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芒见黑燚将混元镇妖匣丢给卢青,知道他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不由松了口气。但混元镇妖匣却仍不可小觑。混元镇妖匣可说是妖之禁忌,所镇之妖岂之千万,其中不乏有通天本领之妖。自己虽为万妖之王,在这混元镇妖匣的面前,也不由畏惧。
刘芒心里百转千回,想着应对的法子,自己全盛时期或许可以抵死一拼,但如今失去一魂一魄,元气大伤,根本无法抵御混元镇妖匣。即使是逃,自己这四面楚歌八方御敌的情景,怕也只是困兽之斗。
卢绿见刘芒面露惊慌,心下畅快,大笑道:“哈哈哈,刘芒!怕了吧!早让你乖乖束手就擒,你偏生不听,这回有你受的了!”
卢黄知道卢绿卢青刚刚法力消耗的太快,要操纵混元镇妖匣定然吃力,而卢赤此时正护着卢橙,卢紫则护着卢蓝,只有自己得闲,于是走上前接过卢青手中的匣子,道:“我来吧。”
卢青也不推脱,将盒子交与卢黄后便退到一旁。
卢黄将仙气灌入混元匣,匣子渐渐泛起淡淡金光,甩手将匣子往空中一抛,卢黄双手结印,口中念道:“太上老君,普在万芳……三界之内,六合之中,顺之者吉,逆之者凶……化殃为祥,急急如律令!”
混元镇妖匣被抛到空中并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一层淡淡的晕黄光芒覆盖在上面,随着卢黄话音的落下,喀哒一声轻响,匣子掀开了一条细缝,金光泄漏,纯净的仙气瞬间溢出,整个啸轩台被淡金的光芒覆盖。
刘芒被这仙气压制的有些气闷,催动体内妖气将仙气逼开。然后一甩手中长鞭,直劈混元匣而去。覆盖着混元匣的金光一闪,震天鞭便如碰壁一般弹了回来。刘芒手腕翻转,鞭子瞬间又尤如灵蛇一般劈向操控混元匣的卢黄。卢黄操控着混元匣不敢分心,卢青当即挥袖,一道冰柱拔地而起挡在了卢黄身前。震天鞭啪一声打在了冰柱上,然后又弹了回去。
冰柱喀啦一声裂开如蛛网般的细缝,然后叮一声化成碎片。刘芒咬牙,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混元匣,收回震天鞭,催动体内全部妖气,双掌齐翻,将妖气聚于双掌打算拼死一博。
蓦地,刘芒忽然抬头环顾自周,然后转头看向卢赤黑燚等人,卢赤卢橙,卢绿卢青,卢蓝卢绿,黑燚佟小甲……皆是两两相依……数万年来,日升月落无数个年华。自己整日醉酒笙歌寻欢作乐,万妖匍匐膜拜,握生死于掌间。看似风光无限,但直至将死之期,才发现自己始终孤身一人。那些匍匐于地高呼吾王的妖呢?那些软语侬言耳鬓厮磨的侍奉之人呢?那红袍凤冠于红烛中与自己结发而眠的妻呢?是了,自己从未交出真心付出真情。又怎能奢望有人作陪。不知道为什么,刘芒忽然间就不想反抗了。
混元镇妖匣如有意识一般缓缓朝刘芒飞来,刘芒看着悬于自己头顶的混元匣,凝于双掌的妖力慢慢收回。转头看向卢赤黑燚等人,自己不明白何谓真心何谓真情。无所依,无所托,无所牵,无所挂,是否便是无心?感觉到自己的妖丹缓缓从丹田处升起,刘芒没有运气压制。为什么放弃抵抗?刘芒像是看破了一般,浅浅一笑,与其说是不想活了,倒不如说是想重新来过。刘芒抬手覆上自己的左胸口,下一世,不想当妖王,不想生于富贵,不想死的清寒,只求,有一颗心便好。
刘芒微微张嘴,宝蓝色的妖丹如沾着磷光的蝴蝶般缓缓飞出,在刘芒面前停留了一会,恍若留恋,然后便朝着混元匣飞去。妖丹离体,刘芒形便如凡人,身子一沉,无力地半跪于地。
卢赤等人见刘芒这副模样,都面露怜悯之色。混元匣还在将刘芒的魂魄抽离,黑燚却是猛地一皱眉,身形随即晃了晃。佟小甲察觉到异样,担心地担头看他。就见黑燚面色一沉,将佟小甲丢给卢赤他们,然后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翻身朝混元匣跃去。卢赤等人心下一惊,不知道黑燚要做什么,但混元匣是他给的,也不好去阻止。
混元匣不等黑燚接近,便猛然爆出一阵金光将黑燚隔挡开来。黑燚皱眉,嘴角却是不屑地勾起,嘲讽道:“那老头都打不过我,就凭你?”
话落,周身暴出一阵耀眼红光,瞬间将金光压制,众人只觉一个晃眼,镇元匣便到了黑燚手中。黑燚在空中一个转身,又落回原处,握着匣子的手微微泛白,怒瞪殷娴道:“怎么回事?!”
殷娴丝毫不惊讶黑燚将匣子夺去,施施然走到瘫倒在地的刘芒跟前,神情怜悯却又嘲讽地低头看无力倒在地上的刘芒,却是朝黑燚道:“正如你所想那般,大王若是死了,你也必死无疑。”
“魂契?什么时候下的?”黑燚神色难得严峻。
“我嫁与大王当日。”殷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黑燚冷笑,勾起嘴角,眼中却是寒意森森,“哼,倒是想不到你对刘芒如此用心!”
刘芒只剩最后一丝意识,听到这里,嘴角也是忍不住勾起一抹自嘲般的笑意。原来如此,他总算明白,殷娴万年前为何会为了他与葫芦娃们以死相拼……魂契,两人性命系于一线,殷娴护的是谁……自己怎么会不知晓……
殷娴也不解释,却是忽然问黑燚,“你有没有恨过我?”
黑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恨你?”摇头,黑燚眼里透着轻蔑,“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听到这个答案殷娴并不惊讶,又问道:“那父亲呢?”
提到那个男人,黑燚面色一冷,“我为什么要恨一个我亲手杀死的人?”
殷娴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黑燚,如深潭般的眼眸却暗藏着狂风暴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自己在他心里果然始终都没有一席之地……
殷娴吸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转头看向佟小甲,嘴角微微弯起,声音温柔,“你说佟小甲是你的人?”
黑燚皱眉,不屑地笑道:“你觉得如今的你还能跟我抢么?”
“不,”殷娴忽然展颜一笑,如三月艳阳一般,但却莫名使人感到一阵寒意,“我并不打算跟你抢。我只是……想摧毁。”
话音未落,一抹浅灰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卢赤等人中间,众人一惊,正要将人制伏,却听卢赤忽然喊道:“爷爷?”
众人闻言停了下来,疑惑地看了看卢赤又看了看秦寿。
佟小甲不安地在卢绿怀里扭了扭,皱着眉头看呆若木鸡的秦寿,忽然惊道:“他身上有毒!”
黑燚闻言瞬间明白了殷娴的意图,电火雷光间便闪身冲向嘴唇一开一合的殷娴,带出一串残影。口中却是朝卢赤他们喊道:“快躲开!”
众人虽不明白黑燚是何用意,但从他语气之中也能听出事态严重,于是几乎在黑燚话音刚落时便以秦寿为中心向四周跃去。
只是一起一落的时间,便听到‘嗞’一声轻响,利刃刺入肉中的响声,几不可闻,但在场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殷娴看着近在咫尺的黑燚,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却是无声笑了,仿佛毫不在乎利剑穿心的痛楚,近乎痴迷地呢喃道:“你头一次离我这么近……”
黑燚皱眉,心里生起一丝异样。手微一用力,想拔剑抽身,却被殷娴一把抓住剑刃。鲜红的血如凋谢的花儿一般从指尖滴落,黑燚停下来,无声地看着她。
“一会就好……”殷娴微微一笑,眼神不再泛着恶毒的寒芒,而是如大家闺秀般温婉甜美,“死在你手里,我很高兴……”
黑燚微愣,脑中又闪过刘芒说的那句,【殷娴最对得起的人,是你……】
殷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看着黑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被父亲牵着手带到自己面前的小孩,如玉般的小娃娃,一见便已倾心。
山风呼呼作响,如风刃般将殷娴的话语撕的断断续续,“这样,你会不会……记得我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