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胜基之后也曾想过宋子书在听到自己杀了那个女子可能会有的反应,无论是远远的躲开自己亦或是在夜间趁着自己不备的时候再搞次突然袭击,朴胜基都不会感到惊讶,甚至还会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毕竟按照男子之前遇事待人的表现,如果是第一种反应的话,这个男子可能真的只是碰巧碰到了自己和祺,并不是有什么阴谋;如果是第二种就更好办了,朴胜基满不在乎的想,如果真的是有备而来,那么自己只要在他动手的时候杀了他就是了,这样反而不用再担心书生男子的意图,只是……
朴胜基面无表情的瞪着眼前面色苍白,脸上挂着浓浓的两个黑眼圈的宋子书,心中奇异的感到一种无力感,宋子书正一脸恳切的看着朴胜基,口中犹自认真的道,“……虽然昨天的姑娘是……是杀手,但是朴公子你这样就把人杀了也是不对的……国有国规,你这样虽说是情有可原,但毕竟是有违律法,你本应把那女子交由官府处置,但你……你这样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
朴胜基冷冷的打断宋子书,“你说完了吗?”
宋子书诧异的看向朴胜基,还没有回过神的样子,“什么?”
朴胜基略带嘲讽的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为什么我杀那些匪盗的时候你没有说这些,现在反而来说了,这就是犹豫了一上午想对我说的话?”说完不等男子回答转身走到马车旁,随即掀开车帘进入车内。
马车里,王祺正开心的吃着霜花糕,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朴胜基不由笑的眉眼弯弯,好奇的瞪大眼睛,“胜基,他对你说了什么啊?从今天早上我们出发开始,宋子书就一直用那种忧心忡忡的表情看着你,想说什么又犹豫不决的样子,真的好好笑啊,”想起宋子书坐在马车里纠结的表情,和看着朴胜基时担忧的目光,王祺不由笑倒在朴胜基怀里,“哈哈……胜基……那样的表情真的好好笑啊,就像是兄长看到小弟闯祸时担忧的样子,哈哈……太好笑了,咳咳……。”
朴胜基无奈的轻拍着怀里笑的太用力而呛着的人,轻轻的用手指抿去王祺唇角糕点的碎屑,想到宋子书劝自己的话语,不由皱了皱眉,然后把宋子书告诫自己的话语一字不漏的说给王祺,然后不出意外的看到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人身体猛然顿了顿,下一刻蓦的又重新大笑起来,手中的霜花糕一颤一颤的,几乎要拿不稳了。
良久,王祺的笑声终于停下,然后坐直身体,眼角微微的泛着浅浅的红,还残留着笑出的泪水,眼神却认真起来,“胜基,你还怀疑宋子书吗?”
朴胜基顿了顿没有说话,微微皱着眉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宋子书,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读书人的样子,拥有那些读书人特有的秉性,善良正直,满脑子仁义礼法,看不出丝毫不对,只是,”朴胜基抿了抿唇,眼神中有暗沉的光芒一闪而过“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读书人,也就罢了,如果不是,那么他的演技和心机就真的太深了。”
微微皱着脸,王祺有点闷闷不乐的嘟了嘟嘴巴,“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好人啊,我还挺喜欢他的,很好玩的样子。”
眼神中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朴胜基微微俯下身子,“喜欢……好玩?……”
轻轻的“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王祺顿时满面通红,结结巴巴的摆着手解释,“不是,我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轻笑,然后是唇上传来温凉的触感,似乎还带着晨起时露水的清新,温软缠绵的,一点一点的舔舐描绘出唇形的弧度,动作温柔的似是对待易碎的珍宝,喜爱到了骨子里般的小心翼翼。
王祺的脸上一点一点染上浅浅的胭脂红,理智挣扎着说“不行,宋子书还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来了”,然而王祺一眨不眨的看着朴胜基,看着朴胜基的脸上浅浅的温柔,淡淡的宠溺,眉梢眼角弯起的弧度里一泓清泉般的喜悦,然后亲吻自己时那样认真迷醉的眼神,似是埋藏了千年的老酒,有浓浓的酒香在瞬间散发出来,越是时光长久,越是让人沉迷不愿醒来。
这样的朴胜基实在是太过让人窒息,这样的亲吻实在是太过甜蜜,于是那些理智的挣扎在瞬间烟消云灭,化成飞灰,王祺的眼睛一点一点空茫迷蒙,眼角原本浅浅的红逐渐转成醉人的桃红色,双手无力的搂着朴胜基的脖子,偶尔轻轻的回吻对方,唇舌纠缠间肆虐着的是满满的爱意……
有风轻轻扬起车帘的时候,只能看到车厢里两人发丝胡乱的纠缠在一起,却给人一种“结发”的感动,然后是两个人交错的呼吸间互相亲吻的侧脸,美好的令人惊讶。
良久,朴胜基有点气息不稳的放开王祺,唇边是始终不曾褪去的温柔笑意,王祺倚在朴胜基的怀里,眼神中的空茫一点点散去逐渐恢复理智,蓦的想到两个人居然在白天这样的亲吻,脸上害羞的神色一闪而过,眼睛眨啊眨的就是不去看朴胜基,心底却有难以言说的甜蜜滋生:这是我的胜基,是我最重要的胜基。
知道眼前的人一定又是害羞了,朴胜基微笑着拥住对方,下巴轻轻的摩擦着对方的头顶,放任两个人之间的安静缓缓流淌。
路边的树林里,一棵繁茂的大树上,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小心的躲在树上,目光一直痴痴的望着车上白发绝色的男子,然后怔愣的看着车内互相亲吻,画面美好的仿佛已臻至水墨般美好的两人,脑海中如遭雷轰,内心蓦然间涌来的不知是不可置信还是不甘悔恨,眼前有瞬间的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地,身体颤了颤,那些过往消散的记忆在瞬间洪水般涌来,男子的脸色瞬间苍白,紧咬的下唇上血迹斑斑,眼神中全然的惊痛悔恨,然后有一滴泪蜿蜒而下,“殿下……。”
男子微微闭了闭眼,那些过往自己不曾珍惜的时光,那人曾经手把手教导自己剑法的日子,那人微笑着焚香煮琴的日子,还有在清晨微曦的时候为那人梳发的日子……那些在也回不去了吗?……
男子蓦的睁开眼眸,不!不是这样的!男子的眸光在一瞬间变的奇异起来,是因为殿下不知道我还活着的原因吧,殿下其实只是在怪我吧,怪我没有在醒来之后就去找他吧,可是,这些不能怪我啊,是皇后娘娘囚禁了我,并且喂我喝下了可以控制神智的药物,我才没有去找殿下你的……他在心里有点急切的想,如果……如果自己重新站在殿下面前,那么殿下其实是会原谅我的,毕竟殿下是那么深的爱着自己啊……
他清晰的记得那个时候,重伤的殿下仍然念念不忘的问自己着自己是否从来都没有爱过他,还有那个时候殿下那样的眼神……如果……如果自己重新站到殿下面前,那么……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了,然而,看了看马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静静的隐藏在了树上……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啊。眼神中蓦的升起怒火,他在心底一个字一个字的念,朴!胜!基!殿下是我的!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王祺脸红红的转移话题,“胜基,我们是不是快要到清凉寺了?”
朴胜基微笑着点头,“恩,不出意外的话,傍晚的时候就可以赶到,呆会休息够了我们就接着上路。”顿了顿,朴胜基轻轻的叹息,“不知道辛旽和思无邪怎么样了,这两个人……。”
马车车帘突然打开,宋子书有点尴尬的看着车内相拥的两个人,虽然早已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但是……还是会觉得别扭啊,不好意思的看向朴胜基,宋子书歉然道,“朴公子,是子书过于拘泥了,子书……。”
朴胜基挑着眉面无表情的看着宋子书,这个家伙……“不用了,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还是上路吧。”
宋子书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和上午一样钻进车厢里,对着一旁的王祺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朴胜基在外面赶着马车,心情却出奇的好,甚至连宋子书也开始看着顺眼起来,于是放慢了速度听着车厢里王祺和宋子书轻声的谈论着,大多数都是王祺好奇的询问着什么,然后是宋子书的回答,言谈间顺手拈来的皆是关于清凉寺的传说还有自己的见解,甚至于当地的风土习俗都能侃侃而谈,似是真的满腹经纶的书生才子,这样想着,朴胜基心中的怀疑又淡了一分,就听到王祺好奇的询问,“据说清凉寺很灵验的,子书你有什么愿要许吗?”
车帘外的朴胜基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已经这样熟悉了……子书,真是亲密的称呼啊……
良久,宋子书似是压抑着什么的声音传来,“我……我从小就喜欢一个人,但是我……我配不上她,而且她已经有了心爱之人……所以我……我希望她幸福。”
车厢内顿时沉寂下来,然后是王祺低低的道歉声和宋子书略带苍白的笑,而朴胜基却只是沉默,宋子书,原来竟是和过去的自己有点相像的吗?……
天空中逐渐染上浅浅的夕阳红,随意的把马车寄放在路边的人家,三个人走在幽静的山林间,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褪去层层叠叠的山障和林木,一座沉淀着岁月的沧桑和宁静的寺庙出现在三人面前,寺庙不大,但在夕阳的余晖下却自有一种历尽世事,看遍红尘后的肃穆庄重。
三个人有点怔愣的看着眼前的寺庙,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是难以言说的平静安宁,正呆愣间,就听到旁边一声惊讶的呼声,“胜基,你怎么在这里?”
三个人同时扭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清雅如莲的男子白衣不染纤尘的立在那里,而他身边的男子正狠狠的瞪着三人,看到白衣男子斜斜睨了他一眼,立马讨好的对着白衣男子笑了笑,眼睛散尽了昔日的血色,却有着某种指控的意味,似乎在怪白衣男子把注意力放在了他人的身上,眼眸深黑而又泛着无辜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