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温暖如星火,在窗枢桌影间渲染着暖黄的色彩。
似是完全没有感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人,辛旽只是眉眼含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脸上的惊异已经褪去却带上了些微的疑惑,试探的看向王祺,“殿下?”
开心的咽下口中好吃的斋饭,王祺似是猫儿般满足的眯起了眼睛,感受到辛旽的目光,有点迟疑的开口,“是叫我吗?”随即又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朴胜基,这种称呼,真的是似曾相识……
夹了一筷香菇放入王祺面前的白瓷小碗内,朴胜基对着王祺疑惑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辛旽,“祺虽然想起了一些事,但是并没有完全想起。”
了然的点了点头,辛旽恍然大悟的点头,“原来如此,难怪……。”难怪这次见到的殿下和上次见到的有所不同,同样澄净的目光没有了那时的稚气单纯却沾染了似曾相识的温暖体贴,像极了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高丽王,却还是有所不同,辛旽在心底微微的笑,真的是不同,过去的殿下虽然同样温柔但是却没有现在的快乐,那样明媚的笑脸,果然胜基才是最适合也是最爱殿下的人,这一次,殿下一定会幸福吧!
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扩大,刚想说些什么却立马被打断了,敛去脸上的笑意,辛旽面无表情的看着正紧紧拽着自己袖子的思无邪。
思无邪兴高采烈的看着辛旽,脸上的笑容大大的,眼睛闪闪发光,“辛旽,我都说了我的医术无人能及了,看吧,他比以前好了很对对不对,连记忆也恢复了很多。”说完期待的看着辛旽,像是正等着主人夸奖的大狗狗,几乎能看到身后那正在摇来摇去的尾巴了,却发现辛旽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于是立马换上一幅委屈的神色,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啊眨的,可怜兮兮的看着辛旽,声音拉的长长的,“辛旽……。”
眉毛不易察觉的抖了抖,辛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僵硬的开口,“吃饭!”
思无邪笑的眉飞色舞,“我知道辛旽你是在关心我,我会好好吃饭的。”
王祺拼命的抑制着笑意,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立马用手紧紧的捂住嘴巴,却还是有些微的笑声溢出来,笑的浑身上下抖啊抖的。
不动神色的无视身体上不知何时冒出的鸡皮疙瘩,朴胜基淡淡的似是不经意般的瞄过辛旽不动声色的面容,似笑非笑的,带着点惊讶,带着点疑惑,带着点恍然,然后好整以暇的替王祺夹着喜欢吃的菜色,眼角的余光却关注着辛旽的神色。多年的了解让朴胜基轻而易举的看出辛旽如常的面容下内心矛盾的挣扎和轻微的欣喜,心里不由得好笑起来,明明喜欢着彼此的啊,辛旽究竟在犹疑什么,当初劝自己的时候那么的超脱,现在辛旽自己又看不开了吗?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蓦然想到辛旽身上的伤痕,朴胜基不自觉的皱起眉头,侧目看向辛旽旁边的思无邪,是和这个家伙有关吧……只是……看着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思无邪以及对方眼神里那种‘离辛旽远一点,辛旽是我一个人的’的凶狠的气势,朴胜基默默的低下头自若的吃着面前的斋饭:唔,清凉寺的特色斋饭果然名不虚传,祺今天用的比平时都要多呢……
思无邪本来正恶狠狠的瞪着朴胜基:好不容易我家辛旽最近终于肯理我了,你们来干什么?分散我家辛旽的注意力。这样想着思无邪的目光不由警惕起来,朴胜基这个家伙为什么来?难道他对辛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被自己的猜测吓到的思无邪不由认真的开始思考要不要对朴胜基下一点药,然后认真的想着下药的可能性,至于下什么药,思无邪眼珠转了转,毁容的,让人哑巴的,四肢瘫痪的……好像都不错的样子啊……
耳边蓦的传来辛旽的声音,“发什么呆呢?吃饭!”
愣了愣,思无邪忙不迭的点头,心满意足的想着果然辛旽还是关心自己的,然后像朴胜基那样自发的向辛旽夹着辛旽喜欢的菜色。
吃完晚饭,王祺似是餍足的小猫一般眯着眼睛,懒洋洋的靠在朴胜基身上,安静的听着朴胜基向思无邪询问自己身体的恢复情况,偶尔辛旽亦会出声询问些什么,不由抬起手放在嘴边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注意到王祺困倦的神色,朴胜基起身诚心的对着思无邪道谢,然后准备带着王祺回已经准备好的客房休息,刚出门口,王祺脚步顿了顿,然后扭头看向辛旽,“辛旽,子书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不会有事吗?”
笑了笑,辛旽虽然也有点疑惑,但还是开口解释道,“应该没事的,虽然比较少见,但是方丈大师之前也有过和人秉烛夜谈的时候,可能方丈大师真的和宋公子比较投缘吧。”
“这样啊。”点了点头,王祺紧紧的牵着朴胜基的手离开,身后似乎还能听到思无邪不满的抱怨,“为什么朴胜基他们两个就可以睡在一起,我就不能和你一起睡,明明我们之前都在一起睡的……”“我保证我不动手动脚,真的……”
王祺侧过头看向自己身边正紧紧牵着自己手的朴胜基,脸上的笑容遮也遮不住,“胜基。”
朴胜基轻轻的“嗯?”了一声,疑问的看向王祺。
王祺摇了摇头,笑的眉眼弯弯,“没事的。”只是双手却更紧的会握住了朴胜基的手:胜基,明明只是和你手牵手,我却觉得如此幸福。
安静的大殿里,两个人之间是无声的沉默。良久,宋子书脸上泛起一个模糊的笑容,抬手轻轻的覆在心口,声音轻的似是一阵烟,“可是大师,这个世界上,最莫测的就是人心,最难控制的也是人心啊,我只是……只是唯心而已。”
慈眉善目的僧人目光悲悯而仁慈,轻声的摇头叹息,“痴儿啊痴儿。”
宋子书抬起头,声音里带了点惶惑,“大师,若我诚信跪拜,佛祖可否……。”
僧人站起身走到宋子书身边,笑容似是众生之上拈花而笑的悲悯神佛,“众生皆平等,只要施主有心即可。”说着转身离开。
宋子书怔怔的站在那里良久,他看着自己立身的大殿,身后是凶神恶煞的修罗,身前是悲悯世人的佛陀,脸上突然绽出一个极其纯澈的笑容,然后背对着修罗朝着面前的佛陀深深的,深深的跪拜了下去……
既然一面修罗,一面佛陀,那么,我愿背负所有的罪和孽,所有的,你的,我的,然后堕入修罗道……
我愿被世人所唾弃诟骂,只愿乞求上苍,愿你得到救赎,愿你幸福安乐……
清晨的寺庙带着特有的沉静,王祺有点着迷的看着吃过早饭在旁边练剑的朴胜基,动静之间皆是难以言述的洒脱不羁,脸上不知不觉的开始泛红,微微的笑起来。脑海中有想法蓦的一闪而过,王祺笑眯眯的对着朴胜基喊了一声,“胜基,我去找辛旽聊天。”然后不等朴胜基回答就唰的一声飞快的转身离开。
朴胜基好笑的看着王祺飞快转身离开的背影,手中的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剑势一层层铺展开来:只有自己变的更强大了,那么,自己才可以更好的守护好祺……
询问了寺院里的几个僧人,王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确定了朴胜基没有跟上来之后,唇角悄悄的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时间还很早,寺院里的香客并不多,王祺有点惊讶的看着眼前高大粗壮的树木,树枝上挂满着用红色的丝线系着的木牌和彩色的丝线,随着轻风轻轻的飘荡碰撞,脸上不由自主的开始泛红,脚步却坚定的向着前面的庙祠走了过去,牌匾上‘月老祠’三个字在阳光下隐隐的散发着金色耀眼的光芒。
站在月老祠里面,看着眼前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红线的月老的神像,王祺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虔诚的跪拜了下去,眉眼间是羞涩的笑意和难言的坚定:我本不信神佛,但是如果可以,我愿意从今天开始信奉,惟愿能够和胜基一直一直在一起,到我和胜基老了的那一天,到我和胜基都闭上眼睛的那一天,碧落黄泉,永不分离。
王祺俯身深深的叩拜下去,光洁的额头近乎神圣般凝重的叩在地面上:信徒王祺,今生惟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仅此而已。
胜基,我说要来和你拜神佛,那么,我先拜一次,然后再和你一起拜一次,那么我就是拜了两次了……
胜基,我愿两次都用心虔诚的叩拜,那么,拜了两次的我的心愿是不是就更容易被这满天神佛听到,是不是更能受到他们的庇佑,是不是我就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
王祺抬首,静静的凝视高台上的月老像,唇边一缕笑意清浅坚定,请保佑我和胜基,请保佑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走出月老祠,王祺突然暂时不想回去面对朴胜基,总觉得有点羞涩,四处望了望,不由兴致大起,“反正无论自己在哪里,胜基总归会找到自己的”这样想着,王祺不由兴致勃勃的四处乱逛了起来。
逛了一会儿,转过一个弯,王祺有惊讶的看着眼前近乎遮天蔽日的荷塘,层层的绿色荷叶铺展开来,然后是粉色的花瓣铺天盖地的傲然而立,有风轻轻吹过,于是那片绿色和粉色有些微的波澜浅浅的荡漾开来,似是一片海,惊心动魄的美丽。
王祺呆呆的看着眼前近乎盛大的美景,萦绕口鼻间的是醉人的花香,忍不住目眩神迷,醉了心神。
“殿下。”有轻微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带着满满的复杂混乱的感情,王祺下意识的转身,背后是一名男子,似曾相识的眉目俊朗,眼神复杂难明,王祺眨了眨眼,然后看到男子嘴唇微微动了动,于是又是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