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内晃动着幽蓝如鬼火一般的微弱光亮,百蛇缠绕的屏纱上被照映出的影子虽随着火光摇摆不定,但隐约可看出是一个女子的身影侧坐于床边,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还是在沉思。不过从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来看,应该是在看床上所躺之人。
“都说葫芦娃儿们是天仙般的美人儿,”殷娴眯了眯眼,伸出纤手抚上床上沉睡中的人如玉的脸颊,赞道:“啧,这俊俏模样还真是对得住这传言啊!”
床上躺着的人儿双目紧闭,被人触碰了也仿佛无知无觉,露在被子外面鹅黄色的衣角显得些许残破,殷娴拈起那片破旧的衣角,勾起嘴角嘲弄一般说道:“你那可爱的弟弟们可全都弃你而去了,啧啧啧,可真狠心啊,很难过吧?”
“哎呀哎呀,我忘了你已经被我的妖蛊给控制了,难过什么的,不可能了吧……不过我也有个弟弟啊,他就一直弃我不顾,我倒是很难过呢!”殷娴摆摆手,伸出食指点了点脸颊,皱着眉头看床上的卢黄,抿了抿唇,继续自言自语道:“唔,你这模样,都快赶得上燚儿了呢!”
看着看着,殷娴忽然一拍手,笑道:“对了!反正你这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了,不如换一身吧?”说着便起手走到一旁的衣柜,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从柜子最里层捧出一件纯黑的衣衫,走到床前拈起衣角抖开。
被抖开的黑衣带起一阵微风,面料轻薄,在空中飘浮了几下才静静地悬在殷娴手中,在微弱的光亮下,仔细一看才发现这衣服并不是通体全黑,而是在衣摆处如水墨画一般映着几朵火红如血般艳丽的红莲,让原本只显神秘的黑色更添了几许华丽,即使在这幽暗的光线下也一样耀眼夺目。
将卢黄身上盖着的被子一股脑掀开,然后轻轻将手中的黑衫覆到卢黄身上,并不急着给卢黄穿上,而是站在床边用近乎痴迷的眼光打量了起来。
原本一身鹅黄色衣衫的卢黄给人的感觉是刚强与温暖,虽然模样生得极美,却因为这鹅黄敛去了几分惊艳之感,让人觉得美而不惊。而现在,被覆上黑衫的卢黄却瞬间给人一种触目惊心之美,一头过腰的青丝盘横于床上,原本就白皙的肌肤被这黑色衬得更如白玉一般,衣摆的红莲更是让卢黄原本偏硬的线条居然显出几分妖艳!
殷娴呆呆地看着,只觉得仿佛被人夺去了呼吸一般,如木偶般僵硬地走到床边坐下,趴到卢黄身上,抬着头如情人一般痴迷地看着卢黄,抚摸着他的脸颊,竟然喃喃唤道:“燚儿……”
床上的人儿没有半分反应,殷娴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满,直起身一挥衣袖,那身黑衫便穿在了卢黄身上,替卢黄整了整衣领,殷娴拉着卢黄的手,凑到他耳边呢喃道:“燚儿,起来了哦~”
床上的卢黄皱着皱眉头,接着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两下,便缓缓睁开眼,眼睛如之前一般空洞无神,没有焦距地看着床顶,呆滞地发出了一个音节:“是……”
“呵呵,燚儿真乖,来燚儿,站起来,让姐姐看看燚儿有多漂亮。”殷娴像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一般,笑靥如花地摸了摸卢黄的头。
卢黄闻言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如被操纵的木偶一般,怪异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床下,然后两眼无神地看着殷娴,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殷娴看着卢黄,一步一步地走到卢黄跟前。此时的卢黄已长至成年男子的模样,比殷娴略高出了一个头,殷娴只能抬头看着卢黄,而卢黄也低下头来看着殷娴。
看着卢黄无神的瞳仁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殷娴满意地笑了,轻启微唇,用像是摄人心魂地声音喃喃说道:“燚儿……抱抱姐姐……”
卢黄依言伸出又臂将殷娴抱在怀中,殷娴也同样抱住卢黄,趴在卢黄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片刻之后又抬起头,抽出一只手覆上卢黄的脸颊,仰着脖子勾起嘴角道:“燚儿……吻我……”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卢黄低着头,看着殷娴的双眼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为平静,如死水一般,半瞌着眼,缓缓低头……
就在卢黄将要覆上殷娴那微启的朱唇的时候,殷娴忽然睁开眼睛,疯了一般推开卢黄,抱着头嘶吼道:“不!不是!你不是燚儿!你不是燚儿……你不是……燚儿!我的燚儿……”
没有反抗意识的卢黄顺势被推倒在地,身后的屏风也一并被带倒,摔到地上发出嘭一声巨响。卢黄如断线的木偶一般呆坐在地上,对殷娴癫狂的样子没有一丝反应。
殷娴看着呆滞着卢黄,又是疯了一般跑过去,一边拉扯着卢黄身上的衣服,一边胡言乱语:“你不是燚儿,你不是……把衣服还给我,衣服是燚儿的,是我要送给燚儿的……还给我!”
拉扯到一半却忽然又停下手来,瘫坐到地上捂着脸,像是在低声抽泣:“燚儿不会要的……他不会要的……”
卢黄自始至终都如玩偶一般,呆呆地坐着,殷娴撕扯他的衣服也好,捂着脸哭泣也罢,他都像是没有意识的死物一般,殷娴没有命令,他就不会移动分毫。
抽泣中的殷娴猛地直起身子看向屋外,然后迅速抹干净脸上的泪花,一挥衣袖,将倒在地上的屏风重新归于原位,接着命令卢黄站起来,帮他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整理领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摩挲着领口低声道:“衣服,就给你了,以后,我唤你焱儿。”
然后便像戴上了面具一般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走到桌前倒了杯茶,缓缓坐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此时千里之外的一个山谷中,正是旭日东升的时候,山谷里回荡着晨起的鸟儿阵阵清脆的啼鸣,花草上的晨露反射着点点亮光,山谷的中心是一个颇大的绿湖,偶尔有蜻蜓低低飞过湖面,荡起一阵阵涟漪。仔细一看,不就是上次卢赤他们所掉落的那个水月谷?
宁静安祥的山谷中几只小鸟儿在半空中追逐嘻戏,好不快活。忽然蓝白的天空从天而降一个黑色的身影,那身影降落的速度并不算快,却还是惊着了嘻闹中的鸟儿,受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四散飞开了去,接着便看到那身影落在了湖心的位置缓缓停住,脚尖轻点湖面,像是漂浮在水上一样。
刚刚散开的小鸟们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之后,忽然叫得更欢了,却不像之前那样,而是显得有些欢快的叫声。有一只大胆些的小鸟甚至飞到了那人的肩头,歪着脑袋唧唧叫唤。
那人转头看肩上的小鸟,绝美的面容带着几分冷艳,额上火焰般的图腾在如墨黑发的衬托下更觉妖艳美丽,抬头摸了摸小鸟毛茸茸的小脑袋。那人狭长的眼眸如月牙般弯起,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是啊,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