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青汉站在僻静的楼道口,听到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慢慢地转头望过去,随即熄了手上的香烟,他迎着来人走了过去。
二人相隔一尺的距离,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沉默地对视着。
柯青汉凝视着洪微的面容,这人的脸不再过于消瘦,脸型漂亮还白`皙了许多。他认真仔细地把对方的样貌记在心上,替代了心中那个有些模糊了的影像。
洪微已经卸了妆容,换了一身休闲服,齐臀长发随意地散落背后。他无声地盯着柯青汉,嘴唇微抖动,却始终没有开口。
“小微,跟我走吧!”柯青汉伸出手,轻声说。
洪微垂下眼,注视着柯青汉的手,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柯青汉心情一松,当即勾起一抹浅笑,拽着洪微朝出口的方向,几乎是奔跑着出去。
“丹妮,你去哪?明天还有表演……”
“我有事,明晚会准时到的。”洪微头也没回地对后头人喊了一声,便跟着柯青汉跑出了“金海滩”,来到了马路边。
久别的情人,没有一句交流,除了交握的手始终不曾松开。
柯青汉找了辆出租车,把洪微带到自己租的民房。他粗暴地关紧了房门,直接把洪微压在了门板上,狠狠地吻着这个人。
漫长而激烈的热吻,在恋恋不舍中终于结束。柯青汉搂着洪微,喃喃地低唤:“小微……”他们分别太久,本该有许多话要对这人说,却最终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洪微轻轻地应着,温顺地靠在柯青汉的怀里。只是柯青汉敏锐地发现,这人的双手没有像曾经那样,热情而依恋地抱上自己的腰。
静静地拥了许久后,柯青汉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小微,今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他不愿深思洪微为什么成了所谓的反串演员,也不想在意这人到底有过怎样的经历。柯青汉只知道,洪微从小到大吃了许多苦,而在过去的十年里对方可能过得比自己更艰难,所以想从今往后,把这人严密地护在自己身边,让他再也不会遭受委屈或是劳累过度了。
洪微笑了出声,柔柔地开口答道:“柯老板这是想包养我吗?”他仰起头,眼中波光流动,勾人心魄,一只手暧昧地勾画在柯青汉的胸膛上,“你要是不介意,我以前被五六个老板包过……我当然很开心,留在你身边。”
柯青汉顿时浑身一僵,洪微察觉了,笑得更加欢快。
陡升的怒气,在爆发前,就骤然消散,只余一腔无奈与苍凉。柯青汉沉静地注视着洪微的眼,手臂上力道不自觉地加大,把怀里人箍得无处可逃。
“我……不会去追究,你这十年里……”柯青汉压抑着嗓音,缓缓开口,“但往后你只能有我一人。”
洪微的笑容,猛地淡下。
眼下,所有的言语,都是无力而多余。柯青汉一把将洪微搂抱起,直朝自己的床走去,焦躁急切地把人压在了被子上,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温柔,几乎是生拉硬扯地撕开了洪微的衣服。
“疼……”
听到洪微的呼声,柯青汉手上一顿,开始按捺着心情,放缓动作,把这人的衣服一件件地脱掉。
洪微不满地指控:“这身衣服是新买的,都给你扯坏了。”
柯青汉堵住他的嘴,含着柔软的唇,模糊地回:“明天给你买十套。”不等洪微回话,他加深了这个吻。
阔别十年的气息与温度,让柯青汉几乎疯狂。就像当年第一次,他们做得急躁而激烈,即使疼痛难忍也不能稍减欢愉满足,两人从床头翻滚到了地毯,再从地毯来纠缠到了浴室。
“青汉哥……”趴在浴室水池上的洪微,忘情地喊出这一声。
柯青汉压着洪微,手指粗暴地揉搓在这人的胸前,身下是用力地冲撞、狂猛地进出着对方的身体,最后释放在了里面。
——内心里长久以来的空虚,在这一刻生理的满足中得到了完全的充实。
柯青汉在浴室里帮洪微洗净了身体内外,又给自己擦洗了下,抱着人回到房里,换了新床单后,两人躺进了被窝。疲累至极的两人,当即陷入了沉睡。
被噩梦惊醒时,柯青汉一睁开眼,猛然就看到洪微几乎贴上来的脸。
“小微?”
洪微弯了弯嘴,轻声问:“青汉哥,你做噩梦了?”
柯青汉应了声,抬手在这人的眉毛上轻柔地抚着:“小微,能跟我说一说,你这十年的事情吗?”
“青汉哥,我一直在等你。”沉默了许久后,洪微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
柯青汉手指一顿:“我知道。”
“但是我没等到你……”洪微趴到柯青汉身上,把耳朵贴紧对方的胸膛,淡淡地说,“我在隔壁村稻场,等了你整整三天,晚上就去人家的老房子过夜。一直等着你……”
“你一直没来。”
“……对不起。”柯青汉回忆起当年的混乱,神智不免恍惚,“我当时被送到镇子上教会的会所里。”
“我知道。”洪微回,“但那个时候我不晓得。那晚你被打昏了后,第二天阿爷……去了,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去找你,你家人说你不在;后来青才说你被关在老屋,还说你让我等你。”
“阿爷上山,洪家人觉得是我害死了阿爷,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地跟着……等我回家后,看到你家老屋的门开了,就问了青才,他说他也不清楚,你一大早就出去了。那时大爷二爷不准我待在家里,骂我不是洪家的种,没资格住那屋。”
“我已经待不下去了,就收拾了衣服和你送我的东西,让青才告诉你,我在稻场等你。”
柯青汉心疼地把人紧紧抱着,吻着他的头发:“对不起……才子与我说话,被阿爷发现了,让他家人看着他。他也不晓得我被送到镇子上。”
洪微轻笑:“我等了你三天,差点冻死了。你却一直没来,那时候我都快疯了,觉得走投无路……甚至,想过跳河自尽……”
“小微!”听到“跳河”“自尽”这几个字眼,柯青汉忍不住低喝
“我又冷又饿,不想回家,最后就糊里糊涂地坐了车,去城里。”洪微叙说起十年来的经历,“等我出来后,才晓得,我力气小,没文化,找活都很困难。钱又被偷走了,后来看到团里招人……我就进来了。”
听着这人的经历,柯青汉只能笨拙地说:“以后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受苦了。”
“嗯……”随即,洪微又说,“我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你怎么知道的?”
洪微低声讲述:“我在团里待了几年,挣了点钱后,就想回家找你。在县城回乡里的客车上,听几个人讲起……我们的事情,说你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一边在城里打工一边找我,结果你后来也消失了,两三年都没再见到人。”
“之后几年我每年都会回一次老家,想偷偷打听你的消息,可我不敢回村,只知道你一直没回去……”
柯青汉听了,苦笑:他们之间,真是阴差阳错。他离开县城去上海后,因为开始的一两年,工作不稳,又经常受到地痞流氓捣乱,没存下多少钱,便不想浪费来回车费,一直没回老家。那时候村里陆续有人出来打工,他都是从他们嘴里,探听有没有洪微的消息,结果每回都是失望。
一直到四年前,他包了工程赚了钱,想要在县城选地皮建屋子,才回了老家,本来想回趟家门,却被父亲拿着锄头拦住路,骂骂咧咧地不让进家门。
柯青汉也不想与父母这样面对,拿了张存折给了柯母后,就再没回村子了。
“青汉哥,这十年又是怎么过的?”洪微说完了自己的事,同样问了柯青汉这个问题。
柯青汉沉默了下,只简单地说:“打工、挣钱,还有……找你。”十年,这样漫长的时间里,他与洪微,谁也不可能欢乐过……如今,其实没必要再去追索当年的事情。
“都三点了,”柯青汉看了下时间,“先睡。你明天不是还有表演吗?”
“嗯。”洪微没再继续说话。
低眉凝望着温顺地睡在自己怀里的人,柯青汉想,或许,他与洪微之间已经陌生了太多,但至少还有一些东西始终不曾变过。
第二天中午,洪微慌慌张张地起床,焦急地穿着衣服。柯青汉正在烧菜,看到这人忙乱的样子,微笑道:“才十一点,不用这么急。”
“……晚上还有表演。”
“赶得及的,”柯青汉替这人弄好了牙膏,递到对方手里,“你吃完了饭,我送你过去。”
洪微愣了下,出神地盯着柯青汉。
锅里的汤烧开了,柯青汉让洪微自己洗漱,便出了浴室,忙着揭开锅拿勺子搅和了几下,又倒洒了调味料。
“你……”
柯青汉回头,看向已经洗漱完毕的洪微,目光落在了这人被自己撕扯坏了的外衣领口。
“我干这一行,你没想法吗?”洪微低声问道。
柯青汉走到他的身边,手掌摸在了柔顺乌黑的长发上——洪微的气色,比十年前好多了。他说:“这么多年,我唯一的想法是找到你。”
“所以,不管……”柯青汉说得有些艰难,“之前做的是什么,你能够安然回到我身边,就足够了。”至少,洪微没有自尽或者冻死饿死,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整个人看起来很健康。
洪微咬了下唇,颤抖地问:“就算,我为了钱跟过别的人?”
柯青汉皱了下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以后只有我就够了。”能够在这茫茫人海中,重遇到洪微,他已经别无所求了,“我只是希望你别再做这一行了……但你要是真喜欢唱歌表演,我也不勉强你。”
“你会不在意?”
柯青汉轻描淡写地回答:“在意。如果再有男的想要碰你……我手下的一帮弟兄,都是能干死拼、心狠手辣,我不介意把那些男的塞进黄浦江,给鱼喂点饵料。”
洪微瞪大眼,愕然。
柯青汉淡淡一笑:“饭好了,吃点东西吧!”
“我以为青汉哥当了大老板,”洪微忽然笑了,“没想到你竟是黑社会。”
见这人终于露出重逢以来第一个真实的笑容,柯青汉也是愉悦地笑了:“早几年做这行的,跟混黑社会也没什么区别。”
说着话,柯青汉盛起汤,洪微也不闲着,在一边帮忙。
“去歇着。”柯青汉有些担心,“你……还难受吧?”他现在不是当年的愣小子,对于同性性`爱的知识也懂得了不少,昨晚做了那么久且丝毫没有克制,洪微今天一定不会舒服。
“没事!”洪微脸色一红,嗔了他一眼,坚持帮着清洗碗筷。
中午吃了饭,柯青汉打算亲自送洪微去金海滩,本想打车,不过他住在比较偏远的新区,一般少有出租车过来,最后只好拿了钱包钥匙,从停车棚推出一辆摩托。路虽有些远,幸而时间不算很赶。
“青汉哥……”
“嗯?”
“不是说你当老板了吗?”洪微坐在后面,抱着柯青汉的腰,“怎么开的还是摩托?”
“平时摩托就够了。”柯青汉解释道,“你想要车子的话,我回头去买一辆。你考过驾照吗?”
“我不需要。”洪微笑道,“就随口问一问。”
“嗯,以后回家了再买。”
“回家?”
“现在这个工程,大概十一月份能做完,等年底结了账拿到钱,我们就回县城。”柯青汉说着自己的打算,“我在那里做了房子,以后我们在新区开个店,赚些稳妥的钱……如果你不想再做现在的事情。”
洪微沉默了许久后,幽幽地开口:“其实……算上今晚的,我只剩三场表演。这三场都安排好了也不能推掉,等表演结束,我就不做了。”
柯青汉实在意外。
洪微继续说:“我原本就想今年年底回老家,在街边花几万块钱买个房子……然后,就等你回来找我。”
“小微……”
“青汉哥,”洪微抱紧柯青汉的腰,“我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我知道。”
“昨天忽然在那种地方看到你……”洪微低落地说,“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我,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变……所以才故意说那些话试探你。”
“我明白,小微。”
“我还是青汉哥的媳妇儿吧?”
“一直都是。”
“往后,”洪微脸颊贴着柯青汉的脊背,撒娇地蹭了蹭,“你要养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