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穿过前面纷杂喧哗的大堂,耳边充斥的暧昧娇笑声逐渐淡去,入目所见,除了苍翠的竹,就是一些随处可见的花草,随意的生长着,却自有一番难以言说的闲雅之意,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的摇曳着。
小楼的脸色渐渐的放松了下来,脚步却是加快了,两个侍女紧紧的跟在后面,目不斜视。脚步逐渐停在一间小院前,小楼垂首站在那里却并不叩门,自有隐在暗处的暗卫悄然前去通报。
并没有等多久,一个小厮笑着打开了院门,“小楼姐姐,你怎么来这边了?”
小楼依旧冷着张脸,声音却缓和很多,“司书,你家公子在吗?我家小姐让我带了人来给墨晗公子看看。”
好奇的看向后面的白发男子,却并没有看清男子的面容,司书也没有在意,只笑着让小楼入内,眼神中多少带了点少年天真的疑惑,但也乖巧的没有询问,只悄悄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楼姐姐,只怕你是要先等一会了,公子这会儿正在看书,你知道公子看书的时候是谁也不能打扰的。”
小楼低声笑了一下,“恩,那我现在外院等着。”
司书笑眯眯的点头,“那我去公子屋外候着了,什么时候公子看完了我就过来请小楼姐姐。”说完摆摆手一蹦一跳的走了。
小楼看着司书仍旧明媚天真的笑脸,心中缓缓叹了口气,这样的天真,在不归楼这种地方,真的是……要不得的东西……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司书才一路小跑着过来,“小楼姐姐,公子说了让你过去。”
小楼低头道谢,“有劳司书了。”
司书脸颊微微一红,好在天已经快黑了,也没有什么人看到。
走了一会儿,司书停下来敲了敲门,“公子,小楼姐姐来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淡淡的自屋内响起,“进来吧。”
小楼低着头走进屋子里却并不抬头,只声音低低的把赖大的事情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末了又轻声的道,“小姐说让公子再具体确认一些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墨晗随意的“嗯”了一声,几近无声的从小楼身边走过,低下头仔细的打量尚在昏迷中的人的面容,又对着灯光认真的看了看那半块玉佩,眉毛微微的皱了起来,良久轻轻的“咦”了一声,“这玉佩的确是教主的半块玉佩,但是……这个并不是那个人呢。”
小楼惊讶的抬起头,“可是教主不是把玉佩送给那个人了吗?”
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墨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带着丝丝幸灾乐祸的不怀好意,“教主不是为了那个人追来高丽了吗?恩?我刚刚好像收到信说教主已经到了定城了,”眼睛微微眯了眯,墨晗微笑起来,“给教主送信吧,这个疑惑很快就能解开了吧,还有,准备迎客吧,你们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把人带来,待会就应该有人找上门了吧。”
小楼恭敬了应了声“是”转身离开,墨晗斜斜的倚在窗边,唇边含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良久转过身,却发现本应在竹塌上昏睡的人已经睁开了那双狭长的凤眸,如墨般黑暗幽深的双眸正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他。
怔愣了一下,墨晗微笑着正准备说什么,就听那人淡淡的询问,带着不怒而威的神色,“你是什么人?”
王祺皱着眉头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又看了看眼前有点呆愣的人,眼神中有惊疑一闪而过,自己可以确定,这里……并不是王宫内的地方……下意识的就想起身,脑后蓦地传来一股疼痛,身体因眩晕了而摇晃了一下,却很快的被人扶住了,摇了摇头,尽量忽视脑后的疼痛,王祺眨了眨眼,脑海中有什么像是要清晰却又逐渐沉淀下去,疑惑的看着正扶着自己的容貌清雅的男子,眼神中一片澄澈明净,“你是谁啊?”想了想,又回忆起自己开心的买了霜花糕想要送给胜基,却在刚刚买好出了店门就被人打晕的事情,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用力的推开身边的人,“你是什么人?是不是你把我绑来的?你想干什么?”
墨晗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手里正扶着的的确是和刚刚气势惊人的人是同一个人,眼神中有惊异闪而过,脸上却是暧昧的微微笑着,“你说呢?嗯?”右手轻轻的朝着王祺的脸上抚去。
眼神中厌恶一闪而过,王祺恼怒的打掉面前之人的手,真的是……好讨厌,明明胜基这样做的时候自己就很舒服,胜基……王祺突然想到什么一种可能,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凶狠的瞪着面前的人,明明看起来并不是坏人啊……果然只有胜基最好了,边想边警惕的问“你想用我威胁胜基?你想干什么?”
墨晗轻描淡写的收回右手,恍然大悟的道,“原来那个人叫胜基啊,”说着又满脸可惜的叹道,“真是可惜啊,那样好的身手,哎……。”
王祺眼睛一下子瞪的大大的,下意识的抓向墨晗“你!你们对胜基做了什么了?你……”
墨晗笑眯眯的,“哎呀,亮出爪子的小猫真是不可爱啊,还是睡一会儿吧。”说着挥了挥衣袖,淡淡的幽香传来,王祺瞪得大大的眼睛不甘心的逐渐垂下,身体也重新软到在竹塌上。
墨晗担忧似的看着竹塌上重新陷入昏迷的人,良久轻轻的惊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是无辜的笑意,“哎呀,我忘记我今天调过“醉香”了,衣袖上都是“醉香”的味道,这可怎么好?”
房门猛然被人大力打开,墨晗转身看着眼前满身煞气急切不复以往清明冷静的男子,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却还是恭敬的站了起来,“教主。”
路过路边的糕点店的时候,朴胜基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温柔宠溺的微笑,下意识的走了进去。
细心的挑选着糕点,并没有在意旁边店主频频瞄过来的视线,朴胜基想着王祺每次吃到霜花糕的时候那种满足的小猫般的模样,眉梢眼角尽是温柔的笑意,挑好霜花糕,又买了一些其他王祺喜欢的糕点,朴胜基刚准备付钱,就看到店主犹犹豫豫的走了过来,口中还迟疑的问道,“公子,你可有一个……一个兄弟?”
朴胜基眉梢微微的皱起,冷冷的看着店老板,尽量忽视心头突然涌上的不良预感,“没有。”
店老板明显是疑惑了一下,口中劝道,“公子,真的没有兄弟吗?可是傍晚的时候一个公子也来小的店里买糕点,手中拿了两个面人,那其中之一的面人明明和公子长得一模一样?”
眼神中逐渐有风雷涌动,朴胜基努力克制住自己去掐店老板脖子的想法,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来愈盛,一字一顿的问道,“那位公子什么模样?”
被朴胜基冰冷的眼神看的浑身哆嗦了一下,店老板咬着牙道,“那位公子是罕见的白发,咦?……”迷茫的看了眼突然消失的人站立的地方,店老板呆呆的站了一会儿,随即心疼的看向地上四散的糕点,这些可都是银子啊!就算不能卖了,哎……自己家里的孩子还是能吃的,这样想着店老板正要弯腰去捡地上的糕点,却看到已经消失的人突然间又鬼魅般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不由脚一软跌到了地上,然而手腕上却蓦地传来一阵剧痛,随即自己被拉了起来。
朴胜基目眦欲裂的看着店老板,表情近乎狰狞,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想回到酒楼看看,却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了不远处地上散落的七零八落的面人和糕点,上面还有零落的脚印,朴胜基心中又酸又痛,这面人是祺特意买给自己的吧,还有那霜花糕……
霎那涌来的感情几乎将朴胜基淹没,这面人和霜花糕,祺他是喜欢自己才会想要买给自己的吧……
朴胜基怕被别人抢走般快速的从地上拾起面人,原本精致的面人早已七零八落,胳膊和腿都已经断裂,身子也被踩成扁扁的一团,只有脸部还能看出似曾相识的模样,然而朴胜基还是珍重的把面人紧紧的收进了怀里。
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自己自作聪明的去跟踪健龙卫,祺他就不会出事吧,心中有尖锐的疼痛缓缓升起,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如果祺出事了……朴胜基眼中有令人惊心的杀意一闪而逝……
重新回到刚才的糕点店里,那个店主……应该看到了什么吧,朴胜基双手铁钳般的紧紧的抓着店老板的双手,“人呢?那位公子人呢?”
店主浑身上下抖如筛糠,口中哆哆嗦嗦的道,“不管小人的事啊,都是那个赖大做的,小人不敢阻止,放了小老儿吧……!”
朴胜基的声音里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赖大是谁,他把人带到了哪里?”
店主闭着眼睛哆嗦,浑身都开始发抖,“不归楼,乐不思归不归楼,赖大经常拐带一些美貌的少年少女送进不归楼,不归楼在东大街,那位……”话还没说完手上的力量蓦地松了,店主见鬼般的看着突然消失的人影,脸上的神色苍白不见血色。
朴胜基眼神中的血色逐渐褪去,露出嗜血的冷酷,不归楼吗?如果你们敢伤害祺的话,那么我不介意血洗不归楼……
不归楼前,朴胜基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口的壮汉,缓缓的抽出手中的长剑……
守门的大汉眼看着有人前来不归楼却抽出了长剑,满身嗜血的杀气,心知不好,不由对看了一眼叫道,“兄弟们,有人砸场子啊,大家上!”
朴胜基冷眼看着一群大汉一拥而上,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狭长的剑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朴胜基手中长剑剑芒一闪而逝,瞬间划破一个大汉的喉咙,同时一脚踢了过去,一个大汉瞬间被踢飞过去,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不归楼的大门轰然砸到地上,里面的寻欢作乐的男女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惊叫起来,朴胜基手中长剑翻飞,眼神中一片死寂的冰冷,祺,你曾告诉过我们,剑是为了守护而存在,可是,如果你出了事,那么,我不介意它染上杀戮的火焰……
不停的有人哀嚎着倒下,身后有劲风传来,朴胜基微微一闪躲了过去,转过头却看到一个女子满脸惊惧的看着他,手中还握着一条长长的红色丝带,朴胜基眼神微微一冷就要出手,女子却放下了手中的红色丝带,毕恭毕敬的看着他,“胜基公子,我家主人有请,”顿了顿,女子又道,“请公子放心,我家主人没有恶意的,公子的朋友也安然无恙。”
朴胜基声音冰冷而又嘶哑,“祺在哪里?”
女子顿了顿,想起她刚刚出来看到的那一幕,那些宾客和侍女……心中微微一寒,不敢去看满身血腥的朴胜基,只坚持道,“我家主人有请。”
朴胜基顿了顿,终于跟着女子起身,女子松了一口气,脚步不停的带着朴胜基向前而去,然后在一个门口停下,对着朴胜基强笑道,“胜基公子,请进吧,我家主人就在里面。”说完施了一礼然后退下。
朴胜基顿了顿,毫不迟疑的推开了门,然后眼神蓦地一凝,屋子内的青纱床帐内,一个人的身影安然而卧,是自己永远不会认错的人。
侧过脸,朴胜基看向坐在窗前的男子,男子身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块明显由两块拼合而成的墨色的玉佩,上面有红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刻着精细奇异的纹路,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根红色的血玉萧。
似乎是感受到了朴胜基的注视,男子缓缓的抬起头,眼神中一抹熟悉的血色一闪而过,随即露出极其奇异的表情,唇角似笑非笑,“朴副总管,在下思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