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ˉ坦白

那彷佛已经消失在生命里却又刻在心中的名字，从一个刚相识的人口中说出，柳凡尘的震撼可想而知。瞪大双眼，惊讶的看著凤天界，完全不能理解，「这……这怎麽可能……书诀他……他不是……」死这个字怎麽样也说不出口，彷佛说了他就真的离自己远去，「你……你怎麽会认识他？」

知道她的心思，凤天界也刻意避免这个字眼的出现，「我知道你很讶异，但这是事实，因为，见他最後一面的人……就是我。」

这让柳凡尘更为讶异，双眼流露出恐惧，怕凤天界下一句会说出她就是杀人凶手，原本以为的好人会一下子变成邪恶，自己的希望也将落空。

凤天界叹了口气，慢慢解释的道「他去大漠你是知道的，在回中原的前一天，我们在客栈相遇，说来可笑，一个书生一个山贼哪有话可谈，但是我们的确聊得投缘，我们还聊到你，甚至约好等你们大婚之日，我一定会去祝贺并且大闹洞房，想来那个时候还真是开心。」

说到这，凤天界又叹了口气，脸上略带哀戚的继续说道「隔天，商人队伍比我们先行离去却遇上土匪，只能怪缘份太捉弄人，让我们相遇却不给我救他的机会，他身受重伤无力回天，他临……临去前托付我，要我娶你，并且好好保护你、照顾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天界既已答应，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所以，只要你同意，我们就成婚。」

她的话说完，两人之间立刻陷入一阵沉默。良久，柳凡尘才悠悠的叹一口气，「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你遇见他，也许是事实，但……他怎麽会开口要你娶我，咱们都是女子，身为读书人，他应该明白，这……这太不合常理。」

感到她的身子挪了挪，想必是怕了自己，凤天界双脚轻瞪铁环，轻巧的让身子往後，将两人之间拉出一段距离，只是体贴的不希望她感到尴尬，「其实，我也知道这不合常理，但请你相信我，我说得一切都是事实，而且，我会答应是因为杨兄的一番话说服了我。」

「他说，当柳家一知道他离去的事，便会逼你出嫁，若是身为霸凤寨寨主的我娶了你，制造出你是被胁迫的假象，你就不会背上不孝的罪名，而我又是女子，若你哪天遇到注定的人也不会因此有所阻碍，他所作的一切，所思考的源头都是你。」

顿了顿，凤天界叹了口气，「如此痴心之人，试问我又如何能忍心拒绝他最後的请求。所以，即使我也知道这何等荒谬还是允诺了他。」

抬起头，柳凡尘望进她的眼眸，「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他要求的？即使到最後他想的还是我？」

那双美丽的瞳被一层水雾阻挡，那哀戚却又带点喜悦的神情反而让人怜惜，凤天界好心疼这样的她，伸手抚上她的颊，柔声的道「是的，这一切都是杨书诀的意思，他是真的很爱你，我相信，直到最後一秒，他脑海里想著的依然是你。」

终於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奔腾而出，柳凡尘无法在压抑的放纵，宣泄心中的哀伤。

听见她哭泣的声音，凤天界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好让她有所依靠。

马儿依旧往前行进，整个羊肠小道上只能听见马蹄声以及哭泣声，良久都不曾退去。

慢慢的，哭泣声逐渐转小，细嫩的双手抵在凤天界的胸前，柳凡尘低著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抱歉，失礼了。」

摇摇头，为了让气氛不再凝重，凤天界故意玩笑的道「没关系，江南第一美女愿意靠在我身上留下串串珍珠，不晓得有多少人羡慕我，我怎麽会拒绝。」

她的玩笑并未让柳凡尘展露笑容，反倒让她幽幽的叹了口气，「为了一个承诺，值得吗？」

纤指勾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蛋抬起，那哭的略为红肿的眸让人心疼，凤天界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柔柔笑道「值得。我说过，天界是个重情、重义、重承诺的人，单凭我和杨兄的交情，我就该对你好，对你有如姐妹般呵护，更别说我最後答应他要照顾你、保护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无论如何我都要做到。」

她眼神中的温柔让柳凡尘感到窝心，但又不希望她为了一个诺言牺牲自己，微微闭上眼，阻断两人相视，「可是……这样不但让霸凤寨多添一个臭名，或许，也因此让你嫁不出去，我不能因为一个承诺就断送你一生的幸福。」

然而，她的话却引来凤天界疯狂的笑声，不解的张开眼，对於自己如此认真的言语以及为她著想的心却还来这样的回应，柳凡尘竟感到些微薄怒，「有什麽好笑的？」

看她有些怨怼，凤天界收起放肆的笑容道「我是笑你傻的可爱。我可是霸凤寨寨主，又不是一般的女人，哪需要幸福，更何况，这世上哪个男人敢娶我？再说，我们霸凤寨的罪名还少吗？真实的，莫须有的，哪会怕再背上一条掳掠、强抢良家妇女的罪名，你真的太善良，连万恶不赦的山贼都这麽替她著想。」

她的不在意反倒让柳凡尘感到有些凄凉，「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找个人嫁了，就算你是霸凤寨的寨主，也不能被剥夺啊！」

认真的看著她，凤天界反问道「那你呢？你会为了这种幸福嫁给杨书诀以外的人？」

没想到她会这麽问，却也猜到她是想反驳自己的话，若要印证自己说的非嫁不可，那麽势必得点头同意，但不论是理智或是内心都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柳凡尘无言的顿了顿，良久才以一开叹息作为开端，「不会，我绝不可能嫁给书诀以外的男人。」

得到肯定的答案，凤天界狡诈的笑著，「这就是了。所以说，一个女人的幸福并不是非嫁不可。既然你不可能嫁给其他男人，那何不嫁给我这个女人呢？」

「我不在乎未来，也不需要世俗所谓的幸福，我只知道现在必须娶你。倘若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还是会保护你、照顾你，不会让任何人逼迫你去做不想做的事。只是，这样会让霸凤寨保护你变得明不正、言不顺而已。」

摇摇头，柳凡尘又再问道「你真的认为为了一个承诺付出一生是值得的？」

同样的问题，凤天界的回答也还是相同，「绝对值得。或许一开始我的确只想遵守承诺，但看见你绝望的神情之後，我实在没办法丢下你不管。自由惯了，不懂被束缚的感受，所以，我想帮你，想带你离开那个牢笼，让你飞。」

真挚的神情，诚恳的语调，柳凡尘的心被打动，没想到一个外人愿意为自己付出，然而，真正的亲人却不懂自己的痛苦，「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

她的语气柔软带点忧愁，然而，凤天界就是喜欢她这样的语调，柔柔的很舒服，但若是除掉那份忧愁会更好。笑了笑，凤天界道「当然不会。委屈了你，才真的委屈了我。」

拉紧马疆，让马匹停止走动，凤天界跳下马，站在柳凡尘身边，牵起她的手，再次认真的问道「所以，柳姑娘愿意嫁给我吗？」

虽然她说了不委屈，但饱读圣贤书的柳凡尘仍然不能从礼义廉耻之中跳脱，「不嫁不行吗？这……实在有悖常理。」

真是固执。凤天界头一次觉得饱读圣贤书也并非好事，脑袋瓜子里像是灌了浆似的，墨守成规。

抱怨归抱怨，凤天界却没把不满写在脸上，而是诚恳的道「我没读过书，不懂那些道理，我是山贼，也不需要理会世俗道德。当然，你可以不嫁，只是让我违反承诺，而且，霸凤寨的人也会因此无法出手相助，你就得跟著我浪迹天涯，这样不好。我希望你不仅仅只能得到我的保护，还能得到霸凤寨的庇护，所以，嫁给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知道她完全是为了自己著想，柳凡尘突然对自己的墨守成规感到无奈，却又说不出口答应，只好先转移话题似的问著「为什麽我不嫁你，霸凤寨的人就不会出手相助？你不是大当家吗？」

拉著她的柔荑把玩，偶而捏捏，偶而点著她的指尖，「因为，你如果不是压寨夫人，那他们就没有理由为我私人的原因和武林人士作对，但若你是，为了保护大当家的夫人，整个山寨自然要挺身而出。」

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凤天界的一举一动都有些男孩子气，尽管面对的明明就是美丽的女性，柳凡尘还是不自在的抽回了手，假装抚上脸颊若有醒悟的说「原来如此，所以，若我不答应嫁给你，你就不能留在霸凤寨？」

看著她脸上的红潮，凤天界当作没看见的笑道「是啊！所以，小尘儿愿意嫁给我吗？」

柳凡尘沉默的低下头思考。现在自己确实需要一个藏身之处，虽说，嫁给她未必不好，但碍於道德常理，再加上不愿让她如此委屈，又有所犹豫。

看她迟迟不回答，猜她一定又为了道德伦理陷入拉锯，为了让她下定决心，凤天界决定耍一点小手段，於是唉声的叹了口气道「难道……你宁可嫁给那些臭男人，也不愿意嫁给我？」

那语调有些失望也有些寞落，深怕她以为自己想嫁给杨书诀以外的男人，柳凡尘急忙的道「不，当然不是，我宁可嫁给你也不要嫁给那些人。」

早算准她绝不可能会说愿意嫁给那些臭男人，这句话只是诱饵，诱导她说出嫁给自己的话。凤天界露出胜利的微笑说道「那就对啦！你就答应我吧！嫁给我。」

她的笑容自信又美丽，太阳照在她的身上让她更加耀眼，柳凡尘突然觉得她真的就像从天界坠落的仙女，耀眼夺目。

这才发觉让她给耍了，堂堂一个江南才女竟败给一个山贼头子，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柳凡尘无奈的摇摇头道「你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无论如何都要让我答应，是吗？」

挑挑眉，凤天界脸上完全没有被发现的尴尬，「被你发现啦！」松开她的手，翻身跃上马背，贴近她的身体，伸手环上她的腰，「你就答应我吧！怎麽说我也算个美人，嫁给我不吃亏的。」

被她逗弄的笑了，也觉得再犹豫下去最後的结果还是允诺，柳凡尘说道「好吧！但我希望你答应我，若哪天你遇到生命中的人，也请你不要因为这个承诺而放弃。只要你答应我这唯一的要求，我就允了你。」

没料到他会这样要求自己，不过，为了能够保护柳凡尘，就算要她答应这辈子永远不嫁也不是难事，更何况是这点小事。想到终於让她答应自己，凤天界如释重负的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我要亲耳听见你亲口允诺我。」

微微一笑，柳凡尘允诺著道「好，我答应你，嫁给你。」

凤天界满意的笑了笑，将身体微向前倾，靠在她的肩上，对著她的耳旁轻声说「从现在开始，江南第一才女，柳凡尘，就是我凤天界的人罗！」

热气喷洒在耳上，柳凡尘感到一股麻痒，忍不住朝另一边缩了缩，突然，身子被挪动，惊讶的啊了一声，发现自己由跨坐变成侧坐，而凤天界只是轻柔的让自己靠向她的身子，体贴的说道「你应该很累了吧！靠著我休息一下，深山夜路不好走，我们还是尽快赶上阿凯他们，一道走安全点。」

深怕她这样不好骑马，柳凡尘想抬起身子离开，却又被她压了回去，於是说道「这样骑马不方便吧！况且，我不累，不需要休息。」

勾起她的下巴，凤天界心疼的用手指轻划过她的眼说道「怎麽不累，都哭肿了眼，况且，今天的混乱也让你感到疲倦了吧！你就好好闭上眼休息一下。我骑马技术没问题的，况且，他们应该走不远，不需要太快，你放心吧！」

她的体贴就像温暖的阳光包围著自己，柳凡尘不好再拒绝，只好说道「好吧！」

等她再靠回自己怀中，凤天界才拉起马疆，双腿一瞪，驾了一声，慢慢追上前方的兄弟。

抱歉，这章来的晚了

果然，能写文的时间还是缩短了阿！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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