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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灯〗捡来的美人
作者:回风卷云烛
守株待兔
晴空万里,无云。
冬天的太阳给田地撒上一层浅浅的黄色,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个男人坐在树桩旁,喃喃自语,“兔子来吧,来吧,一头撞死吧。”看见的村民也不去管他,十里八村都知道这是经常抽风的人。
自从他某天捡到一只误打误撞碰死在树桩上的傻兔子以后,就开始天天守株待兔。然而,就算是无知的村民,也知道这天上掉馅饼的事一次是运气,还等着第二次的绝对是脑子里少根弦。
可是这个男人看上去并不傻,他甚至是很俊逸脱俗的。
“所以说呀,人不可貌相。看上去聪明的,指不定笨到什么地步呢。”隔壁三毛的爷爷这么教育三毛。
阎风发誓,他都听见了!
这里是阎家村,全村都姓阎,三毛的爷爷老阎头是村长。所以,就算他知道老人家背后用他教育孙子也没办法。
哼!
我就不信等不来兔子,他想,实在不行,就抓一只,冒充是撞死的,反正要证明自己不是傻子!(这就是所谓的死要面子)
就在阎风准备实施抓兔子计划时候,“扑噔,扑噔。”他眼前一亮,敏锐的判断出,这分明就是兔子奔跑的声音啊……
快来吧,来吧。默默念叨,谁知风中传来另一个声音,“汪,汪,汪……”
怎么会,还有只狗。
而且是一只有气无力快要饿死的狗。和这样一条狗抢食吃,不觉得羞耻吗?
当然不觉得,在他心里就没有羞耻这个概念!阎风毫无心理压力地伸手,那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像是被什么束缚住,轻易就落到他手心里。
与此同时,哮天犬也奔跑到眼前。
“那是我的!”
狗会说话?本来打算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的阎风停住脚步。
“呜,我追着它跑来的。”
“嗯,”阎风点头,这只狗引起他的兴趣了,“你追,它跑,没错。”
就在哮天犬以为遇到一个明事理的人类,肯把他的猎物还给他的时候。阎风打破他的幻想,“但是它最后被我抓住了啊。”
摊手,所以他的主人是谁还用说吗?
“你!”哮天犬本来就不擅长表达,面对这种无赖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他和他的主人都已经好几天没东西了。
自从主人失去法力以后,两人(一人一犬)开始流浪。那些曾经只能仰望他们的人,有的默默观望,有的落井下石,只是——没有一个伸出援手。
主人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却为他不得不向人下跪乞讨……哮天犬想到这里,呲牙,摆出攻击的姿势,这次的猎物他不能失去!
这只兔子够他和主人吃一顿饱饭。
美人,来自何处
阎风有趣地看着这只皮毛脏的看不出颜色的狗,他瘦的皮包骨头,到底哪儿来的信心还能打猎。
就算他放走这只毛色光滑的野兔,他能抓住?除非这只兔子是龟年出生的。(╰_╯)#
看看天色已晚,他决定速战速决。就在他神念一动,刚刚释放出一些恶意,“住手。”一道微弱的声音打断还存在意识里的动作。
那声音微弱到极致,阎风怀疑如果不是他耳目极为灵敏,能否听得见。
不动声色地循声望去。眼眸一暗——
这是个美人。
一个让他感觉到惊艳的美人。
虽然异常憔悴,那张脸还是能看出俊雅的轮廓,身体消瘦虚弱,像是经受过一番从身到心的折磨。
还有,那高的有些吓到正常人的神阶,法力虽然失去,曾经修为达到过的阶位还在。
笑,仿佛一夜之间田地里所有的小白菜长成大白菜,一种丰收的愉悦感。看,谁还敢说他守株待兔是傻缺的行为,这就是收获!
心里虽然这么想,表面上容色淡然,不起一丝涟漪,只是默默收敛所有的杀伐之气。礼貌地上前拱手,“这位老爷有礼。”
杨戬被他吓了一跳,老爷这是什么称呼。
他刚才那声住手是唤他那只生死与共的傻兄弟哮天犬的,眼前这个人,就算没有法力,他也能推断出绝非常人。
不要说行动时的气度,就说若是正常人类,见到一只狗说话,能这么不以为然吗。可惜他的好兄弟忠心归忠心,这些勾动心思的东西,始终没学会。
他现在已经没有能力面对任何争斗,也看出眼前到底是神是鬼,是仙是妖,只是本能地唤住哮天犬,希望对方由于哮天的停手而网开一面。
哮天犬在阎风接近主人的一刻,已经回身准备护主,可是他跳起来,他眼中的陌生男人已经跟主人搭讪上。
主人暗示他住手住口后退。哮天犬虽然担心,还是听话地照办了。
杨戬打起仅剩的全部精神对付眼前的男人。
“在下担当不起。”
“唔,”阎风无辜地眨眼,“我们村里都这么叫城里的老爷。”
杨戬手轻轻一抖,“在下不是来自,呃,城里。”
“可是,你不像农民啊。”
杨戬彻底无语,你就像农民了吗,以为住在山里,别人就真你是普通乡民了吗?
无视杨戬眼神中的质疑,阎风换了称呼,“难道是行脚商?”
那是一种游走在乡村和城市之间,把城里新鲜东西带到民间,再把民间收集的东西转卖到城里的商人,也有叫货郎的。
杨戬发现他不知道怎么跟这个男人沟通。
阎风兀自上下打量着他,“不管是什么,混成这样也太惨了。”惋惜地摇头,那样子看在哮天犬眼里,简直就是幸灾乐祸。
主人绝对是不小心才会被开天神斧砍上的!
他不知道那是主人自己的选择,自己撞上去。主人在他心里,永远是万能的……
跟着我有肉吃
哮天犬想说点什么给主人争气,可惜他的肚子却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叫起来,“咕噜,”哮天犬捂住肚子。
最近,这种饥饿的声音于他们是如影随形。
杨戬的眼神含着歉疚,哮天犬恨自己刚才退后的时候怎么不再退远些,也不至于给主人丢人。
都怪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不然他早就抓住兔子→拔毛去骨→架在火上→上下翻转→均匀加热,烤的焦黄喷香。
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到在阎风手中挣扎的兔子上,口水滴答……
自责是自己连累兄弟,杨戬伸手想摸他的头给予安慰,由于法力不济加上饥饿难当,哮天犬几天前就不能保持人形了。
手却在半途落下,最后一丝力气耗尽。
阎风眼明手快地接住摇摇欲坠的美人,“唉,我这可不是趁人之危哦。”
哮天犬大惊,没等他有动作,阎风举起手中全身寒毛倒竖的小白兔,“我不会伤害你的主人。而且,跟我走,有肉吃。”
说完潇洒地一个转身,双臂抱起杨戬,右手的两根手指还捏着小白兔的前爪,那样子,还真是怪异。
哮天犬还记得主人不让他攻击这个男人,再次盯了兔子两眼,下定决心般跟上去。
手上一个昏迷状态的大活人+跟活人相比重量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白兔,阎风抱得相当轻松,迈着欢快回去他的农家小院。
路上遇到村长老阎头带着孙子三毛散步,“老大。”三毛兴奋地打招呼。
看到素来不务正业的阎风,老人先还不在意,阎风从他身边走过,一不小心给他看到怀中人安静的侧脸,老阎头认识村里每一个人,立刻判断中这是张生面孔,“哪儿来的?”
作为村长,他有权这么问,阎风早想好答案,“在村口用两根黄瓜跟过路人换来的。”老阎头瞪大眼。
“败家小子,大冬天的菜多贵,你居然就这么浪费……”絮絮叨叨的连三毛都听不下去,拉着老爷爷离开。
杨戬昏迷的时间不长,毕竟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战神,坚韧度和耐力一样的强,“唔,”眼睛有片刻的迷蒙。
虽然还在迷糊状态,不影响他习惯性立刻对所处状况做出判断,身体悬空,两条手臂成了唯二的支点,身体紧挨着一个温热的躯体。这都说明他正被人抱着。
抱着啊,有多久没人抱过他了。轻微闭眼,再睁眼时,瞳孔一片清明,把刚才的失神当做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才会有的松懈,“放我下来。”
“好。”阎风不带一丝迟疑,爽快地回答。
杨戬安下心,然后他发现这人一点把他放下的迹象都没有。
那他答应的什么啊。轻轻地挣扎,“放我下来。”再次要求。
“别动。”阎风手腕一旋,抱在身下的手挠了一下他腿肚。身体微微一颤,这人在干什么!
没等他缓过神,阎风踹开自己家摇摇晃晃的木门,直接进房把美人仍到床上。哮天犬眼睛一直在跟着他转,看着他放下主人后走出门。
再回来,端来一盘泡制的白菜,简称泡菜放到桌子上。、
“吃吧。”
拐上床
“汪!”哮天犬不甘心,说好是给肉吃的。
阎风又出门了一次,这次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笼子,把小白兔塞进去,挂在房梁上,就是让他看的到吃不着。惹得哮天犬又是一阵乱吠。
杨戬在床上调息片刻,恢复了一些力气,睁眼就看到这只傻狗的样子,还是这么要吃不要命。
虽然相处千年之久,每回看到他露出本性,还是忍不住默默扭头,眼不见心不烦。只是这一回算是在别人家里做客,倒是争气一点啊。
“哮天犬!”严厉的声音呼喝住傻狗。转而对阎风道歉,“我这兄弟有些真性情,不善作伪,倒叫主人家看笑话。”
阎风不在意地摇头,“别客气,我这人是山里的野蛮粗人,不懂你们那么多规矩,再说我也真性情,你也别介意。”
杨戬自动过滤了前面半句话,只要哮天犬没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他也没闲心计较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阎风继续不遗余力地推销那一盘泡菜,“我们村里每年七夕都举行腌咸菜比赛,今年第一名是巧手的阿花姑娘,这些可是阿花姑娘亲手腌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做好的极品,一般人我不给他。”
别说杨戬,就连哮天犬都怀疑地盯着盘子里几片菜叶,哮天犬终究禁不住诱惑,爪子抓了一片塞进嘴里,立刻呛的呼哧呼哧喘气,不愧是腌制四十九天,够咸!
同情地看了笨狗一眼,直到阎风也端了一盘放到他面前,杨戬再也说不话来。索性躺到床上,面朝里不理他。
阎风不勉强他,赶了啸天犬去厨房睡,这个农家小院只有两间房,卧室和厨房,狗不睡厨房睡哪儿,没让他去野地里蹲着就不错了,阎风面对哮天犬哀怨的眼神,毫无压力,自我感觉很仁慈。
杨戬也终于知道他说的让他别介意的是什么,晚饭(假如那是晚饭)过后,阎风理所当然地上床,上那张唯一的床,杨戬准备睡觉的床。
失去法力加上饥肠辘辘,很多时候他想睡也睡不着,如今感到周围没有威胁,好不容易有点睡眼朦胧。
阎风爬上床,他随即醒了,“你要干什么?”
“睡觉。”阎风云淡风轻。
“……”
杨戬告诉自己不要动气,不要动气,再说他是此间主人,不能让主人不睡觉。压下心里莫名的邪火,撑起身子,“让我先下去。”
阎风手枕在头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杨戬用尽力气还是没有站起来,反而重重地跌回床上,呃,摔倒在他故意凑上去的怀抱里。
“你看,我这人从小就被夸品行高雅,道德楷模,从来不强求他人,尊重他人意愿。在上面还是下去,你自己选择,我绝不勉强。”
胡扯!
杨戬一直以为自己在司法天神的位置上呆了八百年,八百年已经让隐忍内敛成为一种习惯,众叛亲离,恶语中伤时候他都做得十分完美。
可是眼下,他有种即将破功的预感。
三毛和阿花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杨戬最终还是没有动一下的力气。只好退而求其次,“放开我。”被他抱着成什么样子。
“好,”阎风听话地松手。
杨戬长出一口气,刚才心头的紧张竟然比跟人比武还多,能听到心脏砰砰直跳。再也顾不得和陌生男人同睡一张床怪异感,他现在只希望阎风别再动手脚。
直到侧耳听见阎风这边均匀的呼吸声,杨戬彻底放下心,渐渐进入梦乡。阎风嘴角撇过一抹笑意。
这一觉特别沉,杨戬醒来时,太阳当空,已经中午了。阎风在旁边拿着把破扇子乱扇,不要说大冬天的谁热啊,就算是热,那种中间透风,缺了好几块的扇子有半点用处?
杨戬没理会他,说来真奇怪,不过认识一天,却像是很了解这个人,经过昨夜……他现在不想招惹他。
院子有狗叫,不知道哮天犬怎么了,慢慢坐起来,睡得踏实的好处就是身体力气恢复很多。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走到门外,只见哮天犬正在院子里打滚。
“怎么回事?”杨戬担心地问。
看到主人,哮天犬爬到他脚下委屈地蹭啊蹭。
“喝水撑得。”阎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看到哮天犬这样,果断下结论。
“嗯?”
哮天犬继续蹭他的衣角,然后面向厨房“汪”地叫了一声。
杨戬怀疑地进厨房,厨房别的没有,只有靠墙一排,好几坛的腌白菜!杨戬眼角犯抽,吃的太咸,喝水太多吗。
正在这时,外面“咚咚”传来很响的敲门声。杨戬没多想,他在厨房离院门近,很顺便的就去开门。
“大毛哥哥!”一声脆生生的女童音。
杨戬的眼睛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眼前的小姑娘大约十多岁,头上扎着一方小花手帕,见到开门的虽然是个美男子,可是不认识,嘟嘴就问,“你是谁,我大毛哥呢?”
她大毛哥?这里的主人只有一个,杨戬带着疑问看向阎风。
阎风到前面手自然地搭在杨戬肩膀上,“阿花,说过多少次,哥我改名了,现在叫阎风,风流倜傥的风。”说着那把破扇子又呼扇了几下。
阿花只看见她的大毛哥哥手扶新来的美人……“呜呜,大毛哥,你,你居然对不起我!”
为了照顾小姑娘的心情,杨戬背过身去才敢低笑。
“敢笑我。”阎风嘴凑在他耳旁说,见他身体立刻紧绷起来,转而对阿花解释,“你还是个孩子,他是大人,不一样。”
可是他们的样子落在阿花姑娘眼里,更是当她面的亲热,“大毛哥是坏人,难为我还天天给你送腌白菜。再也不跟你玩儿了。”手帕一甩,小姑娘掩面泪奔。
名花有主
杨戬有些怕了阎风的胡闹,不是没想过带哮天犬离开,可是天下之大,现在却没了他容身的地方。
要是继续流浪,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怕没走出多远就在倒在路旁,万一让别人捡去,不一定比现在好。
沉思着回到正房,阎风也跟着一摇三晃地进来,杨戬戒备地盯着他,阎风只当他是欣赏自己的美貌,摸摸脸,“怎么样,美吧,是不是像春天的草一样鲜嫩,像夏天的花一样娇美。”
“……”
“像秋天的树一样皮厚!”杨戬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阎风难得的有点生气,“就算你是个美人,也不能随意嫉妒攻击我的长相。”说着顺手在杨戬下巴到脸摸了一把。
杨戬没堤防他会突然出手,“你,”手捂在被他摸过的地方,因为火气上来,喘着粗气愤怒不已。
阎风摸人脸的手掌攥了攥,似乎在回味,“手感不错,美人皮肤确实好。”那样子,仿佛他刚才真的只是在鉴定杨戬的皮肤质量。
杨戬垂下眼帘,若是再计较,反而显得他不干不脆。
再说他也有不对,以前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总是能从容应对,可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想任性一回,打击一下这个人。
当然,这跟这人实在欠抽也有关系。
搬了张缺条腿的凳子,把凳子靠在墙上,杨戬到墙角坐着。
阎风看他防着自己的样子,安慰,“别怕,我不是真生气。其实我行走江湖靠的不是脸,而是内涵,内涵!我有的是内涵。”
杨戬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被自己压下去。
过了根本没有午饭的中午,哮天犬又一次腌白菜吃多了,跑出去找水喝。外面又传来“扣扣”敲门声。还伴着有人喊,“大毛!大毛!”
杨戬再不多事,端坐不动。
阎风听出是村长老阎头的声音,只是那个一见他就激动地喊老大的三毛不知道怎么没跟来,随门进来的反而是上午跑走的阿花,红着眼睛跟在老阎头后头,像是被教训过。
“大毛,”老人家和蔼地开口,“阿花还小,不懂事,以前跟在你后头跑就算了,可是她毕竟是跟我们家三毛定的亲……再说你也养不活她。”老阎头抬头看了下这家徒四壁。
阎风明白,老阎头是怕他抢了他的孙媳妇,虽然他小名大毛,可是跟老阎头没一毛关系。只有三毛是他亲孙子。
打了个哈哈,“这话说的,阿花这年龄,这个头,没长开呢,我能对她有想法。”
老阎头脸黑了一半,但是好歹确认了阎风不会搅合孙子的亲事,也算是目的达到。老人家话多,经验也丰富,看了墙角的杨戬一样,就知道那苍白的过度的脸色是饿的。
语重心长地开始教育阎风,“你小子也聪明,知道娶不起就捡一个,可是捡来的也不能这么养,水总该给人喝一口吧。”
老阎头明着替杨戬打抱不平,阎风心想他大概是抱怨进来那么久连杯水都没上,不是他不想,可是他家的茶壶都是漏的,装不住水啊。
家有一老
老人家越说越上瘾,见两个年轻人都不回话,他就当他们态度良好。
说完阎风,改为教训杨戬,“大毛家的,你们是一家人,以前他游手好闲,如今有你在,你也该管管他。”
杨戬脱离人间生活很久很久了……迟钝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大毛家的”是什么意思。
豁然站起来,“我不是——”那几个字说不出来,憋的脸通红。
老阎头很明白事理地点头,“年轻人面皮薄可以理解,日子还是要过的嘛。”说的唾沫横飞,下意识的想喝水,才想起阎风家穷的只能喝西北风。
不由自主地摇头,“这小两口的日子难过哟,”背着手出门去,回自己家喝水。
老阎头走以后,阿花像是重新活过来,满屋子乱跳,叫完她大毛哥哥,对着杨戬叫了声,“嫂子。”
杨戬脸上刚落下的红潮又涌上来,含着怒气想纠正,阎风用破扇子给他扇风降火,“跟个孩子计较什么,热的话找我。”
杨戬知道不该迁怒小姑娘,可是他这两天克制不住的事太多了,挥手推开阎风的破扇子,刚想说话。
“大毛哥哥,我要兔子。”阿花发现挂在笼子里的兔子。
“那个阎风哥留着有用呢。”阎风没忘记他对哮天犬说的话,跟着他有肉吃。每当哮天犬想劝主人离开的时候,想起这只兔子都要再想想。
“给她!”杨戬突然出声。
“嗯?”阎风奇怪。
“反正也快饿死了。”杨戬轻描淡写地说。
呃,阎风合上破扇子敲敲头,兔子抓来就没喂过。因为自己是不用吃饭的,他经常忘记别的生物是需要吃饭的。
最后还是把笼子摘下来送给阿花,惹得阿花一连声的喊,“大毛哥哥真好。”
“咳,咳。”阿花呆立在原地。
原来老阎头又回来了。严厉地蹬了眼阿花,“三毛去城里卖炭,给你带回来好东西,跟我回家吃去。”
阿花听说有好吃的东西,到底是孩子,又开始兴奋。
老阎头这次回来,拎回来一小布袋米和一只鸡,却不看阎风,直接塞给杨戬,“大毛家的,你也该学着管家。这些东西要是给那败家小子,没几天就败光。”
杨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老阎头不耐烦他这幅害臊(你确定?)的模样,拉过他的手按在米袋子上,自己拉着阿花回家了。
剩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阎风先打破沉默,“收下吧,你是要吃点儿东西。”
杨戬正在气头上,听见他的话冷笑一声,“不会做。”
阎风看了他一会儿,“好吧,让完美无缺的我来负责。”拎着伙食走向厨房。
杨戬对着他的背影,越看……还是上火!
阎风其实不缺常识,肚子空的人不能吃的太干,所以熬了碗米粥,刚做好哮天犬溜达回来,不用说,肚子还是喝水喝的饱胀。
刚一进院子,哮天犬那嗅觉好到极点的鼻子闻个不停,“什么味道?终于开饭了?”
阎风端着米粥进房,对他扔下一句,“想吃什么自己动手。”
小花版嫦娥
白米粥居然煮的不错,杨戬更加若有所思。
阎风用勺子(他家居然有勺子)送一勺粥到杨戬嘴边,“张嘴,啊……”杨戬额头青筋又开始跳。
如果他还有法力,不,只要他身体在顶峰状态,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揍他一顿。
阎风见他不配合,感叹这世上竟然有人拒绝自己的诱惑,但是也不担心杨戬会不吃东西,大家都是聪明人,他既然选择活下来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去死。
杨戬妥协地抢过饭碗,尊严很重要,但是饿死更……
晚上杨戬早早地上床面朝里不说话,阎风挑逗几次都没反应,只好老实地把一只手放在杨戬腰上睡去。
杨戬没敢动,谢天谢地他不再闹腾。
第二天发现这人的另一只手也不规矩地跑到他腰下面,怪不得他睡到半夜感觉有东西硌在下面呢,真是让人想不生气都难。
脸上一层黑气地起床,哮天犬很自觉地在做早餐,狗做饭的样子很怪,杨戬在气头上懒得指点他,让他折腾厨房,反正是阎风的。
谁知道一大早就有客人,三毛和阿花叽叽喳喳地来找阎风和杨戬,大概是杨戬昨天替她开口要兔子,阿花觉得杨戬特别亲切,她自己抱着兔子,三毛抱着阿花给杨戬的礼物——一坛腌白菜。
“大嫂,你看我给兔子做的裙子好不好看?”那只兔子身上套着一个小花裙,看样子是用阿花的小花手帕做的。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
“不要叫我大嫂。”杨戬尽量控制住语气不吓坏小姑娘,平缓镇静地说话。
小姑娘傻眼,“那叫什么?”
“叫杨——二哥吧。”杨戬想了想。
“好吧,”阿花答的也爽快,杨戬不承认是她大嫂,那是不是表示她跟大毛哥还有机会?小姑娘害羞地用兔子遮住脸,对她少女怀春的对象还是抱着幻想。
“大毛哥哥!”听听这声音也叫的格外又甜又脆。
杨戬一回头就见阎风倚在门上满面春风,非常欠揍的笑。脸上一点刚睡醒的痕迹都没有,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醒的!
谁都希望在心上人面前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阿花抱着兔子转了一圈,“大毛哥哥你看我漂亮吗?像不像月亮里的嫦娥啊?”
阎风难得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不像。”
“啊?”阿花立刻哭丧了脸。
“你比她矮,”阎风说的是事实,但是杨戬有种抽他的冲动,虽然这个问题涉及到让他不愉快的方面。
可是没这么刺激孩子的!
三毛不像女孩子喜欢听爱情传说故事,在他们这样的乡村,男孩子都小小年纪就早早地起早贪黑赚钱养家。没听说过嫦娥,“嫦娥是谁呀?”
杨戬不说话,阎风只好继续回答,“一个女人。”他真的跟她不熟啊,不知道怎么介绍。
“哦,”好在三毛也没追根问底,他比较关心另一个问题,“她腌的白菜好吃吗?”
“她不会腌白菜。”这回杨戬倒是回答了,至少他梦里的她不会。
三毛转身去安慰阿花,“我不喜欢她,娶她不是要饿死呀。”阿花听的喜笑颜开。
三毛讲故事
阎风其实注意到提及嫦娥的时候,杨戬语气黯然,但是他没多少探究的想法。这时哮天犬端来早饭,一碗有点烧糊的肉粥,望着那讨好的眼,杨戬沉默地接过来,微笑地说了句,“不错。”
不提哮天犬有多得意,三毛和阿花都沉醉在那一抹突来的温柔里,阿花傻傻地说,“杨二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阎风也第一次看到杨戬这样的风姿,心头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摸向他的笑靥,杨戬非常及时地察觉,往后躲,“你干什么?”
阎风回过神,不由的望天长叹,“美人,才发现,你我的距离不是很大,你的美貌只差一点就赶上我了。”
杨戬拂袖准备回房间。
三毛为刚才的愣神感到不好意思,小孩子一紧张就话多,拉着阎风的手讲他去城里卖炭时看到听到的的趣事。
“听说刘家村刘彦昌员外过大寿呢,那场面大哟,据说进去贺喜的都能领到两个烧饼。”
今天怎么总是听到这些——“故人”的名字,杨戬缓下脚步。他听见阎风漫不经心地问,“那三毛去凑热闹了没有?”
三毛有些遗憾,“没赶上,”但是很快就精神起来,“幸亏没赶上,听说那天有野鬼作乱呢!”
阎风抚摸三毛的头,“就说这孩子运气好,凡坏事必然赶不上的。”
三毛被他夸的摸着脖子嘿嘿直笑。
杨戬回过头,见三毛话题转到,“李家村老李家的猪一口气下了十个崽,五只黑的,三只白的,两只花的。”
显然前面的故事他们听过就算,没怎么上心,也是,别人家的事,自己拿来认真才奇怪吧。
那里也没有人把他当做家人,那里一家三口已经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三毛?”
“哎……啊?”三毛没想到杨戬突然唤他,有点迷茫。
阎风有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突然想说什么。杨戬被他看的不自在,努力忽视他的目光,“三毛,说说那刘家村的野鬼是怎么回事?”
“哦,杨二哥是喜欢听鬼故事啊,”三毛恍然大悟。
靠近杨戬,压低声音,“听说可吓人了,有个饿鬼一口气能吃掉一百个烧饼,”边说边观察杨戬脸色,“杨二哥你怎么不害怕?”
杨戬还在等他继续,没听说小孩子讲故事,反应跟不上,阎风见他尴尬,搂住他的肩膀,“怕,怎么不怕,你没看我都吓得发抖了?”
三毛满意了,声音压的更低,“饿鬼把席上的烧饼都吃完了,后来去的客人都没领上。”
“太吓人了!”阎风一边配合一边手摸索到杨戬的脖子。
杨戬被他摸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拍掉他的手,没空跟他计较,正事要紧,问三毛,“后来怎么样?”
种田
故事即将到达高朝部分,三毛还小,不懂得卖关子,直通通地往下讲,“后来又来一个饿鬼!他一口气能吃掉二百个烧饼!”边说边张开手比划。
杨戬想提醒这孩子,不要老用烧饼来衡量别人的战斗力,但是想想他也没有更直观的说法,只好由他。
心里默默思索,按这个食量,想必有一位是净坛使者,就是不知道净坛使者是吃一百个烧饼还是吃两百个烧饼的那个。
另外一位又是谁呢?
三毛自我感觉讲了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咂嘴,“后来听说有个神人把他们都抓起来了。”
杨戬终于听到他关心的结果。
三毛神神秘秘地爆料,“我猜那个神人可能是卖烧饼的。”
“才不是呢,”阿花听故事入迷,她比三毛机灵,“他们吃的多,卖烧饼的卖的多,怎么会抓他们呢。”
三毛被问住,挠头,“阿花就是聪明。”
“那当然。”阿花高兴的小辫子一翘一翘。
杨戬当然不可能全信,他在试图还原真相,看来当时寿宴上确实发生一些事,但是好在被圆满解决。
谢过三毛,杨戬推开阎风站起身,冬天到底风大,一阵寒风拂过,杨戬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阎风轻轻皱眉,“回房去!”
带着丝命令的意味,杨戬却难得的没有反抗,没有人看见他转身后自嘲的笑,就算那些人真的面临危险,以他现在的身体,又能做什么?
那之后,杨戬好像想通了什么,不再刻意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有时候听三毛讲讲山村外面的各种传说,提到那些故人的时候也会发一阵呆,很快就恢复过来去厨房准备餐点,哮天犬在这方面是没有一点天赋,还是不要为难他了。
短短几月,恍如隔世,曾经的那些阴谋算计、朋友叛离、血亲持刀相向仿佛是太过遥远的事。
阎风察觉他的变化,还是什么都没问,他最近发现杨戬有一把不错的扇子,黑色扇面金色扇骨,一看就很值钱。
他一直用各种手段说服杨戬跟他的破扇子换,杨戬一直没同意。
那天无聊的阿花拽着杨戬的手让他去农田里看看,杨戬知道小姑娘是想让他出门透透气,领了她的好意,跟他们来到地头。
阿花指着前面的绿苗,“这一片是三毛的,这一片是我的,那边是大毛哥哥的。”
杨戬鄙夷地看了阎风一眼,他那片明显比别人地里的矮,一看就没怎么管过。
阎风本来和他们走在一起的,慢慢的,慢慢的,落在后头,趁他们看不见,揪住一颗小苗,拔!
杨戬和阿花绕弯弯曲曲的田间一道走了一圈回来,回来就发觉不对,以他的心计怎么可能让阎风这点小把戏蒙混过关。
“你干了什么!”
“是它们长得快。”阎风振振有词。
杨戬低头抽了一颗被拔活动的小绿苗,活生生的证据!
玉帝来了有咸菜
镇静,镇静,几个月的相处,杨戬知道不能指望这个人讲理,讲不过他。连阿花都开始对阎风绝望,她的大毛哥哥怎么可以这么笨。
小姑娘果断转投她杨二哥的怀抱。
杨戬在阿花和三毛的帮助下重新栽苗,忙到很晚,天都黑了才收工回家,本来就有些疲惫再加上躲阎风时不时伸出的爪子,恨不得立刻回去沐浴更衣,或者——试试今晚把阎风关在门外?
他现在和他也算相熟,倒是不用太客气了。
但是这个愿望今天是不可能实现,阎风的院门外有个人(神?)似乎站了很久,有风吹过,他的衣袍也不见动一动。
待逐渐走近,杨戬心思跳动,面上却控制住不露出一丝一毫的诧异,尽管很奇怪,这不是三界之主吗?昊天玉皇大帝怎么会突然莅临凡间。
玉帝听到脚步声,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转换,最终定在阎风身上,“久违了。”
阎风无所谓地笑,“是有段时间没见,吃饭了没有?”
玉帝像很熟悉这人的不着调,跟着他们进门,坐在那张缺了一角的桌子旁,顺着他回了句,“不记得上次吃到人间的美味是什么时候,你这里有什么?”
有什么啊,阎风自己都不知道,询问地看向杨戬,杨戬默默离席准备待客饭食。
耳中听见阎风不加掩饰的嫌弃声,“你怎么那么老了?”
玉帝摸摸脸,主持三界他本来就用的一副颇为老相的形貌,这两天更是老了几百岁,看上去很是沧桑。
“哪里有你这里闲适清静。”有些感慨,淡淡地说出他来的目的“前段时间地狱跑出十万饿鬼。”玉帝说。
“哦,”阎风不感兴趣。
玉帝不理他的态度,继续道,“是第十八层地狱的那些。”
那些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关押的老鬼,就是近几千年才抓的做了不可思议的恶事的新魂。
“哦?”阎风来了兴致,“谁干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唯恐天下不乱!
玉帝无语,“沉香。”
“不认识。”阎风答的干脆。
玉帝无奈,“你都不关心近期三界发生的大事吗?”
近期的大事啊,阎风回想了一下,“听说花果山跳出一只猴子?”三毛和阿花都喜欢这样的故事。
玉帝决定给他从头讲起,“知道二郎神吗?”
“不知道。”
“……那还记得瑶姬吗?”
“你妹!”
玉帝沉默,好不容易事情可以从这里说起,可是怎么感觉那么怪?
于是从三千年前讲起,把这一段故事完完整整地讲述一遍,直讲的口渴,这时杨戬也端菜上来。
玉帝对着一盘腌白菜愣神。
因为阿花每隔几天就送来一坛白菜,杨戬理解了阎风见个客人就上白菜的心,实在是吃不掉啊。
虽然还有一些肉,但是哮天犬还要吃呢。
往事如风
玉帝不知道该对这个外甥说什么,如今杨戬的计划已经三界皆知,大家佩服之余也有点恐惧,埋藏太深的心思,以及——对自己都能那么狠。
虽然因为沉香用开山神斧的一击,听说他失去法力,可是三界依然无人敢惹。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杨戬,和某个人在一起。
杨戬面对玉帝心里也很复杂,他以为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远去,可是当有什么触动心中那根弦的时候,还是会疼。
尤其是玉帝讲述他母亲和妹妹的故事的时候,往事居然历历在目。
杨戬一个人回屋休息了。
玉帝继续他今天到来的正题,“十万恶鬼散落在三界各地,天庭尽力肃清,却只捉回十之七八。”
阎风点头,“已经不错了。”
玉帝带着探究的眼神,“沉香在他父亲宴席上抓到饿鬼道的阿托,他和赌中鬼王、酒中鬼王都曾跟你交好,如今却都不见踪迹。”
阎风听的懂,摆出受伤的眼神显得分外冤枉,“你在怀疑我包庇他们?我像那种人吗?”
太像了!玉帝当然没说出来,他不是来跟他斗口的。
“想当年,这些恶鬼在世间横行,把他们投入地狱倒有一半是你的手笔,如今他们再次为恶,你要袖手吗?”
阎风再次懂了,前面都是引子,真实目的是让他出去当打手。
他深深地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不能?我已经不是阎王了!”理直气壮地拍桌子,一条腿踩在凳子上,“老子现在是顶天立地阎大毛!不对——阎风,风流倜傥的风!”
玉帝扶住差点散架的桌子。那么多年不见,这家伙越来越不靠谱。
杨戬此时也没睡着,坐在司法天神的位置上,他了解到很多三界秘辛,阎风在只隔着一扇门的庭院大呼小叫,他素来是这个性子,可是玉帝也没有刻意阻断声音,那么他们是不避讳让他知道一些事的。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通过惯性的缜密思考,他已经大略猜到阎风的过往。
据说第一任阎君好战,凡天上地下能神异鬼都挑战过一遍,三界没有不怕的。至今人间有些地方仍然流传着法力无边的阎王带着十位殿判,决断一切是非的传说。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十位殿判变成了十殿阎王。
想来那并不是一段愉快的往事。
玉帝也很郁结,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坐久了难免会做错一两件事,但是联合十殿阎王请阎君退位这件事,他绝对没有错。
天地最初混乱的时候,阎风的性情或许能镇住一方,但是当战乱结束,他就太不着调,从来不认真管事不说,十位殿判经常抱着公文找不到人。
那时候他还没有涉及地府,偶然一次去见识,被见到的景象几乎吓退,地府挤满人,哦不,地府挤满魂,他们全都没有判清、不能投胎、只能在地府徘徊。
不能任由这样下去。
阎风对这一切无感,他对玉帝也无感,他们从来都没合得来过。只是那十个属下,他曾经真心的当做朋友、兄弟。
忆往昔峥嵘岁月
玉帝听出他拒绝出山的意思,也没感到意外,他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倒是在这里遇到司法天神是个意外。
虽然被拒绝,玉帝也没想马上就走,叙叙旧也好,现在的天庭不想回去。
司法天神失踪,天宫大小事突然多的让人理不清头绪。王母娘娘是个执拗的人,自从说想去转世以后,有人劝阻也不听,执意进入了轮回。
少了这两个人,天庭还剩下什么呢?有的神仙喜欢插科打诨,有的神仙喜欢阿谀奉承,有的神仙喜欢阳奉阴违……
就是没一个办实事!
玉帝突然开始怀念王母娘娘在朝堂上对众神的刁难,还有司法天神对所有的事物的调理有度。
十万恶鬼没有除尽,玉帝让托塔天王负责这件事,沉香等人也在帮忙,斗战胜佛自然也参与进来。然后,他们发现除了斗战胜佛,别人作用实在是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最后没抓住的鬼头都是老油条,滑不溜秋的非常善于隐藏,也就是火眼金睛能一眼看出不属于凡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