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突然静止下来了一样,鹤涟雪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回头。
黑色的针球穿过季绯宇的身体後消失了,季绯宇的嘴里[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少……”
[!]地,季绯宇倒在地上,不动了。
“少爷!”
“季绯宇!”
鹤涟雪和云天黎同时惊呼,奔到季绯宇身边。
“少爷,少爷!”鹤涟雪抱著季绯宇的上半身,著急地摇晃著。
求你了,睁开眼睛,一点点的动作也好,不要这麽安安静静的。
季绯宇一点反应也没有,嘴角的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涌,让人看著都怕不知什麽时候就流光了。
云天黎知道鹤涟雪不忍心做那种事,那只好自己来做了。
他将手伸到季绯宇的鼻子下面。
手不停地微微抖动著,十分僵硬冰冷地等待那一股来自季绯宇身体里,代表著他的生命的热气。
等了许久,手指还是冷冷的。
鹤涟雪一直盯著云天黎的手指看,又看见他脸上瞬间出现的呆滞,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不……”
“啊──”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他和季绯宇的周身环绕起一股红色的戾气,把云天黎弹出好远。
等了500年,追逐了许久才得来的幸福,为什麽却像薄薄的玻璃,这麽容易就粉身碎骨呢?
热热的泪珠不停地落在季绯宇逐渐冰冷的脸上,然後顺著他起伏的英俊轮廓滑落。
九尾狐为了杀季绯宇,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那个黑色针球上的,自己则是扎扎实实地挨了一下。
他看著鹤涟雪哭,心里却并不怎麽高兴。
明明自己的情敌已经死了,鹤涟雪唾手可得,可是心里生出了一股自我厌恶的感觉。
擦掉嘴角的血迹,九尾狐从地上站起来。
他看见鹤涟雪周身的戾气,强烈得连他都不敢随意靠近。
如果不能在一起,那就各自堕入黑暗吧。
九尾狐转身,一只手按著腹部受到冲击的地方,步履艰难地离开了这里。
鹤涟雪哭了一会儿,慢慢地收住泪水。
还有一个办法,虽然自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如今的自己,也是恩人当年所赐。
要不是他救了自己,鹤涟雪早已投胎轮回去了。
这世界上,总要有牺牲的。
鹤涟雪引出最後一颗精血,含在嘴里。
“云天黎,”鹤涟雪看著坐在一边十分狼狈的集团总裁:“我把他交给你了,我能救活他,你答应我,把他平安带回去。”
云天黎郑重地点点头,没有阻止鹤涟雪的想法。
这两个人,都是想拿自己的命去救另一个,爱到可以互相付出生命的两个人,还有谁忍心阻止他们为对方做更多牺牲呢。
俯身,轻轻将嘴唇靠在季绯宇微凉的双唇上。
小心翼翼地用舌头拨开唇瓣,将精血推进去。
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季绯宇,今後我若是不在你身边,也希望你到老了以後儿孙满堂时能想起当年那个对你好,跟你拌嘴,喜欢挑衅你,跟你一起进医院的小鹤妖。
鹤涟雪脸上的图腾缓缓退去,接著,鹤涟雪在一片红光里变回了一只普普通通的野鹤。
幻境早已不见,野鹤对著云天黎鸣了一声,展翅高飞而去。
[啪]
一滴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留下一小片深色印记。
云天黎掏出手机,打电话叫来了护林员,一起把季绯宇送了回去。
医院里的医生一番忙碌下来,得出了结论,季绯宇只是间歇性休克,但是已经抢救过来了。
云天黎站在季绯宇的病房门外,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看著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是面对季绯宇,就不免想起那个离开了的小鹤妖。
鼻子一酸,差点落下眼泪来。
抬起头深吸几口气,云天黎望著蔚蓝的天空出了一会儿神,然後摇著头离开了。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不会就这麽结束的。
“我要出院!”
随著[丁玲!啷]的医用器具砸满地的声音,东南角的单人病房里又是一片乱糟糟。
云天黎皱眉,加快脚步往前走。
“放开我!敢捆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季绯宇在床上挣扎著,铁架病床被他挣得[嘎吱]作响。
几天前季绯宇恢复过来开始,他就吵著要出院。
每一次都把病房里弄得一塌糊涂,嘴里嚷嚷著要去找人。
云天黎每次来,都躲在一边看著。
医生告诉他,季绯宇的情况并不稳定,现在就出院的话,随时会因为休克再回来。
那是当然的,那条命是用了大代价才勉强捡回来的。
於是云天黎让医生把季绯宇固定在床上,不让他离开。
他自己,则是从来不出现。
如果自己一现身,季绯宇去找鹤涟雪的欲望会更加强烈的。
轻轻叹口气,云天黎叮嘱医生好好照顾病房里的人,然後又离开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季绯宇支付大量的医药费和医生的安抚费,还有失去总裁和预备总裁的季氏集团需要他帮助照料。
这样忙忙碌碌地过了几天,医院里的医生忽然不再打电话来报告季绯宇的胡作非为,只是报了平安。
打那半个月以後的某天。
“喂?”坐在办公室里的云天黎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上的是医生的号码。
他的脸憔悴了许多,一人肩负两个公司的事,他早已无暇去风花雪月。
手机那头安安静静的。
“喂?医生?”
“云天黎,”电话里有些沙哑却很熟悉的声音响起,云天黎一愣,沈默著:“我现在很冷静,也得到出院许可了,你带我去找他。”
“……”云天黎沈默了一会:“他……说不定去了别的城市。”
“他能去哪里呢?不管他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他的!”话语中带著十足的固执。
“如果说,”云天黎踌躇著:“人类的世界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呢?”
“你说什麽?!”季绯宇忽然有些激动,手握紧了医生的手机贴在耳朵上。
“唉……他把精血给了你,自己变回原形了。要找,恐怕难了。”
鹤涟雪变回原形了?
那个叫精血的东西,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却给了自己,然後离开了。
“我会找到他的,不管是天涯海角,我每一处都找,每一只鹤仔细辨认过来,一定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