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肃穆的大殿里,诸天的罗汉神佛肃然而立,面目狰狞的罗汉双目大睁,慈眉善目的神佛眉眼低垂,他们高高在上的俯视世人,虽然容貌不同却无一例外的宽容悲悯。
眉须皆白的主持面容肃整的看着眼前双手紧握的两个男子,眉眼间难得的有了点迟疑,“你们……确定要这样吗?”
紧了紧交握的双手,王祺亦是认真道,“大师,这样的事情虽然的确与世俗有违,但是佛门不是素来讲究众生平等吗?既然平等,那么,这世俗间的男子和女子又有何区别?”
王祺目光澄净而又坚定,笑容温柔而又带着不可置疑的坚持,“况且情由心生,本不由我自己做主,爱了便是爱了,所爱之人是男子还是女子又有何区别,难道就因为所爱之人与自己皆为男子便不爱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样的爱是何等的浅薄和可笑。”
“大师,”王祺深深的一躬身拜了下去,带了点无奈“奔不该用这样的事情扰了大师的清净,只是大师,这件事虽不为世俗所容,却是我心之所愿,大师佛法精深,本就超脱于俗世,还请大师应允。”
良久的沉默后,主持大师转动手中的佛珠,长长的宣了一声佛号,古井般平静的眼神紧紧盯着王祺,似乎能穿透人心底最深处的隐秘,然而王祺只是坦然的对视着对方,唇边的笑意温柔而又坚定。
似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主持大师微微笑了笑,这一笑似是破尽迷障,恍若九天之上悲悯的神佛,“好。”
王祺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子,原本是那样冷漠的近乎不近人情的男子,总是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身后,用厚厚的壳掩盖住自己所有的感情和思绪,然后默默的守护在一边,可是现在……王祺温柔的笑,“胜基呐,主持大师他答应了呢。”
朴胜基微微迷茫的看着王祺,似是没有听懂,脸上还残留着最初的震惊,有点呆呆的看着王祺,喃喃的开口,“什么?”
这样呆愣的朴胜基实在是太过少见,那样微微迷茫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可爱,唇角微微翘了翘,王祺蹙了蹙眉。轻轻的抿着唇,难过的开口询问,“胜基,你不愿意吗?”
“啊?”朴胜基呆呆的看着王祺,看到对方脸上忧伤难过的表情蓦的浑身一震,慌乱的开口解释,“不是的祺……不是的,我怎么会不愿意,我……只是太惊讶,只是太难以置信。”朴胜基的声音越来越轻,似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境,“我只是……只是有点不敢相信,我居然可以这么幸福……我居然可以这么幸福……。”
这幸福太容易太美好,甚至让人有一瞬间的惶恐和不安,可是……朴胜基凝视着王祺,冷漠的面容消去冰霜,露出一个清逸至极的笑容,“呵,我当然愿意。”
王祺咬着嘴唇看着朴胜基,脸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突然又自己犹豫起来,“可是,胜基,这甚至算不上是一个仪式。”
朴胜基温柔的笑,“恩,我知道啊,但是有你在,只要我和你都在,这就好了。”
王祺终于轻笑出声,耳朵却开始泛起微微的红,两个人交握的双手看起来似是亘古不变的誓言。
两个人转头看向主持,主持脸上泛起宽容悲悯的笑,缓缓走到大殿的一侧,然后轻轻的点头。思无邪在后面轻轻的环住辛旽的腰,脸上说不出是艳羡还是惊异,辛旽犹豫了一下,看着王祺和朴胜基交握的双手,终是没有挣扎,思无邪不由轻声的笑起来。旁边的宋子书却是满目的震惊,偶尔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
两个人站在诸天神佛之下,双手始终不曾松开,两个人相视而笑,然后缓缓松开对方的手,轻缓而又郑重的叩拜而下。
第一拜,叩谢上苍让我自那绝望中醒来之后有这样一个人陪在我身边……
第二拜,愿这诸天神佛佑我二人自此生生世世,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第三拜,愿这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愿我和胜基碧落黄泉,永不分离……
王祺看着朴胜基认真的侧脸,唇角轻轻的弯起,呐,胜基,你说‘我居然可以这么幸福’其实,这句话也应该是我说的啊。
呐,胜基,我居然可以这么幸福……
呐,胜基,这满天的罗汉都在看……
呐,胜基,这诸天的神佛皆在听……
呐,胜基,这是我们两人的仪式……
身后突然响起低缓的歌谣,似是九天之上的祝福,在冥冥中响起:
那一天,
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月,
我轻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细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却了所有,
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
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
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在那众神之下,满天神佛的目视下,两个人紧紧的拥抱,然后微笑,那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和笑容。
那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感情——爱。
烛火在窗枢间缓缓的跳动,王祺突然有点紧张,双手不自觉的抓住身下的床单,目光游移的扫着正紧紧的盯着朴胜基,呐呐的开口,“胜基……。”
朴胜基缓缓凑近王祺,王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倒在床上,蓦的脸红心跳到难以置信的地步,紧张的瞪大了眼睛,却又羞涩的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朴胜基。
朴胜基轻轻笑了笑,“祺,我很开心。”
王祺眨了眨眼,漂亮的狭长凤眼里光华流转,动人心魄的美丽,“恩,我也是。”
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朴胜基轻轻的吻了下去,极尽温柔缠绵的亲吻,从眉梢眼角到粉色的唇,一点一点的深入,唇齿相交,发丝纠缠。
朴胜基抬起头,温柔的看着身边的爱人,“祺,我爱你。”
王祺被吻得晕晕乎乎的的,脸颊绯红,眼睛迷蒙的布上一层水光,唇色带着诱人的红,双手紧紧的抓住朴胜基胸前的衣袖,“什么?”
朴胜基愉悦的笑,“呐,这就是洞房花烛吧。”
王祺睁大眼睛看向朴胜基,想要说些什么,朦胧间却看到朴胜基似是伸出了手,下一刻朴胜基的手上就奇异般的出现了一个酒壶,来不及发问就听到朴胜基似乎轻笑了声,“还有交杯酒。”
轻轻的抿了口酒,朴胜基看着王祺疑惑的表情,含着酒轻轻的吻了下去,呐,洞房花烛怎么少的了交杯酒……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他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似乎有人在他脸上轻轻的抚摸,一遍一遍轻轻的说着什么。
床上?……抚摸自己的脸……说话声……
之前的记忆一瞬间涌来,他猛然间惊醒,在下一刻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宝塔……。”
他努力的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他皱眉戒备的看向身边温柔的笑着的女子,“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宝塔痴痴的抚摸着洪林的面容,一遍又一遍,“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就是不如他的呢?我们明明曾经那么相爱啊。”
宝塔嗔怪的看着洪林,秀丽的眉毛轻轻的皱了起来,“我好不容易赶过来,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反而问我对你做了什么呢?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对你怎么样。”
洪林谨慎的看着宝塔,“你好不好。”
宝塔怔怔的看着洪林,蓦的大笑起来,“哈,我怎么可能会好,我怎么可能会好,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你要回到他的身边了是不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不要我们的孩子了吗?”
洪林的身体不着痕迹的后退,寻找着可以利用的武器,却沮丧的发现自己根本使不出力,只能谨慎的盯着宝塔,有点惊心的看着宝塔脸上的笑和眼中的疯狂:宝塔的样子,很不对劲……
宝塔蓦的停止了微笑,脸上浮出一个诡异的神色,“你知道什么是‘碧落,黄泉’吗?”不等洪林回答,宝塔就自顾自的道,“碧落是一种药,服下之后会让人丧失一部分心神,下药者可以用金铃控制对方的神智,但是并不是无药可解,只要你遇到你心中挚爱,然后摆脱金铃的控制想起他,那么,碧落可解,而我,最初就是喂你喝下了这种药。”宝塔紧紧的盯着洪林的眼睛,“洪林,我一直以为你会因我恢复神智,可是结果你却……却……。”宝塔重重的哼了一声,下一刻却轻轻的笑了笑,“洪林,我不会再对你抱有希望了,可是我也绝对不会让他抢走你的,洪林,你知道什么是‘黄泉’吗,黄泉就是你哪怕到了地狱黄泉亦得不到超脱!洪林,只要是我要的,哪怕是个傀儡我也要牢牢抓在手上!”
洪林惊乱的看着宝塔越来越诡异的面容,“你究竟想干什么?!”
宝塔却只是笑,然后终有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轻轻的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