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蓝实在没有料到宇文宪有此一问,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宇文宪早料及此,继续往下说道:“平南之战,本属贵国内政,我这个外邦之人实在不应多言,只是据我了解,此次不过数郡之乱,但时间之长,牵涉之众,大都督兴举国之力而无法一举平息,实在不合常理。”
萧蓝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发一言。
“个中渊源,国师大人自然比我更清楚。我此番言语发自肺腑,只想国师明白,就目前情势而言,高齐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萧蓝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心中迅速衡量着。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周国五皇子太善于把握机会。最后,萧蓝眼中的复杂的疑虑终于被赞赏和信任的目光所替代。
萧蓝缓缓地开口:“依齐王所言,我们能指望贵国的援助,是吗?”
宇文宪面带诚挚的笑容,朗声道:“如蒙不弃,宪愿尽绵薄之力,与国师同舟共济。”
萧蓝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轻叹了一声。忽然问道:“齐王胸怀天下,雪中送炭,蓝实在感激不尽。不过,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宇文宪笑道:“国师不必多虑,宪在蜀中多年,调集那里的驻军最为便捷。不过,当然,这一切都要等宪请示皇兄,才能最后定夺。不过国师放心,临行前,皇兄也千叮万嘱表示与贵邦通好结盟的诚意,想必皇兄一定会赞同。”
萧蓝眼中水雾更浓,掩饰地低下头,向着宇文宪两度揖拜:“如此有劳齐王了,蓝不胜感激!”
当晚,宇文宪立即将南梁的局势和自己的想法写在信中,命人火速送回周国帝都长安,呈交武帝。
不日,武帝的信函回复,表示支持宇文宪的决定,并附上益州的兵符。
宇文宪立即让裴文举带着兵符到益州调集兵马,并直接开赴南阴郡。自己则陪同萧蓝火速前往援救大都督陈元明。
宇文宪一想到又可以征战沙场,这位天生的战神不禁心神激荡,热血澎湃。他真想不到周武帝会毫无异议地答应自己的请求,并送上益州全部的兵马。
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不仅可以向南朝显示齐王统军作战的才华,显示北周帝国的军事实力,弘扬国威,更重要的是籍此在北周与南朝的交往中牢牢掌控着主导地位。在天下三分,邦国对立的形势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盟友,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援助,只有永远的利益所在,武帝深知这一点,所以对宇文宪的决定深表赞同,同时,也对这位五弟出色的才干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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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宇文宪和萧蓝带着南朝的援军匆匆赶至南阴郡附近,裴文举也统率了十万益州军队同时抵达。两军会师,立即商讨破敌救援的对策。
据探测到的军情,围困南阴郡的敌军不下五万,是背叛南朝的建宁王和侯景的余孽石屹的联合军队。此两人不过是利益苟合,临时凑并的乌合之众,实在不堪一击。目前最担心的是,他们背后,显而易见,粮草兵器等军需物资肯定是高齐暗中,高齐到底什么时候横插一手,却不得而知。
看来事不宜迟,夜长梦多,立即攻打围城的的叛军才是上策。
宇文宪到兵营探视益州驻军,并作了一番鼓舞人心的讲话。益州的弟兄们见到了久未谋面的前任统帅,倍感亲切,热情高涨。一个个都想起了齐王在蜀中治军严明,宽厚仁义,把每一个哪怕是最下等的兵士都当成是高贵的人一样平等相待。每一次在战场上,齐王更是身先士卒,一往无前。士兵都是年轻的男孩,最崇拜英雄血性,万丈雄风,齐王是他们心中的神祗。
今天,齐王再次回到了他们中间,带着他们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他们个个自然摩拳擦掌,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跟敌人决一死战。
宇文宪看到弟兄们群情汹涌,斗志高昂,心中非常满意。他深知,打仗除却实力最重要的是军心,所谓一鼓作气,无往而不利。
进攻的时间定在拂晓来临之前,这是一个暗明交替,阴阳转换的时刻,这是人一天中最疲惫,最脆弱的时刻,因此是一个适宜于夜袭的时刻。
中军主帅帐营,齐王全身披挂,银盔银甲,炫黑的战袍绣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 这是北周帝国的图腾,是宇文氏的象征 这就是雄霸天下的鹰狮。
萧蓝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露出赞赏的目光,心中掠过一丝隐忧,这才是真正的齐王,这才是真正的宇文氏家族。
第58章 南朝风云之结盟 [本章字数:186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3 19:21: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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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场战役,宇文宪有必胜的信念,因为他占据的是先机。按常理,长途跋涉,兵疲马乏,本应稍作休整,总不能当夜就开战 这只是敌军的想法。但宇文宪偏偏就选择今夜 敌军防守最松懈的时候。
夜雨倾盆,如注如瀑,天地茫茫,漆黑如墨。
这边,叛军的阵营,将士们睡梦正酣,连守卫也躲进帐幕避雨去了。
那边,周梁联军阵营,五千名黑甲战士利刀出鞘,整装待发。
夜,寂然无声,刀光剑影的潜伏,一触即发的厮杀,隐藏于铺天盖地的雨幕。
一道道闪电撕裂夜空,仿佛死神微启的眼眸,诡异的精光乍隐乍现。
在不经意的瞬间,在毫无征兆之下,杀戮的屠刀已经高高斩落,死神的脚步总是来得如此迅捷。
五千战士,死神的使者,戈矛纵横,刀剑纷披,血肉飞溅,哀嚎震天,叛军之血,祭奠苍穹。
当一切归于沉寂,骤雨初歇,天边出现第一道曙光。
南阴郡城门大开,大都督陈元明率领城内的守军倾巢而出,万马奔腾,与萧蓝的军队内外夹击,一举歼灭叛军。
这是周梁联军第一场胜利。
北周帝国大冢宰、齐王宇文宪横刀立马,岿然立于三军将士之前,众战将齐声高呼,欢声雷动。此情此景,旭阳红艳,金光普照,银甲耀目,长风逐日,玄袍翻飞,浑身的光华气度,令人不敢逼视。
陈元明面对昔日的敌人,此刻的盟友,心中思绪波涛暗涌,面上笑颜感激涕零。
如此深恩厚意,自不是一个“谢”字了得,也不是区区金银锦帛哪怕稀世奇珍所能相报。
要报答,要致谢,自然要给对方最想要的 万幸的是,他们双方有着共同的敌人,因此没有仗势凌人,只有互利互惠。
当晚,北周与南梁签署和约,缔结联盟,互通交好,共御敌邦,一致抗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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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梁联军主营,中军帐内。
宇文宪和陈元明、萧蓝商议军情。虽然首战告捷,但整个局势并没有扭转,南梁的半壁江山还在高齐的铁蹄践踏之下,离全局的胜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帐幕外传来一阵喧嚷之声,随即一军士脚步匆匆地跑进来,向着大都督单膝跪下,报告说:“禀大都督,云大人把陈将军救回来!”
“什么?骥儿回来了?!云儿竟能把人救回来?”
大都督和萧蓝立即赶至帐营外,士兵们正把一个人往担架上抬。陈元明见状心里一紧,几步跑过去,担架里躺着一个年轻的武将,浑身血污,伤痕累累,右肩和肋下的巨大创口使人触目惊心,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目紧闭,脸色一片灰白。陈元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冷的像冰。
陈元明焦虑无措,大声喊:“骥儿!骥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旁边一直站着的一个白衣白袍的年轻人向前一步,跪倒在地,颤声道:“大都督,是云舟无能,无力保陈将军之万全,请大都督降罪!”
陈元明这才回过神来,望着云舟说:“是你救了他?”
云舟抬起失神的眸子:“属下赶到时,陈将军本来未受重伤。我们突围逃回来时,陈将军替我挡了一箭,所以才会这样。我万死难辞其咎,望大都督赐死!”
萧蓝这时打断了他的话,说:“大都督,救人要紧!其他事容后再说。”
陈元明点点头,立即命人把陈骥送进帐营里。萧蓝回头看到云舟还跪在地上,不由得说:“云儿,别担心,你先去我帐中歇着,我看你好像也有伤在身。去吧!”
说完,匆匆忙忙赶去施救了。
云舟看着一行人离去,依旧跪在地上,心里异常沉重,茫然地望着前方。连日的奔波、苦战、伤痛、疲惫,还有焦虑、悔疚,此刻一起涌上心头,漫遍全身,已经没有力量再站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然后,在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一双有力的手把他扶了起来。他茫然地回过头,忽然惊呆了,眼前出现了一张久违的熟悉的面孔,自己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他了。刹那间,泪水奔涌而出,浑身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听到那个曾经熟悉的声音亲切地对自己说:“来,跟我走,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那一阵激动过去,云舟已经在齐王的营帐里坐下了。他还是无法压制自己的惊异,又为刚才的表现感到困窘,低头道:“王爷,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刚才我真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太累了,有点神志不清了。”
“我看你需要好好睡一觉,来日方长,我们明天再好好谈。”
云舟顺从的点头,忽然发现自己满身尘土,血污斑驳,不好意思地笑了:“看我这一身狼狈的,让齐王殿下见笑了。我还是先告退了。”
宇文宪哈哈大笑:“去罢!去罢!”
看着云舟离去的背影,齐王的笑意渐渐凝固,心中百感交集。此时此地,在异国他乡的天底下,原本一直以为相会无期,忽然久别重逢。是惊?是喜?是忧?是哀?是怨?抑或是 无奈?……他们的过去纠缠了太多恩怨情仇,本来天各一方已是最好的抉择,如今命运又安排他们走在一起,未来的路到底何去何从?
他知道云舟需要时间好好想清楚,自己又何尝不是?
第59章 南朝风云之故人 [本章字数:17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3 19:2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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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场梦魇之中。经验告诉自己,所有好的梦是没有颜色的,只有黑和白,只有噩梦,色彩不但真切而且异常鲜明。就像现在,荆棘丛生的密林苍翠欲滴,满布沼泽的荒原如墨如漆,纵横交错的路边白骨累累,连绵不绝的坟冢殷红如血 那是坟头盛开的罂粟花 如无数沾满血污的骷髅,空洞洞的眼眶空洞洞的血口,吞噬一切生灵,吐出血腥的尘雾……
很可怕是吗?云舟知道,这仅仅是开头,真正撕心裂肺的惨痛还在后头。快!张开眼睛,挣扎,挣脱梦魇的缠绕和羁绊,快醒来!
但自己太累了,心力交瘁,仅存的几分清醒已无力和梦魇对抗。放弃了挣扎,就此沉沦罢……
骥风,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一路悄悄跟来,就是为了救你,我对自己发誓,一定要救你出去 虽然很难,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力量,但只要有机会,我都要拼死一试,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把自己装扮成叛军士兵的模样,看守你的侍卫们丝毫也没有发现我。我在他们的水缸里放下来**,当他们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我己经顺利地来到了你面前。你震惊的样子多可笑啊,可想而知,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
然后,我们从士兵里选择一个绑在柱子上作为你的替代品。
我们一路悄悄潜逃,直到被大营门口的守卫发现。但这已经不要紧了,我们夺过马匹飞奔离去。
不能走大路,我们只能在荆棘密布的树林里穿插,耳边是呼呼的烈风,路越来越窄,终于连马匹也不能骑了,我们只能下地步行。
你的脸色苍白,额上布满汗珠,我知道你在强忍着伤痛。我心急如焚,这条可怕的路哪里才是尽头?
前面是断崖,后面追兵已经杀至。如果我们两人只有一个能活下来,我希望是你,骥风,只能是你!跳下去吧,骥风,我们没有时间了,断崖其实不高,下面巴陵河的水会把你送回大都督的主营。
你说你不走,你要我先跳,你怎么不明白,骥风,我要留下来挡住追兵啊,我绝不能让他们把我们乱箭射死。
什么同生共死,我不要,我不要你为我牺牲,我不要你对我好,所有对我的好最后都会化成仇恨,这些我经受了太多太多,这一次我要把一切断绝在开始……
你为什么把我推下断崖,当我看着你在上面拼死厮杀,不时有血淋淋的尸体掉下来,我在下面拼命张望,直到你消失在我的视野,那一刻,我宁愿就此死去!
但我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我要找到你,无论生死,我都要把你送回去。
我找到你了,你一息尚存,我悲喜交集,那一刻我含泪感谢上苍,因为它慈悲的心不会容忍你年轻的生命就此消失……
我也不会放弃,绝不会,坚守,笃行,无怨,无悔,无悲,无喜。
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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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帐营内昏暗一片。他茫然地坐起来,梦里的影像依旧在脑海里盘旋翻飞,挥之不去,他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头痛欲裂。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望着如水的清辉,他终于清醒过来,立即披上长衣,也顾不得披散的长发,就这样一路飞奔而去。他心急如焚 骥风,你得救了吗?
主将营帐内灯火通明,隐隐可见人影晃动,云舟心里一沉,都大半天了,还在抢救吗?
他没有勇气进去,就在帐门前跪了下来,默默地等待着。
夜凉如冰,寒气侵衣,身上单薄的长衣根本无法抵御早春的料峭冷意。身体冻僵了,心被冰封了。
不知过了多久,月至中天,营帐的灯忽然灭了。大都督和国师同时出现在门口,看到跟前跪着的人,两人都大吃一惊。萧蓝立即明白了,把云舟扶起来,柔声说道:“放心,骥风没事,其实他的伤并不致命,只是失血过多,看起来很严重。”碰到云舟冰冷的手,不由得佯斥道:“你这傻孩子,怎么在外面等也不进来!”
云舟紧咬嘴唇,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大都督走过来,双手按着云舟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激动的颤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骥儿刚才醒过来了,他把一切经过告诉我们了。云儿,你怎么因此怪罪自己呢?相反,没有你,骥儿根本不可能回到我身边。云儿,你救了我们陈家最后的血脉啊!”
云舟依旧低着头,又轻轻地摇了摇,最后说道:“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萧蓝微笑道:“当然可以,不过骥风现在睡着了,等你看一眼,放下心来,就早点会去歇息吧。我看你气色也不太好,你自己学会照顾自己,我就用不着多管一个病人。”
云舟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60章 南朝风云之推心置腹 [本章字数:201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5 22:1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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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萤火点点。三军将士在各自的梦乡中流连,只有轮值的守卫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丝毫不敢松懈。
大都督和国师正在夜巡,一路没有异常,见此情况都相当满意。
萧蓝的脸上挂着清浅的微笑,曼声道:“陈将军无恙,大都督可以放心了。”
“是啊,我真没想到骥儿这么快就被救了回来。被围城的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就担心骥儿,如果他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大哥!”
“骥风吉人自有天相,你不记得了吗?我曾判过骥风命格清奇,福泽绵厚,自有天佑。”
“不只是天佑,如果不是小云拼死相救,骥儿又岂能逃脱?想不到小云这孩子还真不简单,孤身一人闯入千军万马之中,还能突破重重守卫,把人给救出来。虽然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能想象其中的艰难险阻,历尽九死一生的英勇。”
萧蓝笑道:“你这番话留着对云儿亲自说去,权当劝慰。他一直对骥风因他受伤的事耿耿于怀。你就让他别再折磨自己了。”
陈元明点头道:“我当然要当面好好感谢他。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死,不容许自己丝毫出错,这样活着也太累了。”
萧蓝苦笑着摇头道:“为此我也没少劝他,可人心非朝夕可改啊!”顿了顿,萧蓝的目光忽然黯淡下来:“其实这都怪我。他小时候我对他很不好,经常折磨他……那时候我心中只有恨,我把他训练成发泄仇恨的工具,一次又一次地毁掉他无限的信任和依赖。直到现在,我看着他也会不自觉地想起他小时天真稚气的眼神,那时候他孤苦无依,总想在我身上寻求关爱和慰藉,我却冷言冷语,拒之千里,只要他有一点不合我心意,我就大肆折磨他,这样我的心才平静些……最后仇恨消失了,才惊觉他的一生也毁在我手上了。现在我对他只有深深的愧疚和无法弥补的裂痕……”
陈元明听了半天没有说话,他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眼中,云舟对萧蓝一直恭敬有加,萧蓝对云舟也是柔善慈爱,丝毫看不出他们过去的恩恩怨怨。
萧蓝终于从远久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到陈元明的神色,了然一笑:“云儿是个好孩子,无论我对他做了什么,他依然保持心中那一份真和善。大都督,他对你对骥风都是忠心耿耿的。希望你们也好好待他。”
陈元明郑重点点头:“放心,大国师,我早把云儿当成自己孩子了!”
萧蓝感激地望着他,眼中充满难以言喻的光芒。
不知不觉间,月以至中天,分外清明。
两人望着如水的清辉,若有所思,一时无语。
忽然,萧蓝说话了,又回复了平日沉稳淡静的语调:“大都督,我忘了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陈元明抬眸望着他。
萧蓝道:“你觉得宇文宪此人如何?”
陈元明道:“周国天子御弟征战天下,无往不利,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怎么,萧蓝,你觉得他会对我们不利吗?”
萧蓝皱着眉道:“虽然我接触他时间不长,但可以断定齐王倒是个正直的人。与我们交好联盟的目的也是合情合理。但是,他这次来,带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陈元明有点惊讶地望着他。
萧蓝继续道:“在齐王抵达江陵的前一天,在江上救起来一个少年,名叫叶笙。当时叶笙的家人都在水难中死去,齐王便收留了他。那天晚上,齐王在郊外遇袭,是叶笙舍身救了他。此事说来也是我失职,保护不力。因此,我把叶笙安置在国师府,亲自救治他。然后,我忽然发现,他的肩头有一个月亮胎记,还是血红色的。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萧蓝停了下来,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眼眸中尽是焦虑和疑惧。
陈元明诧异之极,惊疑道:“什么?就是跟你身上的月亮胎记一样?叶笙是萧氏皇族中人?”
萧蓝冷笑道:“怎么会跟我一样?他的月亮印记比我厉害多了。只有血统最纯正出身最高贵的皇子的月亮印记才会殷红如血!”
“这不可能!”陈元明断然的摇摇头,“梁武帝会有一个嫡亲儿子,而你们会一直不知道吗?你没有去查证他的出身吗?”
萧蓝没好气地笑道:“我不正要去查嘛,你这里又出事了。还不是救大都督要紧,我把叶笙安置在国师府,让萧安随时留意他的举动和行踪,如果发现了什么,萧安会给我报告的。因此叶笙趁此机会要翻什么风浪,我暂时真的鞭长莫及。”
虽然说者无意,而陈元明却始终对此次军事失利心存愧疚,此时困窘地低声说:“这次我一意孤行,铸成大错,确实是我不对!你放心,待此处战事结束回京,我定向小皇上请求降罪!”
萧蓝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陈元明对自己失误耿耿于怀,急道:“大都督何出此言!我什么时候有过怪罪于你的意思。当务之急是尽快扭转战局,平定叛乱,顺利班师回朝,如此才能向皇上和满朝文武有所交待,也不枉萧蓝当初为你力保。你这些意气之言就不要再说了!”
这番话说得陈元明一怔,继而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他知道萧蓝素来宁和冲淡,从来没有用这样激动的语气说话。想到一直以来,他能稳坐大都督之位,是萧蓝在背后默默的支持。自己一介寒门武夫,是萧蓝多次向小皇上力荐自己;每当与群臣意见相左,是萧蓝力排众议,极力争取,才保证自己的决策得以实行。并一次又一次地向世人展示了自己的雄图伟略,倾世之才。直到最后位极人臣,陈元明一直不知如何回报萧蓝,此刻,萧蓝的话更使他百感交集,怔忡了半晌,动情地说了句:“萧蓝,我陈元明此生何幸,得一知己足矣!”
第61章 南朝风云少年将军 [本章字数:187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5 22:1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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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骥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霞光满天,早春的阳光透过营帐小小的窗户照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束束透明的光柱,晶莹透亮的淡金色,无数细小的尘末在里面跳跃旋舞。
骥风依旧懒洋洋地躺着,伤口的痛楚已经消退了大半,除了浑身无力以外也没有感觉很难受的地方,在自己的主营中,心情尤其放松。
此刻,他终于睁开眼睛,缓缓地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是云舟。黑玉般的头发披散着,清秀的眉头微颦着,仿佛总是凝结着无法消除的抑郁愁怅,纤长浓密的羽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深沉的阴影。
骥风见了,不由得皱了皱眉,春寒料峭,他居然只穿一件单衣,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也许,昨夜自己昏睡的时候就已经等在这了。真傻,我醒了自然会找人通知你,在这看着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看到床边有一条毛毯,骥风取过来,想轻轻地盖在云舟身上,云舟好像意识到了,一个激灵,张开眼睛。本来自己的睡眠就很清浅,既是躺在床上也无法睡得深沉,何况现在是坐着,心里还惦记着骥风的伤势,因此一感觉到动静就惊醒过来。
两人凝视着对方,历经那一场浩劫,曾为对方舍生忘死,此刻终化平安,都松了口气,相视而笑,曾经沧海,一切感激感怀尽在不言中。
云舟不禁莞尔:“你现在这样子,我就放心了。”
骥风不满道:“你就在这里呆了一晚?”
云舟轻声道:“你不知道吗?国师给你治好伤都已经半夜了,他说你才刚刚睡去,你重伤在身,总不能没人照料。”
“怎么会没人呢,随便找两个侍卫就可以了。”
云舟眉毛轻扬,笑意更甚:“那以后你受伤,就不要劳烦国师了,随便找两个侍卫就可以解决了。”
骥风哈哈大笑:“哎呀,那可不行,我们南朝,深得国师真传的只有云大人,云大人圣手仁心,军中谁人不知,救死扶伤,你是责无旁贷的啊!”
云舟含笑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帐外,对守帐的士兵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士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进来。
云舟帮骥风直起身来,靠床坐着,把药粥送到他面前:“知道你怕喝药,这是我精心选过的药材熬制的,煮成粥膳,没有药味,你快服用。”
骥风有些生气,急忙辩解地说:“我什么时候怕喝药了?谁说我怕喝药的?”
云舟诧异道:“昨夜我喂你喝药,你半睡半醒,把我骂了一通,说我弄些什么东西给你那么难喝……我这才想办法把药方给改了,还做成药膳。你自己说过的都不承认了?”
骥风好像想起什么了,不好意思的拍拍头,红着脸呵呵地笑了几声:“让你费心了,谢谢!”
乖乖接过碗,一饮而尽。还不忘连声赞好。
然后,抬起亮晶晶的双眸,认真地说:“昨夜我乱发脾气,你别见怪!我这人就是性子急躁,直来直去,怎么也改不了。”
这种孩子气的行为云舟在骥风身上见怪不怪了,自从认识他以来,骥风好像总没有长大过,也不跟他计较,没好气的说:“大都督升帐了,我要走了。你自己好好歇着,三天之内不能下床,不能乱动,否则很难恢复。我中午再来看你。”
骥风点点头,忽然问道:“昨夜听大都督说,这次多亏了北周齐王宇文宪的救助,我们还跟他们结盟了。这个宇文宪是个怎么样的人?真有那么大能耐吗?”
云舟转过身望着窗外,眼中却所视无物,淡淡说:“宇文宪是北周五皇子,武帝的亲弟弟,官拜大冢宰,掌握周国的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没说完,骥风急急打断了他:“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说,他为人怎么样?”
云舟皱眉道:“他为人怎么样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他来干什么?对我们有没有利?再者,最终决策的是周武帝而不是他。按照目前的局势,联周抗齐对我们是最有利的,也是解决目前困局的唯一办法。”
“是的,你这些大道理分析得很好。但是对于我来说,如果同一个人站在同一阵线,依靠的不仅是利益互惠,而是朋友间的赤诚相对。否则,心态各异,鬼胎暗藏,任何所谓联盟最终都会分崩离析。云舟,你曾在北周待了近十年,一直与宇文氏皇室关系密切,我也没有要探究什么。我不过是问你对齐王有什么看法,你直说就行了,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云舟好像没有听到似的,双眼出神地望着窗外,天朗气清,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却像冰刀一样刺骨。
骥风没有追问,云舟的沉默比生气更让人难受。他有些后悔了,他知道云舟不喜欢说自己过去的事,以前他多次旁敲侧击地想套出只言片语,都被云舟巧妙地绕了过去;如果他不依不挠地追问,云舟就以沉默相回应。骥作为大都督的亲侄子,骥风素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成了一副火爆脾气,没人敢不顺从,如果是别人,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骥风早就发火了,唯独是对云舟,不知是不敢还是不忍,总之,他不愿违拗云舟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骥风想换个话题,好结束眼前的尴尬,云舟忽然转过身来,专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齐王是个正直的人,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第62章 南朝风云之骥风 [本章字数:217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8 16:1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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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主帐内,齐王宇文宪正在向大都督阐释平定叛军的战略部署,这将是周梁联军第一次正式合作。宇文宪认为应该乘胜追击,一举歼灭叛军。
陈元明点头称善,而面有难色,萧蓝看了,心中了然,于是一拱手,对宇文宪说道:“齐王运筹帷幄,自然决胜千里。只是 实不相瞒,我们因为南阴之战损兵折将,兵力已大不如前。如果单是建宁王和石屹的叛军倒还容易对付,但他们背后有高齐撑腰。我已经收到暗报,齐军已在宁州府集结,再加上逃到南阳郡的叛军,必然对我军形成合围之势。我军势单力薄,恐怕难以克敌。”
宇文宪听完,微笑点头。然后对陈元明大都督拱手作揖,朗声道:“大都督,宪一直有个不情之请:这次跟随我作战的益州将士,是我在蜀中一手训练出来的,是我宇文宪的人,这次,就让我领着我的兄弟战友为大都督战此一役,我定会平定逆乱,夺回南阳,作为周梁建交的献礼。不知大都督意下如何?”
陈元明一时间感动至极,步下帅座,走到宇文宪面前,深施一礼,高声道:“齐王高情远致,胸怀天下。实令在下感动至极,不知何以为报。日后有用得着我陈元明的,我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齐王!”
“大都督何出此言,周梁结盟,情如兄弟,何分彼此。他日抗齐贼,平天下,彼此自当守望相助,和衷共济,共图大业!”
此番诚挚而激动人心的话语说得在场的萧梁将士不住点头。
陈元明再次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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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都督宣布退帐,云舟迫不及待地向众人告辞离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帐外。宇文宪不禁皱起眉头,已经猜到他要去哪里,眼中流露出怅然的神色。
陈骥风在自己帐内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云舟过来。倒是大都督和国师萧蓝来了,萧蓝仔细地查看了他的伤情,又替他断脉。陈元明担心的问:“怎么样?”
萧蓝微笑道:“大都督请放心,骥风伤情已无大碍,不出半月,定能活动自如。”
陈元明呵呵一笑道:“年轻就是好啊,身体容易恢复。”
骥风问道:“叔父,现在军情如何?”
陈元明说:“经此一役,我军损失过半,情况不容乐观。不过周国齐王主动请缨,出手相助,替我们平乱。骥风,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骥风说:“他不会无缘无故帮助我们,他想得到什么?”
萧蓝道:“这点他不会明说的,不过当前他们北周面临的最大的敌人是高齐。所以现在他们帮助我们也就是帮助他们自己。至于打败高齐之后,那就要看看周武帝的野心是否指向天下,统一南北了。”
陈元明冷笑道:“这还用说。武帝灭了北齐,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萧蓝道:“大都督何必远虑。我们南梁本是富庶繁盛之地,不幸侯景之乱的侵扰而衰竭,他日气数恢复,国力强盛,一统天下的不是周武帝而是我们的大都督。”
骥风激动得击掌道:“国师说得好!这才是我们南梁的风骨气度,真是扬眉吐气,豪情盖天!他日统一天下,定少不了我陈骥风一马当先,踏平北国。”
骥风年轻的眼睛发出阳光般的神采,仿佛希望的火光在燃烧。
陈元明和萧蓝相识而笑,不是吗?年轻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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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舟出现在骥风营帐里,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骥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对于云大人来说,所谓的中午就是黄昏。”
云舟不好意思地笑道:“国师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是啊,国师已经妙手回春,那又何必劳烦云大人驾临,还耽误了云大人和齐王叙旧,真叫骥风过意不去。”
云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一包裹扔到他床上,包裹被碰开了一角,几根药草掉落出来,“是啊,我花了半天时间到后山叙旧,顺便给你来了这些纪念,你独个儿好好享用吧!”
骥风这才发现云舟身上雪白的衣袍沾满了尘土和落叶,面带倦容。散落的药草散发着幽幽的奇香,想必是珍稀之物,采集过程定极为艰辛。一想到这,骥风就无比惭愧,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好低头不语。
这副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这人从来没有道歉认错的概念,脸红不吭声就已经是承认错误了。云舟暗自在心里笑了,无奈地摇摇头,像往常一样,主动建一个台阶,于是走到骥风床前,关切地问道:“你的伤势怎么样?国师怎么说?”
“国师说我三天以后就能下地,半个月后就能恢复如前。”
“那就好!”
该问的问过了,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
骥风更深感愧疚,他知道自己脾气急躁,动辄大发雷霆,很多人因此对自己逆来顺受,那是处于畏惧,但他知道云舟不是,云舟对他是容忍和宽和,也许是不在乎。这种态度使骥风感到愧疚而屈辱,好像自己被云舟轻视,继而又担心云舟会疏离,静默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说道:“云舟,方才是我失礼了,你不要计较!”
云舟深感诧异,能从目中无人陈少将军口中听到此话,感觉跟看到日出西方无异。不禁说道:“骥风,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懂得控制自己。现在你是大都督唯一的希望,将来定要挑起家国重任。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你自己要拿捏清楚。万不能让无谓的意气控制了心智。”
这番话像涓涓溪流漫过心田,骥风感怀至极,一时无语。
云舟以为自己说的太重了,忙劝慰道:“其实陈少将军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年轻气盛,也是人之。”
骥风抬眸望着他,眼里闪动着莫名的神采:“其实云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喜欢折磨自己。这恐怕不是人之常情吧?”
“骥风,有一点我跟你是很相像的,你喜欢随心所欲地对别的人,而我喜欢随心所欲地对自己。个人意愿,谁也无权强迫改变。”
云舟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收拾好药草,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丢下一句:“我给陈将军煎药去,恕不奉陪!”
第63章 南朝风云之叙旧 [本章字数:184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8 16:10: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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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把药煎好,也不想再去招惹陈少将军莫名其妙的脾气了。于是吩咐一名侍卫给骥风送药,然后会自己帐中。
半路上,一名士兵拦住他,行礼禀报道:“云大人,北周齐王有请!”
云舟一怔,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下意识地想拒绝,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心情去面对宇文宪。士兵以为他听不见,又重复了一次邀请。云舟在心里叹息一声,随即说了声“好。”便跟着士兵来到齐王帐前。
宇文宪正在写信,笔走游龙,一蹴而就。封好信,抬头看到面前站着的人,展颜一笑,友好地点头致意:“云大人来了?”
云舟彬彬有礼地抱拳作揖道:“幸得齐王召见,不知所谓何事?”
宇文宪嘴角弧度更深,眼里却毫无笑意:“我亦无他,只是异乡遇故知,如久旱逢甘霖。不禁想与云大人好好叙旧。只可惜云大人事务繁忙,还真怕烦扰了云大人。”
“齐王殿下何处此言,齐王有用得着在下的,在下随时听从差遣。”云舟恭敬地低下头。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云舟终于不安地抬起头,正对上宇文宪凝视自己的目光,蕴藉深沉,似有隐痛。
强迫自己保持冷淡疏离,心里却已在挣扎,不,别这样看着我,别用这种目光勾起我的回忆。我已经跟过去一刀两断,就让我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吧……
宇文宪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从他波澜不惊的态度读懂了他的立场,咫尺天涯的距离原来不是恨,而是漠然。终于,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幽幽的长叹。
再一次强迫自己不要触动心弦,动心的后果就是难以磨灭的痛,他永远也无法跟宇文氏的人好好相处,为什么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躲避,总有无可化解的仇怨纠缠其中,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云舟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抑震颤不已的心。终于,脸上重又挂出云淡风轻的微笑。他要尽快结束这场艰难的会面,否则他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再一次迷失心智。
于是,微微抬头,依旧低垂着眸子,避开对方的目光,他主动开口道:“殿下要见我无非就是想问三件事。对吗?”
宇文宪一怔,“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镜湖般的明眸被纤长的羽睫覆盖,隐约可见涟漪荡漾,升腾出淡淡的水雾。
勉强稳住心神,云舟不徐不急道:“殿下想知道有关在下的三件事,第一,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长安。第二,我在南朝过得好不好。第三,我是否愿意追随殿下回北周。”
宇文宪一时无语,不是因为云舟猜中了他的想法,而是因为眼前的云舟跟过去相比实在变化太大。最后,他只能回了一句:“是的,这就是我想问的。那么你的答案呢?”
云舟摇摇头,你问得容易,我却难以回答。
宇文宪忽然急切地说:“你离开是因为你绝望了,因为你认为我没有站在你的一边。”
“不!”云舟忽然抬眸望向他,眼里的水雾更浓了,“当时即使你来我也不会见你,我根本就不愿意见到任何人,也不愿说任何话。连孝伯在我身边日夜照料我也不理不睬,现在想想也觉得对不起他。最后,孝伯都怕我要死掉了,问我到底有什么心愿,我说放我走罢。然后,他肯定去请示武帝了。几天后,武帝送来了车辆和人员,于是我就上路了。我很感激他,因为他没有干涉我去哪里。他送我自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我还能奢望什么?”
“后来,我顺着水路,横渡大江,来到江陵。天下既大,南方却是我的故乡,无论如何,既然我没有地方可去,为何不到这看看呢?”
“虽然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却始终有种熟悉的感觉。于是,我决定落叶归根,在江陵住下来。成为了一名郎中。过起了平平静静的生活。”
“那你又是如何当上大都督的参军的?南朝最有权势的人物你都认识,这恐怕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郎中可以办到的吧?”
云舟嘴角挂起嘲讽的微笑:“你又开始怀疑了吧?你总是想着彻底地控制别人,这点跟你四哥没什么分别,你们宇文家都是强势之人,十足的帝皇血统。”
宇文宪有些困窘,悻悻然的解释道:“好了,云舟,算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想了解你在萧梁的生活,没有别的意思。”心里暗忖,以前的云舟可不会对自己如此尖刻,真是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