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的主人,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正沉浸在痛苦的回忆当中,那过去的一幕一幕如同漫天的雪花纷纷飞扬,支离破碎,躲也躲不开。
分离了整整十年,云舟终于见到了自己至亲至爱的孪生姐姐。
也许,他今生也忘不了当时的情景:墨蓝的天空明净如深潭,众星消失了踪影,独剩下一轮明月流光皎洁,却显得几分孤寂。
一个美丽的少女在月下抚琴,姿态娴静,琴音优雅。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却满载着愁思。忽而,少女抬头望着月亮,轻轻地吟道:“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这个如诗如画的女孩就是姐姐吗?记忆中娇憨活泼的姐姐,读书作画弹琴时一本正经的姐姐,跟自己玩起来也一样调皮的姐姐,还有在父亲的冷眼和漠视下总是保护自己的姐姐……
姐姐长大了,正如自己也长大了,她这十年一定很幸福吧,不像自己。
如果现在喊一声姐姐,她会不会吓一跳,她会不会知道,他的弟弟的双手沾过血污,已经不再纯洁无暇。她会不会厌恶自己,害怕自己?
云舟忽然失去了勇气,他想躲起来,他不敢让至亲的人看到自己。
但是,云嫣已经回过身来,看到了明亮的月光下,这个一身白衣的少年。
望着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云嫣明白,月亮听到了她的祈求。她泪如雨下。
月季树下,姐弟两互相讲述着分别后的遭遇。其实,都是云嫣在讲,讲父亲、讲哥哥、讲她的花草小鸟,生活中的点点琐事,云舟听得津津有味,好像第一次知道,人的生活应该是这样的。
“那么你呢,云儿,当时父亲到底把你送到什么地方了?”
什么地方?一座深山,一间破落的道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人。他还记得,老道人对父亲说:“令郎命属天煞孤星,专?父母兄弟,就让他在我这静修苦练,化解前生的罪孽吧!”
“父亲真狠心,把你丢在那个鬼地方,吃不饱,穿不暖。让你受了十年的苦!”云嫣忿忿不平地说。
不,姐姐,你不知道,那算什么受苦呢?如果真的就那样在那破落的地方待十年,那该叫幸福了。尽管那老道整天叫他干活,也不让他吃饱,那也不要紧。比起后来的生活,云舟情愿跟着老道吃苦。
但是,一切都是无从选择的。老道带他下山,想骗几个钱,半路遇到马贼,差点被打死。一个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救了他们。那男子看了云舟一眼,就扔给老道一袋钱,“这孩子我要了。”
老道还惺惺作态要拒绝,说什么这是已故老朋友的遗孤,自己当亲儿子一样对待的。男子想都不想,又掏出一袋钱扔过去。老道眼里发出贪婪的光芒。
从此,云舟就过起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自由的禁锢、精神的受难和肉体的折磨。
然而,这丑恶的一切又怎能让姐姐知道?
姐姐拉着他,欢天喜地地去见父亲。
白玉川见到阔别十年的儿子,长大成人的儿子,不禁老泪纵横,其实过去十年,他对送走儿子的事常常悔恨不已,如今儿子回来了,那种欣喜是无法言语的。
于是,云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多么希望自己就这样在亲人的卵翼之下永远生活下去。
可是,这仅仅是希望,而云舟清楚,自己生命中所有美好的希望都注定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而破灭之后必然要堕入暴风骤雨的无边黑暗中。
父亲很快知道了他这十年生活的真相。
一片茫茫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极端的厌恶和鄙夷在耳边盘旋:“你这个孽障!一出生就?死母亲,本就不该让你活下来。我一念之仁,下不了手。送你到仙道处本想化解你的煞气。谁知你无可救药,竟然投靠那个妖孽的阉人,干出那种伤风败族的苟且勾当!真是无可救药!我白氏一族虽非富非贵,也是诗礼传家,怎会有你这样的孽种子孙!”
透过迷蒙的泪光,白衣少年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跪在宗祠祖先牌位前,承受着父亲一番严酷无情的斥责。在短暂的十年中,类似的辱骂难道还少吗?白衣少年早就学会了用寒冰封住心脉以抵挡痛苦的煎熬,但是,此时此刻,这些话从自己父亲口中说来,就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直刺心脏。他觉得心脏一阵阵绞痛,痛得冷汗涔涔。在无法忍受的时候,他也曾为自己的屈辱辩解,他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但眼前的是最敬重的父亲,不!父亲,人人都可以这样对我,您不可以!十年前是你抛弃了我,我差点横尸街头。是的,我做过很多错事,我双手沾满血腥,但是,在夫子的眼皮底下,争取早已不属于自己的生命和尊严,每一次都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这十年来,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回家的希望。如今,是您亲手把这仅存的希望撕碎!叫我情何以堪!
白衣少年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家的,只记得自己每一句辩解的话都引起父亲更严酷的斥责。当他看到父亲苍老疲惫的面容和厌恶的神色,他意识到自己跟这个家已经恩断义绝了。
眼泪已经流干,目光却更加忧郁了。白衣少年低低叹息了几声,忽然想到要等的那人马上要来了,立刻收敛心神。眼睛里重新蒙上一层冷淡的神色。
不一会儿,一个淡青色的人影飘然而至,无声无息。
白衣少年向淡青色的人影行礼:“迦夜见过夫子。”
“迦夜,看来你回家后过得不怎么好吧?怎么清减了这么多?”贺繁衣盯着他消瘦的脸,戏虐地问道。
迦夜低垂着眼睛,淡淡地说:“家中一切安好,谢夫子关心。”
繁衣冷笑一声,不理会他的敷衍“迦夜,现在有件事希望你帮我完成。”
迦夜心里叹了一声,仿佛又闻到了血腥,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抬头望着贺繁衣。
贺繁衣直视着迦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杀死宇文护!”
迦夜闻言心中一惊,宇文护身份实在太敏感,牵一发则动全身,难道宇文渊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吗?
“怎么了?迦夜,莫非你猜到谁要杀他?”
“迦夜不敢忘记夫子的规矩,但宇文护此人实在……,夫子一向不介入当朝的纷争,为何这次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贺繁衣一语不发,眼睛里发出幽暗的光,迦夜觉得好像要被完全看透,不寒而栗。
“为什么要我去?宇文护身边戒备森严,根本无法靠近。迦夜这次实在没有把握,请夫子指点。”
贺繁衣莞尔一笑,凑近迦夜的脸,云淡风轻地说:“换了别人的确很难,但对你很简单,宇文护对你神魂颠倒,你送上门去,缠绵悱恻之际,夺命无痕、易如反掌。”
迦夜压抑不住一阵恶心,微微别过头避开那两道锐利的目光。
突然下巴一阵剧痛,被人狠狠捏住,一个阴沉沉的声音附在耳边说:“你以为自己是谁?当年我从那肮脏的老道手里把你救过来,是为了什么?这些年我一切倾囊相授,是为了什么?我把你留着迟迟不卖,是为了什么?你告诉我!”
“不 ”迦夜本能地挣扎,眼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痛苦。
贺繁衣见状笑得更阴冷:“我不是让你回家了吗,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尽享天伦呢?为什么被你父亲扫地出门?在你父亲的眼里,他的儿子手上粘了多少血腥、身体供过多少人取乐?他赶你走时说过什么?要不要我重复一遍?”
贺繁衣的话像剧毒的针深深刺进他的心里,就像过去每一次违背他的意愿,迦夜就要受到这种话语的折磨。
“七天之后,宇文护会派人接你入府,你跟我回去做好准备!”贺繁衣冷冰冰的说完,用手指温柔地梳理着白衣少年的头发,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迦夜,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为了谁守身如玉?”
秋日的阳光带着明丽的金丝投射在窗前的镜台上,镜中映照着一张少女清妍脱俗的脸,肌肤胜雪,柳眉如烟,清眸流盼,淡淡一抹秀靥如幽韵般撩人。
迦夜久久地注视着镜中人,这张美丽的面孔熟悉而又陌生,他知道,今夜,这张面孔会将他带进一个未知的命运,今夜之后,一切都将无法挽回。自从那天夫子将自己带回府中,便没有再出现过,关于刺杀的任务,也没有半句的交待。但是,迦夜知道,自己是永远无法逃脱的。就像过去每一次,为活命而拼杀,用别人的生命换取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但是,此时此刻,迦夜心中却没有一丝焦虑和恐惧,跟过去完全不一样,现在的迦夜体会到一种生死置之度外的心情。一个荒唐的想法盘踞在心头,使他充满了不正常的欢悦,就像明知命不久矣的人纵情寻乐的兴奋。
他脱去白衣白裳,换上一套鹅黄色的纱裙。再用梳子把如云的黑发高高地挽起,又在耳边垂下几缕,除了一根碧玉簪再无其他珠玉饰物,至简至素却又灵动柔美,更衬托出一份清雅飘逸的风姿。
与贺繁衣其他弟子不一样,迦夜向来厌恶以女装示人,但今天,也许是今生唯一一次,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希望自己是一个女孩。
看着镜中不可思议的美人,迦夜满意地笑了,笑得有几分讥讽更有几分凄楚。
第6章 寸心只随雁飞灭 [本章字数:321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6 09:48: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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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渊心烦意乱地往山中走去。自从那天得悉孝闵帝要刺杀宇文护的计划后,他一直提心吊胆,总觉得这次计划漏洞百出,没有一点胜算。把宇文家族的整个未来,几百条人命作赌注,而且是交给一个完全不知道底细的娈童去操盘。越想越是荒谬。但宇文觉似乎心意已决,任何反对意见都听不进去了。好像认定贺繁衣和那个叫什么迦夜的杀手能拯救自己的皇位。
贺繁衣?宇文渊觉得此人身份扑索迷离,可惜时间太急,无法彻底打探清楚。目前掌握的线索,只知道他是萧梁人事,曾在宫廷里当内侍,与梁皇的一个妃子有染,事情暴露后本被处以宫刑毁尽容颜并判斩立决。家人倾家荡产买通行刑官吏,在法场上劫走贺繁衣。从此,贺繁衣远走他乡,四处逃亡,最后来到北魏。
贺繁衣一身神秘的武学绝技,又精通医理、奇门术数。他精心培养的迦夜据说是一个出色的杀手,人称“夺命无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失手的纪录。
贺繁衣要的就是钱,就像他把自己的弟子送去当娈童是为了钱,他让自己的弟子去杀人越货,也是为了钱。一个获罪逃难的异乡人,除了钱,其他还真没有什么对他有用了。
由此看来,一切都合情合理。自己不该再有什么疑虑了,今天夜里,宇文护就会把朝思暮想的迦夜美人接到府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
宇文渊顺着山路,穿过一片密林。他要找一个叫“罗生舍”的地方,名动天下的杏林圣手白云书就隐居在这里。
他知道这个白云书也是偶然。去年北魏西部突发瘟疫,疫情来势汹汹,很快尸横遍野,宫廷御医束手无策。就在宇文渊心急如焚之际,已经告老回乡的林太傅向他推荐了一个名不经传的郎中 白云书。
初次见面,宇文渊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清秀文弱的书生。但危难关头也只有放手一搏。
白云书拒绝了随行的大队人马,独自一人进入疫区。几天后,疫情不再扩散。不到一个月,很多濒死的灾民奇迹般地被救活了。更令宇文渊惊奇的是,白云书用的不是花费昂贵的奇珍妙药,而是山野荒林随处可见的平常草药。就这样,一场本来会大伤国民元气的疫灾就这样平息了。由此,宇文渊记住了这位举重若轻的杏林圣手。
贵为宁都公、孝闵帝的亲弟弟,宇文渊却从来都是平易近人,因为他深知,将来辅助他成就家国大业的人才只能在平民中发掘。于是,他多次放下身段亲自上门拜会白云书。一来二去的,白云书虽然坚持推脱了加官封爵的好意,却宇文渊的真情厚意深深打动了,两人成了莫逆之交。他答应宇文渊,只要有用得到他白云书的地方,必定倾力相助。
今天,白云书托人告诉宇文渊,他想要的那种独特的剧毒之药已经调配好了。宇文渊决定亲自来取。也许有了这种毒药,诛杀宇文护的行动会多几分胜算。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曲径通幽,浑然不觉时光的流逝。宇文渊心想,这种地方倒是教人六根清净,他白云书年纪轻轻还真耐得住寂寞,孤身一人在这里潜心苦读,怪不得成就卓著。可惜他淡泊功名,否则留在身边必是一个得力助手,唉,魏周战乱频繁,人才流失严重,当前朝廷内外,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才。
正在想着,忽然,眼前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田野,田里种植着各种草药。虽然已时近深秋,这里依旧一片深翠浅绿,阡陌交错,生机盎然。
浓荫如盖的树下,两个修长的身影吸引力他的注意,那个淡青色衣衫的定是白云书了,另一个鹅黄的身影宇文渊似曾相识,因为这是一个女孩子,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宇文渊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心里面另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浮现出来,与眼前的女孩子重叠起来。终于,宇文渊走到树下,眼前的女孩一身鹅黄纱裙,风姿楚楚,人淡如菊。
惊讶和喜悦同时涌上心头,堵住嗓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云书迎上前来,莞尔一笑,向宇文渊一拜:“见过宁都公大人!”
宇文渊忙回礼,视线从鹅黄色的倩影上收回来。云书觉察到了,忙向宇文渊说:“大人,这位是舍妹,我们兄妹母亲早逝,不懂礼仪,招待不周。让大人见笑了,还望恕罪!”他转向女孩:“云嫣,还不过来拜见宇文大人!”
女孩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优雅地施了一礼。宇文渊也笑了起来,风卷云舒。
“白云,你的名字叫云嫣!”
宇文渊和云书人在树下的石台边坐下来。云书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白瓷药瓶,交给宇文渊,“大人,这药叫离魂珠,性剧毒,无色无味,只要与其他食物混合,绝没有办法检验出来,而且毒发身亡后,在尸身上也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另外,此药毒服后在体内运作,侵蚀经脉,慢慢渗透至五脏六腑,这个过程中毒者没有丝毫异常,等十二时辰后,突然暴毙。再高明的御医也难断毒症。”
宇文渊心里暗暗称奇,不由赞道:“云书绝艺,真是鬼神莫测啊!怎么这一身本领,就甘心隐藏在这荒野密林,年纪轻轻怎不去报效国家?”
白云书笑道:“大人明知云书胸无大志,只有兴趣摆弄一下草药。再说,我两位兄长已经征战沙场,家中父母亲早逝,父亲年迈,妹妹年幼,都要有人照料才行啊,还望大人见谅!”
“这倒也是,当下也非太平盛世,家中没个主心骨还真不行呢!那么令妹还很小吧?”宇文渊不经意地问道。
“年已及笈。本来早该许人家了,可阿爷把她当掌上明珠,又怜她自幼丧母,总舍不得让她嫁出去受人欺负,总想多留些日子。从小宠得什么似的,也不知道贤德礼仪,还望大人多多见谅!”
正说着,云嫣捧着茶点和一些新鲜果品走了过来。把东西陈列在石桌上,也不看宇文渊一眼,对云书说:“三哥,阿爷的药,我已经配好了,我先回去了!”
云书说:“好,你先走,告诉阿爷,我明天回去看他。嫣儿,路上小心!”
云嫣点点头,又向宇文渊施礼拜别。转身飘然而去。
宇文渊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思潮起伏。
自从当日一别之后,宇文渊常常想起那个白衣少女,觉得他们不会再相遇了,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么一个不相干的地方见到她。而且知道了她的身份。想到她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人,一向平和冲淡的宇文渊,也不禁喜形于色。
匆匆告别了白云书,宇文渊顺着山路追寻云嫣的倩影。
来到山顶,眼前出现一个天池,水面沉静如镜,不起一丝涟漪,融化了明净的蓝天,水色清蓝,浑然一体,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美得不可思议。
水边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秋风习习,淡黄的裙裾翻飞舒卷,飘逸如仙。今天的云嫣看来也很高兴,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似乎没有了初次相见面那种清冷忧郁,反而显得活泼灵动,明丽可爱。
望着她明媚如秋日暖阳的笑容,宇文渊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眼前他们重逢的这一刻。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原来,白云就是云嫣,这名字真美,飘然灵动,巧笑嫣然。”过来一会,宇文渊若有所思的说。
“世无定事,你认定了不会发生的事往往偏偏就会发生。”
“这个地方叫碧水台。”云嫣轻轻地说,“这里的水很美,不是吗?以前我常到这来,总觉得无论有多少烦恼和污俗,经过这碧水台的水洗涤,就能洁净清爽。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水能把一切涤荡干净,而自身却依旧纯净如初?”
“那是因为它洗过的罪恶不多,否则也很难自洁。我觉得这跟做人一样,人非圣人,孰能无错。漫长的一生,总不免做错几件事情,但总归是一个贤德君子,但如果做恶太多,积重难返,那世上也没有一种水能洗净他的罪恶。”
云嫣低垂着眼睛,宇文渊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见到浓密的羽睫如蝶翅抖个不停。终于,她抬起头来,脸色却有些苍白。
宇文渊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后的危局,更觉得眼前两人相聚的时刻实在难能可贵,难道美好的东西都是稍纵即逝?
他忽然激动地说:“云嫣,我虽然身居高处,却总无法操纵自己的命运。我不甘心这样,因此决定抗争到底。但我实在没有把握,如果失败了,我必死无疑,但如果侥幸成功,我会抛下一切,来到你身边,生生世世不分离!云嫣,你会给我一样的承诺吗?”
女孩秋水般的明眸此刻盈满了泪水:“你不会死,我绝不会让你死!”
她忽然转过身去,心里默念无法说出来的承诺:“”是的,宇文渊,我会让你如愿以偿,这场决定命运的生死战局,我会付出一切代价,一定为你夺下来。你将会活下去,活得更自由更有尊严。只是,从今以后,世界上在没有白云这个人了!无论我是死是活,都不配再用白云这个纯净无暇的名字。”
悄悄擦掉泪水,女孩转过身来,脸上又盈满了云淡风轻的浅笑。在那一瞬间,宇文渊看到了这一生中最美丽的笑容。
第7章 玉光夺命了无痕 [本章字数:288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17 19:12: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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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暮色四合。迦夜站在窗边,一动不动。房间里孤灯影暗,把一张绝美的脸映衬得异常苍白。
此时,迦夜在脸上装上平静的浅笑,心中正焦虑不安地思考着一个问题。他一直觉得贺繁衣这次帮助孝闵帝诛杀宇文护,其动机实在大有文章。
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宇文护。
贺繁衣领着他来到璇玑楼,那是长安城的皇家公子、文人雅士聚会交流的场所。贺繁衣常常带着弟子到这露面,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迦夜来过几次,都是易容而来。在娈童和杀手的身份上,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对此,贺繁衣倒是没有干涉,因为培养一个杀手比**一个娈童要难上百倍,收到的利益自然也高上百倍。
跟过去一样,贺繁衣坐在大堂的一角焚香抚琴。繁衣抚琴,那可是璇玑楼一道优美的景致。琴音如流、缭绕不绝,琴弦上一双美丽的手,玉指纤长、皓腕胜雪,抚琴之人虽不露真容,但只见身形风度如玉树临风、清逸优雅,如君子兰般静美如画。
彼时,迦夜静静的站在贺繁衣的身边。
忽然,他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射了过来。盯着抚琴的繁衣片刻,最后又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他也回望目光的主人,只见一身形高大、容貌英挺的男子,其衣饰打扮一看就身份不凡:广袖玄衣上用五彩丝绘着山河图案,下着绛裳,裳旁佩玉,举手抬足,风度偏偏,气势不凡。
贺繁衣却连头都没有抬,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眼前的男子。
迦夜没有想到,就在这男子看着他们的时候,自己命运已被彻底改变。
事后,他才知道这人就是北周国炙手可热、权倾朝野的柱国公、大司马宇文护,当今皇上的堂兄,十二将军的统领。
当夫子告诉自己要杀这个人的时候,迦夜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有些人是不能死的,起码当前不能,死了轻则引起政权更迭,重则事局动荡、山河变色。
当然,过去迦夜是不关心这一切的,只是现在,他苦苦思索这这一场赌局的胜算,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宇文渊。
这十年,尽管贺繁衣对自己过去的身份和遭遇隐藏地密不透风,但迦夜跟在贺繁衣身边,总在不经意间得到一些影影绰绰的信息,心细如发的迦夜自然不会放过这些蛛丝马迹。总体上,他能猜到,贺繁衣绝不是萧梁朝廷的普通侍从,他的手臂内侧有形似兰花的胎记,迦夜知道,那是是萧梁皇族的嫡亲血脉特有的标记。而且当年与梁皇妃子有染一事,那个当事人 真正的贺繁衣,早就死在酷刑当中。所以,迦夜的夫子,根本就不是什么贺繁衣,而很可能是萧梁国的皇子。
如果这个推断属实,那么他抛弃故国的荣华富贵,隐姓埋名到北周来干什么?北周与萧梁边域不搭界,既无邦交有无战乱,近二十年井水不犯河水。他潜伏在北周又是为了什么?
正想得入神,迦夜忽然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冰冷气息。立即回过身来,贺繁衣悄无声息地立在跟前。迦夜叫了声夫子,贺繁衣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
终于,贺繁衣开口道:“莲生说你还没有穿衣妆扮,都什么时辰了!”
迦夜平静地答道:“宇文护不喜欢穿女装的男人。他真正喜欢的不是玩弄而是征服。”
面具下的脸看不到表情,一双眼睛深不见底。贺繁衣最后幽幽地说:“你可以走了,迦夜!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自作聪明,否则事败的后果不是你一条命可以承担的。”
“是的,夫子,很显然你的命也得搭进去,这种得不偿失的差事你以前从来都是拒绝的,这回是为了什么?”迦夜紧紧追问。
“人生很漫长,关键的地方却只有几步。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无论对对宇文氏还是对我,这都将是今生一场最大的赌局。他们赌的是是非成败,我赌的是爱恨情仇。因此,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与家国无关。那么,迦夜,对你来说又是为了什么呢?”
迦夜低头不语。忽然笑着说:“夫子,您今晚话真多!”说完转身缓缓离去。
贺繁衣叫住他,走上几步,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迦夜,这一次,如果你能活着回来,你就不再是我的人了,明白吗?”
迦夜吃惊地望着他,“你是说 我可以自由了,是吗?”
贺繁衣点点头,月光正好照着他的眼睛,显得从没有过的明亮。“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你定要设法活下来!”
迦夜终于终于走出了大门,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被抛向向一场注定要毁灭的命运。
一辆黑色的马车在等待着他,六个黑衣配短刀的侍卫分列车两侧,一看就知道是宇文护的人。
迦夜回头看去,门前的槐树下,贺繁衣默默地站着,夜色太深,迦夜看不清贺繁衣的目光,只觉得那身影有几分孤寂和落寞。他抬头望天,天空乌云蔽月,翻滚的云浪透着暗红的光,忽然间狂风大作,看来一场暴风雨在所难免了。
迦夜走近马车,六个黑衣侍卫迅速圈成一道半圆的人墙将他包围在内。为首的一个说了声:“得罪了!”
迦夜马上被一个紧密的头罩盖住头和颈部,只留下一个小孔勉强可以呼吸。接着全身被缚,一下子被推进车里。他想直起身来,脖子上立即勒上一根细绳,稍微一动脖子就被狠狠地勒紧。
迦夜暗自好笑,难道宇文护怕自己中途飞走不成?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单香气在车里弥漫开来,迦夜吃了一惊,这分明是“离魂香”,能够迷乱人的心智,浑身无力,任人摆布。只有夫子才有这种药。
马车在黑暗的路上飞驰,车厢里密不透风,迦夜努力调动着仅存的意识地听音辨别着方向,默默的记住路线。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车终于停了下来。
迦夜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清醒中确定,这绝不是宇文护在长安城的官邸大司马府,而是城郊很远的地方。
黑暗渐渐散去,眼前出现一片白茫茫的水域,雾气氤氲,一条小船正在水上随波逐流,不知去向何方。
迦夜发现自己就在小船之上,四周浓雾弥漫,似乎隐藏着恐惧,迦夜感到心惊肉跳。
前方的浓雾忽然漫出血色,由淡渐浓,鲜红欲滴。突然,一双血手直插出来,十根枯槁扭曲的手指,只剩下森森白骨,沾满鲜血。顷刻间,无数血手相继伸出,围着迦夜挥舞,空气中笼罩着浓重的腥臭之气,中人欲呕。
迦夜拔出长剑,砍向那些可怕的血手,折断的血手掉进水中,化作一池的鲜血。血水渐渐漫上船来,眼看就要染上迦夜的白袍。
一张血红的嘴在背后冷笑,迦夜回过身看,是一张早已死去的面孔。这个面孔曾无数次出现在迦夜的梦魇里,挥之不去。那是迦夜杀过的第一个人。
那些被杀害的面孔一个一个地浮现,为了不受回忆的折磨,迦夜把这些面孔封存在记忆的深处。但是,现在,它们都解脱出来,围着迦夜飞舞,旋转着,直到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一个血盆大口,把迦夜吞噬其中,直到他的灵魂被撕成碎片。
迦夜在漩涡中苦苦挣扎,却越陷越深。漩涡中无数被困的灵魂若隐若现。突然,迦夜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她们正伸手向他求救,迦夜拼命向她们靠过去,却越来越远,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被吞没,迦夜泪流满面,痛不欲生。
“放过她们,她们是无辜的,所有的罪都是我一个人的,让我承受一切罪罚吧!”迦夜听到自己灵魂在痛哭。
血红的漩涡忽然消失,一个修长俊秀的青年男子站在面前,“这些罪都是你犯下的吗?”迦夜仰望着男子,如同看到了神祗,一切一切的罪都无从隐藏,他悔恨欲死,唯有低头饮泣。半晌,他颤抖地问:“我愿用我的命我的血来洗净我的罪,让我爱的人脱离苦海,可以吗?”
然后,他高兴地看到年青男子向他伸出手,手中握有明亮的阳光。迦夜很想捉住这一束温暖,突然,一阵剧痛穿透力他的五脏六腑,男子手上的阳光此刻已经变成无数利刃齐齐刺进他的心脏。在刻骨铭心的痛中,迦夜轻松地笑了,因为他看到了命运对自己的判决。
第8章 残月孤魂入梦来 [本章字数:300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8 00:50: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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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夜在一片冰冷和剧痛中醒来的,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很快看清了自己眼前的处境。他正沉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池中,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池水异常冰冷,刺得皮肤像针扎一样疼,虽然迦夜本能地运气真气护体,但泡在水中时间太长,身体已经渐渐麻木。反倒显得胸口的剧痛异常清晰。
迦夜艰难地低下头,胸前一块血红的伤口,正是用刀硬生生地把皮肉剐下来。正是原来刻着“繁衣”二字的地方,看来宇文护容不得自己的猎物有着别的所属,哪怕是旧主的痕迹也要连根拔起。
伤口浸泡水中,已经溃难,血肉模糊,血丝不断渗入水中。那是一种切入骨髓的痛楚,迦夜知道,折磨才刚刚开始。
一个人站立在池边,无声无息的,却散发出逼人的气势。迦夜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笔挺的男子,年龄不会超过四十岁,刀削般的眉眼,高峻的鼻梁,双颊消瘦,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迦夜接触到男子的目光,猛然感到一股寒意,男子的眼睛细长,漆黑如墨,流动着蓝幽幽的光芒,使人想起荒原上饥饿的苍狼。如果不是目光过于阴骘,这男子倒还称得上气宇轩昂。
此人定是宇文护无疑。
两人的目光紧紧地交战着。宇文护看着迦夜,面无表情。
三天前的晚上,当侍从们把昏迷不醒的迦夜捆绑着送到府中,宇文护看着这一张绝美的容貌,心里的欲望一下子被点燃,如烈火炙身,一发不可收拾。但随之而唤醒的却是的潜藏了二十多年已久的恨意,恨,如此强烈,如同蛰伏的僵虫苏醒,噬咬着他的心。
是的,他恨,恨这张年轻纯洁的、完美无瑕的脸。白皙柔嫩的面孔如玉般剔透,嫣红的嘴唇轻轻地抿着,嘴角微微弯成诱惑的弧度。看不见眼睛,只有一对浓密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双翼,正在不安地轻颤。
明明是魅惑人心的妖孽,怎可生出如同纯洁无辜的孩童般的天真!
他也曾失神,他也曾迷醉,他也曾沉溺,为同样的一副如玉的娇颜,天真烂漫的神韵。然而,激情过后,他很快就知道自己要付出的代价。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他在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徘徊挣扎,黑暗无边无际。终于,他走出来了,重新掌控了一切,甚至达到了人生的巅峰,控制权势,翻云覆雨,操纵人命,生杀予夺。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跟所有从地狱中重生的人一样,原来的自己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副过去的躯壳。填满躯壳的是新仇旧恨,是肆意毁灭的欲望。
迦夜,为什么你偏偏生就一副似曾相识的的容貌?甚至那举手抬足的神态都那么的相似?你不要怨我,你该怨贺繁衣,既然他把你送给我,让你承受我的仇恨,我岂能不遂了他的心思!
宇文护很满意地看到,此时此刻,自己施加的折磨下,迦夜的眼睛透射出从未见过的光芒,如同冰寒的利刃直刺心底。瞬间,光芒消去,眼波又回复平静,他微昂着头,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神态安详,充满优雅的魅惑。如果不是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密布额角的冷汗,还真看不出他正受着剧痛和恐惧的折磨。
“迦夜,迦夜。”宇文护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反复地玩味。”我这样的款待你可满意?”
迦夜眼中笑意更浓了。
“繁衣,你还真了解我,我素来不好男色,还能给我找来这媚人的货色?迦夜你这妖孽!我有多想要你,就有多恨你。你说,我该对你做什么来平息心头之恨?”
宇文护拔出长剑,锋利的薄刃在迦夜脸上游走,声音越发幽深:“真是如花似玉啊!,不知道在上面刻上十道八道会是什么样子?再浇上蚀骨溶血散,你就成了第二个贺繁衣了。不是吗?”
迦夜纹丝不动,淡淡地回答:“只要宇文大人乐意,随意刻画又有何妨!”
宇文护冷笑着收起剑,心中恨意更深,迦夜淡漠的态度激怒了他,他要在迦夜的眼睛里看到恐惧,看到软弱和崩溃。“好,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
宇文护向后面一招手,几个侍从抬着一个巨大的笼子过来。笼里堆满了黑乎乎的条状物,幽暗的鳞片闪着阴森的光芒,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迎面扑来。迦夜心里一阵抽紧,是蛇!成百上千的毒蛇!
看到眼前的人儿颤抖,宇文护很满意,凑在迦夜耳边,轻柔地说:“听说你对蛇很有一套,来,尝尝他们的滋味。别紧张,我已经把它们的牙毒去掉了。你不是说,蛇是会报复的吗?昔日数以万计的同伴死在你手里,我很想看看,现在它们会怎样在你身上报仇雪恨。”
蛇,成百上千的蛇,是身形巨长、剧毒无比的岩栖蝮!
迦夜全身抽紧,心脏剧烈地跳动,冷汗淋漓。他挣扎着向后退缩,无奈铁链死死拉住他的四肢。
蛇已入水,像是闻到了血腥,或是熟悉的气味,蜂拥着缠上迦夜的身体。
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被啃噬,仿佛被烈火煎熬,被冰刀刺剐。顷刻间,迦夜身上已经密布着无数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散于水中,引来更多的蛇更疯狂的进攻。
由于失血和剧痛,迦夜觉得渐渐恍惚起来。但肉体的痛苦依旧清晰而剧烈,在仅存的意志中,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开口求死。
宇文护目不转睛地看着迦夜,看着他莹白如玉的身体布满可怕的血洞,正在不受控制的痉挛着,秀美的脸上布满了冷汗和泪水,水晶般的双眸已经失去神采,渐渐涣散,呆呆地看着前方。
明明撑不住了,还不肯屈服,甚至连痛苦的呻吟也不出半句。真是繁衣**出来的好弟子!
这出好戏,宇文护欣赏了好久,直到迦夜的眼睛完全失去了光泽,头外向一边,完全无法再坚持了,失去了知觉。
迦夜觉得疼痛留在身上唯一的好处就是保持一分的清醒,尽管由于严重的失血,他已经虚弱不堪。
他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自己昏过去后,被宇文护从水里拉上来,放到地板上。冰冷的地板贴住伤口,带来一阵快意。
迦夜努力睁开眼睛,发现宇文护一直都在注视他。目光若有所思。迦夜知道,他经受了第一关的考验,宇文护对他感兴趣了,活下去的希望又增加了几分。当然,刺杀宇文护的目标还遥不可及,但是,只要自己能活下去,一切就有希望。
想到这,迦夜的脸上现出绝美的笑容。
宇文护看着迦夜,被他的眼睛紧紧的吸引中路。心里却暗暗震憾,他不明白什么人能生出这样一双美得惊人的眼睛。
迦夜的双眼形如鲜杏,又圆又大;睫毛浓密纤长,仿如蝶翼,振翅欲飞;此时此刻,眼波明亮如晶石,璀璨如晨星,又深沉如沧海。这双眼睛蕴含着千变万化的情感,可以看到孩童般的天真,灵兽般的狡黠,忽而情深款款,忽而冷若冰霜。
迦夜捕捉到宇文护眼中的意思,霎时灵机一动,决定抛出一个赌注。他对宇文护低柔地一笑,用清悦的声音说:“大人恨我夫子,是吗?”
宇文护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迦夜又说下去,好像在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夫子却说,最恨宇文氏兄弟。”
宇文护的目光深深地看进了他的心里。
已经三天了,宇文护没有再出现过。迦夜被抬到床上,一名下人给他的伤口上了药,血渐渐止住了,疼痛却更加剧烈。很快,迦夜觉得自己发起了高烧,浑身软弱如棉,动弹不得。
下人定时送来食物,迦夜半口也没有吃,只是勉强喝了点水。
迦夜忧心如焚。
他被困在宇文护府中已经快七天了,按计划,宇文渊他们已经着手布控接应的兵力。但自己这方面还是无从下手。他把自己丢在这里不闻不问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想得出神,一个灰黑的身影带着逼人的气息来到他面前。
修长而冰冷的手指轻轻的刮过迦夜的脸,眼睛却扫视着他身上密布的伤口,伤口尚未有愈合,不断地渗出血丝。宇文护看着,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迦夜的伤口处点了下去,迦夜一阵吃痛,猛地一缩。宇文护顺手一扯,把迦夜仅存的衣服撕了下来,雪白的身体千疮百孔,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宇文护的手指在迦夜身上游移,没碰到一个伤口就戳一下。迦夜痛得冷汗淋漓,用力咬住牙齿。宇文护的手指最后在胸前的创伤处停留下来。
迦夜终于发出一阵呻吟:“不 !”
手指狠狠地插了进去,鲜血喷涌,迦夜再一次昏了过去。
宇文护看着满手的鲜血,轻轻地嗅了嗅,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满意足。
第9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 [本章字数:328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8 00:50: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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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徘徊,更深露重。
宁都公府的书房里烛光摇曳。
宇文毓和四弟宇文渊正在对弈,这盘棋已经下了很久了。
宇文渊心中有些烦躁不安,无论输赢,他是想尽快结束这场棋局。偶一分神间,宇文毓的黑子已经将自己重重包围,刹那间胜负已定。
宇文渊笑道,“大哥今晚落子如神,小弟实在甘拜下风!”
“渊弟,论棋艺,我一向对你望尘莫及。只是你心不在焉,我才有机可乘。”
“大哥,有一点我素来不及你。”
“哦?”
“对于将来无法操控的局面,我总不像你般处之泰然。”
宇文毓给两个杯子添上温酒。微笑着说:“你素来如此,对谁都好,实际上对谁也不相信。”
“我向来相信大哥。”
“不,渊弟。你当然相信我,正如我信任你。只是当一件事不是你亲自做你就很不放心,不是吗?在你的眼中,宇文觉是冒险急进,而我则是优柔寡断。因此,我们策划的事情总是漏洞百出,后患无穷。”
宇文渊刚想辩解,宇文毓手一摆制止了他,继续说道:“你说独孤信另有目的,我不否认,但,在宇文护这件事上,我和他目标是一致的。”
“那当然,”宇文渊轻声说,“他的大女儿是你的妻子。他助你成事也是理所当然。”说到这,宇文渊停下来,看着大哥的反应,忽然下决心说道:“大哥,你是个重情之人。当初,阿爷也给过你机会,如果你肯痛下杀手,今天的皇位就是你的。如果将这样的话,宇文护忌惮独孤信的势力,也不敢如此专横跋扈。”
突闻此言,宇文毓心里有些震颤,不久前的往事涌上心头。
在他们的父亲宇文泰病危之际,传嗣人选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宇文毓作为长子,素来深得宇文泰欢心,又是兵权在握的大司马独孤信的女婿,人人都认为是继续人的不二人选。但结果出乎意料,宇文泰最终把嗣位传给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宇文觉,理由是宇文觉的母亲是公主,是宇文泰的正妻,传嫡不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