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娴端着茶杯坐在太师椅上,抬头看着天空,一副悠然之态。身后的秦寿垂首站着,似无知无觉。
无聊地晃了晃茶杯,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殷娴勾起嘴角笑了笑,问道:“秦公子,你猜会是谁来应战?”
秦寿闻言抬头,眼中一片淡漠,却不似卢紫那样的冰冷,也不像卢黄那样的呆滞。倒更像是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那种经历了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之后的释然。
“卢赤吧……”
殷娴挑了挑眉,继续问道:“哦?此话怎讲?按理我天性属阴,让卢绿那娃子来对付我岂不是更佳?”
秦寿略一停顿,便接着道:“但卢绿修为尚未成熟,不及卢赤精湛,若是硬让卢绿与夫人对战,那便与以卵击石无异。相信卢赤他们也不会笨到如此田地。”
殷娴微微皱眉,原本只是无聊与秦寿一番闲扯,她自然也是知道十有八九是卢赤应战,不过秦寿最后这一句……
“你是在暗讽我没脑子么?”
“夫人这话从何得来?”秦寿半瞌着眼,无丝毫畏惧之色。
殷娴眯了眯眼,狭长的眸子泛起一片冷光,却只是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那秦公子觉得我与卢赤对战胜算几何?”
秦寿勾了勾嘴角,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白的发青的皮肤,似是有些不屑,道:“夫人旁门左道手段颇高,但若真正正面对抗,恕在下直言,夫人胜算,五成不到。”
殷娴抬头看着天空一只鸟儿飞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像是认同秦寿所说。
秦寿微一停顿,继续道:“而且夫人似乎无心应战,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天空,应该是在等人。”
殷娴转头看秦寿,点点头道:“我这不正是在等卢赤么?”
秦寿直视着殷娴,同样不置可否,“夫人在等谁,自然是比在下清楚得多。”
“哈哈哈!”殷娴笑着摇摇头,伸出指尖托着秦寿削尖的下巴道:“秦寿啊秦寿,看来我以前一直小看你了,你若不是凡人,我怕是真要惧怕你几分了。”
秦寿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道:“夫人小心些为好,要是弄出血伤着了夫人,那在下可担待不起。”
殷娴收回手,打了个哈欠道:“既然你说我连五成胜算都不到,那我是不是不要出战的好呢?”
秦寿转头看刚刚从殷娴头顶飞过,停在不远处树梢上的那只鸟,那只鸟儿正歪着头看着这边,天真可爱的模样。秦寿收回视线,道:“夫人可真爱说笑,大王布下的眼线夫人自然比在下清楚的多,混水摸鱼这种事,若是有人盯着,那可说不过去。”
殷娴一边笑着将指尖浸到茶杯里,一边说道:“混水摸鱼不行,那么瞒天过海呢?”
说着便曲起还沾着茶水的手指轻轻一弹,指尖的水珠混着妖力飞速朝那只鸟儿射去,等鸟儿察觉到危险时只来得及扑腾了一下翅膀便栽倒在地,鲜红的血液没一会儿便浸湿了黄色的羽毛。
秦寿漠然地看着那只还在抽搐的小鸟,道:“夫人这瞒天过海似乎过于明目张胆了。”
殷娴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傲然道:“那又怎样?”
秦寿闻言不再说话,殷娴也托着下巴半瞌着眼假寐起来。空旷的场地周围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
两人静下来没多久,树林里便响起一阵窸窣之声,殷娴姿势不变,只是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发出动静的方向,隐约看到红衣翻飞,便笑道:“看来如你所说,来的正是卢赤。”
卢赤在左龙眼处与兄弟们分开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右龙眼,只希望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殷娴解决掉,这样即使其他几人若是有危险的话他也来得及去支援。虽然很不放心兄弟几人分开来,但好在身上布有卢蓝设下的传音阵,随时可以知道另外几人的动向情况,倒也不至于满心不安。
左右龙眼的位置相隔并不算远,卢赤没多久就看到了殷娴的身影,而且身旁还站着一个不明身份的男子。卢赤微微皱眉,纸条上分明只标明了殷娴一人,难道不是一对一么?
脚尖踏上最后一棵树的尖梢,卢赤一个翻身落在殷娴对面的空地上,道:“卢赤前来应战。”
殷娴直起身子,却并未站起身,坐在椅子上一脸笑意地说道,“赤公子可让妾身好等呐。”
卢赤见殷娴似乎并不打算立即应战,心中着急,眉头皱得更深,拂袖道:“我不是来跟你闲话家常的,要打快点打。”说着看了一眼站在殷娴身后的秦寿,加了一句,“两个一起上也行。”
殷娴啧啧地摇摇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卢赤道:“赤公子做什么这么着急,这时候不是应该上演一场爷孙感人的重逢么?”
卢赤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殷娴什么意思,哪来的爷孙?殷娴又要搞什么鬼名堂?
殷娴掩嘴轻笑了一声,回过头看秦寿,道:“秦公子,你苦心将他们兄弟几人栽培出来,人家可是不认你了哟。”
“爷爷?”卢赤闻言有些震愣,转头看秦寿,秦公子?那个年轻男子,是爷爷?
秦寿见卢赤看着自己,面有愧色地扭过头去,低声否认道:“我不是你爷爷。”
“哟,不要不承认啊,二娃现在还瞎着呢,你好歹也算是个始作俑者,秦公子,不给人家一个交代可说不过去啊。”殷娴站起身走到秦寿身旁,捏着秦寿的下巴强迫他扭过头来直视着卢赤。
卢赤一瞬不瞬地看着秦寿,渐渐的,当初那个将银针刺入自己体内的那个人与眼前这个年轻的面孔重叠,虽然不甚相似,卢赤却莫名地认定,眼前这个人,就是爷爷没错。
秦寿看到卢赤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便也不再挣扎,看着卢赤轻叹了口气,道:“对不起。”
殷娴抱胸站在一旁,看了看秦寿,又看了看卢赤,一脸的戏谑,像是等着看好戏。
听到那一声对不起,卢赤摇了摇头,道:“我们没有怪你。”
秦寿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卢赤。
“本来橙儿瞎了的时候,我是有些恨您的。”卢赤挠了挠后脑勺,接着道:“但是后来橙儿跟我说,要不是因为我们,爷爷您也不会被刘芒抓去,我们没有资格责怪您,相反正如殷娴所说,您对我们有栽培之恩,把您牵扯了进来,是我们的错。应该是我们说对不起才对。”
秦寿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喉咙一阵哽涩。
殷娴有些无趣地撇撇嘴,原以为卢赤就算没有恨得秦寿咬牙切齿但至少也会冷眼相对,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这下子好戏也看不成了。不自觉地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唔,真的是好无趣呐……
缓步走回椅子前坐下,殷娴随手往旁边一指,道:“传送阵在那,方法不用我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