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宇文宪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云舟斜靠在床上。也许是畏寒,身上拥满了雪白而柔软的被单,衬得一头黑玉般的秀发丝一般柔亮,苍白的皮肤清莹如雪,连唇色也淡得透明,只有两道纤长浓密的羽睫低低地垂落,又在微微颤抖。
宇文宪忽然觉得,眼前的情景将会伴随着无望的忧伤永远铭刻在心中,这个奇怪的念头使心中陡地一痛。
云舟觉察到动静,抬眸望去,正对上宇文宪深深凝视的目光,四目交缠,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惊喜和哀痛。
宇文宪走到床前,在云舟身边坐下,强忍着眼泪,终于开口道:“我一定想办法救你,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云舟伸手覆在他手上,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有你在身边,我不怕死。”
宇文宪转过头,悄悄的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云舟忽然轻轻唤了声:“宪哥!”
宇文宪猛然回过头来,这是云舟第一次没有叫他的尊号,十多年来,两人从相识到相知,却被道道鸿沟阻隔,一次次无奈分离,直至阔别经年后,心已被冰封,明明是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真意,却又无力融化彼此的坚冰。
但是,此刻,随着这一声呼唤,记忆深处珍藏已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对方的和应,十几年的守候终于有了结果,只是为什么,命运给予了机会的同时却夺走了时间?
“宪哥。”云舟看着他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更轻,眼睛里闪动着异常明亮的光芒。宇文宪看着他,再一次沉溺于这秋水般的眼波之中,这是一双美得惊人的眼睛,带着童稚般天真烂漫的神韵,又有若灵兽般晶莹剔透的黠慧,似在述说着千言万语,每一句都使人深深迷醉。
似乎在瞬间之中,宇文宪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情愫,是欣喜与痛楚的交织,最后都化作哀伤的泪水。
忽然,他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流露出难耐的痛苦,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云舟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握着自己的手像冰一样冷。
宇文宪急切地唤道:“云儿,你怎么了?”
“我冷,真冷……是不是阴曹地府才有这样的冰寒……”云舟艰难地挣扎着,意识却渐渐飘离,似乎在喃喃自语。
宇文宪俯身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包围着这具冰冷的躯体。
云舟感觉到了,生命的热量一丝丝地传递,渗入自己的身体,终于他停止颤抖,飘离的意识有渐渐回来了。
生命之路已走到今天,却是不可思议的心满意足,自己这一生所期盼的不就是这一刻吗?本来淡泊于生命,从不求永生,现在却只求此时此刻可以永恒……
==============================
第二天一早,萧蓝送来了特制的药丸,暂时能把生命维持下去。
萧蓝说:“云舟,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我一直找不到幼帝的死因,现在我怀疑幼帝也是中毒身亡的,我在他身上查不出任何被下毒的痕迹,这跟你的情况一模一样。”
云舟沉思道:“如果能找到证据,淮安王的阴谋就不攻自破。
萧蓝点头正要说话之际,闻讯飞奔而至的骥风闯了进来,看到云舟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的样子,俊美的脸庞顿时被痛苦和愤怒扭曲了,立即要去淮通找淮安王。
萧蓝一把拉住他:“冷静点,骥风,现在的局势一触即发,你不要再添乱了。那个淮安王,你不用去找,过两天他定会出现在江陵。”
骥风喊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昨天你回来第一个见到的是我,你居然一个字都不提!你心中到底把我置于何地?”
云舟深深叹息了一声,说道:“骥风,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有人替我难过。现在兵临城下,你应该待在大都督身边。如果你是真心为我,就担当起自己的责任,不要再浪费时间为我做任何事情了!”
一席话下来,骥风无言以对。
云舟抬眸柔声道:“让我单独跟国师说几句,好吗?”
骥风焦心而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只好走了出去。
萧蓝在他床边坐下,轻声问道:“云儿,昨天你是否有什么事没有当着大都督面说出来?”
“夫子,对不起,我确实是有事瞒着你们。我这次能从淮安王手里逃脱,全靠着一个女孩,她叫明玉,是淮安王的女儿……”
==================================
淮安王的到来比萧蓝预想的还要迅速。第二天一早,一道宣战檄文已经呈交到大都督陈元明的手上。
檄文的内容却使陈元明大吃一惊,继而震怒不已。里面居然指责大都督派人挟持自己的女儿明玉郡主并将之囚禁在江陵,要求把郡主送回并要大都督亲自请罪,否则,三军将从水陆两路围攻江陵。
陈元明把檄文狠狠地甩到地上,激动地骂道:“荒唐!荒天下之大谬也!要打就打,这样的理由也说得出口!”忽然看到萧蓝沉静的面容,心中一动:“国师,莫非此事你早已得悉?”
萧蓝道:“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要出师挑衅,自要有个名堂。那一派胡言,又何须理会!”
“理虽如此,但天下人不知,还道我陈某是无耻之徒!”
“都督,当务之急是调兵抗敌,保卫帝都!”
“好,萧蓝,你说的对!江陵失陷,南梁就完了!”说完,不再耽搁,立即前去组织兵马到前线集结。
萧蓝望着他离去,却没有跟上。
第77章 南朝风云之帝都惊雷(五) [本章字数:195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24 08:01:3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