情

的盯著他们亲热，就连在电梯裡两人也时不时的发出闪光，他的目光仅冷淡落在应翔的后颈上，最后

有点不耐的抿了抿唇，默默别开视线。

他并没注意别开视线后，应翔是在看著他的，就像从前大学时期，应翔总会跟上卢尹湘别开的视

线，然后多停驻一秒，甚至更久。让应翔搂在怀中的妶，安心满足的将小脸埋在他胸前，沉溺在甜美

梦幻中。

其实卢尹湘不太爽，以前他不清楚应翔会是这麼招摇跟高调的人，就算和妶三人一起参加什麼活

动，他也没见过应翔跟妶这样亲密互动，招人注目。虽然无权过问别人的私事，可是在公司放闪光实

在太过份了，这裡是办公的地方！

「尹湘学长，对不起，让你见笑了。」茶水间裡，小妶见卢尹湘一个人在喝咖啡，连忙凑上来道

歉。

「不会啦，我自己也有女友，又不是去死团。但是最好别太高调，万一让主管或上司看到不太好

。」

「这个翔应该知道，以前翔都不会这样子，他其实很低调的，今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唉唷，好

害羞啦。」妶嘴上抱怨著，可是脸上掩藏不住甜蜜的笑意。总觉得她的道歉也是种闪光，适得其反，

让卢尹湘暗暗的忍不住翻了白眼。

贰

最近卢尹湘都在应翔的公司加班到晚上，最晚还留到十一点，每次回家，蒋敏华都已经睡了，本

来以为调派过去，尹湘会比较清閒，哪知道是更忙，所以蒋敏华偶尔会小小的抱怨。

这天卢尹湘也是一回到家，倒头就累瘫在客厅沙发上。甫闔眼，就感受到有人开了客厅的灯，然

后熟悉的香味跟体温慢慢的欺到他身上，是他青梅竹马的美丽女友，蒋敏华女王。

「敏敏，妳还没睡？」他闭著眼轻笑出声，女友正在舔他的耳垂，搔得他好痒。

「湘，我们很久都没有……」

听出女友带点撒娇的语气，他们确实好阵子没有亲热一番，可是：「我还没洗澡，而且好累。」

「没关係呀，今天我来服务你！」

卢尹湘这才勉为其难的睁开那双其实很漂亮的大眼。

出社会就职的他不再戴宅男时代的黑粗框眼镜，取而代之的是淡蓝色的隐形眼镜，此刻因疲累而

使眼神变得迷濛，性感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不住都要抿著唇。蒋敏华更是热情的自动贴上他胸前，开始

替他解开衬衫釦，将领带扯鬆，然后像个调皮的妖精，边轻啃他的唇跟颈间的肌肤，边笑说：「湘湘

，你不洗澡也还是好香哦。」

「不要在挑逗我了，敏敏，我实在好累。」

他双手捧著女友的小脸，非常非常诚恳的拜託她停止：「妳再闹我，我就把妳玩坏。」

「好哇。」奖敏华故作天真的偏著头微笑，卢尹湘也被她激到了，歛下目光，微微的勾起唇角，

然后眼神往上瞟了她一眼，透著蓝色光芒的眸子，此时看起来竟显得十分魅惑勾人。

「那妳不要后悔。」他伸出纤长好看到不输女人的手指，半掐半压的攀到蒋敏华颈上，将她制倒

在沙发上，她觉得有趣而咯咯的笑出声来，让卢尹湘有些粗暴的啃吻自己。

真是隻爱玩火的坏猫，卢尹湘心裡嘆息著，明明他做的事有些粗暴又激烈，但心情上其实是很淡

然的，他只是在回应女友的需求而已，实在没什麼。

「湘湘，你不想关灯跟我玩吗？平常你都很害羞不是？」

「我是男人，怎麼会害羞。」卢尹湘低低的笑了：「倒是妳，妳不害羞？」

此刻的卢尹湘应该是工作到很累了，但是却露出异常性感的模样，让蒋敏华觉得很新鲜，她双臂

勾上他的肩颈笑道：「你今天真不可爱，可是，好帅耶。」她大方的夸讚。

「是吗……？」卢尹湘或轻或深的吻著她，将她身上轻纱般的睡衣褪去。

其实他心裡想的并不是跟女友解欲，而是公司的事情。之所以会递出调派的申请，是因为公司裡

有个同性恋老在搔扰他，让他一直不堪其扰，而且那个人虽然不是高层干部，却也算是他上司，好在

那傢伙跟人事部也处不好，所以他才顺利的跑去支持应翔的公司单位。

没想到，三不五时必须被迫接受应翔和蓝妶倪发出的闪光攻击，他觉得自己都快瞎了，本来他不

觉得自己小心眼，但看到应翔高调摆出「我跟女友相爱万年」的样子，他就很不是滋味。他也有女友

，而且他的女友很性感、很可爱、很有趣，还是青梅竹马！

＊　＊　＊

卢尹湘跟应翔任职的公司，合作契约即将到期，卢尹湘为了躲避公司那个烦人的上司，再度申请

调派到国外分公司去。

难得能拨空出去吃晚餐，应翔、蓝妶倪、卢尹湘三个人一起到公司附近的居酒屋去吃串烧。

「音箱学长。」

「啊？」

「哈哈哈，我是说，你真的要出国啊？这样我跟翔翔都会很想你耶。」妶坐在卢尹湘跟应翔中间

，两人就好像是她的护花使者，将娇小的妶拱在中间。她吃著香喷喷的串烧，满足的喝了一口麦茶。

「没办法啊，出国拿的薪水有多好几成，而且我又没家室，要怎样都很方便，总比在公司一直被

搔扰来得好多了。」

「咦，那你女友咧？」

「敏华她在那裡有亲戚，如果我申请成功的话，她会跟我一起过去，不过我打算另外找房子。」

「翔，你怎麼都不讲话？你都不会捨不得湘湘学长走？难得毕业还能一起工作，我们超有缘份的

，我很捨不得湘湘学长。」

妶拉了拉应翔的衣角，他原本顾著看店内右上方电视直播的棒球赛，这才将注意力拉回到卢尹湘

身上。实际上应翔的心思不在球赛，而是在听妶跟湘的对话，只是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太投入话题中

，才假装关心球赛报导。

「什麼？」应翔故作迟钝的应声。

「我在问你话啦。翔怎麼都只顾看棒球，湘湘学长要出国，你不会捨不得啊？」妶认真又单纯的

关切道。她是真的很喜欢翔，也很关心卢尹湘。她甚至比应翔还关心卢尹湘的事，因为她心中坦荡荡

的不含半点杂质，可是应翔的冷淡却总显得是刻意过量。

总能柔软处理人际关係的应翔，很难得会疏远卢尹湘，跟从前在学校的情况很迥异。蓝妶倪也没

多想，只以为是太久没见面，所以彼此的互动又生疏了，基本上她相信两人的感情还是很要好，从工

作间默契就能感受出来。

「出国的事现在还没定案啦，况且目前我都还待在你们公司不是吗？」卢尹湘尷尬的笑道：「再

说我跟应翔不是非常熟的那种关係，我们一直都没机会混熟，只是都刚好有机会能参与同一件事而已

。」

「是吗？」妶嘟起油亮的粉唇，回想了会儿又说：「可是我总觉得你们两个很有默契耶。明明相

处时间不多，但是有时候一个眼神或一个字眼，彼此就马上可以理解对方要做什麼。」

卢尹湘沉默了，应翔也不语的喝了一口酒，是这样吗？他们在她眼中，或在他人眼中是这样吗？

看出两人疑惑的神情，妶有些得意，笑著开始分享平常的观察心得：「你们自己都没发现啊？工

作的时候就超明显的，如果当初我升大学，不是当你们学妹的话，我会以为你们两个从小就认识耶，

超有默契的哦。」

「没想到小妶妳这麼爱观察人。」卢尹湘不以为意的回应她讚许的笑：「可是妳都不怕翔吃醋，

气妳看别的男人？」

「才不会，我是因为眼中一直都看著翔，所以才知道翔跟你的互动最有默契嘛。归根究底而言我

眼中还是只有翔啊，对不对？」妶一回头，发现应翔的视线又回到了棒球赛上，正举起手中的啤酒要

喝，她有些不满的拍了下他的背，让他差点呛到。

应翔也不气，而是假装生气的瞥了她一眼后，露出宠溺的笑来，搔乱她俏丽的短髮，然后，看似

不经意的对上卢尹湘戴有蓝色隐形眼镜的美丽瞳眸。应翔思及方才妶的话，不经意想到自己的眼中也

一直住了某个人……

卢尹湘也正思考妶的话，以往他会避开应翔的注视，几乎是不经思索的反射性动作，却从没意识

到自己为何要避的原因。他以为是应翔过於耀眼，所以他不禁自卑，但此刻他的目光恰好被应翔的眼

神牢牢锁住，很想结束对望，偏偏时间彷彿静止下来。

卢尹湘惊讶的察觉心中竟有连自己都不晓得的秘密，那是他永远不想揭开的秘密。而应翔内歛却

锐利的眼神就像手术刀，残忍无声的剖开他的心，随时可能将秘密开诚佈公。

如果不是每次自己都不禁去找寻对方的身影，又怎麼会对上他的视线？不对上他的视线，又何须

迴避？

那是一个，关於他为何去追寻应翔身影的秘密。

不，他不想知道！别这样看他了，他不知道，他只想逃到国外去，不管这裡有什麼，飞得越远越

好！

「可是真的很妙耶。」妶一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望。「光看名字的话，老是往外跑、飞到国外

的应该是翔吧，但翔毕业后就不常出国，反倒是音箱学长三不五时往国外飞哦。」

「我才不是音箱。妳再叫我音箱，我就叫妳悬疑学妹。」

「没差啊，我蛮喜欢悬疑片的，嘿嘿嘿。」妶俏皮的怪笑，逗笑了卢尹湘，应翔的目光这次，停

留得非常短暂，也许，应翔的心中也有个相似的秘密，相似到近乎拷贝的程度。

「时间差不多了，回公司吧。」应翔抢先付完帐，开玩笑又疼爱的揉乱妶的髮，亲暱的并肩走在

卢尹湘面前。

应翔让妶挽著手，几年来，他们都是这样走在一起，翔将妶护在身边，他真的很爱妶，但，只有

应翔自己明白对妶的感情有所转变，从对女友的宠爱，变成像疼爱妹妹的感觉。她就是应翔熟悉不过

的家人，儘管从激情甜蜜转为温馨平稳，他还是想宠著她，疼惜她。

应翔最近却刻意强调对妶的宠爱和热情，特别是在卢尹湘的面前。

方才和卢尹湘相互凝望中，他隐约的察觉心底有股朦朧隐晦的情绪，而且是股令他想极力压抑的

情绪。因为他很怕，若被那异样的情绪不断刺激，终成恐怖的感情与思慕。

他对卢尹湘，有某些积累已久的想法，一旦承认，或许会毁了彼此的一切也不一定，所以藏起来

吧！

「妶？妳怎麼了？」

他们各怀著谜样思绪时，蓝妶倪无预警的倒下来，全身无力的忽然软倒在应翔怀中。

＊　＊　＊

送医急诊后才得知，蓝妶倪得了绝症，来日无多。

这个恶耗，等於将一个娇柔甜美的女人判死刑。她在病房裡痛哭著，家人也从南部北上来看她，

只有应翔在她身边，才能稳定她的情绪。

「翔翔，我不要死，死了就不能爱你了。」就算掉到谷底，蓝妶倪还是记掛著应翔。

她有时候会哭到语无伦次，有时候又会低声的流泪，在应翔怀抱中呢喃。「可是来不及了，我本

来还想……跟你过好久好久的生活，一直到我们都腻了为止……」

「不会来不及。」应翔轻柔拍抚她的背安慰著。应翔出现很合理，但，卢尹湘不明白自己怎麼会

在。好吧，因为病倒的是他的学妹，虽然他们都不是非常熟，好歹当过同学，也当过同事，得出面关

心一下。

后来应翔每次去医院探病，总会问卢尹湘有没有空一起去，当然不光是邀卢尹湘，北部的老同学

也都闻讯而至，纷纷前来关心，包括聒噪的乌鸦三人组。但只有卢尹湘出现得最多次，也只有卢尹湘

在眾人离开后还留下来看著他们。

「可是我快死了啊。我捨不得你，好捨不得，好捨不得。」

「我要娶妳，嫁给我好吗？妶。」

某日午后，应翔在卢尹湘的面前，向蓝妶倪求婚了。

「……翔……」蓝妶倪没想到应翔会这麼突然的向她求婚，心情十分复杂。「我不能这麼自私，

我爸妈也不会这麼自私的将快死的女儿交给你。」

「我有资格，也有权利，因为我爱妳，而妳也爱我，不是吗？最幸福的夫妻就是相守至死，我不

管妳还能活多久，但，妳这一生都有我陪妳，好吗？」

「妶，爱就该自私点的，答应翔吧。」卢尹湘也开口了，其实他脑子呈现刷白状态，也不知为何

，他就是帮腔了。

「真的、我真的可以嫁给你吗？」她又哭了，悲喜交加的哭了。

儘管会更捨不得，但她还是希望成为应翔的妻子，尽可能的跟他分享生命点滴。虽然总有一天，

应翔身边的人不再是她，人家总是说蓝妶倪是个单纯善良的女人，但她其实也很聪明，很善解人意，

只是讨厌耍心机罢了。

她当然明白自己不可能独佔应翔的全部，更何况她病了……

「湘湘学长……」她的小脸靠在应翔肩上，泪湿的眼望著卢尹湘唤道。

「怎麼了？」卢尹湘其实很心软，他也很喜欢这个学妹，蓝妶倪不管做了什麼，都无法令人讨厌

，因为她永远都是出於纯粹的好意。现在病得楚楚可怜，让他看了也有些难受。

「如果、我是说万一，我真的治不好了，以后翔翔就麻烦学长照顾，好不好？」

「……我……妳不要讲丧气话，不准妳讲丧气话。我跟翔都希望妳好起来，乖乖治疗、休息，知

道吗？」

「不管，我不管。」她的眼泪又要溃堤，而应翔拥著她沉默不语。她很明白自己治不好，也活不

久了。

「妶，妳……」

「我很相信你，湘湘学长。其实我心裡一直很羡慕你们两个，可以那麼有默契，就算不常相处也

好像认识很久的样子，我只放心你照顾翔。」

「妶，妳今天这样哭已经够累了，早点休息吧。」应翔好不容易开口，堵下了她仍打算坚持的请

求，卢尹湘望著医院冰凉的米白地板深深的嘆息。

接下来应翔跟公司请了假，开始筹备婚礼。这段期间，卢尹湘虽然仍有去探望妶，但都是趁她睡

著时才进病房，而且还错开应翔会出现的时间，直到契约到期，自己也成功申请到调派国外，跟著女

友蒋敏华出国。

国外的卢尹湘接到其中一隻乌鸦的传真，说蓝妶倪还没来得及等到婚礼那天，就病逝了，传真内

容问他要不要回国参加丧礼。

最后，卢尹湘没回国，更不敢去面对应翔。

不管怎样努力说服自己，他都无法开口讲任何安慰的话，也无法望著蓝妶倪的往生照，一个人躲

在国外，躲在自己的生活圈中，然后欺骗自己应翔跟蓝妶倪结为夫妻，过著幸福美满的生活。

参

时间流逝的快慢，或许不单是靠鐘錶来提醒，更是内心的感受。

自从蓝妶倪死后，卢尹湘对於应翔的印象和记忆，都在那个时间点打住。而他的生活中，某个部

分的时间则是冻结的。

不知被添加了无助或失落还是其他东西，纯粹的卢尹湘不再纯粹，他觉得生命中本该鲜明的各种

事物，都越来越模糊，而当时被应翔锁牢的瞬间目光，隐藏的东西却反而愈发清晰。

他很不安，非常不安，时常对著蒋敏华或其他工作伙伴露出恍惚的神情，为了摆脱那种莫名其妙

的不适感，他拼命的投入工作，拼命的加班，直到，蒋敏华再也受不了他的转变，投奔其他人的怀抱

。

回到独居的公寓裡，他点燃了一根淡烟，在自家的办公桌前吞云吐雾起来。传真机的声音响起，

本来以为是公司传真而不以为意，稍作放鬆后，才踱至办公桌旁看传真，是乌鸦之一传来的同学会邀

请内容。

卢尹湘好笑的摇头：「笨乌鸦，自己当总招想连印邀请卡的钱都省了，真是够了。」

每年同学会，只要他有空都会出席，其实很难邀齐系上的人，都只是不同小团体各自约时间叙旧

罢了。瞄了眼传真纸上的时间地点，刚好遇上他有事要回国处理，不然这次恐怕也不会想出席，因为

转机回国很累人……

应翔会出现吗？不知道，反正到时候场面只要有乌鸦们就能搞定了，他不愿再多想。

＊　＊　＊

「音箱，你居然出现了啊！」

几个许久不见，已经嫁作人妇的女同学，见到出现在别墅门口的卢尹湘，连忙凑上去寒暄。这次

是在某个有钱同学的私人别墅办聚会，因为以前他曾经来过一次，所以凭著印象找到地点。

「不要再叫我音箱了啦，唉。」卢尹湘笑著搔了搔脸颊，彷彿又回到了以前略带青涩的粗框眼镜

宅男时代。

「哇，我听乌鸦们描述都不相信，湘湘真的变得好帅耶，连人也好像有长高哦。」一个当了两个

孩子妈妈的女同学连连夸讚。

「有长高吗？」他本人倒是没感觉。

「好像真的有耶，以前你跟应翔差了一颗头，现在差了四分之三颗头而已。」

「呃……讲得那麼精準，但还是矮人一等，妳是想伤我心吗？徐惠惠。」

「没有啦，哈哈哈哈。进去聊吧，他们都在裡面聊天，想吃什麼的话就跟佣人讲一声，今天有钱

的富哥哥请了厨师来做外烩。」

有钱人果然不同凡响，卢尹湘深刻的觉得有钱真好。虽然自己也不穷，赚得也不少，而且一个人

根本花不到什麼钱，不知不觉也成了经济宽裕的单身贵族，可是眼下一比较起来还是觉得人上有人吶

。

「没想到玲玲居然那麼早结婚，而且还生了一个女儿啊？」卢尹湘跟女同学的交情向来都不差，

很容易就聊了起来。

「是呀，今天我有带妹妹来，你们这群臭男生如果要抽菸的话，就给我去吸烟室。」

「好啦、好啦。」抽菸的人总会被歧视，这点以前他就知道，所以只是装出苦瓜脸逗她们笑。

进到别墅大厅裡，大家很轻鬆的享用美食跟饮料，各自带开来聊著近况。卢尹湘又不自觉的扫视

环境，几乎是第一秒就看到应翔的位置，然后，很快的移开自己的焦点到其他地方。

应翔其实早就知道卢尹湘出现，方才女人们左一句音箱、右一句湘湘的，不管卢尹湘再低调也还

是会传到他耳中。虽然他正跟几位有业务往来的同学聊起工作的甘苦谈，或是讨论单身跟有家室的差

别，不过心思已经全然飘到卢尹湘身上。

「我离开一下，抱歉。」应翔放下手中的酒杯，佯装去洗手间，绕到了吸菸室的玻璃门窗外，裡

面果然只有卢尹湘一个人在抽菸，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后，就撑著太阳穴闭起眼睛，好像在假寐休息。

即使没了当年幻美的女性妆扮，在淡黄灯光下、烟雾繚绕间的卢尹湘仍是清丽如昔，修长的身驱

都包覆在SISLEY的白西装衬衫下，奶油色泽的肌肤跟丝光的衬衫好像紧密的伏贴在一起。平时显露英

气的男人，何以在慵懒放鬆的姿态下，更流露出诱人犯罪的性感。

同学、朋友们的聚会上，很少有人会像卢尹湘这样菸不离手的，彷彿菸还比人重要。只不过没人

会责怪卢尹湘，他生得清秀斯文，个性很好相处，大家都只当他菸癮大罢了，如果要求他别抽菸，他

倒也会乖乖将菸收起来，却会一脸可惜，让人看了不忍心多加苛责。

以前应翔也觉得卢尹湘是个癮君子，但后来才知道他只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人多到不知从何应付

的时候，才会一口接一口的含著菸草不放。

应翔的脑海浮现了当年蓝妶妮的话，因为眼中一直都看著某人，所以会发现很多细微之处。他心

头一凛，推开了吸菸室的玻璃门走进去，开门的声音扰醒了正听著轻音乐，靠在黑色牛皮沙发上闭目

养神的卢尹湘。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卢尹湘有过於曖昧跟越界的关注，可是从他们目光相视开始，卢尹湘三个字就

开始在他心中织起了一张柔韧无比的网。不晓得就这样织了多少岁月，偶尔从网线反射的光芒中，刻

意模糊的容顏便浮上心头，直到好久之后，应翔才看清楚那双扯动他心绪的目光和容顏，是属於卢尹

湘。

「湘。」

「啊……」卢尹湘微讶的轻啟薄樱色的唇，不晓得该讲什麼，这人不是忙著閒聊叙旧，怎麼才一

下子就出现在他眼前，就好像以前在学校那样，忽然出现就将他带走，和交通事故的发生一样令他措

手不及。

「你在国外的生活还习惯吗？」

「还可以，没什麼习不习惯啊，到哪裡都有车、有人、有楼房，呵。」

就是没有个叫应翔的人。

卢尹湘一惯的轻鬆笑语：「你呢？还可以吧？」

「嗯，你走了之后我连连升职，如果你在我的公司工作，不会有人敢搔扰你。」

卢尹湘愣了下才会意过来，应翔指的是当初他遇上的那个烦人同性恋：「你不提我都忘记了，哈

哈哈哈。国外的好像比较不爱我这款，而且我待的地方不太盛行同性恋文化，所以早忘光了啦。谢谢

你的好意，但你那句我走之后连连升职听起来像在损我耶。」

「是吗？」不，应翔低笑了声，他只是想说，蓝妶倪跟卢尹湘消失在他生活中，他空白的时间就

只能不停的工作。果然情场失意，商场就得意不少了，只是这意思而已。

「你跟敏华没打算结婚？」

「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

卢尹湘忽然爆出笑声，夹著烟头的手连忙摀住嘴巴，投以一个抱歉的眼神，调整呼吸后才冷静下

来回他：「我跟敏敏早就分手了，我以为乌鸦们的宣传是无远弗届，没想到你居然不晓得。抱歉，我

不该笑成这样子。」

应翔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的歛下隐然微变的表情。

「喂，我怎麼觉得你幸灾乐祸？」卢尹湘狐疑的问他。

「没有，我不是这种人，你明白才对。」大多数时候不是，应翔心中自答。

「我不明白你啊。实际上，我们两个也没有很熟到那种地步吧？」听见卢尹湘无心的撇清，应翔

虽然仍掛著温和有礼的笑意，心裡却泛著一阵难喻的苦涩。

这次很难得他们聊了这麼多话，不过如同以往，才聊没一下又回到了相对无语的状态，感受到气

氛尷尬的卢尹湘，紧抿住滤嘴，深深的呼出白烟。

「抱歉，当时我不该在那种时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