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会努力拿捏好程度,不会故意惹他生气的。
“我回来了。”
跟李赫在踢完球后又去买东西的金俊秀提着大包小包用脚踢开了门,不大地吼了一声发现没人回应。
“……不在吗?”
嘟着嘴把所有的东西都随意地塞到墙角,虽然金俊秀也有想过这样是不是会给家政助理增加负担,可是自从上次心血来潮的自己动手整理,却被郑允浩笑话是冬眠没睡醒的小熊在跟棉花被做斗争之后,他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其实,自己任性地硬要整理,才是给别人添麻烦吧。
跑到橱柜旁边端出大盘零食,金俊秀把自己窝进专属的沙发椅里,打开了电视。
今天可是有重要的球赛呀,法国队,会赢的吧。
(半个小时后)
完全没办法看进去嘛!
踢来踢去半天也没看到谁进球,亨利大人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可随后又想着不能因为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而责难亨利大人的金俊秀又讨好地冲电视屏幕笑了笑。
看看钟。
还没有回来,都七点了。
肯定也跟上次一样没有吃吧。
家政打来的电话自己也给回掉了,不想一个人对着惨白的墙壁吃饭。
所以说哪里有那么多的生意要谈啊呀西。
生着闷气也就直接把手里的东西都撒了出去,讨厌啊!
又一次需要加班的郑允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会议时也不止一次地想到家里那个小孩儿是不是又会赌气不吃饭等着自己。可是也没办法抽空打回来叮嘱,自我安慰着家政应该会做好送过来吧的郑允浩有点忐忑地打开了门。
没有开灯,电视也只剩灰白的雪花刷刷作响。
小孩儿窝在沙发里睡着了,虽然有自动恒温系统,可十月的天也不知道自己拿床毯子盖着,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好。
轻手轻脚走过去,看着金俊秀略显瘦弱的小身板儿挤成一团缩在沙发里,郑允浩俯身一把将他抱起。
然后就皱起了眉,怎么还是这么轻,每天一刻也不停地吃到底补到哪里去了啊。
睡梦中因为姿势被调整了的金俊秀有点不舒服地动了动。
于是郑允浩赶紧轻轻拍了拍金俊秀的背,哄着乖忍耐一下咱们去床上去睡就好了。
金俊秀也好似真的听到了郑允浩的声音,所以皱着鼻子用脸在郑允浩的衬衣上蹭了几下又睡过去了。
郑允浩吐出一口大气,真好像是养了个儿子似的。
左折腾右折腾总算是连抱带拖地挪到了金俊秀的卧室。
一路上在郑允浩怀里完全没有任何异动的金俊秀几乎一贴着床就粘了过去。
一双白嫩的小脚哧溜一声就缩进了被子,然后整个人蚕宝宝似的在床上咕噜绕了一圈把自己用棉被裹了个严严实实。
郑允浩哭笑不得,这睡相怕是教一万年也是教不好了的,半夜里万一憋坏了怎么办。
于是还得辛苦地单膝跪上床,用不算大却强硬的力度把蚕宝宝拽出来,调整好睡姿,再把被子服帖地盖上去。
这么弄完一下来,郑允浩都出汗了。
都准备熄灯关门出去的郑允浩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到床边摸了摸金俊秀的肚子。
居然扁成这样,这小孩儿真的又没吃东西!!
“俊秀的胃一直不好,而且心里一不得劲就不吃东西。你得好生注意了,到时候他疼得死去活来心疼的可不是我。”
金在中的话回响在耳边,心下一琢磨,郑允浩的手就想上前推醒金俊秀。
此时金俊秀正好翻了个身面朝上正对着郑允浩,毛茸茸的脸颊在昏暗的房灯里格外惹人怜。
于是郑允浩不由自主倒吸一口气。
Vol 8
郑允浩好歹也算是久经风月。
偶尔pub里遇到的孩子,彼此看对眼了愉快相处一晚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
那现在到底是为什么,仅仅是就着黑暗里的光就被撩拨地全身发烫了呐。
纠结之后未果,摇头晃脑回到自己房间里的郑允浩在梳洗完毕后吹着头发。
他头发不长,麦芒一样的触感,光泽也很好。
一直都很惹金俊秀的喜欢,所以经意不经意被他发现好几次对方在用艳羡的眼神小心地盯着自己看。
虽然一开始很是自得了一番,心里想说小子还满识货的嘛。
可在因为公司作业一度繁忙的情况下有些疏于打理,就引来对方莫名的不满。
吃饭也一个人端着餐盘窝在一边,时不时还抬头幽怨的地望上自己一眼,随后悠悠地叹一口气。
所以到底是怎样啊!他的存在只能期待于头上的那几根毛发嘛?!
可到底还是乖乖去了美容室做整体长度的修剪整理,再不顾助理急call献宝似地回家。
看到小孩儿见到自己时露出的惊喜表情就觉得自己浪费在那个憋闷的居室里的时间也不过尔尔。
完全好像是中毒的症状呢。
再这样下去,对自己来说也许是双重的冲击。
一边这样想着的郑允浩一点点地收拾好风筒,侧倒在床上。
看着床头的水晶花瓶,不自觉又幻化成金俊秀的脸。
郑允浩,你到底搞不搞得清楚状况啊。
那个人,是你说过只是好心想帮忙的家伙呀。
不过同样是发脾气,他做时怎么就能那么好看啊。
而且嘟着嘴巴生气的金俊秀看起来就是不一般的可爱。
看到他服帖的头发就想揉乱,看到他不开心就想把全世界好玩好看的东西送到他面前。看到他的脸就想凑上去好好蹭蹭,还有嘴唇,刚才躺着的金俊秀鲜红欲滴的唇瓣上似乎有光滑过呀……
——要是能亲上去就好了。
漆黑的房间,倒在床上的郑允浩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迸裂开来,一丝一丝地开始侵蚀自己的领地。
似乎有点危险的感觉了。
金俊秀很烦躁,丢坏了穿衣镜捣毁了家里的声控系统还倒掉了快递刚刚送来的晚上睡觉之前喝了能安眠的红酒。
不是因为刚发行的限量版球鞋sold out,也不是因为通知过琴行送一位校音师过来她却迟迟没有出现,更不是因为金在中或是李赫在又毒舌得罪了他。
郑允浩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来吃饭了,而且据他估计,要不是因为等了三天的自己发起脾气早早地去睡也不再等他回家,他怕是连睡觉也得在外头了。
腻味了吗?
是腻味了吧。
对于一个只懂得些做秀般有的没的东西的家伙,捧在手心的日子该是要到尽头了吧。
所以才会说没有那个自信就不要随便说那种话呀,那种给人希望的话。。。
说完了又做不到,最过分了啊!
虽然是在心里这么生气地想着的金俊秀,也还是在替郑允浩慢慢地寻找开脱的理由。
是人都是会想要开心舒服地活着的吧。
随心所欲地过生活,只要有能力都会那么做的啊。
就算是现在避不见面。
可最起码,他没有让自己马上滚出去,其他的一切都照旧甚至更加有心了呢。
也不算太差啊。
。。。。。。
但是。
不是每个人都想要那样的。
不是的啊。
有些人,就算是愿意舍弃自尊依附着别人那样卑微地活下去,也根本不是为了那些无聊的东西的。
郑允浩,我很贪心的。
我想要的,你也许一辈子都不能给。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留下吗?
可是是因为所谓的骄傲而一直没能问出口的话,即便是几经挣扎在胸口翻滚在舌尖涌动也还是没用的放弃了。
而且,就算是看到背着崴到脚踝的自己登山时额头上覆上一层薄汗的郑允浩,拿出自己喜欢的设计师新出的水晶杯温暖询问着自己喜欢与否的郑允浩,还有在餐厅遇到自己以前的客人别有他意的挑衅而面不改色为自己出气的郑允浩,也坚决不会动心的。
因为金俊秀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郑允浩。
那个在他受伤委屈的时候带他回家的人,那个跟自己说不是怕不怕而是不该被那样对待的人,那个背着光问自己要不要喝牛奶温暖笑着的人。
一直一直,都在他心里。
什么时候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就偷偷拿出来想想,那样子的话,就会有勇气去继续期待明天的生活。
所以现在就算光是想象着面带歉意说着对不起的郑允浩的样子,金俊秀都觉得自己要疯了。
本来这一切都是不会发生的,因为不可饶恕的贪心而弄成这样的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Vol 9
悄无声息猫在郑允浩的宅子里许久后,金俊秀打算回去潋那边。
不是挂牌,就只单纯回去看看。
空空的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虽然有点没出息,可金俊秀的确是觉得有点空虚和,害怕了。
潋晚上那个时段虽然闹是闹点,可好歹还是有很多人的,很多关心自己的人。
门口的侍者看到金俊秀时明显呆了一会儿,然后对着领口的袖珍麦说了些什么,收到答复后一边点头一边为金俊秀推开了门。
那么一瞬间,金俊秀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该回来的。
可都到门口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之前发的卡还没被洗掉资料,用它划开电梯间的专用门,金俊秀靠在墙上对着天花板角落的监视器问道:“少爷在吗?”
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回话:“少爷在九楼的待客室等你。”
金俊秀垂着头,摸了摸脸颊,低声喃喃着:“看起来已经这么落魄了啊——”
沙发上金在中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金俊秀别开脸苦笑。
这样子狼狈地回来还指望人家对你能有什么好脸色啊,不赶你出去已经很好了。
“在中哥——”
“姓郑的说不要你了?”
“……还没。”
“那你现在这么回来算是给我演哪出?”
“……”
“不要给我丢脸,赶紧回去。”
“哥——”
“回去!”
金俊秀眼睛里起雾了,咬着下唇看着金在中不说话。
金在中根本不理他,走到办公桌旁盯监视器。
“我没有说要回来,那个屋子里,现在没,没人跟我说话。我就想回来看看哥,还有,还有赫在他们,能跟我说说话就好了啊。”
哆哆嗦嗦解释着自己回来的理由,金俊秀皱着一张脸,委屈地不得了。
郑允浩不理我,现在连在中哥也当我是包袱了吗?
“我你看到了,赫在现在有客人,忙着呢没工夫理你。回去吧。”
“……哥~”
哑了嗓子的金俊秀说话的声音比平常要沙上十倍不止吧。
金在中僵着脖子,本来打算不搭理金俊秀直到他回去为止,可听到那家伙作孽地声音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俊秀啊,你——”
金俊秀一看到金在中转过了身来看着自己,立马跑过去缩着站在金在中旁边,两只蝌蚪眼蓄满了水似地忽闪忽闪盯着金在中看。
金在中不由自主地就翻了个白眼:“金俊秀,你当年那拿酒瓶敲人大老板头的硬气劲儿哪里去了?是郑允浩养你几个月给你养成奶娃儿了是吧?现在对付我的这脸,还有以前冲我撒娇问我要东西的手段使在郑允浩他身上哪个不行?”
“那大老板我又不喜欢他,当然能下狠劲敲他啊!”金俊秀听到了郑允浩的名字,眼一红,嘴一瘪,该死的,居然又想哭了。
“而且,不用我要,那人都自己往家里搬。”
“那你还在这里纠结什么啊你,你当心店里有人主持正义拿你祭天啊!”金在中随手拿了本文件使劲戳金俊秀的脸:“反正我的话你TM都给我当耳边风!”
“早跟你说过,喜欢他就去黏着他,不高兴了就去告诉他你不爽,伤心了委屈了就冲他发脾气,要是最后实在人家烦了你了你就使劲踹他那儿一脚然后回来这里给我高高兴兴继续做你的头牌!”
“窝窝囊囊的样子根本就不是金俊秀!”
说是这样子说啊——
走在街边的金俊秀缩着脖子竖起衣领。
这里十月的天,说起来也算凉气入骨。
周围一排排的常青树在风中摇曳地非常漂亮,可惜有人根本没心情搭理。
金俊秀应该是什么样子,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不过,这样一个患得患失怯弱胆小的自己,好讨厌。
人果然就是不能把别人放在心里比自己靠前的位置吗?
说出去给人家听了都没人要信的,潋那个一向自命清高的金俊秀居然成现在这幅鬼样子了。
如果没有答应要跟他回家就好了,要是没有把心丢掉就好了。
那样子的话,现在胸口也就不会这么痛了吧。
金俊秀叹了一口气,停在一家有点眼熟的音像店门口。
这家店,难道是那天的——
心下一动,金俊秀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
染着一头金发的老板热情地招呼着金俊秀。
店里三三两两的人。
根据音乐类型划定的区域,里头挑选着的顾客着装都有着与之相符的特色。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自己,现下染回黑发穿着白衬衣加黑纹西裤的金俊秀抿嘴笑了。
踱步到柜台前,金俊秀食指敲着台面,低声问老板:“请问,Secret Garden现在能卖给我了吗?”
Vol 10
金希澈开的这家音像店,算起来也有四五个年头了,他的性情一直以来都别扭得很。
别人都是为钱进货,他却只管兴趣。
那些烂大街的口水歌,他都恨不得狠踩几脚泄愤。
金希澈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着眼前抿嘴笑着的小子。
衣着,满清爽的,勉强八十五吧。
至于长相,很干净,九十。
嗯——
“你,为什么要买Secret Garden?”
金俊秀有点诧异,难道买你家的CD还得经过审查啊?什么怪店怪老板啊?
不过,还是如实乖乖地回答了。
“晚上听,可以很快平静下来。”
“别人都说越听越绝望的曲子,你倒还能平静?”
“因为那些人一定没有真正绝望啊。无论怎样,也还是想要努力地生活,即使是在绝望的尽头,也要用力地,活下去。”金俊秀抬起头,望着顶层CD架上的Secret Garden,一字一顿地说着。
闻言,金希澈眼里滑过一丝激赏,臭小子,看不出来嘛。
这个答案好像自己很久之前也听过啊。
啊对了,郑允浩那臭小子也是这么说的。
“能让我平静的声音,让人想要继续努力生活下去的韵律。”
哇,要不要介绍他们俩认识做个知音啊,郑允浩那呆子应该很少知心朋友的吧。
想到这里,金希澈豪爽地从架子顶层拿下CD,顺势往金俊秀怀里一塞。
“送你了。”
“诶?!”
“听不明白话啊小呆子,CD我送你了啦。不要?那还给我。”作势就要伸长胳膊去抢的金希澈腐笑着想要吓吓金俊秀。
“谁说我不要的!”金俊秀赶紧用小爪子扣住CD,一脸戒备地盯着金希澈,“真是个怪老板!”
金希澈头都不转,只管斜着眼睛一瞟。
金俊秀顿时蔫了半截,挠了挠头:“嗯,那个,我还有其他想买的……”
“自己去找!墙上有分块TIP,还有啊,不许东摸西摸。”
一边小声嘟囔着本来就是怪老板还不许人家说的金俊秀探头探脑地找自己要的CD去了,留下金希澈一个人坐在柜台那里拖着下巴削尖了脑袋似的想。
这小呆子好面熟啊,以前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郑允浩陷在偌大的办公椅里,没来由地烦躁。
用力扯开束缚着自己的领带,之后又嫌不够地解开了衬衫的前两颗纽扣。
许多加急的文件都还没有处理,没有心情,思绪也是一团混乱。
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一个多星期以来都躲着小家伙,肯定已经在心里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了吧。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这样的逃避是最差的办法。
可是,就是没办法去直视那双水晶一样的眼瞳。
印在那里面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亲切地会任人予取予求的好兄长的形象,还是同那些酒肉老板无异的嘴脸呢?
对那样微笑着的俊秀,自己从一开始单纯想要帮忙的家伙,一夜之间变成了心怀绮念无比下作的人。
信誓旦旦对着别人大声宣布,我只是单纯想帮他。
到如今,情何以堪。
闭了闭眼,郑允浩拿出手机播出了电话:“有天吗,是我……”
是夜。
金俊秀抱着双膝窝在沙发上,任凭DVD循环地播放着刚买回来的Secret Garden。
莲花是其中他最爱的曲子,沉入深潭的爱恋。
他在等郑允浩回家。
是,他决定今天一定要跟郑允浩碰面。
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还是,他真的厌烦了。
他金俊秀虽然不是什么精贵的人,可也是有自尊识大体的。
他是喜欢他没错,可金俊秀不屑做膏药,借机粘上就死也不放手。
万一真的是陷入沼泽,那么,就选择置之死地而后生。
生活,总是在继续着。
我喜欢着你的心,不是只有待在你身边,才能存活下去的。
只要有血液供给,它就能鲜活地跳动。
“啪”地一声,大门突然被人用力踹开。
进门的人辛苦架着另一个醉得不醒人事的家伙骂骂咧咧道:“郑允浩你这只死猪,突然把我叫出来就为了喝成这样你是不是暗恋老子啊你!”
“累死人了,你最好是给我记住,你欠我一次,不然下次我不把你扔大马路上看你喂野狗我就不叫朴有天!”
金俊秀呆了好久,等那人跌跌撞撞进到客厅再把郑允浩毫不客气地摔在沙发上,才想起来上去问问。
“那个,请问——”
“你就是俊秀吧?”
金俊秀望了一眼不省人事的郑允浩,又转回来盯着朴有天,迟疑着点了点头。
朴有天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突然媚笑着冲金俊秀眨了眨眼:“你喜欢我家允浩吗?”
Vol 11
“你喜欢我家允浩吗?”
金俊秀听到朴有天问话的时候明显愣住了,即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他立时刷白的脸色。
“可是怎么办,我也喜欢允浩呢,而且已经告白过了,你呢?”朴有天顺势坐下,倚在郑允浩身边,梳理着他因为酒醉而汗湿的额发。
咬着下唇,金俊秀低下头,眼睫挡住清亮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深掐进肉里。
稍顿了几秒,金俊秀倨傲地抬起头,突然恢复成为潋深夜里那个风情万种的Xiah。只看他烟视媚行地凑近朴有天,瞳眸异常发亮的少年嘴角勾起慑人的笑容:“算是喜欢吧。毕竟是那样有名望的郑先生呐,说起来,俊秀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能进来他这间屋子的。”
朴有天手指一顿,收起戏谑的脸,直直看进金俊秀的眼里:“金俊秀,你——”
金俊秀却不再注意朴有天,走到横躺在沙发上的郑允浩身边,蹲下去用手指轻戳着郑允浩的脸,一边戳一边笑道:“这么一张俊俏的脸,就算不是有着郑先生的身份,无论放到哪里也都能吸引一众人的。何况是我这么个小角色,肯定是能粘就尽量粘住不放喽!”
直起身,转过来重新看着朴有天的金俊秀清了一下嗓子:“不过既然朴少都开口了,俊秀也不能那么不识趣。”
“金俊秀,我其实——”
金俊秀又笑:“朴少你跟俊秀这么个MB解释什么?该做什么,怎么做别人不着调俊秀还能不知道吗?到时候给人知道,圈子里再一小传,可真是会砸了潋家的招牌呐。”
金俊秀说完就直接上楼拿了件外套下来了。然后笑着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我也总归有自己的事。等郑先生醒来,麻烦朴少替我转告一声,就说这些天真是费心他照顾了。我的东西到时候自会有人来取,请他稍稍容忍几日。”
此时的朴有天觉得自己难得兴起想要帮忙却走了岔道反而好像是闯大祸了。
郑允浩今晚喝酒的时候的确是跟他说了一大堆苦己的话,可不管怎么听都是心已经落在这个小头牌身上了,要不商场上传言的千杯不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喝得酩酊大醉地回来。
可现下这动静,似乎这小头牌真误会了自己和郑允浩,冷了心要离开。待会这郑允浩要是醒来却没找到小头牌,还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丢回家给老头子啊。
朴有天一边想一边哆嗦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上前阻止:“金俊秀,你听我说,那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金俊秀冷哼一声已经拉开了门:“两位先生的心思俊秀愚钝自是不知,也不好私自揣摩,朴少若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尊贵,就劳请放俊秀回去,改日我家少爷自会登门致谢!”
言毕金俊秀也不等朴有天再作解释,甩上门就离开了。
朴有天转过头看着依旧醉得不知人事的郑允浩,好一阵懊悔。
咂了咂舌,朴有天觉得自己还是先溜走好了,到时候再给解释看看。
表哥真是对不起啊,我也是好心,可如今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金俊秀前脚刚出门,眼泪就崩了线似的往下落。
我金俊秀什么时候硬赖过人,随便给一个理由都能轻易打发我走啊。
——“我厌倦了”
——“看到你就很烦心”
——“哪里有这么难伺候的MB啊”
都可以的呀!
如今找自己的表弟来演这么一出可笑的戏算什么?
虽然他没翻过我的牌子,可试问哪一个MB出身的人会不认识朴少?
郑允浩,郑允浩。
——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
那么多日子的宠爱与纵容,你脸上的心疼与不舍,真的只是兴起无聊时的玩笑么?
那么多人问我你是不是值得相信,我虽犹豫,但也都给的肯定答案,也是错的吗?
我唯一的一次勇敢,仅有的一次相信,竟只是一番付诸东流吗?
夜风中奔走着的金俊秀,突然想起某天清晨,郑允浩牵起自己的手,在庭院里一起看着金色从地平面缓缓晕开。而倒映在郑允浩澄澈的眼睛里的自己的影子,似乎是很美好,温暖的记忆。
Vol 12
阳光洒下来的时候,郑允浩也醒了。
没意识地扶了扶自己酸痛难忍的腰,起床的时候竟然会觉得力不从心了。
对面的酒柜灰紫的门没关严实,从自己的位置望过去,最外层的Petrus似乎少了好几瓶?
皱了皱眉,为什么从自己的位置看过去会瞧见酒柜,房间里一直没有做吧台的。
郑允浩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一夜酣眠的地方竟是自家的客厅,于是揪着眉头郑允浩开始回想。
昨儿是和有天在一块喝酒的,自己心里只想着俊秀的事情,于是到最后自然而然就喝高了。
朴有天那小子送人回来都不知道应该要送到卧室的吗。
果然还是俊秀那小家伙比较乖巧啊,虽然一旦耍起脾气来十个朴有天都不够他计较的。
会托着下巴撑在床旁边等自己醒来,然后不说话笑盈盈递过参茶的俊秀。
茶接过来时会发现,俊秀的手是瘦瘦小小的那种。
细细的,甚至能看到青筋的手指,如果抓过来的话呢,可以完全把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一直柔柔软软的。
那个兴起时说起话来会眉飞色舞的小孩儿,有多久没看他好好地笑过了呢?
摇了摇头,心里暗道不要想的郑允浩打算起身去洗漱干净,一身汗臭。
快要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却突然一个激灵。
有天送我回来丢在客厅,那一有其他人的动静就会醒来的俊秀为什么没来扶我进房?
郑允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不上整理了,郑允浩直接上楼去书房打开电脑,调出了昨晚的监控录影。
从金俊秀抱着一大堆CD进门开始,戴上黑框眼镜仔细看影像的郑允浩没有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看他盘腿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大口灌着Petrus一边听莲花一边掉眼泪将近四个小时。
看他和架着人事不知的自己回来的有天对阵,初时委屈的眼睛和最后惨白的脸色。
看他自贬身份故作低贱地说着与事实完全相反的话,却在对方试图解释时反身踏出门口然后泪如雨下。
屏幕后的郑允浩不由地攥紧了拳头,突出的骨节阵阵地发白。
伤害金俊秀的不是朴有天。
是你,郑允浩,是你给别人那种可能伤害他的机会。
遇见一个对的人,有多难。
如果不是你看不清自己的心,又怯懦至此只知逃避,俊秀便不会像现在这样冷心离开。
什么时候,你才能单纯地不惧怕失去地,去爱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错,郑允浩。
郑允浩咬牙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拨通了朴有天的电话。
“表哥啊我昨天——”
“其他的我先不追究,现在动用你手上的所有人脉马上去找俊秀!”
午后,正在翻杂志的金在中接到了郑允浩的电话。
“——在中,最近还好么。”
“托福,好歹能吃能睡的。”
“还是这样的语气啊。恩,潋的年终尾牙应该要开始筹备了吧。”
“还早吧,不过,的确快要开始了。一群臭小子都挑剔地很,许多东西不提前预订,到时候可得给我出乱子的。”
“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对你,我可是不会客气的。我家最拿得出手的人你都硬霸占去了呀。”
“呵呵,俊秀在家一直说想他的在中哥。”
“这样啊,那年终尾牙的时候你带他回来吧,让我好好看看,赫在和东海也念叨他很久了。”
“……”
“允浩?”
“——好,我会带他回去一次的。”
郑允浩挫败地挂了电话,冲一边缩头缩脑等着的朴有天吩咐:“俊秀应该没回潋,留两个机灵点的继续在那里注意就行,其他所有人分开了继续去找。”
郑允浩说完有意无意一个刀子眼丢过去,旁边的朴有天抖了一下赶紧出去吩咐人去了。开玩笑,得罪了郑允浩这尊菩萨以后惹了祸都没人在老爷子面前帮我说话,而且说不定这次没找到金俊秀那大神,咱自己都得给他活吞了泄愤。= =+
这厢,金在中放下电话沉思了片刻,立即就按内线叫了人进来:“去查查俊秀少爷那天回去之后的情况,晚上我要知道结果。”
那人应了声正要出去又给金在中叫了回来:“如果是郑允浩在找俊秀,你们直接分派人手跟进,一定要抢在郑允浩之前把俊秀毫发无损地给我带回来。”
——郑允浩,将俊秀交给你,是我信错了你吗?
ol 13
找不到。
哪里都找不到我的俊秀。
郑允浩已经快一个月没好好合过眼了,脸上的胡渣秋天野草一般地疯长。
每次都是快睡着的时候就会好像听到俊秀恩康康的笑声,于是眼皮一直都在打架的郑允浩便会从床上弹起来嚷着“俊秀是你吗?!”地蹿到门边,可拉开门后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沉寂的走廊。
俊秀你在哪里?
在哪里伤心?在哪里生气?
伤心了我给你道歉,生气了你打我出气,怎样我都行,就是不要这样躲着我。
我会担心,我很担心你,俊秀。
你以前可能的确是在爱着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可是现在这块石头终于知道自己其实是喜欢你的,知道自己不能也不该逃避了。
所以,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好不好?
虽然是我做了过分的事情让你伤心,可是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千万千万不要放弃我。
俊秀,我的乖俊秀。
至少要让我当面跟你说一次我喜欢你,再判我的刑。
我是那么喜欢你,那么那么地,喜欢你啊——
郑允浩抱着头抑郁地快要发疯,什么风度什么仪表全都忘到脑后头去了。
这一个月以来他动用自己和有天所有的关系人脉,甚至到最后没办法,亲自去了趟潋跟金在中摊牌,低声下气地想向他讨回俊秀。
可是旁边的李赫在只朝他猛地挥过来一拳,而桌子后面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金在中丢过来一句我要是能找到俊秀我TM早就带人上门把你家掀个底朝天了!
臭小子,不要我就算了,连最亲近的朋友和最喜欢的哥哥都不要了么?
心里就这么恨我了?
凡是和我有一丁点儿联系的人和事你都要放弃了是吗?
那如果我伤你这么重,你还会愿意再见我吗——
及此,郑允浩不敢再往下想。
“郑先生,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带他走,就得对他好。不要给了人希望,又不要他?”
“你那次是怎么回答我的还记得吗?”
我记得我记得我都记得!
要疼他,要对他好,要任他使小性子,还要随他耍少爷脾气。
要知道他喜欢柠檬水和甜食,还得知道他不吃茄子和蒜。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他!
“嘣”地一巨响声打断了郑允浩的思绪,朴有天手上挥舞着一张信封心急火燎地踹了门进来。
“哥!金俊秀!!是金俊秀!!!”
郑允浩双眼放光,上前一把夺过来那张泛着金光的信封。
因为心急好几次都没能打开信封的封口,摸着鼻子等在一边的朴有天忍不住开口道:“允浩哥,你别急。”
根本没功夫搭理朴有天的话,郑允浩埋头拆信封,十一月的天里竟是急出一身汗。
折腾一通后,终于是打开了信封,略带香气的卡片随即掉落出来。
淡青色的卡片上赫然打印着——
特邀 朴有天 先生作为嘉宾出席12月15日为敝公司不日即将学成归国的总裁特助 金俊秀 先生的二十岁生辰举办的庆祝派对。可携伴出席。
金氏财团 敬上
总裁特助?学成归国?金氏财团?
怎么回事,俊秀,真的是你吗?
盯着手里的卡片,郑允浩的目光开始深邃起来。
“有天——”
“这里是金氏财团这几年来上市公司的资料以及非常规手段得到的信息。”凭着多年的默契,朴有天马上从随身的笔记本里调出郑允浩所需要的资料,一边示意郑允浩看屏幕一边解说。
“金俊秀的照片因为金氏一直把他保护的很好,所以目前为止没有曝光过,所以并不能确认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金俊秀。”
“不过,我从入境处的朋友那里得知一条可靠消息是说金氏的金俊秀在这一年里其实并没有过出境记录,但是因为背后有人施压伪造文件,所以没办法调出资料来给我。”
郑允浩点点头,动手将所有的资料都传到自己的Email里,然后俯身在朴有天耳旁嘱咐了几点。
等朴有天点点头,表示自己还会继续跟进之后,郑允浩双手撑在身后的桌上,目送他离开。
12月15日吗?
突然,郑允浩笑了。
——不管你是不是我所知道的俊秀,期待我们的见面。
插播金俊秀视角的《番外1》
金俊秀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就那样,被人管或是被人打。当然,被客人上这种事情,他是归结在被打里的。
其实金俊秀不跟其他的MB一样,生活压迫或是爱慕虚荣都不是他进潋的原因。
相反,他有个不管在哪都与人交口称赞的富豪父亲,从小家族里的人也都竭尽一切给他纸醉金迷的生活。
所以为了家族事业,他的人生自然不能自己做主。
而父亲规划好的未来,没有自己一丝一毫地兴趣。
生性倔强的两父子,从金俊秀有了我的人生应该自己做主这个概念以来,斗争了十几年,都互相想让对方听从自己的主张。
终于在几个月前的又一场深夜大吵之后,金俊秀被父亲扇了一巴掌赶出金家。随后金父冻结了他所有的信用卡和不动产,还撂下狠话说人生到底应该如何这种事情,等你能自己赚到钱的时候再来跟我谈。
当时对于父亲的这番话,金俊秀还并没觉得有多了不起,自己赚就自己赚!
可在兜兜转转之后,没有任何学历证明的倔强少年走投无路饿地昏倒在金在中的车旁,最终被带回潋做了MB。
一开始时,金俊秀的自尊心和羞耻感让他从骨子里仇视着金在中也痛恨着自己,调丨教房里流血受尽煎熬却硬不吭声也是经常的事。
最后,金在中只蹲在他身边说了一句话。
——想要活下去就照我说的做。
——没有金家少爷这个头衔,你哪里有什么梦想可言!
金在中的话和自己父亲那夜说过的话虚化成一团白雾,而因为抗拒一直消沉不已的金俊秀在这片白雾中拨云见日,浴火重生。
十二岁开始玩band时,鼓手对金俊秀说过一句话,人大部分都是贱的,得不到的才当宝,男人更甚。
谨记着这句话,以Xiah之名挂牌后不到半个月,金俊秀的业绩就直接冲顶。虽然他需要付出时常被客人粗暴对待或是之后被店内人教训的代价,可想要的都按自身的计划慢慢地收入囊中。甚至在中期,金俊秀仅仅是靠开酒和谈资就能赚到满贯。
在交出大部分分成给店内之后,看着属于自己的账户,里头金额的累积之迅速经常让金俊秀在夜深人静时冷笑不已,如果把这些钱摔在父亲面前,然后告诉他自己靠出卖尊严和身体很轻易地就能“自己”赚到钱,不知道那时的他会是什么反应。
金在中一直怜他倔强,初期时金俊秀的入幕之宾便有他诸多把关,到最后,金俊秀竟成了唯一一个对翻牌有权利say no的MB。
金俊秀本以为,自己离父亲所说的梦想企及论越来越近了。谁知半路杀出一个郑允浩,风卷云残地夺去了自己的心。
那天夜里自己因为前几天凌晨去买Secret Garden时竟被老板拒绝,心情不爽于是就又一次无礼顶撞了一位初来的客人,谁知对方却是个斤斤计较的大人物,于是最后领班在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把自己拖了出去。
懒得跟那个家伙说什么更不想给在中哥添麻烦。就干脆站在这里任他们殴打任他们羞辱,不过翻来覆去就是几样,反正在床上的时候,更难听的话都有过。
大人物消气之后一众人就作鸟兽散了。留了自己一个人,脏地跟丧家犬似的缩在公园墙角的角落里。
在人前无论怎么被折腾都不能哭,等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干啥还要憋着,结果很自然就哭了。
哭着哭着却感觉有人无声无息地站到了自己身前,以为是那群人去而复返,于是惊慌地抬起头。
然而竟发现是那样有风采的一个人,眉眼里的温柔满溢。
看到自己的表情,对方慢慢弯起了嘴唇,露出好看的笑。
“嗯,我叫郑允浩,跟我回家,好么?”
回家?
在这里,我认识的人除了在中哥和赫在都只会欺负我,你会欺负我么。
应该不会吧,你笑得这么好看。
不会欺负我的吧。
好啊,我跟你回家。
然后,自己就什么也没问地被郑允浩牵起了手回到了他的家。
再后来,自己就住到了郑允浩的家里,受尽了他的宠,连在中哥有时都会凶他,可郑允浩从来不会。
他只会笑着说,俊秀,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每天都要记得笑啊。
或者是,俊秀,我给你买了新发行的限量水晶杯,你过来看看喜欢吗。
要不然就是,小懒鬼,赶紧起床不要睡了,不然早餐没了哦。
慢慢地,满心满眼都只能看到他。
希望他开心,希望他看到自己时能开心,希望他看到自己时能和自己看到他时一样地开心。
什么都没他好,什么都没他重要。
可惜万事皆休,难得真心喜欢上的人居然也只是个演技出色的客人而已。
甚至他玩累了还不愿意直接赶人走,要找自己在夜店声名远播的表弟合演一出闹剧来羞辱自己。
金俊秀啊,你果然不管在什么方面都是很失败的人呢。
那夜朝朴有天发作了一顿的金俊秀忿然出走后,在和郑允浩看过无数次日出的山顶,咬牙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辗转回到家中,怀着终究还是要服软回来的悲凉感,站在偏厅里一直低着头的金俊秀发觉胸口胀痛到几乎窒息。
“爸,我错了,请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吃苦吃够了?”
“……嗯。”
“我不会问你这段时间在外边做了什么,有要处理的东西自己好好处理干净。明天,给我一个全新的金俊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