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吃着糕点一脸满足的人,朴胜基在心里轻轻的笑了笑,由衷的感谢上天对自己的厚待,“祺,今天的药吃了吗?”
有时候朴胜基自己也会感到惊讶,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不再一口一个的殿下,而是直接唤他为“祺”。自己真是放肆大胆了吧。
但是,能够这样唤着殿下的名字,真的是让人无比眷恋的感觉呢,无论如何,自己怕是改不回去了吧,而且,现在的殿下,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不用再受往事的折磨,也是好的吧……
只是这样的想法,很多时候,朴胜基自己都不敢多想,毕竟是曾经那样绝望伤痛的一夜,那样小心翼翼的期待着却终至换来痛得撕心裂肺的决绝一剑,哪怕是温柔如殿下,其实也是是真的被伤到了吧,否则又怎会在醒来的那一刻青丝寸寸成飞雪,又怎会惊痛哀绝宁愿选择遗忘……
在过去的一年里,朴胜基一直一直陪着他的殿下,所以他清楚的看到了那些在表面完好无损的平静下让他心痛难忍的伤痕累累。
曾经的殿下,一举一动俱是令人心醉神迷的温柔优雅,而今的殿下,自醒来的那刻,却变得懵懂无知,眼神清澈如幼童,褪去了往日的遥不可及,染上了世俗的尘烟。
朴胜基清楚的记得,最初的时候,祺总是跟着自己,一步不离,朴胜基知道,因为自己是他睁眸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也因为自己是“认识”着原来的“他”的,所以理所当然的,自己被祺那样的依靠着,但是朴胜基也知道,那其实不过是一种雏鸟情节而已,因为是第一个看到的人,所以依靠并寻求安定。
然而朴胜基也知道,其实很大程度上,这也是因为祺他总是不安,那些最初醒来的夜晚,每次自己从深夜里醒来,都会发现祺的手里紧紧握着的,有的时候是自己的头发,有的时候是自己的一片衣角……然而无论是什么,他总要紧拽着自己身上的东西才能安心入睡。
其实那个时候,朴胜基是窃喜的,那是自己深爱着的人,但却不再是最初的那样只能无望的看着、念着、想着,却永远也不能靠近,现在的他就在自己身边,紧紧依赖着自己。
每次这样想着的时候,朴胜基甚至连带着对那个曾经让自己痛恨嫉妒的人也带着点些微的感激。
呵!如果不是你的愚蠢和软弱,我怎么可能能够这样拥抱着他!
然而更多的时候,朴胜基总是担心忧虑,当初洪林那样近乎决绝的一剑实在是太过凶狠,那样严重的剑伤,在祺的身上留下了巨大狰狞的疤痕,有着凄厉如血的伤痛,很多个夜晚,朴胜基紧紧抱着那个人,然而还是能够感受到那人浑身冰冷瑟瑟发抖,于是朴胜基只能紧紧的拥抱住那个人,紧一点,再紧一点……
在最初因着健龙卫的身份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尚是幼年的他脑海中所能想到的只能是“惊为天人”这四个字,所以一直想要接近,想要在那个人的眼中看到自己,于是努力的练剑,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那人的赞赏。
然而明亮的月夜,他躲在暗沉的树影里,看着那人白衣执剑,剑势回转间,似是笼罩了漫天的月华星光,然后那人一点一点的指导着另一个孩子,细致温柔,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明明我的资质比他好!明明我也这么努力的练剑!明明……为什么殿下您教导的是他不是我呢?他愣愣的看着,但是只是看着却有一种只能仰望的无力感,然后幼年的他心里第一次产生了那种陌生的情绪——嫉妒。
其实哪怕是现在的自己,朴胜基也知道,自己的剑术,其实是远远不如殿下的,然而现在,朴胜基却觉得心酸,不要说是曾经高强的剑术了,现在的殿下,每次看到剑的时候就会脸色苍白,浑身僵硬的发抖,那样的神情分明就是害怕。
也尝试着想要恢复他的剑法,于是试着去教他,然而每次是要看到剑,祺就止不住的发抖,然后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说话,脸上的神情茫然而又惊惧,最后总是会紧紧的扑到自己怀里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袖,仿佛这样就可以不再害怕。而且那样虚弱的身体,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连快速的奔跑都不行,于是自己只能放弃。
也曾经无数次的带着祺寻找那些所谓的绝世名医,然而每次都只是失望。
不过,这样也好,朴胜基在心里淡淡的想,无论如何,胜基总是会在您的身边,所以,您的安全,有胜基来保护就可以了。
而且,那样明媚污垢的笑容……究竟有多久没在殿下的脸上看到了呢?王宫里的殿下,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啊……
所以,忘却那些过往的岁月,其实……也是好的吧……
耳旁突然安静下来,朴胜基看着王祺忐忑不安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喝药,脸色不由沉了下来,眉毛也微微皱了起来,然而看着眼前的人,朴胜基的面色不由自主的柔软下来,声音轻轻的,似是怕惊扰了什么,“怎么又不喝呢?”
王祺委屈的扁了扁嘴,看朴胜基并没有生气的意思,眼睛里不由有薄薄的雾气开始涌起,“胜基不在,药……烫,还很苦……不喝……”
无奈的叹了口气,朴胜基放柔声音,“乖,不喝药是不行的,我把药热一下,祺就喝一点好不好。”
王祺犹豫的看向朴胜基,小小声的道“但是,真的很苦啊。”
“没关系,我买了蜜饯,吃完药之后马上就吃一块蜜饯,这样就不苦了。”朴胜基轻声的哄着。
良久,王祺终于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放心的拉了拉朴胜基的衣袖,“真的只喝一点哦。”
朴胜基轻笑着点头,“好,我去把药热一下,马上就好,不要乱跑。”
王祺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大大笑脸,乖巧的拿着自己最喜欢吃的霜花糕走到树下的躺椅旁躺下,吃的两颊微微鼓起,可爱极了。
朴胜基宠溺的笑了笑,随即转身把早已冷掉的汤药拿到厨房热了热,动作熟练无比,似是曾经做过无数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