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我看了一眼手表,下午3点整,头上的阳光正沿着45度角凶猛的向下照射,柏油路被太阳烤的向上反着热浪,一脚踏上去,简直能感觉到热度已经穿透鞋底直接燎烧脚心。
我搬着两摞厚厚的宣传单挪到树荫下,一屁股坐在上面,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待在店里享受空调,非要请了这个破差事在这活受罪。
助理小严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递给我一瓶冻了冰的矿泉水,擦着头上的汗说:“狒狒,再给我些传单,孩子们马上就要放学了!”
我叫费非凡,在H市里一间颇有名气的影楼里面做摄影师。因为名字的谐音,所以被大家赐与了这个生动的外号。我并不介意,基本从上学到工作,大家都这么叫我。叫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
我从屁股底下拽出一些宣传单递到她手上,小严接过来,拿了上面的几张拼命扇风,边抱怨着:“这么热的天,可真是要了人的命!”
我一笑,说:“就当练高温瑜伽咯,反正你也要减肥!”
小严翻了个白眼:“那我宁愿肥死算了!”
我摆摆手,赶走了她。掏出一根烟,点上,叼在嘴里,眯着眼睛从雷朋眼镜里向外看。家长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有的打着伞,有的干脆拿接到的宣传单挡在头上抵挡烈日,叽叽喳喳的聊着关于自家孩子的成绩,学了哪些特长,在补什么课。这些声音反复地充斥在我耳边,吵的我简直要喘不过气来。眼镜是封情送的,近千元,但仍抵挡不住热浪的熏烤,我现在看人就如同隔着一团燃烧的火冒出的热浪般,人影都被灼的有些发虚,微微颤抖着。
这些人都不怕热吗?明知道还没到孩子放学的时间,仍然站在烈日下,一个个充满期盼的眼光,伸着头一直望向校门。
深深吸了一口烟,我想起封情说的话“孩子是所有母亲的希望,不养儿不知父母恩,非凡,你永远无法感受到一个母亲的心情。”说完这些话后,她就回了加拿大的家,去看她生病的女儿。而我,就在这里忍受着烈日,妄想能在这里感受到一个母亲的心情。
事实证明,我是错的,随着放学的铃声响起,校门大开,孩子们一窝蜂的冲了出来,尖叫着,那场面如千军万马。看的我一阵心寒,我想,我是永远无法喜欢小孩子的。
母亲们的脸上出现了无法形容的喜悦,迎接着自己的孩子,递水擦汗,询问着今天的状况,小严和店里与其它员工就在此时派发着新店的宣传单,跑东跑西的忙碌着。
而我,就在树荫底下,喝一口还冒着凉气的矿泉水,抽一口烟,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家长们的交通工具基本是自行车与电动车,后座上带着孩子开始往家赶,此刻真正是车水马龙,交通已经堵塞,小轿车和公共汽车拼命的拍着喇叭想杀出一条血路,但是无奈何孩子与家长已经堆满了整条马路,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噪音,不紧不慢的龟速行进。
封情在本地一共有六家连锁婚纱店,儿童店是新尝试,毕竟婚纱算是一锤子买卖,很少有人再来照第二次。儿童就不同了,每年都会照,现在的家长最舍得给孩子花钱。我笑她从结婚到生孩子一手包办,孩子长大了再来照婚纱,这可真是一笔生生不息的好买卖。
正当我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电话响了,我接起电话懒洋洋的按下接听
封情柔柔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非凡你在哪?”
“在外派宣传单,你回来了?”我问。
“嗯,刚下飞机,你在哪我过去接你。”
“在国庆小学。”我如实报上。
她说:“好,我五分钟后到,你到国庆路口东来等我。”
挂了电话,跟小严打了个招呼,告诉她我不回店里了。她无不羡慕的说:“还是你们摄影师好,说走就走,不用做这些琐碎的工作。”
我拍拍她,说:“我真有事儿,你帮我跟经理请假别忘了。”
她做了个OK的手势。
我到国庆东路口的时候,封情那辆白色的宝马已经停在那了。
打开车门坐进去,封情用她那双看起来总是性感无比呈微微半眯状的大眼睛打量我,皱起眉头:“又穿成这样。”
封情很不喜欢我这种牛仔加T恤的打扮,跟她说多潮都没用。她喜欢我穿修身的西装,或是英伦风的紧身外套,用她的话说这叫雅痞,而我穿成这样就整个一个街边小痞子,一点摄影师的范儿都没有。
“女王,我这不是发传单呢嘛,穿那么帅干嘛?”我讨好的笑。
她抿抿嘴,说:“不好好的在影楼里待着,跑这来遭洋罪。看你这一头的汗。”说着,从车前抽出纸巾温柔的帮我擦额上的汗。
“这不是您老人家的新店里缺人手嘛,我是被调过来的!”我接过来自己擦,不擦还真不知道出了这么多汗,纸巾都湿透了,难怪封情心疼。我心里暖呼呼的,汗冒的更多了。她又递过来一张,我接过来的同时还顺手挠挠她的掌心。
她斜我一眼,发动车子,说:“我还真不信,你若不是自己请命,谁敢调你过来发传单。”
“女王殿下果然料事如神,佩服佩服!”我连连拱手,毫不掩饰自己的仰慕之情。
“少贫!”她掐了一把我的脸,笑道:“真想撕了你这张嘴,整天就会说好听的。”
我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在她耳边说:“可别,那你以后没性~~福了!”故意拖了个长音,封情哪会听不出我的弦外之音,脸有些红,呸了一口,说:“去!别闹,开车呢。”
我便乖乖的退回座位,老老实实的靠在椅子上,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闭着嘴专心看前面的路。
“生气了?”她轻声问,伸过一只手来握我的手。
我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你这么安静我不习惯呢?”她逗我。
“孩子怎样?好了吗?”我突然冒出一句,明知不该在这个时候问,但还是管不住嘴。
她果然收回手,握上方向盘,静了一会儿,低声说:“嗯,已经好了。”
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她不再说话,只专心开车。我撇撇嘴,也不说话。
车子拐进了公寓,把车停好后,我拉着她的行李箱,跟她上了楼。
开了门,她就一把将我扯进屋里压在门上,温软的嘴唇贴了上来,唇舌交缠在一起,省略了语言,屋子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她无比热情的吻,令我都快融化了,好不容易被放开,忙张大了嘴喘气。
“想我吗?”她把头枕在我肩膀上,贴着我的脖子说。
“嗯!”我用一个字表达,简洁而直接。不过封情不这么想,她说:“还生气呢?”
“生什么气?”我问。
“怪我不陪你过生日,回加拿大看女儿。”她的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有点怨恨的说。
“没,早忘了!”我摇头,揉揉被她掐过的地方,真疼。
“那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她追问,仰起头来盯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映着我的影子。
“国际长途很贵哎!我还有没开资!”我叫冤。
“不是给你留了钱吗?怎么不用?”
我想说我不能用你的钱,可是因为我跟她的关系,我拿到了跟我的技术不相匹配的高工资,比店里的首席摄影师还多。店是她的,这也等于变相在花她的钱,所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我甚至突然有一种堕落感,觉得自己是在被一个已婚的富婆包养。虽然以前也有过这种想法,但都没有此时来的强烈。
她叹息,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自嘲的一笑,说:“你只是说出了事实。”
“别这样好吗?”她拉我的手,摇了摇:“我真的很想你,下了飞机马上来看你,但是你没在店里。”
我却差开了话题,问:“饿吗?在飞机上没吃东西吧?”
她笑了,把我拉向沙发,说:“饿,但我要先吃了你!”
肢体的纠缠胜过所有甜言蜜语,也是情人间最有效的勾通方式。很快,衣服被扔在地上,我们在沙发上互相占有对方。封情在这方面很有侵略性,而我是个标准的床P,所以我们配合一直很有默契。她喜欢我被她征服的模样,在她身下逢迎呻吟。她说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会丢掉满身的刺,不会刺伤她。
“舒服吗?”封情咬着我的耳朵问,她的手灵活而有力,总是可以直接找到我最敏感的地点。
“嗯嗯……嗯……”我把头埋在她胸口,一连串的哼哼表示满意。
后来我们的转战到卧室的床上,不知道到底折腾了多久,最后我累得爬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封情去洗澡了,我扒在枕头上,看着床头摆着的那张我和她的合影,慢慢的平复呼吸。封情很小心,她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家,这套公寓的存在连她老公也不知道,所以这里才可以肆无忌惮的摆上我们的照片。封情说这是属于我和她的,温馨的小家,我想,这只不过是个金屋,藏了我这个娇吧。一年里,她老公会带着她们的小女儿回国几个月,这段时间他们会在他们的那个家,过着一家三口幸福的小日子。而我就在这里独守望空闺,活像个怨妇。有时想起她在那个老外身下娇喘的画面,活活嫉妒的我想从这楼上跳下去。
封情待我实在太好,好到不能再好。不然我也不会狠心了二年也没说出分手。她一直宠着我,任由我胡乱的发脾气,哄着我毫无怨言。我想要的东西就算不说她也能知道,总是悄悄的买回来摆在家里。
我想,这是她觉的亏欠我吧。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说跟老公没有感情,在一起只是为了女儿。不然她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回国发展。我相信她。她说会给我个交待,让我等,我也等了。这一等就是730天,而这期间,她的外国老公仍会在圣诞节后飞过来,一起亲亲热热跟她过中国的新年。一点给我交待的模样都没有。我只能坐在窗前呆呆的望着外面的炮烛满天飞,她会准时在三十的午夜12点来电话跟我拜年。可是又能怎么样,我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屋子里。
我想回家,可是没有勇气,我是逃出那个家的,怎么能回去。想起父母,我会在新年的夜里痛哭失声。哭过后却连打一个电话回去的勇气都没有。
“发什么呆呢?”封情爬到床上搂着我在背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没事,有点困了,所以发呆!”我翻了个身,搂着她微笑。
她宠溺的揉着我折腾的乱糟糟的短发,柔声说:“困就睡吧,发什么呆。”
“没有你我睡不着!”我说,却不是真心话。最开始时,我是爱她的,在她和老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发疯会嫉妒会在乎。但是后来,我开始麻木,因为即使在乎,她还是会去做。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还爱不爱。我只知道我离不开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给了我一切,我开始迷茫,我是因为爱而爱,还是……
“小傻瓜!”她用唇点了点我的鼻子:“都多大了?还要人陪着睡?”
我笑,搂着她不放手:“我不管,反正要你哄我睡。”
“好!让我把头发擦干,好不好?”她笑着坐起来,把头发拢到一边,歪过头用毛巾反复擦着。边看着我笑。
爱不爱都好,总之我喜欢她宠着我,喜欢她对着我笑。至于我还爱不爱她就先扔一边吧……她爱我就好。我没骨气的想。
她擦完头发,起身把行李箱拖了进来,从里面翻出几个袋子拿到我面前,说:“回来的时候我飞了趟法国,之前在那里给你订了衣服,顺便取回来了,看看喜欢吗?”
我接过来,从其中一袋里掏出一件黑色西装,吹了声口哨:“阿玛尼!很贵哦!”
“喜欢就好!”她微微一笑,俯下身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喜欢你穿的规规矩矩!”
我没说话,把衣服塞回袋子里。封情就是这样,只要是她认为适合我的,从来不会在乎价钱。而且在穿衣服方面,她很喜欢控制我,我喜欢牛仔T恤,但她不喜欢,所以不许我穿。她热衷于把我打扮成她喜欢的雅痞风格,然后带我出席她们有钱人的LES圈里参加上流聚会。那里全是有钱有身份的LES,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不过我不喜欢,所以在那样的地方我都会默默跟在她后面,看她如穿花蝴蝶般的游走于众人间,对于她们来说,我是不入流的,我不过是封情养的一个小情人。
“明天晚上有个聚会,芝芝让我过去。”封情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一起去好吗?”
她说的很小心,因为她知道我不愿意参加她们的活动。在那里我从来都是被人忽视的,我不喜欢那种感觉。我看着她,说:“她叫的是你,你自己去好了。”
“别这样……”她呻吟:“就当陪我。”
“万总一直不喜欢我,我去只会扫了她的兴!”在封情面前,我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一点也不会考虑我说的话会不会令她尴尬。所以封情一直说我浑身带刺。
万芝芝是封情的大学同学,也是她在风情万种婚纱集团的合伙人。是个非常精明能干的女人,不过她看不上我,她觉得封情是瞎了眼才找上我,我在她的眼中是个一无是处,只会花封情的钱的小白脸,即使我长的并不白。
“非凡,你怎么总这么拗?”她说:“芝芝不但是我的合伙人,还是我的朋友。你全当给我面子好不好?”
看她难过的样,我心里也有不忍,只好撒谎说:“我明天晚上约了阿吉她们,早就约好的,不能推!”
封情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她,她眼里有一丝怀疑的神色,但看我毫无愧疚之色,最后也只有叹了口气说:“那好,你们去哪玩,如果我回来的早过去接你!”
我说:“还没定,要看来多少人。”
她嗯了一声,把东西收拾到地上,关了灯搂紧我,说:“睡吧。”
我闭上眼睛,松了口气。封情肯定知道我在说谎,不过她不愿意逼我,所以才没揭穿。我们的相处方式一直如此,她一味的宠我,让着我。而我也早已经让她惯成了这副任性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