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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长风万里迎秋雁.5

作者:清夜无尘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13

宇文宪又说:“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突厥这样做的前提只有一个:他们已经跟北齐有了利益上的一致了,很可能已经达成协议了。换言之我们已经是突厥和北齐的共同敌人!”

孝伯慢慢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如果是突厥,他们没有必要把皇兄捉走。如果是北齐,他们要消灭的是我们整个北周,而不仅仅是我们的皇帝,这样做只会使天下人耻笑他们高家的卑劣。这样看来,倒像是北魏余孽冀王组织可能性大一点,可是,现在往那儿找他们呢?”

宇文宪焦虑不安地说:“现在只能希望刑部尽快查出冀王的线索,皇兄落到这群复仇心切的暴徒手上,情况堪忧!”

刑部的李大人倒没有叫他们失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跟冀王组织有关的所有人一个不漏全关进来,几番提审。终于确定了十几个个头目。

宇文宪得到消息,立即亲自前去刑部提审要犯。

看着一干犯人齐齐跪在地上,宇文宪挥了挥手说:“这样不行的,我要逐个击破。”

扫视了他们几眼,最后确定一个囚犯,“他先来!”

偌大的刑讯室里空荡荡的,囚犯发现自己的同伙都消失了,悄悄的抬头望去,一个高大严肃的男子端坐堂上,旁边站着李大人,还有另一个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你们的冀王是谁?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犯人沉默着,李大人断喝一声:“大胆刁民,敢在齐王面前放肆。来人,用刑!”

宇文宪手一抬,制止了他。向孝伯使了个眼色。

孝伯走到他跟前,把满满一盘金条放在他面前。

威严的声音又说话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头目有十三个人,都被我关起来了。聚众谋反是死罪,按律可株连九族。现在,我会给你们机会,谁告诉我有用的信息,我就勉他的罪,还可以把金条赐他。最后都不坦白的只好全部杀掉。你们自己考虑清楚,到底是分享财富,还是共同赴死?当然,最好你一个人全说了,就可以独享了。”

囚犯盯着金条看,又把目光移开了。

孝伯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以为所谓的冀王真的要效忠北魏废帝吗?他不过是利用你们来聚敛钱财,谋一己私利。这次他们暗中收了突厥和卫王多少好处?而你们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个谋反叛乱的死罪,值得吗?现在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就该好好珍惜。你不说,你的同伙还抢着说呢。最后他得到了金子,你得到的却是死亡,还要你的父母老婆孩子陪葬!”

囚犯的神色颓然黯淡下来。把一切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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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宪和孝伯火速赶回皇宫。宇文宪对孝伯说:“我这就调集兵马杀往突厥,大军压境,量他们不敢对皇上怎样。”

正在说话的时候,宇文护进来了,面露忧色,说:“北齐探子来报,他们已经暗中调动军队,在边境邙山一带集结,人数不少于二十万。”

宇文宪和孝伯面面相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宇文宪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就让他们来吧,高氏小子嫌上次死的人还不够呢!”

他们又商量了一下加强边境布防的事宜,宇文护就走了。

宇文宪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孝伯,我该怎么办?北齐和突厥果然是蓄谋已久,要两面夹击,灭我们北周。”

宇文宪无奈地说:“好了,现在我该先救皇上还是先去抵御外敌?孝伯,你说我该怎么办?”

孝伯黯然神伤,无法回答。心里默念:云舟,现在你是唯一希望了。云舟,望你不辱使命。救回皇上!”

第39章:玉碎(中) [本章字数:28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3 17:03: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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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烈烈,黄沙肆虐,红日无光,天穹失色。

这就是沙漠 苍茫无际,起伏连绵,极度荒芜的不毛之地。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一切都湮灭在沙尘暴和流沙之中。

已经好几天了,好像永远也走不出这片戈壁。穿越荆棘、翻山越岭,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宇文渊在漫天风沙肆虐时狂放的咆哮中,意识到生命是何等的渺小和脆弱。

宇文渊知道,他们迷失在沙漠里了。同时他也渐渐的发现了俘虏他的这伙人的身份。可以断定,他们不是突厥人,他们也是来自中原,也是第一次穿越茫茫戈壁。他们要把自己送到一个叫“冀王”的人手上。而此人早已逃亡到沙漠的另一头,把自己出卖给突厥。

他丝毫不担心这伙人能复辟北魏帝国,他只担心自己会死在他们手上。

在这群暴徒手中多一天,死亡的阴影就浓重一分。

不,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伺机逃亡。虽然自己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又被连日的折磨奄奄一息,就算能逃走,自己又如何走出这片荒漠,没有食物和水源,不到三天就会干死。但是,总要一试。

沿路不时见到动物、甚至是人类的的骸骨。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段段白骨于黄沙之中,却成为后来人前行的路标,不禁令人感慨万千。

他们的一个头目走了过来,狠狠地抽他鞭子,用各种恶毒粗鄙的语言辱骂他。

宇文渊没有作声,对于这些话一直都是充耳不闻。仅仅为了发泄情绪和维护不合时宜的自尊所作的反抗毫无意义,而且随时会把自己推上绝路。逆境中就是要隐忍,隐忍中等待转机,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终于,他发现了一丝希望。

他看到了一头巨大的骆驼尸体,奇怪的是这骆驼保存了完整的尸身而非一堆白骨,为什么呢?趁着歇息的时候,趁着押着他的看守昏昏欲睡之际,他悄然挪近骆驼尸体,仔细观察,肉体呈黑色,显然是中毒而死,谁把它毒死?终于,他看到了一行红褐色的形状奇特的蚁蝗从骆驼的嘴角鱼贯而出。

宇文渊不动声色的笑了。

昼伏夜行是穿越沙漠的最佳方法。最起码可以避免烈日的炙烤尽并可能减少水源的损耗。

劫持宇文渊的人正在进行他们的晚餐,等待明月初升就接着启程。

两个人拉扯着锁住宇文渊的铁链,把他拉向篝火,宇文渊看到篝火上的铁锅里热气翻腾。从身上掏出自己的碗递了过去。那人接过,往锅里舀了一勺东西放进碗中,然后又递给宇文渊,宇文渊走前一步,伸手去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手一抖,接不住,那碗竟整个掉进锅里了。那人怒了,狠狠一脚踹向宇文渊,嘴里骂骂咧咧的诅咒着,很不耐烦地把碗从锅里捞了上来。

宇文渊识相地挪到一边去了,作为惩罚,他的那份晚餐就被免了。

然后,他看到劫持他的那伙人正在狼吞虎咽。他抬头望天,灰蒙蒙的天空渐渐显现出夜的深蓝,莹白的明月探出了笑脸。

宇文渊也对着月亮微笑了。他等待着。

当明月在苍茫云海间游曳之际,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就像那一只骆驼,把自己完整的躯壳留在了漫漫黄沙之中。宇文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意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一切罪有应得。

他自由了。

他打开了自己脚上的铁镣和手上的铁铐。他收集了最重要的物资,挑了三匹最强壮的骏马,展开了他的求生的旅程。

他浑身是伤口,脚踝被铁镣勒出深深的血痕,一走路就锥心的疼,还有身上的鞭痕,血肉模糊,与衣服粘在一起,一动就痛得撕心裂肺。尽管如此,他依旧马不停蹄地前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征服的。

自由使他心情放松,疼痛使他思维清晰。渐渐地,通过有限的线索,通过自己的猜想他得知了整件事的真相。

一方面,是突厥背信弃义,暗中撕毁盟约,与北齐勾结,要消灭北周。

另一方面,是自己的同父同母的好弟弟勾结了这一伙北魏余孽,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自己死。

真是太好了,多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多么激烈的勾心斗角。什么兄弟情意尚可置之不顾,更何况是一个外邦的野蛮民族撕毁一个脆弱的协议。

我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但是,我能走出这片沙漠吗?

带着的食物和饮水应该可以支持一段时间,但沙漠中遍布剧毒蛇虫,还有突如其来的风暴,人畜尽灭。

由于沙漠非常松软,几乎是走一步退半步,十分缓慢而危险。有很多时候骑马无法前行,只能自己走,脚上传来剧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锋上,他默默地坚持着。

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思考可以使自己忘掉一部分痛苦,于是,宇文渊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长安。

他想起来宇文护,横亘在他和这位堂兄之间的是两个哥哥的血海深仇。还有,他一直力主与突厥缔结盟约,多次到访突厥与阿史那可汗磋商,既然对方一直存有异心,他宇文护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察吗?直到最后还提议自己亲迎突厥使团,从这点看来,宇文护在谋害自己的这件事上脱不了干系。

是不是宇文护自己也意识到他那帮势力日渐式微,而皇帝已经渐渐摆脱了傀儡的阴影而获得朝野的支持,因此,他要再次操起屠刀。

自己困在沙漠中生死难料,皇城宫廷已经乱作一团了吧?

远在长安?能跟宇文护势力抗争的是谁?只有五弟了,他的威望,他的忠诚,我对他还是信任的,我不知他对我是否一心一意,但他绝对是忠心于宇文氏皇族,忠心于我们的北周帝国,除了他,我还可以有谁放心呢?

他又想到来自己的亲弟弟宇文直,不由得深深叹息,轼兄篡位,罪可当诛,自己是绝不会饶恕他的,但是怎样向母亲交代?

忽然,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他们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一想到他们已经无可避免地陷于长安城的腥风血雨中,柔弱无助,孤苦无依,谁能保他们平安,他觉得一阵阵揪心的疼痛。

如果自己九死一生回到长安,迎接他的是一幕生离死别的惨剧 不!现在绝不能想这些,宇文渊努力把可怕的想象驱散开去。重新集聚信心往前走。

夜色渐渐淡去,晨光照亮了大地。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一个晚上了。宇文渊感到异常疲倦。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前方似有一片树影,能在茫茫戈壁中扎根的,自然不是一般的树,对了,那是沙漠中的神兵烈士 胡杨!

忽然,他看到天色起了不同寻常的变化。原本澄净无云的天空转瞬间聚集了巨大的乌云,正迅速向自己这边移动。天越来越暗,乌云越来越浓,渐渐的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周围变得一片模糊。

沙漠风暴的到来是异常迅疾的。现在只有一个依靠了。宇文渊用尽全力抽打着马匹,向胡杨林奔去。

风席卷而来,旋起了巨大的沙柱,铺天盖地的袭过来。

宇文渊感到一股巨大力量推移着自己,身不由己,无法抗拒。沙粒吹打在脸上,刀割一般疼。宇文渊拼命向前跑去。整个天空已经看不见,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消失,笼罩自己的是漫天飞舞的黄沙。

马突然倒下,宇文渊被抛到地上。他连忙爬起来,也顾不得那马了,自己贴着地面往前艰难地挪动。一阵狂风连同身下的沙丘把他直卷起来,抛到半空,快落到地上之际,他看到了一个灰蒙蒙的直立不倒的身影,于是,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胡杨坚实的树干。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的怒吼渐渐停息了,漫天的黄沙也重归于平静。

宇文渊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在这场风沙的暴虐中活了下来。

站在这孑然凄立的胡杨林中,仔细打量着自己的盟友,这一棵棵坚定的胡杨刚刚同自己一道经历了摧肝裂胆的生死考验。在铺天盖地的层层黄沙中屹立不倒。

生下来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下去千年不朽。

这就是胡杨!茫茫戈壁中同生共死的盟友。

 第40章 玉碎(下) [本章字数:302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3 17:04: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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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在沙漠里走了十几天了,云舟领着一队人,一路苦苦寻觅,不放过一丝可能的线索,却依旧无法找到武帝的踪迹。来到时候有近百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不到一半,而且大多数人经受着伤病折磨,疲惫不堪。每一次沙暴,都有一些人被流沙吞噬,或者被狂风卷走。云舟看着自己的士兵,想着宇文渊,感到一阵阵忧惧和焦虑撕扯着自己的心,痛得无法忍受。

此刻,大家都躲在营帐里休息,烈日当空,可以把一切生物直接烤熟,正午时分,沙漠里根本无法行走。昼伏夜行是唯一的办法。

云舟和两名副将住在一个营帐里,闲得无聊,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李岚和王川说到自己的孩子,李岚的儿子十五岁,王川的女儿十三岁,两人于是开玩笑等俩孩子结个娃娃亲,说的好像成真了一样,兴致所至,开怀大笑。云舟也笑了,笑罢又顿生哀愁,手下的将士大都是有家室之人,万一不能走出这片沙漠,自己又怎么对得起他们和他们的亲人?

李岚在益州时已跟随云舟数年,彼此很熟悉,私下里也没有什么上下级界限了。王岚年长他不少,看云舟就像自己的小兄弟。此刻见云舟面露忧色,便知道他在难过什么。走过去,轻轻拍着云舟的肩膀,说:“云大人,将士战死沙场是宿命,古来征战几人回,云大人不要因此责怪自己。”

云舟感激地点点头,说:“好了,两位早点休息吧,今晚还要继续赶路呢!”

此刻,他们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是缺粮缺水,他们现在仅有的饮用水,根本不够支持三天。

云舟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喝水了,开始,给他觉得自己能忍耐,还是省给别人吧。而此时此刻,却觉得焦渴难耐,根本无法入睡。忽然想到曾经在什么书上看到过,沙漠中有一种植物,其球茎汁水充足,既可充饥又可解渴,该物耐寒耐热,其根深入沙地吸取水分,因此在茫茫戈壁随处可见……想到这,云舟心动了,立即翻身起来,走出来营帐。他想到前方探探路,找找这种救命的东西。

外面果然热的炙人,脚踩在沙上仿佛要烤焦了,天空是火焰般的银白,仿佛太阳已经融化成火海,周围明晃晃的阳光。云舟觉得身体里好像着火了,对水的渴望超过了一切。他不停的走,不知走了多远,忽然,前方好像有一汪碧潭,水不深,却清澈晶莹。

云舟觉得一阵兴奋,连忙跑上前去,碧潭却突然消失了,只剩下茫茫黄沙一片。他这才想起当地向导的话,这是沙漠之妖施的法,引诱干渴的人上当。

云舟无奈地往回走,沿路也不见那种救命的植物。

回到营帐时已经筋疲力尽了,一下子倒在床上,不想再动弹。

李岚急急走进来,递给他一个水壶,说:“云大人,你可把我们吓死了,怎么一个人跑到外面去,我刚睡醒就不见你。都要派人去找了!”

云舟无力的说:“我想出去找水,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在这里干死。”

李岚说:“云大人不必担心,刚才向导来报告说,前方十几里有一片仙人掌。”

云舟点点头,“真的?他们找到了?那太好了!”心里嘲笑自己无用。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又吩咐李岚启程。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每一块骨头都火烧般的疼。

李岚看他难受的样子,便说道:“云大人,您病了。今晚就好好歇着,停止赶路吧?”

云舟焦急地摇头:“不,不能停。皇上正等我们去救他。还是快走吧!

李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整顿队伍。

云舟艰难地骑上马,努力装作没事一般,驱马前行。他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一会火烧火燎,一会儿掉进冰窖。浑身都是冷汗,把衣服粘在身上,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正在精神恍惚间,李岚跑过来报说:“云大人,前面发现很多尸体!”

“哦?知道是什么人的尸体吗?”云舟这段时间在沙漠里死人见多了,有点不以为意,李岚说:“他们是汉人打扮,看样子是中毒而死。”

云舟走上前去,看到满地几十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死者,皮肤暗黑,七孔流血,其状惨不忍睹,奇怪的是尸身没有腐难的迹象。

没有运载货物的车辆,这队人显然不是商贾,而且着装统一,腰悬兵刃 难道他们就是……?

云舟想到这心中猛地一紧,立即跳下马来,走近每一具尸体,仔细察看每一张面孔。有些尸体呈俯卧之势,他也用力翻过来看。

李岚跟在后面,不解地问:“云大人,你到底在找什么?你吩咐一声,让咱兄弟们帮你找啊!”

连问了好几声,云舟根本没有听见,他的眼前只有一张张死去的面孔在盘旋,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意念:“是他吗?不是他!千万不要是他!”一张又一张死去的面孔跟他做着猜谜的游戏,翻过一张脸,不是,另一张,也不是……尸体好像永远也看不完,云舟被巨大的恐惧压得透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双巨大的手狠狠地蹂捏着心脏,直到在痛苦中窒息。他无法想象自己看到宇文渊的尸体会怎样。心里不停念:“不要紧,如果我看到你死在这里,我会留下来陪你,我会永远跟在你身边。”

突然,前面不远处躺着的身影十分熟悉,高大如神祗的身躯,桀骜不驯的长发,手脚都戴着铁镣,脸埋在沙地里,身体还保持着生前痛苦扭曲的姿势。云舟顿时觉得肝胆俱裂,无力地跪倒地上,头深深地埋进手中。

李岚上前把他扶起来,不停地说着什么,云舟一个字都没有听到,耳朵里嗡嗡作响。终于,他挣脱了李岚的手,慢慢地,向那具尸体走过去。

他跪下来,手轻轻放在尸体上,冰冷、僵硬,黑如铁石,既然生命已经消散,为什么躯体没有化作尘土?

他鼓起最后的勇气,把尸体的脸翻上来,强迫自己用尽全部的意志去面对 

不 这不是他!他没有死!感谢上苍!

高悬半空的心急促往下坠,跌进一片茫茫虚无,没有知觉,没有意识,周围是混沌一片。

一双有力的手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回头看到李岚关切的眸子,云舟笑了,轻声说:“没事了,那不是他,皇上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没有炙热,也没有严寒。身体的四周有丝丝清风温柔地回旋,眼前有明澈的碧水荡漾,云舟迫不及待地掬饮一口,甘甜清洌。

池中碧波倒影着另一个影子,风仪伟岸,卓尔不群。云舟高兴地回头,看到武帝年轻的面孔,不,那还不是武帝,那是年轻的辅城公,正满怀喜悦地看着自己,嘴角洋溢着云淡风轻的笑容,眼光如澄澈的水泉,沁人心脾。

朦朦胧胧中,他觉得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把自己抱在怀里。自己日思夜想的温暖而又博大的怀抱。宇文渊对着自己微笑,充满怜惜,充满关切,轻声地劝说,跟我走吧,这样你就不会孤独。是的,自己为什么不跟他走呢?他不再挣扎了,他说,好,我跟你走,永远追随在你身边。

年轻的辅城公笑了,云舟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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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营帐里。李岚看到他张开眼睛,连忙关切地走过来,把一个水壶送到他嘴边,云舟猛喝了几口,甘霖稍稍抚平了焦躁的五脏六腑,眼前的一切开始清晰起来。

他想了想,焦急的问李岚:“我睡了多久了?”

李岚说:“不算太久,一个白天,现在刚入夜。”

云舟挣扎着撑起身子,说:“那好,吩咐下去,快启程吧!”

李岚皱着眉头看着他,劝道:“云大人,你还是歇一宿吧,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还怎么赶路!”

被他这么一说,云舟这才发现自己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别说是下地,连坐着都觉得困难。浑身火烧火燎的,又冷的直打寒颤,头里像有一个铁锤不住地敲打,疼痛欲裂。

李岚不由分说的把他按着躺下,轻声劝说了几句,又转身到外面忙碌去了。

云舟觉得一切又朦胧起来。他又想起了刚才的梦,梦里宇文渊的如沐春风的笑容和温暖坚实的怀抱是他一辈子的归依。可惜,那仅仅是个梦,那美丽的梦发生在十年前,那一个凉风缭绕,月行无声的秋夜。如果人生仅仅停留在初见一刻,该是多么美好。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太多太多,梦还不及成真就已经幻灭了,剩下的只是纠缠不清的仇恨和伤痛。

第41章 情泯 [本章字数:325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5 13:49: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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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是生命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之门,那淡去的昨昔,童年的片段,炽热的欲望,刻骨的思念,无望的情感 那有缘相逢、却无缘相守的人……

记忆的碎片逐渐连接,终于交织成鲜明的画卷,一幕幕,不断地呈现,那样清晰,栩栩如生。于是,宇文渊又想起了那张绝美的容颜,那双清莹的明眸,清逸出尘的风姿,纯真灵慧的神态……

宇文渊在叹息中微笑了,他早已断绝了找到这张面孔的希望,人生有太多重要的事情,不可能在回忆里花太多时间。就当是一个美好的梦吧,人生太残酷,梦总能给人安慰,梦醒了,依旧要面对种种风刀霜剑。

那一场风暴过后,侥幸保住性命的宇文渊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的水和粮食已经被风卷走,什么都不剩下。在茫茫戈壁的绝境面前,

留下来只有死,那就走吧,仔细地辨认了方向,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他走得很慢,越来越无力,他已经两天两夜滴水未进,路上连草根也找不到一条。

碧空如洗,朗月如钩,沙丘如海,沙漠的夜晚如此宁静,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默默前行,举步维艰而又坚定不移,只有如水清辉陪伴着他孤寂的身影。

终于,他倒下了,挣扎了好久都无法再起来,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无言地望向天上的明月,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瞬间消失于黄沙之中。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两行长长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天边。

不知过了多久,人烟渺绝的茫茫黄沙中,好像奇迹一般,有一队人沿着这足迹追寻而来。

云舟远远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他飞快地跑过去,终于看到了那张面孔,看到了自己苦苦追寻了一生又逃避了一生的人。

感谢上苍,他还有生命,他只是睡着了。月光下的睡容平静,不像一国之君,到像是一个倦游的孩子。额头贴上了月光银白的影子,嘴角挂着一丝安宁的浅笑。

云舟凝视着他,然后跪倒在他身边,浑身颤抖,脸深深地埋进黄沙中,泪珠不住的滚落。

已经一天一夜了,宇文渊依旧昏睡着。其实他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知道有人救了他,喂他喝了不少甘甜的清水,消除了焦渴的煎熬,立即觉得通体舒畅;有人为他搭建了营帐,把他放到了柔软的床上。他很想起来,但他太累了,精疲力竭,心力交瘁,他还是选择了安睡。在进入梦乡之前,他努力的睁开过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秀美的面孔,澄澈的明眸荡漾着深切而又无望的希冀,哀哀欲告地望着他。就在那一瞬间,这张美丽的面孔就刻在他的心里,跟记忆深处的另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重叠起来 他苦苦追寻,无望的等待了一辈子的人,十年前,他失去了他,现在不会了,他很想捉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永远也不让他逃离。

云舟就在他身边等着他醒来,不愿意离开,李岚进来几次,见他累得几乎站不住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只在苦苦支撑,李岚不住劝他去休息,云舟都固执地谢绝了,然后,蜷着身子,在床边跪下,一动不动。

李岚劝不过,无奈地走了,心里觉得很奇怪,一向沉稳自持的云舟怎会这样,找到皇上本是高兴的事,他却背过身去不停地流泪,说话语无伦次,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当宇文渊彻底醒过来的时候,觉得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脑海中又浮现出梦中人清丽的玉颜。然后,他一眼看到床脚边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影。他被吸引住了,下了床,弯下腰仔细的看著这个人儿。

他好像睡着了。穿着单薄的白衣,很消瘦,弱不胜衣的样子,黑发零散地飘落下来,遮住了脸,只看到苍白的额头,还有两行浓密纤长的羽睫,不时地轻颤,好像受惊的蝴蝶扬起脆弱的翅膀。

宇文渊心念一动,轻轻地撩起白衣人儿的头发,轻轻的抬起他的脸,仔细地端详着。这张脸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一点无损于他的美,美的那样清新脱俗,玲珑剔透,不似凡人。宇文渊望着他,无法移开视线,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

忽然,面前的人儿轻轻叹息了一声,蝶翼般的羽睫振颤了几下,终于慢慢张开了眼睛。于是宇文渊再一次见到了那双十年来梦牵魂绕的眼睛 只属于那纤尘不染的人儿的眼睛,如深潭般幽静无底而又如水晶般晶莹透亮,不染一丝尘世的涟漪。

此刻,这双眼睛也望着他,静默无言。四目交缠,谁也无法移开视线,平静美丽的眼睛里波涛汹涌,渐渐化成一层浓浓的水雾。

宇文渊凝视着他,仿佛深深看进他的灵魂,时间不存在了,一切都消失了。

他们已经却看不到对方,只看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终于,宇文渊先回过神来,问:“你到底是谁?”

云舟无力地垂下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是云舟。”

“还有呢?”

“还有什么?”云舟不解地问。

“我问你还有什么身份?!”宇文渊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严厉地问道:“你的脸已经告诉我一切,你还想隐瞒什么?”

云舟构筑了十年的心理防线顷刻间崩溃,泪如雨下。忽然不顾一切地喊到:“是的,你没有认错,十年前你见到的就是我。我犯了欺君之罪 请皇上赐死!”

宇文渊闻言,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去。神祗般伟岸的身躯,紧紧握成团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云舟深深地低着头,感到全身冰冷,神志有些恍惚起来,累的无法支撑,很想就此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

过了半晌,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一双有力的手把自己扶了起来。他勉力支撑着自己,把身体靠在墙上。宇文渊站得这样近,温暖的港湾近在咫尺,他却再也不敢靠近,一种被遗弃的孤独感撕扯着他的心。

宇文渊看着他,眼前的云舟彷徨无助,像无家可归的孩子。不由得伸过手去,还没有碰到他,云舟触电似的一颤。宇文渊也意识到了什么,手终于垂了下来。

宇文渊不再看他一眼,退后几步,在床上坐下,仿佛自言自语的说:“其实我很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个问题问了也白问,不是吗?”宇文渊语带嘲讽:“你既然做都已经做了,难道还会没有想到理由去圆谎吗?”

云舟咬着牙默默承受着着,没有作声。

忽然,他感到宇文渊又走到自己面前,用手抬起自己的脸,手指在脸上轻轻地勾勒着,抚摸着。宇文渊的声音在喃喃地说:“真美 一模一样的美,美得不可思议!为什么美丽的背后却是残酷的真相……。”

突然,一阵绝望的情绪引发了狂怒,宇文渊猛地推开云舟,用尽力气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云舟一下子倒在地上,雪白的脸上现出清晰的指痕,一股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了下来。

宇文渊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艰难地挣扎着在地上撑起身子,一阵深切的哀痛平息了怒火,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终于,他把将云舟从地上拉起来,用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说:“你既然可以装一次,为什么不干脆装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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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狂奔在沙漠中,耳边呼呼的风声仿佛猛兽咆哮着在身后追赶。他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只要停下来就会被撕心裂肺的痛苦所窒息。他曾经用尽全部的意志去面对,最终还是没有力量面对宇文渊的愤恨、痛苦和绝望,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所以,他还是不顾一切的逃离。

不知走了多远,已经无法看到自己人的营帐。忽然,他看到月亮变了颜色,带着恐怖的血红,周围的风猛烈了很多,夹带着黄沙,激烈地旋转着,几乎把自己卷到半空。他知道,又一场风暴要来临了。

他放松地笑了,他不打算找躲藏的地方,消失在茫茫黄沙中,将自己的生命归于尘土,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在风暴的怒号中,他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声音急切而又焦虑。他本能地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沙尘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艰难地跑过来,一把拉住自己的手,不由分说地拖着自己跑,终于跑到一块巨石后面,蜷缩着坐了下来。

云舟意识到宇文渊张开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风暴在继续,肆虐的咆哮声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停了下来,也没有沙子打在身上,风暴过去了。

云舟不想睁开眼睛,无望地祈求这一刻永远停留,却不想面对梦碎的一瞬间。

终于,他感到宇文渊轻轻摇他的肩膀,温和地对他说:“你想逃到哪里去?你还没有逃够吗?”

云舟泪如雨下,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摇头。最后,云舟止住悲泣,转过身去背对着宇文渊。

宇文渊无奈地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扳过来面对着自己,坚定地说:“有些问题,我能面对,相信你也能。”

云舟抬起眼,接触到宇文渊平静无波的眼眸,正深深地注视着他,仿佛要把自己的意志和勇气传到自己身上。云舟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宇文渊淡淡一笑,动容说:“那么,云舟,跟我回去吧,至少,你要见见你的姐姐。”

 第42章 诛心(上) [本章字数:322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5 00:33: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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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留痕,夏天最后一场激烈的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之中。长安城笼罩在阴沉沉的彤云重压之下。闷热、压抑、浮躁、焦虑,齐王宇文宪的心情如同眼前的气候一样 等待着一触即发的电闪雷鸣。

他清楚地知道,皇城内,宫殿里,朝堂上,一幕腥风血雨的朝权更迭大戏即将上演。宇文氏的江山已经雨飘摇。各种势力,各派集团都将决一死战,直至恩怨情仇灰飞烟灭,直至成王败寇,尘埃落定。

宇文宪无意卷入政权的争夺中,但他绝不会让宇文氏的江山四分五裂,不会让北周的百姓沦为战祸的牺牲品。因此,他要抗争到底。无论对方是当今皇太后的亲儿子,还是政务军权集于一身的大冢宰。他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宇文直已经不耐烦了,周武帝到现在还没有任何音讯,生死未名。这位卫王已经多次要求宇文宪提供他所承诺过的诏书助其早日即位。

宇文宪知道,再也不能拖下去了。他是军事上的天才,但不是权术的高手,对于这种牵一发则动全身的博弈显然有点力不从心。与孝伯多番商量之后,决定还是先发制人,以轼兄篡位的罪名囚禁卫王。

于是,第二天,他在卫王府四周布下围捕暗哨。然后着最近亲的侍卫,径直走进了卫王府。

宇文直好像知道他要来,竟然没有丝毫慌乱,淡然而笑道:“五哥,小弟哪点得罪你了?竟要五哥如此劳师动众。”

宇文宪回敬道:“你没有得罪我,你得罪的是当今皇上。你妄图犯上作乱,弑兄篡位,其罪当诛!”

宇文直冷冷地说:“哼哼,为了灭我,这就是你把我骗回京城的目的?”

宇文宪说:“那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宇文直说:“你我兄弟一场,我劝你一句。既然皇上已经回不来了,你还是跟我合作,分享这片江山。”

宇文宪断然拒绝:“北周帝国的江山是属于宇文氏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谁也无权指染。”

宇文直哈哈大笑:“那五哥是替天行道,打算怎样惩罚我呢?”

宇文宪道:“按律,请你现在马上到宗人府,到列祖列宗面前谢罪!”

宇文直报之以轻蔑的一笑。

宇文宪早料如此,也不想再费唇舌,手按长剑,正要吩咐动手。门外有宫人高喊:“太后驾到!”

宇文直突然爆发发出几声冷笑。

宇文宪马上跪倒地上,恭迎叱奴太后大驾。

太后叱奴氏也不看儿子一眼,就径自走到宇文宪面前,双手扶起宇文宪,喊了一声:“齐王!”

宇文宪再次跪倒:“臣无能,无法救回皇上,请太后降罪!”

叱奴氏目光含悲,颤声说:“齐王何出此言,你重情重义,恪尽职守,深入龙潭,冒死救我皇儿,哀家又岂能怪罪。你且起来,坐着说话。”

说完,走到宇文直跟前,朝宇文狠狠地扇了一掌,又踹了他一脚:“你这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连亲哥哥都要害!丧尽天良?如果你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老太婆就死在你面前!”

宇文直低头不语。

太后转向宇文宪:“齐王,是哀家的错,竟生养出这样一个败类。”指着宇文直:“你!立即跟我去宗人府!”

宇文宪无奈地看着他们母子离去。

宇文宪回到齐王府,默不作声的呆坐着。

孝伯走过来,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不仅疲惫,而且心情非常压抑。无奈地说:“卫王有太后撑腰,我们怕是动不得了。”

宇文宪长叹一声:“我现在怕的是宇文直下一步会做什么?”

孝伯说:“他这几天跟宇文护走得很近。可能宇文护已经跟他说过什么了。今天你刚到卫王府,太后就来了,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怎会这么巧!”

宇文宪:“我们势单力薄,处处受制于人,举步维艰。”

孝伯小心翼翼地问:“皇上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宇文宪面露忧色:“云舟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月了。如果要回来早就回来了。他们深入漠北,茫茫戈壁之地,要活着走出来,谈何容易。孝伯,你快去皇宫里看紧点。万一卫王有所行动,首先要遭毒手的就是四哥的两个孩子。”

孝伯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宗人府里,宇文氏列祖宗祠的大堂上跪着卫王宇文直。

宇文护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宇文护凑近卫王:“卫王今天躲过一劫,必有后福!”

宇文直微微偏过头,答道:“那要多谢堂哥神机妙算,及时通知母后到来。”

宇文护点点头,说:“你篡位夺权的计划,处处胜齐王一着,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呢?”

宇文直转过身来,直视着宇文护的眼睛:“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宇文护忽然轻蔑地笑了:“哼哼,那你肯定成仁路。你以为齐王会让你得逞吗?你知道他手上有什么?武帝的密诏,武帝死后,他的儿子会继承皇位,而宇文宪将会成为顾命大臣。”

宇文直:“不!我哥不可能写这样一份密诏的,那肯定是齐王伪造。”

宇文护说:“当然是真的,我是见证人。当时武帝说,北周的王位不会再在兄弟间相传,他要效仿周法,立太子以承嗣位。他再也不想看到兄弟间为了皇位而同根相煎互相杀戮。因此,你明天还敢说自己是继承大统者,必然会贻笑天下,而且逆乱之罪是逃不掉了。”

宇文直火冒三丈,呼地站起来起:“什么太子,他老子都死了,他有命活到到当太子那天吗?”

宇文护故作惊讶的问:“难道你想 你还真下得了手?他们是你的亲侄子哪!”

宇文直:“开弓没有回头箭,自我劫走皇帝开始,我就已经走上绝路。反正怎么都是死,我也不怕多背几条人命。”

宇文护面无表情,一个字也不说。

宇文直恨恨的:“你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不早说?”

宇文护幽幽一笑:“那是你们兄弟间的事,我怎么方便插手,他们一向对我心存猜忌,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们都派人查得一清二楚。还以为我不知道。我老了,我现在想的只是怎样保住现有的一切,把它平平安安地留给儿子。”

宇文直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宇文护停了一下,若有所思,最后说道:“我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武帝是不会放过我当,十二年前的血海深仇,他不会忘记,我清楚他的人,他太深沉,我看不出真伪,所以更可怕。如果他真要报仇,一定会斩草除根,我会死无葬身之地。我死不要紧,但我的儿子们 我不想我宇文护绝后。因此,我可以帮你,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换取我家族的安和。”

宇文直点点头,问道:“那我现在应该动手了吗?”

宇文护深不可测地笑了:“好,先发制人!我倒是等着看看你们兄弟俩谁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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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星月无光,云清宫里,云嫣正安顿两个孩子睡觉。自己却无法入睡,皇上已经走了快一个月,孝伯总是说他去了漠北,很快会回来。云嫣不相信,她知道丈夫一定是出事了。每天晚上,她都对着明月祈祷:她不介意武帝娶突厥公主,是要武帝平安归来,她可以用一切去交换,包括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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