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门外一片混乱,火光冲天。宫人们大叫:失火了!失火了!
云嫣马上叫醒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吓得大哭起来。云嫣拼命地喊人,却没有一个人进来。
火势蔓延得很快,转眼间已经有浓烟从紧闭的门缝弥漫进来。
不能呆在这里等死。云嫣带着两个孩子从另一扇们冲了出去。
外面到处是一片火海,原来熟悉的路都面目全非。到处是浓烟,烈焰,飞溅的火花,惨烈的叫声,刺鼻的气味。她把女儿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儿子,趔趔趄趄地往前跑去,一道横梁掉了下来,她跌倒地上,横梁死死压住了她的脚,皓儿尖声喊到:“母亲!母亲!”一边用稚嫩的小手徒劳的搬动那巨大的木头,木头却纹丝不动,急得大哭起来。云嫣焦急地说:“皓儿,快!带妹妹走!快!”
皓儿哭着直摇头:“不,母亲!我要救你。”
云嫣用力推开他:“你救不了母亲的,但你能救妹妹,皓儿最勇敢,一定能把妹妹救出去的,皓儿不会让母亲失望的,是吗?”
皓儿终于点点头,拉起妹妹的手往前跑去。跑了不多远,忽然撞到一个人身上,然后,他和妹妹都被那人用力抱了起来,皓儿一看,这人浑身是血,十分吓人,皓儿害怕地想挣脱出来,那人大声叫:“皇子殿下,是我!”皓儿认出来了,仿佛见到了亲人,惊喜地叫道:“孝伯叔叔!”
孝伯焦急地问道:“你们母亲呢?”
皓儿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孝伯叔叔,快救母亲,母亲动不了了。”
孝伯大惊失色,忙把两个小朋友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嘱咐他们不要乱跑,又转身冲入了火海。
当他把云嫣救出来的时候,云嫣已经奄奄一息。她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当见到两个孩子平安无事,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孝伯跪倒在她身边,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上,立即血流如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伏在地上不住地哭泣。
第43章 诛心(中) [本章字数:286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5 13:47: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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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漠北通往长安的路上,一列队伍正风尘仆仆地赶路。他们长途跋涉、日夜兼程,已经疲惫不堪,形容憔悴,但依然面带笑容,因为他们知道,回家的路近了。
对于这一队训练有素的军人来说,离家已是常事,而这次离家时间也不算长,但在茫茫戈壁中历经九死一生,多数同袍已经葬身黄沙。对于劫后余生的他们来说,归家的心情是多么急切。
云舟和副将李岚骑马走在最前面,武帝被围在队伍中间。
李岚不时看云舟一眼,欲言又止。自从救回皇上返程以来,云舟一直很奇怪,不言不语,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使人困惑不解。李岚很想劝劝他,又不知从何说起。
此刻,云舟正被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折磨着,越近长安城,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一个未知而又可怕的悲剧正等着他。
脑海里有各种影像,漆黑的夜空电闪雷鸣,炙人的烈焰,惨烈的尖叫,淋漓的鲜血,撕裂的面孔、悲仓的眼睛…。。一幕幕,比梦境更真实,却更不可捉摸。
云舟闭上眼,努力想看清,却只看到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大的漩涡。突然,他感到自己被一股不知的力量拉向漩涡,直往下坠落……
恍惚中,他感到有人拼命喊自己,他用力挣脱沉重的羁绊,努力睁开眼睛,看到李岚焦急的面孔,正用有力的手支撑着自己。抬眼又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是武帝站在一旁看着,背着光,看不清武帝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传来,仿佛离自己很远:“云大人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坠马。我们还是休息半天再走。”
云舟急忙撑起身子说:“不,皇上,不能停。我们一定要尽快赶回长安,否则就再也来不及了 ”
武帝俯身看着他,不解地问:“云舟,什么来不及了?你想说什么?”
云舟好像在喃喃自语:“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害怕,对不起!皇上,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武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李岚说:“李将军,你先行一步,向齐王报告我们的行踪,请他做好各种防范。我们随后就到。”
李岚领命而去。
云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马,艰难地跨上马背,武帝忽然紧紧握住他的手,低缓而有力地说:“别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坚持下去,你也不要放弃,明白吗?”
云舟茫然地望着前方,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
道路的前方出现了长安城灰蒙蒙的轮廓,一列人马列队相迎。武帝看到最前面伏地跪倒的人,正是齐王宇文宪。武帝一阵激动,忙跳下马,一把拉起齐王,相顾无言,眼角已蓄满泪水,兄弟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半晌,他们轻轻分开了。宇文宪忽然再次跪倒,目光含悲:“四哥,皇宫里出事了!我对不起你……”
宇文渊心里揪成一团,颤声问道:“五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宇文宪闻言泪如雨下,悲泣道:“是我无用,我无法保护云妃娘娘,请皇上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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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眄遗晴艳春光,将流将引双雁行”……
武帝拼命抽打着马匹,向着云清宫疾驰,眼前却茫然一片,耳边呼呼的风声化作乐韵迤逦,虚无缥缈的空中,云嫣翩然而至,像一根雪白的羽毛轻轻地飘落。她穿轻罗雾?般的洁白舞衣,长宽舞袖,身佩玉缨瑶?,脚踏珠靴,腰系翠带。动作十分轻盈,回旋着连翩络绎,裙似飞燕,袖如回雪,若影追形,舞尽艳姿,容似娥婉。顷刻间,云嫣已舞至武帝眼前,一双秋水明眸顾盼神飞,无言诉说着对郎君的倾慕和无尽的依恋。
犹记惊鸿映照,再回首已是碧落黄泉两双隔……
痛,痛彻心扉。
武帝手执长剑用力地挥舞,漫无目地乱砍。云清宫内满目苍夷,一片焦瓦,如此阴森,如此丑恶,就是它们埋葬妻子一缕芳魂!砍,一剑又一剑,直至一切化成齑粉,直至自己的心也灰飞烟灭。
隐隐中,有古琴雅声逸奏,云嫣,那是你吗?是不是你在诉说你的怨你的恨?
那琴音不是高山流水的灵逸淡雅,那是杀伐之气,激越而凄仓,慷慨而激昂。
武帝的剑越舞越快,银光轮转,星月尽隐。
是的,云嫣,我明白了,虽然我哀痛欲绝,但这一次我不会无能为力,我已经隐忍了十几年,现在到了清算的一刻,有罪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武帝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剑掷出,长剑一声清啸,一道银光已没入巨石之中,
宇文渊觉得心跳的极快,无法呼吸,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琴声没有停,气势更加咄咄逼人,仿如山石嶙峋,激流横越,大风鼓吟,月行无声。
宇文渊闭上眼睛,眼前尽是纷披灿烂,戈矛纵横,鲜血飞溅,火光冲天。
突然,如山崩地裂,所有的琴弦齐齐哀怒着发出最后的悲鸣,一声绝响在夜空里回荡,琴音终于嘎然而止。
宇文渊终于回过神来,转过身,他看到古琴已经琴弦尽断,琴身崩为两截。云舟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死人,眼神空洞,无知无觉,十指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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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宫内,云妃的灵堂。宇文渊亲自为妻子守灵。
他端坐如仪,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一双眼睛仿如黑洞 深不见底,幽暗无光。
齐王走了进来,先向云妃的灵柩致敬,深深地稽首。
然后,他慢慢走到哥哥身边。他悲痛地叫道:“皇上 四哥!我……”眼角已有泪光。宇文渊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阻止了他的话。用力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五弟,别这样,你已经做的很好!没有你,我已经命丧黄泉。这段时间,你在京城独自承担一切,有多艰难,我是明明白白的。所以,你不要再自责,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血债必定要血偿!只有这样,死者才会安息,生者才会无憾!”
武帝说着,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宇文宪迟疑着,还是说道:“卫王在太后那里。”
听到卫王的名字,武帝浑身抖了一下,深沉的眼睛射出两道寒光。他哼了一声:“你认为他还能躲到哪儿去?你去把他请来,让他前来拜祭嫂子!”
宇文宪点点头,又说:“宇文护今晚会来,四哥,我留下来吧。”
宇文渊摇摇头,“不必,你马上去请卫王。”
宇文宪还是犹豫着:“四哥,你一个人 ”
武帝淡然一笑:“这件事只能我亲手做,我等了十二年,你以为我会在这一刻手软吗?”
宇文宪终于点点头,紧紧地握了握哥哥的手,转身离开了灵堂。
灵堂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宇文渊一个人。烛火摇曳,白色的挽绸在空中飘荡。他慢慢走了出去,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清辉如水。曾几何时,他和云嫣在月下抚琴作画,对弈赏花,一对儿女承欢膝下,其乐融融。转眼间,已是阴阳相隔,生死两茫茫。但是,此刻,他不愿流泪,冤死的灵魂不需要软弱的泪水,无边的怨恨只有用血来祭奠。
起风了,起风了。月亮闭上明亮的眼睛,把自己隐藏在云层身后。深蓝的天际失去透明的光泽,变成一团深不可测浓黑,透出丝丝暗红。像无法抹去的血痕。
宇文渊在等待,等待电闪雷鸣的一刻,等待骤然而降的风雨。
不一会儿,宇文护的身影由远而至,出现在灵堂前。
宇文护按礼向云妃的灵柩祭奠了一番。转身走了出来。在武帝面前站定了。
他首先展现一个关切的笑容,目光里却是游移不定的神色。他对宇文渊说:“皇上节哀顺变,保重龙体啊!”
宇文渊深施一礼,回应道:“多谢堂兄关心。”又抬头直视着宇文护,一字一句地说:“我很伤心,痛不欲生!不仅仅是因为我妻子死了,更是因为杀害我妻子的凶手竟然是我的亲弟弟?你让我情何以堪?”
“我有什么事对不起他宇文直?从小我就对他处处忍让,他长大后多少胡作非为我都没有跟他计较,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堂兄,你告诉我,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宇文护把目光移开,心里盘算着如何回应。
第44章 诛心(下) [本章字数:308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5 13:4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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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帝严厉的逼视下,宇文护突然爆发一阵笑声,眼睛里却全无笑意。空荡荡的灵堂里只有数盏暗烛摇曳,仿佛是尘世最后的光芒。
宇文护终于笑罢,开口说道:“皇上,你不应该问为什么卫王要害你,你应该问,为什么我们宇文氏的子孙都喜欢同根相煎、骨肉相残。我告诉你,这是宿命,我们谁也逃不掉!”
这话点燃了武帝心中的狂怒的烈焰,如地火喷涌而出:“那是因为你开了个好头!堂兄!你是怎样挖空心思把我三哥逼死在文武百官面前的?还有我大哥 ”
“你大哥?别忘了,你大哥是你亲手送上黄泉路的。”宇文护打断了他,话语像利剑直插武帝的心间。
“那是你逼我的 ”
“我逼你?是,我是逼你杀你大哥。我必须要找一个宇文泰的儿子坐这个皇位,不是你就是你大哥 因此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我是无所谓的,反正你们两人我只能留下一个。为什么你选择把自己留下来?为什么你选择让大哥去死?是谁想独享皇权?是谁想君临天下?那不正是你吗?我的堂弟!”
“不 不是这样的!”宇文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眼前尽是大哥在自己怀中挣扎死去的最后音容。这十几年来,每当想到大哥,宇文渊就痛不欲生。那些梦魇缠身的夜晚,他在满心绞痛中醒来,恨自己当初为何不和大哥同饮鸩酒,共赴黄泉。
大哥,为什么你要阻止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宇文护冷哼一声:“你杀你大哥,你弟弟杀你,兄弟杀戮,前赴后继,这不是宿命是什么?呵呵,也许应该叫报应!”
宇文渊说:“如果是报应,今夜我会将这报应先落在你身上!”话音刚落,一柄长剑已经架在宇文护颈上。
宇文护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武帝嘴角含笑:“没什么,就想跟你算清我们之间这十几年的帐!”
宇文护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大意,争辩说:“卫王的事我没有插手!”
武帝嘲讽的笑:“是谁告诉卫王密诏的事?难道不是你吗?”
宇文护明白武帝已经掌握了证据,一时无语。
两人正在僵持的时候,宇文宪把卫王带到了,外面已经有官兵重重包围。
卫王一进来,看到武帝手中的剑,知道这下完了,本能的转身要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被一队侍卫逼了回来。
他呆立了一阵,回过头看著即将要对自己动手的亲哥哥,对武帝说:“你一定要杀我吗?你怎样跟母亲交代?”
武帝的声音冷如冰霜:“你杀我妻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怎样跟我交代?你谋害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怎样跟死去的父亲交代?”说着,把手中的剑从宇文护的身上移开,走到弟弟面前,把剑尖直指到弟弟眼前,接着说到:“你以为一场大火就能掩盖你的罪行吗?你的亲侄儿亲侄女,他俩只有几岁大,你怎么忍心看着他们被火烧死?”
“你一定没有想过我还有命回来是吗?你以为自己就这么容易得到这片江山是吗?”武帝的声音越发冰冷。
宇文直哼了一声:“凭什么宇文氏的江山就是你的?不能是我的?我也是先帝的亲儿,我也有鲜卑的高贵血统,难道仅仅凭着你比我大两岁吗?从小到大,父亲都不喜欢我,说我什么都不如你,我一做错事,他就把你搬出来跟我比照。我从小就恨你!一直恨你!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宇文渊的眼睛像两个黑洞,消解了所有的光芒,声音轻得像羽毛,手中的剑尖已经点到了宇文直的咽喉:“我当然知道,因为 我也一样恨你!”
忽然,站在一旁的宇文护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好,好!好极了!看来你们兄弟俩死到临头倒是能找到一个共同点了。”
齐王走前一步靠近他,忙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宇文护语带嘲讽的说:“在你们两兄弟大搞窝里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外敌的铁蹄已经快踏进自己的家门口?”
武帝觉得一阵心惊:“你到底在说什么?谁要入侵我们?”
“呵呵呵呵!除了我们的老对头北齐,还会有谁呢?不过这次他们多了一位盟友 突厥。我刚来见陛下的时候,本来想告诉你,邙山郡已经失守,敌军快要兵临城下了!”
宇文直闭上眼睛,说:“好极了,哥哥,你一剑杀了我吧,死在你手上总比死在外人手上要好。”
武帝手一抖,长剑当的一声掉到地上。
齐王在一旁看着,这时忍不住走上来,朗声对武帝说:“陛下,臣愿领兵迎敌,誓死保卫家国河山!”
武帝深吸一口气,感激地望着他:“谢谢你!五弟。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转身向着宇文护,拾起地上的剑,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一边说道:“大冢宰大人,难得你还如此记挂宇文氏的江山社稷,你为了一己之私把我们出卖给突厥人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承担后果的吗?”
长剑一寸一寸地靠近宇文护的胸口,武帝的声音越发激越:“你放心,老高他们我自会应付,不过,在我誓师伐齐之前,为了得到上天的照拂,我会找个人来祭旗 堂兄,这赎罪的好机会看来非你莫属!”
说完,剑尖往前一逼,直刺入宇文护的胸前。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武帝的长剑已经被挑开,他惊异地看到云舟站在眼前。武帝厉声质问:“你 这是干什么?”
云舟颤声说:“不,不要在姐姐面前杀人,被超度的灵魂是不能看到人血的!”
武帝直视着他,终于说:“好!押到外面去!”
正要动手捉拿宇文护,一道寒光已经逼到武帝眼前,只那么一瞬间,卫王的利刃已经架在武帝颈上。众人面色剧变,顿时呆立,不敢妄动。
宇文护忽然笑了,笑的很痛快,他把目光转向云舟:“我真没想到是你救了我 迦夜!呵呵,倒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不枉我过去那么疼你!”
“什么?!”武帝的声音又惊又痛:“你说他就是谁?”
宇文护哈哈大笑:“怎么?你不相信吗?迦夜,他就是迦夜!他隐藏得多好。皇上,眼前这个云舟,你曾经朝思暮想而又遍寻不获的人,就是跟我一起谋害你两位皇兄的凶手 你痛恨了十年的凶手 迦夜!”
他很满意地看到武帝的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眼神空洞无物。然后他又转学宇文宪:“齐王,你更是想不到吧?益州八年,他跟在你身边,心意相同,情深意厚,你就一直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一个问心无愧的人会带着面具生活吗?为什么真相揭晓的一刻,你还是选择了信任,不是吗?”
“哈哈,迦夜,你多么成功啊,一个是君临天下,九五之尊,一个是声威盖世的齐王,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我不得不说一个服字。”
字字诛心,宇文宪一语不发,只是盯着云舟看,已经面无人色。他走到云舟面前,目光中只有深深的沉痛,飘忽的声音从颤抖的唇透出,只说了三个字:“真的吗?”
云舟心里充满了绝望的哀伤,只希望得到宁静的死亡。
他迎视着齐王的眼睛,嘴角牵起一抹纯净无暇的微笑,绝美的面孔像水晶般透亮。然后,又慢慢走到被挟持的武帝面前。
“对不起,其实我一直想躲开,不是我怕死,而是我没有勇气面对你,而且我也不能连累姐姐。现在,姐姐已经走了,我再无牵挂。来吧,为你的兄长报仇,无论你要我怎么样死都可以,我等待这一刻等了一辈子!”
说完,他拔出一柄纤巧的短刀,往自己的胸口刺去。宇文宪大叫一声:“不要!”正要伸手。突然,云舟身形一闪,手一扬,一物直飞向宇文直持刀的手,宇文直一受痛,手一松,手中的刀应声而落。云舟一边撞向宇文直,一边把武帝猛地推开,一切只那么一瞬间,武帝已经在危机中解脱出来。
云舟的手鲜血直流,手心里死死捏着短刀的利刃,所有人都看清了,刚才投向宇文直的手的只是刀柄,云舟怕误伤武帝,硬是把刀刃折断下来。
武帝心念一动,张口想说什么,门外的孝伯带着侍卫一拥而入,把宇文直和宇文护重重包围。武帝手一挥,说了声:押出去。侍卫们押解两人走出门外,武帝忽然向孝伯喊了一声,孝伯回过头来,武帝向他使了个眼神,孝伯一怔,随即心领神会,点点头,跟了出去。
刹那间,灵堂里又恢复了一片空寂,宁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五弟!”宇文渊忽然开口叫道,声音疲惫至极。宇文宪走到他跟前。武帝又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篾,说:“这列名单上都是宇文护的人,你去处理了。记住,斩草要除根。否则将来流的血会更多。”
宇文宪点点头,又看了云舟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第45章 罪与罚(上) [本章字数:284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6 08:08: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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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站在原地,看着齐王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觉得自己的生命也随之消散,整个人无知无觉,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武帝静静地望着灵烛幽暗的光,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也没有看对方一眼。
过了好久,武帝走过来,轻轻地托起云舟受伤的手,从身上的衣襟上扯下布条,细细地包扎起来,神色平静,目光专注,当他心无杂念地做一件最有价值的事情时就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终于包扎好了,武帝抬起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苍白如死的面庞,烛光下泪痕斑驳,依旧透着不可方物的清雅,眼中的神色已是哀痛欲绝。
外面隐隐传来闷雷的轰鸣,由远而近,忽然,一股风冷直灌进来,卷起里白色的布幔,蜡烛瞬间熄灭,把两人抛进浓浓黑夜之中。
一道巨大的银色闪电狠狠地撕裂了夜空,惨白的亮光照亮了乌云狰狞的面孔。紧接着,一阵巨大的雷声轰鸣而至,山崩地裂,地动山摇。云舟本能的打了个哆嗦。
突然,他听到滚滚雷声中,夹着两声惨烈的尖叫,那样凄厉、那样哀绝,是人临死前发出的最后悲鸣。然后,他看到了武帝浑身剧震,冲出门外。
云舟下意识的跟了出去。
宫门外的地面上,两汪鲜血赫然呈现眼前,在雪白冰凉的汉白玉地砖上殷红娇艳,怵目惊心。
武帝弯下腰,伸出手指,在血中点了一下,抬起手,放到眼前凝眸而视,目光依旧黑不见底。手在不住发抖,指头的血往下漫落,云舟忽然有一种错觉,觉得这就是武帝的眼泪 -碎裂的心脏淌出的鲜红的血。
孝伯从匆匆赶至,来到武帝面前,深一躬身,正要说话,见到武帝这付样子,怔了一下,心里顿时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对于宇文渊是多么残酷,不管结果如何,他心中的罪注定要担负一生。孝伯从身上取出一方白绢,轻轻握住武帝的手,小心翼翼地抹去指上的血。
武帝默默的看着他,终于回过神来,无声喟叹。
孝伯轻声说:“陛下,犯人已被正法,请陛下验明正身。”
武帝摇摇头,“不必了,你去料理了吧。记住,密不发丧!一切等齐王把余党清理完毕再说。”
孝伯点点头,又不放心的说:“陛下,他们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您这样做不仅是复仇,更是把江山社稷从内乱倾轧中解救出来,使百姓免于战祸,于国于家居功至伟。因此,您千万不要……”
武帝感激的握住了他的手:“我明白的,孝伯,我知道该怎样做。谢谢你!”
孝伯会心一笑,转身离去。
不知什么时候起,乱风乍起,雨已经悄然而落。
雷声轰鸣,雨势骤然加大,顷刻间已倾盆而下。地上的血迹瞬间被冲洗得干干净净,汉白玉的地面回复雪一般无暇。
云舟慢慢走到武帝面前,跪下,双手把刀递上去,平静的说:“该轮到我了。”
武帝没有接刀,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云舟凄然一笑,“好吧!不劳陛下玷污双手,还是我自裁为好!”
遂握住刀柄,把刀尖正对自己的胸口,正要猛力按去,忽然手被武帝拉住,武帝急切地问:“当年,你为什么要救我?圈套在那时已经设下,是吗?”
云舟轻轻摇头,说:“不!我从来都是真心救你,从来不想伤害你。不管你信不信。至于你大哥和三哥,其实宇文护一开始就想至他们于死地。我真的非常抱歉,为了你,我没有别的选择。还有,那晚,你去见宁都公,你带去的那壶酒根本是无毒的。因为你大哥早就身中剧毒,无论你作出怎样的抉择,结果早已经注定了。”
“你不相信我,是吗?我说这些不是为自己脱罪,只是希望你不要为宁都公的死自责,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电闪雷鸣,风雨飘摇,云舟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世界传来,却异常真切。
一道又一道的闪电从空中击落,云舟雪白的面孔忽明忽暗。忽然,云舟后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把刀高举过头顶,刀尖直指天空。四周盘旋的闪电立即把刀锋死死缠住,发出蓝色的光芒,顺着刀锋往下蔓延,如冰冷的烈焰,瞬间把云舟团团缠绕。紧接着,一声巨响震彻寰宇,宇文渊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震裂了,痛得透不过气来。无力地跪倒地上。
暴虐的雷电平息了,云舟俯身倒卧地上,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宇文渊浑身剧颤,急忙冲上前去,把云舟抱在怀中。怀里小小的身躯冷的像冰,没有一点生气,头无力地垂着。宇文渊抬起他的脸,轻轻的拨开脸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如冰雪般清灵无暇的脸。
泪,混着雨水,滂沱而下,武帝无声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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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疮痍,人事皆非。朝权更迭,百废待兴。
十三年了!多少个日夜轮回,年月交接,我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多少场春秋代序,寒暑易节,我韬光养晦,忍辱偷生。
有谁知道我的痛苦?
我是一个十三年的傀儡,我的身躯是一个木偶 我的心智被封锁,我的灵魂被囚禁,我的意志被蹂躏,我的希望被摧毁。
但我没有绝望,因为我一息尚存,因为我知道自己的使命 为了我的江山,为了我的子民,为了我的家族,我可以等,我可以用一生去等!
我等到了,一个破釜沉舟的机会,一场成王败寇的对决。
这场生死赌局我赢了,不是因为我幸运,而是因为我积累了足够的筹码。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依然沉痛?
为什么我的眼前总是刀光剑影?
为什么我的耳畔总是哀嚎悲泣?
为什么我的手上总有斑斑血痕?
为什么我的心总是留住不插肩而过的温柔?
逝去的人,我会用一生痛苦去祭奠。
活着的人,我会给他们幸福和美好。
我会做到的 因为,这是我的使命 我是君临天下的武帝,一个属于我的时代终于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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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百官肃然静立,鸦雀无声;龙坛上,武帝端坐如仪,未发一言。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
终于,宫门外传召声高高响起:“齐王进殿 !”
武帝脸上纹丝不动,眼里亮光一闪。
齐王进殿,健步方稳,行止雍雅。虽风尘仆仆,面带倦容,仍无法掩饰其远迈不群的风仪。目若朗星,闪烁熠熠光辉。
齐王至帝前,下跪,行稽首之礼,山呼万岁。
武帝起身离座,走下来,亲手扶起齐王,轻声问了句:“怎么样?”
齐王也轻声回道:“臣昨夜率尉迟运、长孙览、王轨诸将军立即带兵进驻太师府,搜缴宇文护所藏朝廷兵马符玺,并尽数抄没其所敛聚的家资。”
武帝微笑略一点头:“好。”
齐王躬身,退至一旁。
武帝步回帝座,面对百官,语带悲声说道:“列位臣公!吾弟卫王直薨逝,此乃家国之殇,社稷之哀,朕哀号祭奠,悲痛难陈。恰逢如今外强犯境,国事多艰,望众卿以国家为重,恪尽职守,同舟共济,稳我北周基业,保江山清平!”
众臣齐应:“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武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站立起来,走至帝坛正中,戚哀之色尽去,面容沉郁严酷,双目寒意逼人。扫了下面一眼,武帝朗声说道:“大冢宰宇文护逆乱谋反,通敌卖国,妄图弑君篡位,遂于昨夜伏诛。齐王,请宣读敕书,昭告天下。”
齐王打开敕书,朗声念道:“太师、大冢宰、晋公护,奸恶荼毒。世宗之崩,安所为也。丧心病狂,今再谋弑主。护倒行逆施,扰乱朝纲,结党营私,唯庸才是用,以固其权。党同伐异,残害忠良。骄奢纵欲,横征暴敛,至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今护已伏诛,其乱党余孽伏法尽除,则已正法典,以振朝纲……”
诛杀宇文护后,武帝大赦,改天和七年为建德元年。
第46章 罪与罚(下) [本章字数:364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6 1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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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不理财,慈不掌政”武帝把父亲宇文泰临终前的教诲一直铭记于心。宇文护虽死,其根系尚存。若不能斩草除根,一旦条件允许,必然沉渣泛起,卷土重来。怎么办?最原始的方法往往就是最有效的方法 杀!杀!杀!
当我高坐这帝位之上,我已经不是宇文渊,我只是武帝,武帝首先不是一个人,而是宇文氏执掌江山的玺印。我要考虑的不是自己的是非成败,而是家国江山的浮沉谁主。
接下来,武帝进行了一系列的清剿工作。谁该杀,谁该留,他在这几年早已看得清清楚楚。流的血虽多,却没有一滴是无辜的。
武帝召唤天宫宫伯中大夫长孙览等,命令逮捕宇文护的儿子:柱国大将军谭公宇文会、大将军吕公宇文至、崇业公宇文竟、正平公宇文乾嘉,以及宇文护的弟弟:宇文乾基、宇文乾光、宇文乾蔚、宇文乾威;以及柱国大将军北地郡人侯龙恩,侯龙恩的弟弟大将军侯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天宫膳部下大夫李安等,就在殿中全部诛杀。
宇文护的世子宇文训是浦州刺史。当天夜晚,武帝派越公宇文盛乘坐驿马车前往征召宇文训返京,走到同洲,下令宇文训自杀。宇文护的另一个儿子、昌城公宇文深正充当使节在突厥汗国,还没有回来。于是,武帝派开府仪同三司宇文德携带皇帝的敕令,前往突厥汗国,就地诛杀宇文深。
宇文护的长史叱罗协、司录冯迁,以及所有的亲信,一律免职,褫夺公权。
武帝恩怨分明。对于侯龙恩的堂弟、开府仪同三司侯植的家人就没有下杀手。侯植曾经对侯龙恩说:“主上年纪仍小,国家安危握在几位权臣之手,如果用血腥手段建立个人威信,岂仅朝廷危如累卵,恐怕我们家族,也会因此残破败散。他又对宇文护说:“你是皇上的至亲骨肉,承受帝国的重托,只有效忠主上,那才是社稷之幸哪!”宇文护不但听不进去,还对侯植心存忌恨,侯植忧郁而死。但只因为他说过这样的话,武帝认为他是忠心耿耿,因此虽然侯龙恩兄弟全被处死,但提别赦免了他的子孙。
宇文护被杀次日。北周大赦,改年号为建德。
罪臣余党既伏诛,下一步自当论功行赏。齐王宇文宪居功至伟,封大冢宰,等于接收了宇文护以前掌管朝政事务的大权。武帝任命宇文孝伯为车骑大将军,跟王轨同时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武帝查阅宇文护的档案信件,凡是假托神秘预言书、祥瑞预兆愚妄的鼓励篡夺帝位的人,统统诛杀。只有虞季才写了两张纸的一封详细分析天象变异、灾难祥瑞,建议宇文护把军政大权归还于皇帝。武帝赏赐虞季才粟米三百石、绸缎一百匹,升任太中大夫。
武帝又任命尉迟迥当太师、柱国窦炽当太傅、安武公李穆当太保。陆通当大司马、掌兵权,柱国辛威当大司寇、掌刑律,赵公宇文招当大司空、掌农业。
武帝在宇文护被诛后一两天时间里就把其残党余孽铲除干净,其行动之迅捷、目标之明确,不动声色,一夜之间,乾坤扭转,天下既定。
但武帝的心并没有轻松,因为老对手北齐已经大军压境。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这两个同时从北魏分裂出去的两个政权都成长成东西对峙的两个强大的帝国。他们同处北方,都有并吞对方,一统中原之势。于是,双方连年发生战争,争夺十分激烈。其自然条件及国力而言,北齐要强于北周。
但是,北周(当时还是西魏)太师、武帝的爹爹宇文泰励精图治,引入汉民族的先进文化,摒弃了鲜卑祖先的一些陋习,实施了一系列有利于政治稳定经济发展的措施,经过数年发展,朝政清明,国富兵强。相反,北齐那边,高氏家族每一任统治者嗜酒淫佚,肆行狂暴,昏暗臣奸,国力日渐衰落。
以前,周人常惧齐兵渡黄河来攻,故常年派重兵沿河防守,每至冬季,要有特种部队负责破除河上的厚冰,防止敌人踏冰过河。而到了后期,情况已经逐渐颠倒过来,齐人怕周军进攻,派兵负责破冰。由此,也可以看出双方力量对比情况的演变,归根到底,两国的竞争其实是国力的较量。
而这一次,北齐是倾其举国之力主动挑起了战争,来势汹汹,兵临城下,企图一决胜负。武帝明白,当一个国家的政权千疮百孔、危如累卵的时候,当一个统治者感到自己的统治地位受到威胁的时候,往往都会以发动对外战争为手段,从而迅速实施高压统治,以稳固自己的帝位。但通常,这也是他们的政权走向灭亡的开始。
想是这样想,但北齐这次进攻不仅集中了全国最主要的兵力,更派出了兰陵王高长恭和最高统帅、大将军斛律光。此两人战绩彪炳,无往不利,攻城掠地,如入无人之境,都是使周军闻风丧胆的人物。
大军压境。武帝首先想到的是齐王宇文宪,几年前的一次战役,当时领兵的宇文护连丧十余城池,几万军队只剩下几百人活着回来。是宇文宪力挽狂澜,横扫齐军,几天之内夺回失地。他是一位天生的战神。
事不宜迟,武帝遣人召齐王到御书房急议。
宇文宪在仔细听取了前方战况的汇报,低头沉思一会。忽然抬眸说道:“皇上,眼下,高齐国力不济,时局动荡,正逢新主登基未久,面对国内危机四伏的境况,一定希望速战速决,一举击败我国,借此建立新主威望,以振朝纲,以定人心。因此,他们集举国之力军力,并派出高肃和斛律光这两名最重要的主帅。他们求的是一战定胜,载誉而归。表面看来其势汹汹,但在我看来全国兵力集中到前线,必致后防空虚,这样无疑是背水一战,直把高齐江山的未来都压到了这场战役之上,确切的说,把赌注押在斛律光和兰陵王这两块筹码身上。”
武帝听着频频点头:“五弟所言极是。如果我们这次一举破敌,定能大大削弱高齐之国势。问题是,之前与这两人多次交战,我方都略败下风。不知五弟此次有何御敌退兵之策?”
宇文宪略一沉吟,又道:“臣打算正面避其锋芒,绕道后方,攻其无备。”
武帝说:“愿闻其详!”
宇文宪继续说道:“如今齐军已至胡阳,如果胡阳失守,则帝都危殆;臣建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包围北齐重镇洛阳,洛阳是水陆交通要塞,是保护北齐的一道天然屏障,本来是重兵把守的,如今北齐抽调了大部分兵马攻打我国,洛阳防守必然削弱不少,我们正好趁虚而入。洛阳被围,齐军定不敢怠慢,会立即撤兵增援洛阳,如此,胡阳的威胁立解。”
武帝一听,大为赞同。
宇文宪又说:“当然,这只是战略。实际上,臣是很担心斛律光和兰陵王这两个领军人物。兰陵王高肃素以勇毅著称,尤为体贴下属,身先士卒,将士都感其恩德、望其威名,打仗特别卖命。这是个他最大的优势,但他很年轻,并未久经沙场,还不算很难对付。最可怕的是斛律光,过去,我也数次败于其手下,这次,我也没有必胜之心。”
这个情况武帝自然清楚,好言安慰道:“五弟不必过虑。胜败乃兵家常事。朕又岂会责怪于你。如今能抵御斛律光举国上下也就只有五弟你了,你一定要坚定信心,不要妄自菲薄。至于斛律光,此人不除,定是我北周灭齐的最大障碍。但我听说,斛律光声威隆盛,功高盖主,新基的齐主似乎对此很不满。我就利用这一条,假以时日,找机会在齐主面前挑拨挑拨,必能借齐主之刀杀人,除之而后快。”
宇文宪听了,连声说:“天子神算,望尘莫及!”
武帝笑笑:“好了,你快去准备吧。”
宇文宪拜叩欲去,忽然又转过身来,望着武帝,欲言又止。武帝看着他,心中已了然几分,垂眸轻叹,说:“五弟,你就开诚布公地问吧。我还在思忖你怎么一直不问。你不问清楚,又怎么走得放心呢?他对你很重要,是吗?”
宇文宪突然听到这番话,心下更是惶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武帝转过身去,踱步到窗前,抬头望着高远明净的蓝天,丝丝的云彩似乎缠绕着遥远的记忆,不经意间已随风消散。终于,他幽幽地开口,声音很轻,似乎在自言自语:“人生若只如初见,漫漫思忆尽成灰……”窗外的柔光圈在他高大的身躯上,现出一个朦胧的剪影,他又摇摇头,仿佛要摆脱沉溺的心情,却挥不去语中的惆怅:“五弟,你放心,我没有对他怎样。你要见他,去找孝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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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派宇文宪抵达潼关,派柱国尉迟迥率领精锐部队十万人当前锋,直指洛阳。
北周中路军抵达洛阳城下,建筑土山,挖掘地道,猛烈攻击,历时三十天,不能攻克。宇文宪命人切断河阳通往洛阳的道路,阻止北齐增援,然后把自己所率主力投入,与尉迟迥合力攻打洛阳。各将领认为北齐守军一定不敢出阵,所以戒备并不严密,仅派出斥侯,作例行侦查。
齐王果然不负众望,战争的形势发展逐渐有利于周国。北齐重镇洛阳被北周十万大军围困,守城部队已经弹尽粮绝,形势岌岌可危,如果洛阳陷落的话,将直接威胁到北齐政权的存在。北齐武成帝万分焦急,急诏全国各地的军队前去解洛阳之围。
北齐全国各地的军马星夜兼程赶到洛阳城外,冲向将洛阳围成铁桶的北周军队。三军将士竭力拼杀突破了北周军队围城打援的第一道防线后,再也无力向前挺进了。眼看着北周攻城军队逐步地加强攻势,洛阳城的守军心里已经绝望了。如果北周军队攻下洛阳城,转回身再来对付北齐援军的话,北齐的援军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