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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落看云归 】
[作者名] 清夜无尘 [类别] 耽美言情 [最后更新时间] 2012-03-01 09:12:02.0
正文
第1章 苍茫大地主沉浮 [本章字数:287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5 18:31: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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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金秋十月,地处北国的北周展现出别样的风情,层林尽染、叠翠流金,正是一年中最丰饶最妩媚的时节。
这是一座略显朴素的院落,一位年轻男子从书房中走出来,站在回廊的尽头欣赏早秋的明丽景致。清早的阳光分外明亮,慷慨地把细碎的金子洒遍每个角落,照亮了沉寂已久的空气,在年轻男子脸上勾勒出优雅而刚毅的轮廓。云霞明灭,浮光溢彩,他的嘴角浮现一道优美的弧线。
府中的总管事前来禀报:“郎君,宁都公求见!”
“大哥来了!”年轻男子快步前去相迎。
迎面走来的男子年纪稍长,儒雅俊秀,身长玉立,正是宁都公、宇文泰的大公子宇文毓。
“这么好的天气,也只有你四弟才耐得住呆着家里,在做什么?钻研《礼记》还是苦读兵法啊?”
“大哥见笑了!小弟素来喜静,没事不爱到外面凑热闹。况且当下外面风大雨大的,安坐家中,随意闲读,不过自得其乐罢了!”
“就你这沉稳的性子,怪不得阿爷如此看重。不过今天,你不能不去。皇帝陛下请我们兄弟去静枫林狩猎,现在就去。你现在快去换身衣服。”
“好,我这就去。”
宇文毓望着弟弟的背影,不禁想起阿爷宇文泰对弟弟的评价,“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弟弟素不多言,但每每一开口就说到点子上。刚才寥寥数语,便轻轻勾勒了当下剑拔弩张的局势。而且,他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沉得住气,少年老成,有点令人捉摸不透。
从小到大,宇文泰的多个儿子,长子宇文毓和次子宇文觉人们注目的焦点,前者是第一个儿子,而且宇文毓俊雅灵秀,文采风流,在崇尚美男子文化的当时确实确实得天独厚;二次子宇文觉则是子凭母贵,其母是北魏公主,是宇文泰的正妻,以嫡子的身份继承宇文泰的爵位,直至后来被宇文护推上皇位。
宇文毓与宇文渊自小关系亲密,总觉得弟弟的沉稳内敛性格中有一种难能可贵的素质,正是自己身上所缺乏的。虽然庶出的身世使他离皇位继承权遥不可及,但宇文毓深知,宇文渊是先帝最为看重的儿子,常对人说:“成吾志者,此儿也。”十二岁时就被封为辅城郡公。甚至嫡子宇文觉也没有过这般殊荣。
兄弟们骑着马,并肩向郊外走去。一路上凉风清爽,微带寒意。穿过一片密林,视野忽而开阔起来,面前出现了一块广阔的草原,眼前的景物似曾相识,宇文渊想起,正是一年前,这里举行了一场骑射比赛。比赛是大国师宇文泰发起的,凡是宇文氏家族的男孩子,十二岁以上,三十岁以下都得参与。
与其说是一次比赛,不如说是一场家族的聚会,也是宇文泰向世人展示宇文氏一族人丁兴旺、人才济济的机会。
那是第一次,宇文渊第一次意识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兄弟有如此的众多,他们都有那么多相同的特质:浓眉大眼、丰神俊逸。平日很少机会见到的族兄族弟欢聚一堂,小男孩们很快就打成一片,年轻人则在人海里寻找儿时打架的伙伴。待到激烈紧张的比赛开始,他们彼此发现,时光荏苒之际,昔日调皮捣蛋的毛头小子如今个个能文能武,身手不凡。
当时的欢歌笑语犹在耳畔,如今此时此地,荒草萋萋,茫茫空寂,父亲宇文泰已经离开他们快一年了。这一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从前在父亲羽翼下无忧无虑的雏鸟被突变的命运推至浪尖风口,只好努力以稚嫩的双肩面对变化莫测的时局,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能肩负起家国大业的重担。
长安城郊,香枫林外,静水河边,秋风流转,秋光也撩人。
贵族子弟最喜爱的狩猎比武进行得正欢。新近登基的北周闵帝宇文觉正和宁都公宇文毓和辅城公宇文渊追逐着一只罕有的银狐。那小东西实在是漂亮,通体雪白,银光闪烁,一双晶莹灵活的眼睛似通人性。此刻,这可怜的小动物正左躲右闪,以避开马蹄的践踏,还要防备四面八方的冷箭。
正是少年心性,三兄弟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儿时代。宇文渊看到大哥宇文觉全神贯注地追击着猎物,刚毅的脸紧绷着,平日黯淡的眼睛发出炙人的光芒,宇文渊知道,大哥此刻鲜卑祖先的血液在体内咆哮,正如同自己也心神激荡。他不由得深深叹息,这一位曾经刚强果敢、心高气傲的北周国君在登基的一年来,形同傀儡,郁郁不得志,唯有把一场狩猎游戏当作战场,发泄自己的不满。
宇文渊这样一分神,那漂亮的银狐已经成了宇文觉的囊中物。
“看来,我当这个皇帝还是有点好处的啊,今年连小弟都不跟我争了!小弟,过去好几年骑射大赛的桂冠都是你囊中物,今日怎地如此谦让?”
“皇兄新君,自有神佑,小弟如何争得过。”宇文渊淡然笑道。
宇文觉闻言,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神佑?我身边没有神,倒有一妖,只是暂时还没有撕破人的脸面。”宇文渊心一紧,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宇文护的眼目,又听到宇文觉说:“趁这妖还没有成形,我要把他打个灰飞烟灭。”宇文渊正要答话。一名内廷侍卫飞奔而至:“陛下,柱国公大司马恭请陛下回宫,有国事商讨。”
宇文觉不满地撇了下嘴,嘴里讽刺地说:“朝廷大事大司马素来自有明断,我资历尚浅,能给出什么意见。今日难与和兄弟们一聚,别打扰了咱们的雅兴!”
宇文渊连忙附在宇文觉耳边轻声劝道:“皇兄,如今朝野上下都等着看着新皇和权臣的好戏,万不可意气用事。”
宇文觉性虽高傲刚烈,但非顽固之人,于是略一点头,把怀中的银狐往宇文渊处一抛,宇文渊接住了,向他投了一个会心眼神。宇文觉转身离去,回过头对两兄弟说:“你们哥俩继续玩,别让我扫了大家的兴!”
宇文渊望着大哥的身影飞驰而去,一股熟悉的寒意又一次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宇文毓走近宇文渊渊的身旁,幽幽地说:“到底是谁想坐这个皇位?宇文护自己想当,就去当好了。哼!还要掩人耳目,又要当**又要立牌坊!真替皇兄不值!”
宇文渊叹了一声:“权臣当道,又有多少幼主能真正享国!”
宇文毓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我知道皇兄的心思,他想趁着宇文护的势力还没覆盖到关中,以我们兄弟联手,悄悄地把他给铲除灭掉。否则迟早他都会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而我们的尸骨就是他的垫脚石。”
宇文渊听了眉头紧锁:“我们杀了他倒不难,但是,大哥,你能杀尽他的党羽吗?你能铲除他背后的势力吗?朝廷实权和十二柱国大军的兵权权都在他手上。而我们手上有什么?”渊顿了顿,抬头望向苍茫的天际,“何况,先父尽了毕生的精力,平定七胡之乱,割据之争,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安定局面,他一定不希望我们的北周再经受这样的折腾。”
宇文毓闻言也无话可说,低下头沉默不语。宇文渊看着大哥失落的样子,不忍地安慰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将来总会有机会的,况且,权倾朝野是一回事,他宇文护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坐到皇位上去!皇兄处处受制于人,是无计可施的。但我们有些事情还是可以暗中进行的。你想,宇文护谋权夺位之前蓄谋了多少年,勾结了多少势力、培植了多少党羽才能一举达到目的。现在我们什么都都没有,只凭一时之勇,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那依四弟所见,我们现在该从何下手呢?”
宇文渊没有马上回答,沉吟了一会,握住兄长的手,缓慢而清晰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皇兄的性命,保住我们兄弟的性命,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我明白,四弟,你从来是看得更深也看得更远。我们就姑且当一回越王勾践。”宇文渊紧紧握住大哥的手,“你见皇兄机会比我多,劝他凡事小心点,记住我们对生杀予夺的权利都在宇文护手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宇文毓重重地点头,然后转身也离去了。
第2章 秋风起兮白云飞 [本章字数:402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5 21:2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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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树林瞬间沉寂下来,宇文渊苦苦思索,对眼前的局面根本无计可施,只有深深地将自己隐藏,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但是,皇兄自幼惯于呼风唤雨,心高气傲,又怎会长期容忍宇文护的专横跋扈。听刚才的意思,宇文觉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你现在很危险,很多人要杀你!”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从背后悄然响起,宇文渊正想得出神,闻言大吃一惊。回头一看,一个白衣飘飘的人儿正浅笑盈盈地望着他,在那一瞬间,宇文渊被眼前清丽无双的面孔吸引住了,这是一张稚嫩的脸,看起来不过十几岁,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美,那不是宇文渊惯常见到的名媛闺秀那种姣丽妩媚,却别有一股清逸出尘的风姿,黑玉般的秀发散落肩上,如雪的肌肤衬托着清秀的五官,尤其那双眼睛,目光蕴藉,晶莹纯净,宛如波澜不惊的深潭,使人不禁沉溺其中。
“你一个小女孩怎么跑到这来了?刚才怎么没见你?”宇文渊确实无法明白这个人儿怎会好像从天而降似的,刚才这么多人都没有看见她。
“你死到临头了,还有空关心别人?”
“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我?”宇文渊觉得好笑。
“在我救你之前,先把白云还给我。”白衣女孩咄咄逼人。
白云?宇文渊一怔,继而明白了,把怀中的银狐往地上一放,银狐清啸一声,向主人飞奔过去,直扑向白衣女孩的怀中。白衣女孩紧紧抱着银狐,用脸轻柔的蹭着光滑的皮毛,那两汪平静的深潭漾起了一层薄雾。
宇文渊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忽然想到这双美丽眼睛的主人刚刚诅咒他死来着,于是板起面孔,严厉地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女孩不慌不忙地说:“成千上万,不动声色,行为诡秘,隐藏在这四周的丛林树障之中。我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了,不过这样的兴师动众的阵势,目标自然不是微不足道的我。”
“我怎么没看见?”宇文渊目之所及没有发现异常,将信将疑地问。
“那是它们藏得太好,但是躲不过我的眼睛,我能发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宇文渊正要回答,突然看到,一条绵长而又纤细的紫色烟雾在不远处的空中显现,随之想起绵延不绝的清啸之音。细听之下,依稀能辩是漠北的音律。
女孩闻之神色一变,“快,跟我来。”女孩敏捷地跳上最近一棵高大的树,瘦小的身子转眼已到梢头。看起来就像一根洁白的羽毛轻盈地飘到树上。
此时,紫色的烟雾已经在空中弥散开来,清啸之音越来越近,地上忽然铺满了一层层黑压压的毒蛇,并且源源不断地向两人栖身的树下汇聚而来,令人毛骨悚然。转眼间,渊的突厥宝马在几声惨烈的长嘶中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血水中的一堆白骨。
宇文渊额上渗满了冷汗,如果不是这女孩,自己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
毒蛇越挤越多,已经向树上攻来。
女孩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把里面黄色的粉末向树下撒去,蛇马上退了开去。
硫磺?!
女孩点头,又说,“蛇太多了,我们支持不了多久。你的仇家还真要赶尽杀绝啊!”
宇文渊闻言,神色一凛,当的一声拔出长剑,“你就呆在树上。”说着就要跳下去。“不!”女孩一把拉住他,沉静的明眸第一次露出了关切的神色。“你这样是找死!这些蛇不是这样对付的!”
女孩把剩下的硫磺涂到两人身上:继续说:“你们北方人不了解蛇。蛇虽无思想,却善报复,你杀它一条,不久便有成千山万的族类前来报仇。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怎么办?”宇文渊长这辈子第一次感到自己无能为力,要向一个小姑娘求教。
女孩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接着说下去:“这种蛇叫岩栖蝮,来自漠北的铁勒,闻音律而动。”说着掏出一支小巧的玉笛,“用这个可以暂时控制它们,当我吹笛时,你马上带着白云离开,向东南走不过三里,有一条白水溪,水面氤氲着硫磺之气,过了溪就安全了。这个办法不错吧?”女孩脸上露出孩子渴望大人表扬的神色。渊不禁哑然失笑,马上否定了:“当然不好!让别人知道我靠一个小姑娘保命,我宇文渊岂不英名尽丧?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容忍你在我面前死去!”
“辅城公大人!你还不明白现在的处境吗?这些不是普通的蛇,是训练有素的蛇阵,据说曾经漠北铁勒大公秘密培育专门用来暗杀的工具。它的绝妙之处在于来时无影,去时无踪,噬肉融骨,杀人于无形。”
女孩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要去送死,我不拦你。但是,不知刚才谁还在言之凿凿地说什么学越王勾践,连眼前的轻重缓急都掂量不清,还学什么卧薪尝胆,韬光隐晦!”
这一刻,宇文渊觉得自己一帆风顺平步青云的人生第一次遭受到严重挑战,自己每一个想法每一个行动都受到否决,更奇怪的是自己对此竟然没有一点反感,而是非常的心悦诚服。
想到这,宇文渊莫名其妙地笑了。女孩见他笑得古怪,也不再答理他。
“那好!你对付那些蛇,我去对付操纵蛇的人!”
女孩点点头,迳自纵身跳下树去,轻飘飘地落在一块巨石之上。顷刻间,黑压压的一片岩栖蝮像潮水般围了上来。忽然,一道清灵的笛音似行云流水般飘荡开来,是漠北铁勒特有的音律。果然,蛇闻声停了下来,如同听到了主人的召唤,一条条抬起身子。立于地上,随着笛音有规律地摇摆着,仿佛起舞一般。稍顷,毒蛇们不再围攻树上的宇文渊,树下空渐渐地空出了一条路。
成千上万的蛇跳起了疯狂的舞蹈,黑幽幽的身体蜿蜒扭动、上下起伏,幽暗的眼睛露出阴骘的光芒,猩红的舌头吐出白色的气雾,空气中弥漫着中人欲呕的腥臭,令人毛骨悚然。笛音缭绕,在上空回荡,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高越,横笛传音的是一个白衣飘飘的美丽少女。呈现在宇文渊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幅奇异而诡秘的图景。
刻不容缓,宇文渊趁着蛇群被女孩控制,冲出了蛇阵。可是,操纵蛇阵的人在哪呢?听音细辩,女孩的笛声和操纵蛇的啸音互相较劲。初始,笛音还处于弱势,但女孩很快就感知到啸音的规律,并设法用笛音把这种有规律的节奏一一打破,但是,啸音仿佛不止是一个声源,连绵不绝,此起彼伏,形成强大而深邃的气流,漩涡一样越缠越紧。
女孩额上已经渗满汗珠,气息渐渐紊乱,笛音跟着飘忽起来。
宇文渊心急如焚,他已经在四周找了很多遍,再找不到那个操作者,女孩可能就要葬身蛇腹了!
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功力发出这样的声音?他到底在那里?
环绕四周是一大片密密的枫树林,红枫似火,在黄昏的阳光里燃烧,奇异的啸音就在头顶的空中盘旋。
忽然,电光火石般一个情景在他脑海里闪现:早上狩猎时,银狐曾经叼着几根长长的金黄的羽毛,如融化的金子,光芒耀眼,当时他就奇怪,他熟知这个树林的物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羽毛,但当他细细寻找,却始终没有发现黄金鸟的踪迹。
此刻,看到燃烧的枫树林,突然明白了。他一跃而起,飘到树梢之上,剑光挥舞之处,惊起数只通体金黄的美丽鸟儿。原来节奏流畅的鸣声顿时乱了起来,顷刻间,无数鸟儿腾空而起,在上空形成了一大片流光溢彩的金色云朵。
更奇异的现象发生了,鸟群整齐有序地向着蛇阵的方向疾速飘移。宇文渊紧紧地跟过去。来到蛇阵上方,在领头一只巨鸟的清啸鸣音中,无数鸟儿对着蛇群下俯冲去,蛇群骇然,四散而逃,然而这不过是随死挣扎。片刻之间,蛇群被黄金大鸟尽数吞食干净!如果不是草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腥,宇文渊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魇。
忽然,宇文渊想起来那白衣女孩,她怎么不见了踪影?她有没有遭遇不测?四处寻觅而不获,宇文渊觉得自己一颗心紧紧的悬了起来。他离开树林,沿着静水河走上山去。来到一片浅滩边,忽然眼前一亮,一个小小的雪白的影子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宇文渊急忙走上前去,女孩抱着银狐呆呆地望着河水出神,对旁边的人浑然不觉。薄暮已冥,幽暗的霞光笼罩着女孩清丽无双的面庞,只是那一双清泉般灵动的双眸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愫,似有泪光闪动,隐含着深切的忧郁和无助的孤独。
宇文渊觉得自己每一次看到这双眼睛,都会情不自禁地沉湎其中,思维也会停滞,此刻,他也呆呆地不知如何开口。
女孩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轻轻地问了句:“为什么走这条路?你的家不在山上的。”就在这说话的当儿,女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脆弱的神色在一刹那间又恢复了淡然的冷漠。
“我在找你,天快黑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宇文渊说道。
“不劳辅城公大人,您请回吧!”女孩一口回绝。
宇文渊这回不依不饶:“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回家去。这荒山野岭的,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
女孩闻言幽幽一笑,低头抚弄银狐的绒毛,嘴角流露出嘲讽而感伤的微笑:“白云白云,你说咱们的家在哪里呢?你有我,可我又有什么人?”
那一瞬间,宇文渊明白了,这个美好的女孩身上一定隐藏着不幸的故事。
“如不嫌弃,可否请姑娘到鄙府上暂住数天,我不能把你丢在这儿。”
“我不能跟你走!”
“这却为何?”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让我跟你走?”
宇文渊顿时语塞,是啊!平白无故的,一个女孩子怎能跟自己回去呢?一阵无奈的酸楚涌上心头,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生死浩劫,此刻却发现,彼此原来不过形同陌路。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静静地沉默着,只有流水的声音在夜空下分外清晰,仿佛细碎的琴音,萦绕不断。
白衣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越发冷清:“辅城公大人,我们不过在今天偶然相遇,彼此帮忙解决了一些困难,现在我们都平安了,你真的该走了。”
渊心里猛地一沉,“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贱名何足挂齿。不劳大人念及。”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渊铁了心不放过对方。
“你这样没有一点意义,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假如我随便编一个名字给你,你也不会知道。更何况,以你辅城公大人的力量,有心要找一个人,有没有名字根本不是问题,不是吗?”
这算什么理由?但宇文渊觉得自己被这稀奇古怪的逻辑弄得无可辩驳。不禁哑然失笑。
白衣人儿却没有笑容,目光飘忽,转过身去。也不再看宇文渊一眼。
渊觉得空气骤然冰冷起来,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生死与共的人儿突然间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么,就编一个名字吧,其实我不在意你的身份,我所认识的只是今天的你,因此,随便编一个名字吧,权当留作今天的纪念。”
女孩眼中忽然蒙上一层水雾,她偏过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就记住我是白云吧。”
“白云,好名字,纯洁无暇,来去自由,对你很合适,我不会忘记的!”
女孩淡然一笑,不发一语,转身渡河而去,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宇文渊心里纵有千万个不解,也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第3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 [本章字数:302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5 21:22: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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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冥冥,寒鸦矫翼,初秋的夜晚已是寒气逼人。
白云舟沿着静水河疾步而行,心中百感交集,各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激荡,胸口一阵阵发疼。挥之不去地,眼前耳畔尽是那个人温暖的眼神和关切的声音。
这是个怎样的人呢?云舟心想,一个皇孙公子,在和风细雨中长大,因为天赋过人,性格又讨人喜欢,自然平步青云。身边的人都对他好,他也对其他人好,平静、安稳、关爱、赞誉……他就是属于世界上凤毛麟角的一类人,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得到一切。那么,这位年轻的辅城郡公大人,当今皇上的亲弟,在他圆满的生命中,一定不会有一丝遗憾吧!还有什么是他所追寻的呢
云舟忽然觉得很疲惫,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隐隐约约记起自己很小的时候也曾经很幸福,虽然跟宇文渊的家世无法相比,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只是,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突然间天崩地裂,他掉到了地狱。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
忽然间,往事可怕的回忆冲破了理智的紧密封锁,一泻千里,冲击成巨大的漩涡,云舟身不由己地陷进去,苦苦挣扎却无法自拔。一幕幕往事在眼前盘旋,责难的话语、嫌弃的眼神、冷漠的态度……所有的人,包括自己的亲人。
他闭上眼,却无法阻止崩堤而出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时间停滞了。云舟慢慢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静谧,河水叮咚,月色清明。小银狐在一堆草丛里睡得正香。
忽然,白云舟觉察到一个阴影在背后悄无声息地压力过来,他全身立刻绷紧。他意识到是谁了,十年了,他闭紧眼睛也能感觉到那个人无声的脚步以及冰冷的气息。
他毫无例外的又一次颤栗了一下。
白云舟站起来、转过身,又单膝跪下,叫了声:“夫子!”
“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夫子淡淡地说。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年纪大概在三十左右,不过云舟从不知道他确切的年龄,因为他从没有见过这男人真实的面孔,他看到的永远是男人脸上面具和唯一露出来的一双诡秘的眼睛,这双眼睛明亮得骇人,似乎发出两道精光直透人的五脏六腑。从前的经验告诉云舟男人要求别人直视他的眼睛时,肯定不会有好事。在这目光笼罩之下,云舟觉得自己整个身体和意识都无所遁形,从不敢有丝毫的隐藏和谎言。
在暗地里,云舟常常想,如果有一天,他能在这男人的目光下撒谎,那么他的谎言一定能骗过天下所有人。
现在,跟过去每一次一样,云舟抬起头望着这个男子,月光下,男子的眼睛透明了一般,完全看不见瞳孔,似乎两块寒冰。云舟觉得自己正落在冰窖里,浑身颤栗而无法动弹。
“你哭过了,为了谁?”男子声音低沉,空洞得可怕。
云舟连忙解释:“不为谁,为了我自己。”
“哦?”男子又问。
“因为 今天是我的生辰。”云舟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个字。
“你想回家吗”
云舟伤感一笑:“谁不想呢?但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想,因此才难过。”
说完,他觉察到男子眼中锐利的光平和了些,应该此回答感到满意,暗自松了口气。
“好吧,现在说说你为什么救宇文渊?”男子终于放开了原来的话题。
云舟一下子无法判断男子这样问的目的,略一沉吟,开口道:“蛇阵背后的指使人不是宇文护。如果是宇文护,他的目标应该是当今皇上,要不就把宇文氏兄弟一网打尽,而杀害宇文渊目前对于他并没有多大意义,无谓徒生波折。”
至于是谁要杀害宇文渊,蛇阵的布局来看,能从遥远的漠北这样大规模地调运蛇群并操控自如的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一个人 ”云舟停了下来。
“谁,说!”
“是您!夫子。”
“既然知道是我要杀的人,你还敢救!”
“因为云舟知道,凡夫子杀人,都是受人之托,而这次目的不是要宇文渊的命,而是敲山震虎。”云舟观察着夫子的神色,字斟句酌地说下去,“宇文渊的母亲是铁勒的公主,而当前镇守北疆的军队士兵大多是漠北一带过来的,素来只受宇文渊的控制。其人这样做,目的是看一场宇文氏内讧的好戏,这回即使宇文渊还能沉得住气,当今陛下也是不会放过这反宇文护的机会的。”
云舟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夫子,夫子眼中精光闪烁。男子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顺着云舟的脸勾勒着轮廓,动作很轻柔,划过下巴,颈项,在锁骨上停留下来。
云舟听到了夫子幽幽的声音又说:“你该庆幸,你的美貌让你的小命留到今天,而你的智慧让你能够保住自己的身子清白。在我的人中,这是独一无二的殊荣。不过,你要记住,有一天你做的事不顺我心意,那你的下场跟他们也没什么两样,甚至更不堪。”
男子说完,扔给云舟一个小巧的黑瓶子,腹语带着嘲讽的意味,“这是玄霜丸,专治蛇毒,你自己那些草药根本不顶事的。”
“还有,我对付宇文氏没有受人之托,是因为我恨!我恨他们!”
他说这话时,双眼仿佛成了两个阴沉沉的黑洞,可以吞噬一切。
望着夫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云舟稍稍松了一口气。十年来,自从五岁成了他的入室弟子,期间,云舟对这男子也曾有过百味陈杂的感情,但最后都化成一个词:恐惧。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自己的脸,从那面具下的轮廓看来,那张脸应该是俊美绝伦的,再配上那玉树临风的身段,优雅自如的举止,倒真是个温润如玉,饱学诗书的夫子。
云舟曾见过他月下横笛的身影,笛音缭绕,白衣飘飘,竟说不出的动人。
不过,云舟知道,这美的背后是可怕的邪恶。
他的弟子,尽是绝色的少年,他亲自**,使他们断文识字、琴棋书画,还有各种各样伺候人的技巧,长成后就成了王公贵族的玩物。从小到大,云舟看着多少漂亮的小男孩一个个地进来,不出几年,就眼睁睁地自己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他想起明月和明珠两兄弟,走的时候才十二三岁,穿着嫩黄的纱裙,戴着白玉发簪,明眸皓齿,像一对精致的玩偶。两个月后,他们回来了,静静地躺在前厅冰冷的地板上,身上满布伤痕、血肉模糊,是两具无声无息的尸体,
那一年,云舟七岁。他每晚都要做噩梦,梦见明月和明珠伸出血淋淋的双手向他求救,他刚刚递过自己的手,就被拉进无底的深渊。后来,他听大一点的弟子说,那对小兄弟太媚人了,主人夜夜沉迷,自然引起无数嫉恨,找了个借口,说他们孽障缠身,于家不利,一轮做法,活活打死了。
类似的噩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云舟很快就明白了,对于他们这种“娈童”不过是君王贵族狎昵的玩物,最终逃不过因失宠或遭嫉恨死于非命的结局。听说,也有一些“相公”混得不错的,不时风风光光的回“娘家”,与夫子谈笑风生,春风得意,拜谢夫子培育之恩,和提供了飞上枝头的途径。
碰到这种场面,不像其他弟子那样拥上去,盼望那一星半点的赏赐。他总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他觉得无耻而悲哀,不堪的事情怎能拿来炫耀。再多的荣华富贵也不过是个男宠。云舟不敢想象这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样,如果那一天到来的话,云舟立下决心,他不会让自己活着被送出这个门口。
不过,云舟相信,他会有办法逃出去的。
在云舟十岁之前,曾经多次试图逃跑。有几次成功地逃出外面了,在野外躲了几天,最终被夫子的爪牙抓回去。夫子惩罚叛逆者是这样的:剥光了衣服绑在大厅的石柱上,禁食禁水,每个弟子都要走上前去抽他一鞭子,骂上一句羞辱的话,夫子就在一旁看着,好像欣赏一幅自己的杰作,直到三五天后,他等到云舟所有的尊严和坚持都被碾成尘土,眼神流露出绝望的恐惧,这才把人放下来。
可是,云舟即使被折磨地奄奄一息,也没有停止逃跑的行动。
最后一次逃跑,夫子用烧得通红的烙铁,在云舟的胸口刺上来三个字“贺繁衣”,那是夫子的名字,这一次,云舟被彻底摧毁了,他觉得自己成了一只畜生,无论走到哪里,别人一看就知道谁是他主人。
于是,云舟选择了死。人被剥夺了自由,难道还不允许自杀?他绝食、割腕,服毒,一次次被救回,贺繁衣好像无处不在,里里外外的控制自己,最后他明白了,自己连死的权利都是奢望!
第4章 日月流光相皎洁 [本章字数:282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5 21:23: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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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别院,**院。蔷薇花丛后,月桂树下,芸香缭绕,一位美丽的少女正在抚琴,琴音灵动,宛如高山上顺流而下的溪涧,清洌而明净。
她就是白太守的女儿白云嫣。
白家虽非贵族,在当地也颇负盛名,原因是白家的子女个个天赋不凡,云嫣上有三个哥哥,或在朝廷身居要职,或在边疆要塞统军作战,即使素来淡薄名利的三哥云书,也是名动天下的杏林圣手。
作为白家唯一的女儿,云嫣自然是掌上明珠,受尽宠爱。云嫣丽质天成,仙姿佚貌,加上自幼冰雪聪明,饱读诗书,知音善画,这样才貌双绝的少女自是名动天下。
自从两年前云嫣满十三岁起,求婚的络绎不绝。其中不乏贵族子弟。
云嫣对他们却一个也看不上眼,对于自己的未来,她有自己的想法。一个女子,无力才华如何出色,美貌如何动人,总是瞬间的光辉,待字闺中时自然是受尽父亲兄弟的照顾疼爱,一旦嫁为**,自己终身的幸福就要系于丈夫一人。世间上会有这样一个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的人吗?
转眼已经到了十五岁了,今天就是云嫣行及笄之礼的日子。
接受了长辈宾朋的告诫和祝福,云嫣筋疲力尽地回到房间。仪式繁琐,单是加冠的衣服就换了好几套。不过,云嫣理解父亲的苦心,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为女儿行这样隆重的及笄之礼的也是不多见的。云嫣耳边回荡着父亲殷切期待的声音:“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嫣儿,从今日起你就成年了,你要摈弃幼年的习气,成就你的德行!”
今晚月色真好,云嫣带着心爱的锦瑟来到后院,想一个人静静地平息一下激动的心情。
月下抚琴,云嫣的思绪渐渐会到小时候。
也是这个后花园,这棵月桂树下,月色清凉如水,桂花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在树下追着玩。树上一只鲜艳的小黄莺委婉鸣唱毛色鲜亮,煞是可爱。女孩指着黄莺说:“云儿,你能帮我捉那鸟儿吗?”
小男孩儿二话没说,三两下就爬到树上,一伸手,一把就将鸟儿捉在手中,动作灵活得像个猴子。小男孩轻轻地从树上跳下,松开手掌,鸟儿一下子掉在地上,原来,手箍的太紧,鸟儿已经没有呼吸。
小女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你杀了它,我叫你捉它,没有让你伤害它啊,呜 ”
小男孩受了责备,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父亲听到哭声赶过来,严厉地瞪着小男孩:“你又做了什么事?怎么欺负姐姐了?”
小男孩泪如雨下,说不出话来。
小女孩急了,“不!阿爷,不是弟弟的错,弟弟帮我捉小鸟,小鸟自己死的,真的不关弟弟的事,您不要责罚弟弟!”
“好好好!阿爷不罚他,嫣儿是个心善的好姑娘。”阿爷抱着姐姐离开了,没有再看弟弟一眼。云嫣在父亲肩头望过去,弟弟小小的身影孤独的站在月光下,云嫣心中一阵难过,她努力向弟弟投去一个鼓励的微笑,弟弟一动不动的。
云嫣不会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弟弟。那一天,是他们五岁的生辰,他们是双生子。
在云舟最初的记忆里,姐姐云嫣是至亲之爱的人。他对姐姐的感情,超过了父亲,超过了三个哥哥。至于母亲,在云舟出生之刻便离开人世。因此,对于年幼的云舟来说,姐姐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也是可以依恋的母亲。
当然,云嫣只比云舟大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是龙凤双生子。他们继承了母亲绝美的容貌和聪慧的心智,在他们小时候,穿着一摸一样的衣裳,梳着一模一样的发髫,没有人能分得清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但是,人们看他们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对姐姐,那是一种赞赏、倾慕、宠溺,对弟弟,则是疑虑、忧惧、避而远之。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父亲 白玉川。
白玉川不喜欢自己最小的儿子,众人皆知。不喜欢是一种外露的态度。在白玉川心里,对于儿子云舟,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厌恶。因为,云舟的降临,带走了他最心爱的妻子灵羽的生命。
他永远也忘不了妻子的死。那一天,他饱尝了从惊喜到绝望的痛苦经历。那一幕,直到今天还牢牢地盘踞在心的一角,每每想起都哀痛欲绝。
那一天,他的妻子临盆了。稳婆欢喜地向玉川祝贺,龙凤双子,洪福齐天啊!
玉川觉得这真是意外的惊喜。因为在妻子怀胎期间,多次经大夫诊断,都断不出是双生子。有经验的稳婆则认为,这胎肯定是千金。玉川乐呵呵地笑了,在四个儿子之后,他真的很期待一个女儿,一个像母亲一样美丽灵慧、楚楚动人的女儿。
这一天终于来临。妻子在床上碾转挣扎,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小女婴便来到人间。她长得玲珑秀雅、粉雕玉琢,是个美人坯子。她是真正的天使,懂得不让母亲受更多的痛苦。玉川小心翼翼地把初生的女儿抱在怀里,女儿乌黑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父亲,纯净无暇而又明媚动人,玉川决定给女儿取名“嫣”。
也许,人真的不要过于快乐而忘形,因为乐极的结果很多时候是生悲。玉川正抱着女儿享受着天伦之乐,稳婆急匆匆地向他走来,告诉他一个可怕的消息。
嫣的弟弟,还在灵羽腹中迟迟无法出来。已经迟了大半天了。灵羽开始大出血,情况危在旦夕,稳婆是想让玉川马上拿主意,孩子和大人,只能保住一个。玉川觉得这是一生中最艰难最痛苦的抉择,自己又有什么权力对自己的爱妻和儿子作出生死的裁决?稳婆一声声的紧催,再迟,母子两个都保不住了!
看着美丽的嫣,玉川心里斗争到最后只有一个念头,初生的女儿不能没有母亲,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儿子,只能放弃了,虽然是儿子,但我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了!儿子,你会原谅父亲的自私吗?我只有你母亲一个心爱的女人啊!
稳婆马上匆匆离去,去执行玉川的生死裁决。
漫长的两国时辰过去了,一阵清亮的婴儿啼哭从灵羽产房中传出。玉川正在诧异,稳婆向他走过来,泪流满面,痛苦失声:“请大人去见夫人最后一面吧!”
当玉川看到灵羽的面孔,刹那间几乎要认为是稳婆跟他开玩笑,这怎么会是一个濒死的人的面容?灵羽睁着柔美灵动的双眸,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眉宇间笼罩着母性的光芒。“我知道你爱惜我,玉川,但我不能放弃我们的儿子。只要他有机会活下来,哪怕以母亲的生命为代价。玉川,灵羽今生何其幸运,有你知我爱我,可惜不能伺奉你终身,实在愧疚之极,唯望你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这样我就走得安心了……。”
美丽的眼睛终于闭上了,曾经温软如玉的身体渐渐冰冷下来。玉川紧紧地抱着妻子,意识到自己生命中的光彩已经彻底消逝了,今后只剩下寂寞、悲伤、无望交织成的无边的黑暗。
一声婴儿的啼哭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缓缓地抬头,看见了自己的小儿子,这个夺去了母亲生命的儿子,这个又瘦又小,皮肤暗红,皱皱巴巴的像个猴子似的小怪物,一点也不像姐姐的粉嫩娇美,怎么会是双生子?你真的是我儿子吗?你到底从哪儿来?你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母亲?……
琴声终于停了下来,云嫣抬头望向夜空。碧空如洗,一轮圆月仿如深潭中的明珠。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明月之上如有神灵,帮我看看弟弟在哪里,是否安好?我们今生还有机会相聚吗?
月亮默默地看着她。
云嫣叹息了一声,提着锦瑟转身离去。
背后传来委婉的鸣唱,是黄莺的歌声。云嫣回过头,一个白衣少年站在月桂树下,全身沐浴在明月的清辉之中,如真似幻。只有张开的手心上跳动着一只玲珑可爱的黄莺。
“姐姐,我把鸟儿带下来了,我懂得了怎样做才不会伤害它。”
云嫣看着眼前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禁不住泪如雨下。
第5章 思忆成灰泪始干 [本章字数:335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6 09:47: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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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郊,蜿蜒的静水河默默地流着。清蓝的河水融化了阳光的金黄和枫林的红艳,波光潋滟,如诗如画。
一双秋水般澄净的眼睛默默地注视这一切,这是一双极为美丽的眼睛,瞳孔像婴儿般又大又圆,漆黑发亮,而又深不见底,睫毛浓密纤长,宛如蝶翅轻轻颤动,在白瓷般的脸上投下两道弧形的阴影。此刻这双眼睛正慢慢溢出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