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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长风万里迎秋雁.8

作者:清夜无尘 当前章节:1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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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浪缓,烟波浩渺,大江之上,北周使节的楼船缓缓前行。

明亮的晨曦与暗淡的雾霭交织成迷梦一般的景致。渐渐地,旭日东升,明亮的阳光透过绯红的朝霞照射下来,碧山秀水镶上了丝丝金线。大江两岸的青峰秀峦,苍翠欲滴;山脚江边,农舍屋村,零星点缀,偶见缕缕炊烟冉冉而升。

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宇文宪命人在船上插上旌旗。高高的桅杆上,北周国的雄鹰图腾迎风飘扬,仿若正在展翅翱翔,气势不凡。江陵在不远处呈现出淡淡的剪影。

巳时,繁华的南朝帝都江陵终于呈现在眼前。望其地势,只见山环水抱、藏风纳气,地灵人杰,确是一块泽被后世的风水宝地;细观城貌,则见楼台矗立,星罗棋布,人烟密集,川行不息,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看来,侯景之乱带来的凋零破败已经渐渐被恢复成昔日的繁华盛世。

岸边传来鼓乐丝竹,曲韵悠扬,畅然欢悦;旌旗招展,彩带飞扬,一列几百人的队伍井然有序,穿着统一的深色朝服、冠笄束发,见到楼船渐近,纷纷鞠躬致意,那是南朝的官员列队相迎。

楼船泊岸停靠。宇文宪领着众人抬步拾阶而上。南朝的官员也趋步迎上前来。

为首一男子,身穿与众不同的冰蓝长袍,广袖迎风,衣裾飘然,玉竹雪梅章纹襄饰其中,腰系白璧佩玉,与头上的羊脂白玉冠交相辉映。华贵而清雅的衣饰衬托着男子玉树临风的气度。此人款款行至来到宇文宪面前,风仪幽雅,爽朗清举。翩翩然躬身两度揖拜:“在下南梁国师、楚陵王萧蓝恭迎齐王殿下!”

宇文宪心想,这位南朝大国师不知什么来头,不过单看外表,倒是神仙般的人物,面若中秋之月,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若秋波,莞尔而笑,遥遥若高山之独立,飘然如仙人之凡落。

宇文宪也深深回礼:“宪位卑人微,岂敢劳国师亲迎,实在受之有愧。”

萧蓝淡笑柔然:“齐王何须自谦,周国天子御弟少年得志,征战天下,威望素著,如雷贯耳,萧蓝倾慕已久,憾一直无缘相会,今日有幸得见,方知齐王风采岿然,见万夫难敌之威风,扬千丈凌云之志,蓝实倾佩之极!”

宇文宪忙说:“国师缪赞!宪不过一介武夫。今见国师,才惊叹昆山片玉,绝世超伦!”

“过奖过奖!”

“愧不敢当!”

含蓄温文的轻笑,呵呵呵呵

热忱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

两人结束了一段礼仪官腔,双方的助手向相方呈上文书证明。

验证无误之后,南朝大国师萧蓝微一欠身,抱拳作揖道:“齐王殿下一路风尘,辛苦辛苦,雍陵宫中特备薄宴,为殿下洗尘如蒙不弃,请移玉步,九重山颠,凌霄殿上,云端仙境,微薄酒宴,玉液珍肴,赏食商谈两不误,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大国师盛意拳拳,恭敬不如从命!”

“齐王请!”

“国师请!”

雍陵宫正是萧梁皇帝的宫殿。位于江陵城西北的九重山上,依山势而建,共分东六宫和西六宫以及南北九殿。其中东六宫分别是:承乾宫、永福宫、麟趾宫、永寿宫、华清宫、以及华阳宫,其中主殿承乾宫是皇帝会见文武百官及处理政务的场所,朝堂正设立于此。而西六宫分别是:翊坤宫、夕颜殿、瑶光殿、蕊珠殿、明瑟殿以及怡和殿,其主殿翊坤宫则是皇后的居所。九殿则是:云霄殿、云烟殿、云行殿、听风殿、清秋殿、澜月殿、隐月殿、栖雁殿以及紫霞殿,分别是官员们日常办公以及接待外国使节的地方。

大国师和齐王两人共同行至云霄阁。

国宴设在地势最高,景致最优雅的云霄殿。

云霄殿白墙蓝瓦,青砖铺地,色彩淡然,与东西六宫富丽堂皇的气势相比,这里清幽雅致,不染凡尘,自有一番韵致。

宇文宪随萧蓝来到露台,欣赏云外风光。露台建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上,仿佛脱离山体在空中飘浮,怪不得叫云霄殿。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帝都江陵的美景尽收眼底。

只见江陵城背靠九重山,大江如同玉带环腰而抱,这一山一水,已经赋予江陵大家闺秀的神韵,清灵秀美而气度不凡,的如同明珠一样熠熠生辉。

宇文宪说:“自古江南得天独厚,不但物产富饶,风光更是美不胜收,当下早春时节,北方正是冰雪初融,江南已是温山软水,莺飞草长,!”

萧蓝说:“在太祖初年,这里才是繁盛呢,可惜后来侯景逆贼作乱,生灵涂炭、民生凋敝,这里一度哀嚎片野、饿殍满地。后来,高祖临危授命幸得大都督辅助幼主执政,大都督亲政十几年来,励精图治、兢兢业业、鞠躬尽瘁、终于稳固了这一片摇摇欲坠的江山。现在齐王殿下看到的景象实在是来之不易啊!”

宇文宪心里想:“你大国师也是萧氏皇族,甘心对一个外姓人俯首称臣,赞誉良多,处处不忘大都督才是掌权人。究竟把萧家皇朝至于何地。看来这趟浑水不知有多深。”

于是答道:“宪久仰大都督盛名,威震寰宇,不知是否有幸拜会大都督?”

萧蓝说:“近日南部逆乱猖獗,大都督南征平乱去了。齐王请放心,昨日捷报来传,大都督不日即归。届时,大都督定会立即拜会齐王殿下,一尽我们萧梁的地主之谊。”

两人又谈了好一阵,饮宴完毕,萧蓝引宇文宪到专门接待贵宾的穿云阁下塌。宇文宪再三谢过,萧蓝告辞而去。

宇文宪在穿云阁住下。思考着刚才萧蓝说的话。其实萧蓝的意思很明白,在这个萧氏皇朝里,只有大都督陈元明说了算,任何事情都要等到陈大都督回来才可以谈。这个大都督倒是挺武帝提过,出身寒门,但文韬武略,不世之才,崛起于乱世之中,为萧氏皇朝平内乱、抗外敌,战功彪炳,英名远播,不但朝廷上下人人臣服,民间百姓更是视之为拯救黎民苍生的保护神。

他想得入神,不觉旁边有人站了很久。他抬头一看,笑了,是叶笙。

宇文宪问道:“叶笙,来了这么久,怎么也不叫我?”

叶笙柔柔地一笑:“王爷在深思,叶笙不敢惊扰王爷。”

宇文宪说:“我随便想想罢了,你有什么事吗?”

叶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属下听闻江陵城郊有座碧灵寺,非常的灵验,我想去焚香祷告,为王爷祈福,以谢王爷对我的再生之恩。不知王爷可否应允?”

宇文宪呵呵一笑,“我道是什么事呢,你喜欢就去嘛,难得你有这份心,也不枉我相助一场。去吧,趁着这几天有空,好好去走走。”转念一想:“这样罢,我和你一起去,反正也是闲来无事,散散心也好。”

叶笙一听,白皙秀致的脸上亮起绯红的光彩。

反正时间宽裕,两人没有乘车,而是信步向城郊走去。

碧灵寺的名字来源于一个同名的湖泊。没有比碧灵一词更适合这片水域了。碧波澄澈,空灵幽致,仿如绝世佳人一双秋水含情目,波澜不惊,默默蕴藉,让人不经意间便沉溺其中,思绪依依。

拂堤杨柳,深翠浅绿,柔丝万缕,徐引清风,薄絮纷飞,赏心悦目,使人顿觉心旷神怡。

听到宪王爷一路上对此景致赞不绝口,叶笙不禁笑道:“王爷看惯了北国风光壮阔雄奇,倒是觉得南国神韵柔美旖旎呢!不知王爷对那一边更情有独钟?”

宇文宪莞尔:“我也在南方待过好几年,那是在蜀中益州。北山南水,各得其韵,很难必较,更难取舍。”

“这就跟人一样,各人的风度才华学识品质都不一样,能说谁好谁不好呢?只能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叶笙说。

“叶笙,你这话倒有见地。”宇文宪含笑点头。

谈笑之间,不觉已到了碧灵寺。

寺庙不大,前堂、圣殿、大雄宝殿、藏经阁等四间庙堂错落有致掩映于翠绿的竹林中,花白的麻石地板已被络绎不绝的香客磨得光泽可鉴,石阶打扫得纤尘不染,偶尔有白梅和雪菊的落英飘然而下,隐隐掠过一丝淡然清氛。

两人在大雄宝殿礼拜大佛,焚香祈福。殿内青烟缭绕,肃宁静穆,令人不禁忘却心尘,趋向宁和高远之境。

出了宝殿,宇文宪打算回去了,叶笙忽然说:“王爷,这里求签很灵的,我们也去试一下嘛?”

宇文宪心中暗笑真是个孩子心性,便点头应允。

来到签坛前,两人各自摇落一签。叶笙说:“我不懂签文,我们去找解签的大师。”

 第52章 南朝风云之解签 [本章字数:18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9 18:29: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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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一座雅洁的庙堂里,青灯发出幽幽的光芒,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见到两人站在门口,双掌合十,微微欠身,口中念道:“阿弥陀佛!不知两位施主有什么需要贫僧效劳的?”

宇文宪深深作揖道:“在下两人路过贵寺,求得一签,不知何解,特意求教于大师。”

僧人微笑道:“不敢当,请进内细谈。”

僧人看上去年逾古稀,慈眉善目,鹤发童颜,令人见之忘俗。

宇文宪说:“为请教大师尊号?”

僧人说:“贫僧法号静虚。”

叶笙先把宇文宪的签文呈上。静虚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一带水,碧澄澄,舟住江上,月到天心;非人误己,几丧生身。山尽水穷,风起云涌,稳步其中,玄妙不闲。

静虚大师望了宇文宪一会,略一沉吟,说:“施主可要问什么?”

宇文宪说:“我近日客访于此地,不知此行是否顺利?”

静虚大师说:“不详!”

叶笙一听,惊惶地“啊”了一声。宇文宪轻轻握住他的手,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说:“愿闻其详!”

静虚大师略一皱眉,说:“贫僧略懂相学,刚见施主已觉非池中物。再阅此签文,则可判断一二。地有神,甚威灵,兴邦辅国,尊主庇民,此乃施主之天命所在。”

宇文宪笑意依旧,既不点头由不摇头。

静虚又说:“施主此行,犹如春雷震,夏风巽,以至卧龙起,猛虎惊,风云会合因君起,救济苍生未可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诸事均欠顺遂,贫僧劝施主惟尚未铸下大错,还能全身而退。”

宇文宪听完,深深向静虚作揖道:“多谢大师指点,大师佛语警醒,在下自当铭记于心。天色已晚,不再打扰大师静修,在下告辞!”

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叶笙急忙跟上。行至门口,宇文宪忽然回过身,问静虚道:“大师,恕在下冒昧,可否再问一事?”

静虚点点头。

宇文宪慢慢地说:“我想问一故人。”

静虚望着天上初升的弯月,缓缓地吟道:

“兰舟孤渡江水平,故人千里自飘零,徘徊春尽非人误,月到天心分外明。”又回头望着宇文宪说:“施主,一切均有所期,万事皆有定数,上天若有机缘,望施主好自为之。”

宇文宪闻言深施一礼,道:“大师箴言,醍醐灌顶,多谢大师教诲!”

静虚笑着回礼,两人就此作别。

离开了碧灵寺,宇文宪和叶笙踏着微光的月色信步走回云霄殿。一路上,宇文宪一言不发,与来时谈笑风生的样子判若两人。叶笙自然也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湖畔的微风掠过清波的微寒,却透出初春的轻柔,湖心一弯银月影影绰绰,随波轻晃。似含情的明眸,欲说还休。

宇文宪忽然笑了,对叶笙说:“刚才只顾听大师说我的签文,把你的给忘了。”

叶笙连忙说:“王爷何处此言,属下人微命陋,区区签文又可租挂齿!”

宇文宪说:“好,有机会我们再访静虚大师,看看他对你有什么说的。”

叶笙问:“王爷,您信静虚大师的话吗?”

宇文宪说:“很奇怪,他虽然不知我是谁,却能说出我最主要的身份。此人颇不简单。到底真的是道行高深还是另有原因?叶笙,你对本地情况比较熟悉,明天去附近打听一下静虚大师此人。”

叶笙忙应到:“是!”

踌躇了一下,又轻声问道:“王爷不相信静虚大师的话吗?”

宇文宪不置可否的一笑:“等我查证此人是否值得相信,再考虑相信他的话吧。”

叶笙说:“我倒希望这位静虚有问题!”

“为什么?”宇文宪不解地问。

叶笙说:“静虚大师解的签文字字句句都是不祥之辞,要是胡扯就算了,如果是真的,叶笙很为王爷担心。”

宇文宪笑了:“傻孩子,如果静虚仅仅是一个出家人,那么他的话只是一种预言,警醒做事谨慎。但如果他的身份有问题,那我的麻烦就大了,因为肯定涉及一场巨大的阴谋。我做的事情向来都是出生入死。十几年来,无数次征战沙场,面对生死存亡,我素来淡然处之。刚才大师的话,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他说因为我的到来而引起风云变幻,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我担心的反倒是这一点。”

“王爷不必过滤。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过,叶笙有一事不明白。要是王爷不相信静虚的话,为什么最后还问他故人的事?”

宇文宪有点无奈的笑了:“其实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忽然想起就脱口而出了。在我心中,总觉得那人会到南方来,因为这里是他的故乡,所谓叶落归根。”

“那么恭喜王爷,王爷他乡遇故知,指日可期!”

“此话何解?”

“静虚最后念的诗不是很明白吗?兰舟孤渡江水平,故人千里自飘零,徘徊春尽非人误,月到天心分外明。王爷的故友早就已经渡江南下,与王爷相隔千里,如今王爷也到了此地,这等巧合分明是上天安排的机缘,相信王爷一定不虚此行!”

说得正高兴,声音忽然又低下去,“不过,这静虚的话不知可否相信呢!叶笙也是随口猜测,请王爷万勿见怪!”

宇文宪笑道:“不管静虚的话可否相信,我都相信叶笙的话!”

第53章 南朝风云之月痕 [本章字数:21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0 07: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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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着笑着,沿着碧灵湖信步而行。不经意间,进入一条陌生的小路,这明显不是来时那条柳堤。这路离湖边稍远,道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浓荫如盖,完全遮挡了原来就微弱的月光,使此路形同幽暗的隧道。

宇文宪心中疑惧顿生,喊道:“叶笙!”叶笙忙大声应了一声。又听到宇文宪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样走出去?”

叶笙说:“我也不清楚啊,刚才我们明明在来时的柳堤上走的,应该走不远就是回去的大路了。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这里了。”

四周一团漆黑,宇文宪只能大致判断力一下方位,一侧林外有水声传来,定是碧灵胡,现在唯有顺着湖边前行了。

叶笙走到宇文宪前面,说:“让属下先走,为王爷开路。”

宇文宪一把拉住他,“不必如此!小心点!”

两人手持随身的利刃并肩摸索前行,路上越来越黑,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突然,前方两旁的黑暗中隐现银白色寒光,一闪而灭。宇文宪心中一凛,叫一声:“小心!”。刹那间,十几条黑影呼啸而至,刀光剑影交织成夺命之网从天而降。两人挥舞仅有的短刀拼命抵挡。

敌众我寡,实力悬殊。

但黑衣人似乎无意置他们于死地,步步紧逼而招数并不致命。他们的目的是生擒。

但有时候被活着的下场比死更可怕,因为生者的利用价值更大。宇文宪深知这一点,决定杀开一条血路逃生。黑衣人的进攻更猛烈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对手持火把的人策马飞奔而来。

黑衣人见势不妙,为首一个做了个手势,黑衣众人立即后撤。就在宇文宪刚喘口气的瞬间,只见那黑衣人首领手一扬,数十道白光快如闪电向胸前刺来,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突然,一个身影飞扑过来,挡在自己前面,数十道白光,带着冰冷的寒意,尽数没入这具躯体之中。叶笙轻轻叫了声:“王爷……”身体慢慢倒了下去。

一圈火光围了上来,为首一人跳下马来,身穿月白衣袍,腰悬宝剑,竟是大国师萧蓝。火光照耀着他的脸,秀雅的脸上尽是愧疚和忧虑的神色。萧蓝走到宇文宪跟前,深深揖拜:“在下无能,疏于防范,令齐王殿下受此劫数,实在罪该万死。我定会向大都督请罪。”

宇文宪抱着叶笙一动不动的身体,看着数十枚钢针扎进背里,他背上的血染红了一片。宇文宪抬头看着萧蓝,说道:“大国师何处此言,若不是国师即使相救,宪等已经葬身于此地。现在我的人性命垂危,还望国师施予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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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府中,萧蓝正在为叶笙紧急施救。为了减缓血流的渗出,他先封住叶笙身上几个主要穴道,再给他服下两粒丹心红,用以强心通血。然后,他把叶笙背上的钢针小心翼翼地悉数拔除,再涂上药粉,每一处伤口都用洁净的面纱覆盖。步骤虽然简单,但过程实在漫长,萧蓝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一切,叶笙始终昏迷不醒。等到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好,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

萧蓝吩咐下人给叶笙换上干净的衣服,自己到一旁洗手。他听到叶笙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忙向那边望去,说:“你们动作轻点!可不要 ”话未说完,他惊呆了,他看到叶笙的手臂靠近肩膀的地方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方寸大小,殷红如血。他急步走上前去细看,红月胎记赫然印在雪白的臂膀上,更显得触目惊心。萧蓝咬着牙,摒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始终无法移开目光。

直到衣服把那血红的月亮遮盖起来。

萧蓝长长吁了一口气。吩咐两个下人好好看着叶笙。然后转过身,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慢慢地踱步到室外。

如他所料,宇文宪正在门外的回廊上等着。他背着身,一动不动地站着,抬头望着天上,萧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墨黑的天际已渐渐泛出透明的灰蓝,银河渐落,晓星西沉,已拂晓时分。

萧蓝走上前,叫了声:“齐王。”

宇文宪闻声立即转过身来,见是萧蓝,连忙作揖道:“大国师!想不到大国师亲自施救,仁心济世,实在难能可贵!”

萧蓝淡然一笑,“齐王殿下过誉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更何况此事责任在我。齐王请放心,叶公子性命无忧,只是失血过多,需静养数天。我有一个建议,国师府守卫森严,如齐王不弃,就在敝舍暂住,不知会不会委屈了王爷?”

宇文宪素来豁达随性,哈哈一笑道:“也好,反正叶笙现在也不宜搬动。只怕打扰国师了。”

萧蓝莞尔:“这是我的荣幸。一夜漫长,王爷应该歇息了!”说完,作了个请的手势。

宇文宪说:“有劳国师!”

两人顺着回廊往前走。萧蓝不经意地问道:“得到王爷如此关注,看来这位叶公子是王爷的至交好友了。”

宇文宪平静地笑道:“叶笙在危机关头舍身相救,这份情谊何等难得。我为他做的不过尔尔。”

萧蓝接着又问:“那定是王爷平日仁厚宽和,待人热诚,自然人心向之,好像叶公子这样舍生忘死为王爷效命的人,一定不胜枚举。我看叶公子的样子像是南方人士,不知是如何追随王爷的?”

宇文宪笑道:“说来巧了,那叶笙是荆州人士,我来江陵的前两天,刚好碰到叶笙乘的船失事,全家遇难,只有他一人被我救了。我见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就把他留在身边了。”

萧蓝听了,秀致的眉头颦起来,久久没有说话。

宇文宪见他脸色苍白,想他必定是救人劳累了一个晚上。便说:“国师一夜未眠,辛苦了,早点歇息去吧。”

萧蓝也不推辞,指指前面的房子,说:“殿下,那边雅间已经收拾妥当,您也好好休息吧。我已命人随传侯唤。”

两人告辞暂别。

第54章 南朝风云之天心难测(上)  [本章字数:186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1 11:3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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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蓝回到自己房中,在书案前坐了下来。一夜未眠,紧张的施救,他已经疲惫至极,但却丝毫没有睡意。各种纷繁芜杂的影像在脑海里盘旋翻转、此起彼伏。

月亮,殷红如血,那不是普通的胎记啊,那是可以引起风云变幻、朝野动乱、甚至江河变色的宿命印记!

你为什么会出现?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萧蓝慢慢卷起自己衣袖,呆呆地望着案上的青铜镜,镜中赫然反照出一节臂膀莹白如雪,一个浅紫色的月亮静静躺在雪地里。一个浅紫色月亮胎记,属于萧蓝的标记 属于萧梁皇族的印记。梁武帝萧衍的每一个儿子都有这样的标志。萧蓝的母亲是侧妃,月亮胎记的颜色稍浅,也注定与皇位无缘,如果是那至浓至艳的鲜红色,那么,那必定是梁武帝的嫡亲血脉 具有皇位继承权的嫡孙之一。

那么,叶笙,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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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宪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杆。

他洗漱完毕,整理妥当。首先去看望叶笙。叶笙还没有醒来,不过看脸上比昨夜好多了。他见叶笙无碍,也没有必要在房里久呆,于是便走了出去。心想不知萧蓝起来了没有,该去问个早安。

刚念及此,就看到回廊上一个冰蓝的身影飘然而至,正是萧蓝。

宇文宪迎上前去,两人作揖问好。互相寒暄了几句。

萧蓝脸上依旧挂着悠然的浅笑,却无法掩盖苍白疲倦的面容。手中提着药匣子,看样子要给伤者换药了。

宇文宪心里有些愧疚,这人既是萧氏皇族,又贵为大国师,倒是一点没有架子,事必躬亲,尽心尽力的。于是说道:“大国师,这些小事给下人做就可以了,国师要保重身体,好好休息。否则在下如何过意得去!”

萧蓝呵呵一笑道:“我也是医者之心,总放心不下病人。叶公子这种流血创伤,开头两天的治疗是最重要的,处理失当,会导致伤情加重,还是谨慎点好。”

宇文宪点头称是,心中好感顿生。

萧蓝又唤了管家过来,说:“敝宅自然比不上云霄阁皇家气派,但是天然野趣,别有一番景致,就让管家陪同王爷四川走走。等我忙完了,再来陪伴王爷。”

宇文宪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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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府的园林清幽雅致,别具一格。楼台亭阙,玲珑精致,翠嶂山石、苍松翠竹,清幽秀丽,佳木茏葱,奇花闪灼,鸥鸟群嬉、菡萏成列,一带清溪,莹然澄澈。

正在观赏着,萧蓝走过来了。说了两句叶笙的伤情,萧蓝又顺口问起当日叶笙被救的细节。宇文宪也一一作答。

萧蓝心里思忖,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为什么北周使节将至江陵,就偏偏碰上身份成迷的叶笙。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沿着石阶小径慢慢散步,边走边闲聊。

萧蓝转变了话题,慢慢的说着国师府邸的来历。萧蓝柔软温润的声音在树影花香里弥散,一丝不可捉摸的忧伤。

“这个地方原来叫做天心园,其实我父皇早年的一处行宫。当年我父皇有九个儿子,我萧蓝是最小的,我的母亲兰妃虽然美丽多才艺,但性格柔弱,不善争宠,我们母子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皇的垂注。当然,我性格跟母亲一样,独好静泊,对皇权一点兴趣都没有。因此没有卷入哥哥们的争权夺势,整天醉心于琴棋书画,父亲也越发瞧不起我。“

宇文宪注视着萧蓝清俊灵秀的面孔,不由得说道:“生在帝皇家,即使避世也未必避得开祸端。”

萧蓝秀美的眼睛眸光一闪,随即又黯淡下去,缓缓的说:“你说的对,我小时候就是不懂得抗争,最后落得个任人鱼肉的结果。当年,北魏对南梁发动了战争,我父皇已年迈,失去了年轻时的雄心,很快就不战而败,南梁唯有割地求和,还把我送到北魏当质子。很多年后,我才设法逃了回来。当然,这些事你不会知道,北魏早已成为历史,现在北方是你们宇文氏的天下。”

宇文宪万万没有料到萧蓝会说出这番话,只觉得自己的立场颇为尴尬,无言以对。这段往事他确实不知,当年他尚年幼,后来又远离长安。一时间也无法理解萧蓝这番话的目的。

萧蓝看出了他的窘迫,于是笑着解释道:“齐王殿下不必过虑,萧蓝提起往事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一时感怀罢了。而且正如你们当年宇文氏取代元氏执掌江山一样,现今的萧梁皇朝早已不是萧氏的天下,这点想必你皇兄已经对你交代得很清楚了吧?”

宇文宪越发觉得萧蓝话中有话却又难以捉摸,心里暗恨自己纵横疆场,对于这种政治博弈却无法洞幽烛微。心念一动,随即脱口而出地问道:“恕在下得罪,那为何国师大人又甘愿皇权旁落?”

萧蓝没有丝毫不悦,仿佛终于等到了他这个问题,微笑道:“萧蓝只希望南朝的朝政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远离战祸之苦,不要再重蹈侯景之乱的覆辙。至于南朝的江山姓什么,我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萧蓝这样说,齐王是否觉得匪夷所思?还是在心里骂萧蓝丧权卖国?”

宇文宪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第55章 南朝风云之天心难测(中) [本章字数:18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1 11:31: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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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宪心里想,是你萧氏的江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关心此行能否结成联盟,共同抗齐。

萧蓝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往前漫步。

回廊的尽头是一片竹林,青翠柔润,亭亭玉立。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烟波浩淼的湖泊,一望无际,白水连天,早春的雾霭氤氲其上,隐隐可见远处峰峦奇秀,树影婆娑,亭台曲桥,装点其中,仿佛仙境一般。

“这是天心湖。”萧蓝的声音在身旁幽幽地响起,“是我母妃生前最爱的地方。在父皇最宠爱她的时候,把这片湖泊赐予她。曾经,这里栽满了心叶兰,心叶兰喜水,用天心湖浇灌的心叶兰特别美丽。在我出生的那一天,湖边的心叶兰变成了蓝色,那是一种奇异的蓝色,融入了天空的高远和大海的深沉,父亲一高兴,就赐名我萧蓝。”

萧蓝仿佛沉浸在往事中,眼神飘忽,仿佛隐含着难言的忧伤。宇文宪往四周望去,没有见到一丝兰花的影子。

“后来,父亲的妃子越来越多,我的母亲渐渐失宠,父亲没有再关心过我们母子。我和母亲就在天心湖畔相依为命。直到那一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天是我十二岁的生日,母亲给我做了莲子糕,空气中荡漾着糕饼的甜香和兰花的清馨。母亲在湖畔抚琴吟唱,我在静静地听。忽然,久未谋面的父皇出现在我们面前,那一刻,我有些不满,因为我觉得原来一些宁静的东西被打破了。

我看见父亲满脸笑容地跟母亲说着什么,母亲战战兢兢地回答。父亲的目光不时落到我身上,我感到一阵惶恐不安。然后,我看见母亲跪倒在父皇面前,一向沉静自持的母亲,一向婉约柔顺的母亲,此刻正声泪俱下,激动地跟父皇抗争着什么。我听到的只言片语中有我的名字,有我半懂不懂的事情。后来,父亲生气了,不耐烦地推开母亲,向我走过来,父亲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目光望着我,对我说,你是我的好儿子,你愿意为父皇为皇兄们做一件事吗?我们都会永远感激你的。我顺从地点点头,因为我明白说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父亲满意地笑了,转身离去。母亲抱着我痛哭,我知道我要离开母亲了,我没有哭,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那么多的儿子,最后离开的偏偏是我。

那是我们母子在一起的最后时光,第二天,我和母亲就永别了。”

后来,我皇叔夺了我父亲的皇位,我母亲用尽一切办法哀求皇叔让我回来,用尽了一个柔弱无助的女人所能用到的一切办法,付出了一切代价,得到了一个虚假的承诺,等来的却是我已经死亡的消息。那一天,我母亲自沉于天心湖,从此,所有心叶兰都绝迹了,美丽的天心湖畔永远只能长处萋萋荒草。”

萧蓝说到这停了下来,忽然抬眸对宇文宪笑笑,换了一种语气,说:“让齐王殿下见笑,萧蓝失礼了。”

宇文宪忙道:“国师何出此言,触景伤怀,人之常情。”

萧蓝眼中伤感的神色褪去,专注地看着宇文宪说:“齐王殿下,当多年后萧蓝历尽艰辛,重归故土,我已经看透了很多事情。这些年来,北齐屡屡进犯,割去我南朝大片领土,不断扶植姓萧的皇族子孙,目的不过是把我们南朝帝国变为北齐的附庸。所以,无论北齐如何施压,我们从来没有承认过那些所谓萧姓的皇权。我也绝不让南朝落到北齐手中。我萧蓝要效忠的是南朝的江山,而不是某一个姓氏。”

宇文宪已经无法形容自己对于萧蓝的看法,此人看起来温文尔雅,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实际上深藏不露,偶然闪现的锋芒使人不寒而栗。更重要的是,他对于南朝和北周的关系似乎疑虑重重,并没有开诚布公。心中感叹,四哥啊,你给我的任务实在是棘手啊!

正在踌躇间。一个侍从急步走过来,对萧蓝说:“禀大国师,大都督的副将刘崧回来了,要求见国师大人。”

萧蓝听了,眉头一皱,立即对宇文宪说:“在下有要事,不能再陪伴齐王殿下,万望恕罪!”

宇文宪忙客套了一番,萧蓝作揖拜别,转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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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宪落得个清净,一个人边走边想,试图好好理清自己的思路,萧蓝的话在脑海里盘旋,连同这两天发生的种种奇怪的事情,更觉得纷繁芜杂,亡无头绪。

不知不觉间,一座小巧的院落出现在眼前。说是院落,不过是几间并立的青砖白瓦小房,四周疏疏落落围了一圈雏菊丛。这个地方跟精致玲珑的国师府邸相比,显得简陋不少,却有自有一番野趣天成。

宇文宪环视了一番,发现中间最大的房子门楣上挂着一匾,写着“天心轩”。他好奇的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这里面既是前厅又是书房,两面墙上搭建着书架,整整齐齐地堆满了书籍。另一面墙上挂着好几幅画像。宇文宪不由得走过去,一一细看起来。

为首的一幅画了一个身穿黄金甲胄的武将,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英伟盖世,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仿如天神凡降,有万夫难敌之威风。此人无疑就是南朝的风云人物 大都督陈元明了。

第56章 南朝风云之天心难测(下) [本章字数:16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2 22:15: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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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两幅幅画像是分别是俩个少年将军,其中一个看上去仿如大都督年轻时的再现,身长九尺,面如冠玉,气宇轩昂,横刀立马,不怒而威,看来定是大都督的亲子无疑;另一个长相与大都督也有几分相似,银甲白袍,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良驱绝尘而来,风神俊逸,剑眉星眸,长戟横空,一种难言的风仪气势夺人心魄。

这又是大都督的什么人?两位青年才俊,雄姿英发,看来南朝仅存的半壁江山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宇文宪刚从少年将军的画像上移开目光,马上又被一个冰蓝的身影吸引住了。不用细看,他已经知道这画上的是大国师萧蓝。画上的萧蓝在天心湖畔迎风而立,衣袍翩飞,眉心微颦,似笑非笑,静美如兰。宇文宪心中暗忖,这绝代风华的背后,到底藏匿了多少机心与锋芒?

这三幅画工笔细描、精妙绝伦,尽现其形而得其神韵,惟妙惟肖。可惜宇文宪对书画素无研究,画上也没有落款,不知出自和人之手,想必是那天心轩的主人了。

然后,宇文宪带着赞赏的目光看向最后一幅画,同样是绘人,前面三幅是精雕细刻,纤毫毕现,而此幅却是泼墨写意,看似不经意的淡淡数笔,勾勒了一个幽雅的意境。那是一个月下横笛的背影,身材修长,秀逸出尘,却是那样的孤寂隐忍,手中的玉笛清音流转,仿佛述说着隐隐的苦楚、淡淡的哀愁。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一个背影?

突然,宇文宪仿遭雷击,浑身无法动弹,画中的身影如此熟悉……。是的,是他 一定是他,这可能吗?仿佛电光火石划亮了尘封的记忆,脑海中般掠过一幅早已铭刻于心的影像:多年之前初见于那一个晨曦,漫天的霞光穿过竹林,绯红和淡金的光线透着翡翠般的明绿,那个人仿佛顺着仙踪追寻,停在竹下横笛而奏,一曲《清商怨》哀婉的曲韵从此常驻心间。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却不自觉地轻笑起来,自嘲的摇摇头,笑意更甚,云舟,你不辞而别,白水茫茫,兰舟孤渡,独自飘零,徘徊千里,原来不过是落叶归根!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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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蓝匆匆赶到前厅,心中暗暗忧虑前线军情有变,自己一直不赞成大都督此次举兵,只是……

刘崧一见他,立即迎上前,正欲下跪,萧蓝一把拦住他,却看到刘崧披头散发、满脸尘灰、战袍染血,这副样子使萧蓝大吃一惊,颤声问道:“刘将军,出什么事了?”

刘崧喘着气说:“国师,我们围困?州城近半月,眼看昨天就可以攻破城门,谁料建宁王临阵倒戈,与逆贼石屹串通,里应外合,把我们夹在中间,大都督领着我们苦战一日一夜,死伤已经。陈都尉受伤被俘。最后我们冒死突围,逃到南阴郡。得到南阴太守王聿将军的接应,暂得以栖身。但敌军已经将南阴郡重重包围,城中眼看就要弹尽粮绝。我奉大都督之命冒死出逃,急回帝都,向国师禀报军情,望国师大人快作定夺!”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匣子交给萧蓝。

萧蓝立即打开,匣子里有一个虎符,是调动三军的令牌,见符如见大都督亲临。虎符下压着一张信篾,展开一看只有寥寥数语:“?州之围失利,情势危殆,国师见字请速调集援军前往南阴。”

萧蓝深深吸了口气,压制着颤抖的声音,问刘崧道:“刘将军,大都督没有受伤吧?”刘崧说:“大都督被乱箭伤到肩部,所幸不重。”

萧蓝心里一紧,又问道:“那么云参军呢?”

“很多将领都在乱军中失散了,包括云参军,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有找到。”

萧蓝觉得心里压上了巨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深深叹息了一声。看到刘崧满身的伤痛和疲惫,于是说道:“刘将军一路历尽险阻,实在辛苦了,快歇息去吧。我会马上组织援军前去救大都督。”

刘崧拜谢离去。

萧蓝望着刘崧的背影,慢慢地跌坐在椅子上,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援军?我到哪里去找援军?大都督啊大都督,你当日出征平乱,倾举国之力,我已经劝阻过,我再三力谏,国防空虚,兵力不继,但你不听。我理解你的痛苦,理解你的仇恨,因此我也理解你的一意孤行。但这后果我们能承受得起吗?只可惜我萧蓝人微言轻,无法左右你大都督的决定。自你出征后,我没有一天停止过忧虑焦心。现在,我们只剩下京师卫戍军和宫廷御林军,不过数万人,而且统领之人并无良将。即使我把他们都带去又有什么用呢?此时此刻,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第57章 南朝风云之联南 [本章字数:194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2 22:22: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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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蓝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丝毫有发现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站在眼前。

宇文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萧蓝,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相识,萧蓝给他的印象是沉静若水,波澜不惊,而此时此刻,明净如镜的眼眸中充满了彷徨和绝望。宇文宪心念一动,联想到刚刚看到刘崧匆匆离去的情形,南朝战局一定出了重大问题。

宇文宪有些困窘,觉得自己冒失地闯入了别人隐蔽的领域,心想是不是先退出去为好,正在踌躇间。萧蓝猛一抬眸,发现了他的存在,立即收敛心神,莞尔一笑,孤独无助的忧思立刻从眼中消失,脸上又重新挂上了一贯云淡风轻的神色。

萧蓝淡淡地笑问道:“齐王殿下是来找我的?”

宇文宪心中暗忖,此刻问天心轩的事实在是不合时宜,略一犹豫,另一个问题脱口而出:“恕宪失礼,斗胆问句,大国师是否正为平南战况失礼而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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