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皇族宗祠,明烛幽光,梵香缭绕。
一个素白的身影跪在在梁武帝的牌位前,已经有大半天了,纹丝不动,愁眉深锁,是萧蓝。萧蓝很清楚,淮安王这次挥兵进犯,绝不仅仅是要救回女儿这么简单,他带着颠覆的阴谋而来,势要得到萧梁的皇权。
父皇,我连幼帝的性命都保不住,辜负你临终所托,更愧对列祖列宗。我定会以死谢罪,但是,告诉我,事到如今,这萧氏的江山还可以托付何人?
父皇,自您仙去后,南朝再无明主,继位历任国君都不得善终。如今,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淮王逆乱,萧梁江山已经岌岌可危。能够力挽狂澜的只有一个人,只有他,能够平抑内乱的倾轧,拯救社稷于危难之中。这十几年来,我是亲眼看着他为家国天下所做的一切,除了他,谁还有资格承继我们的国家?
除了 他不姓萧!
但是,这真的是这么重要吗?国土还是那一片国土,百姓还是我们的百姓;只有他,可以令河山依旧,百姓免于战乱,只有他,可以令对萧氏虎视眈眈的人彻底死心!
我出卖萧氏的皇权,换来社稷的长治久安,我愿背上这千古的罪名!
萧蓝伏倒在地上,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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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临城下,来势汹汹,两军对垒,陈元明指挥自若,南梁军布下坚实的防线。
淮安王并没有马上发动进攻,只派人不停地叫嚣,一串串难听的话,矛头都指向陈元明。
陈元明不顾将士的阻拦来到阵中,与淮安王对质。淮安王首先发话:“堂堂南朝大都督,何以作出如此违背伦常的无耻之事!”
陈元明冷哼了一声,说:“淮安王殿下,我陈某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你自己最清楚。我对得住天地良心,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也不怕你污蔑。”
淮安王说:“我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抵赖!”
“笑话!我为什么要虏走你的女儿?真是一派胡言!”
“这,倒要问问令侄儿陈少将军了!”
陈元明大惊,这怎么又跟骥风扯上关系了?他回过头看着骥风,骥风也是一脸诧异莫名,连忙趋步上前。
陈元明喝问道:“骥风,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带走了淮安王的女儿明玉郡主?”
骥风又急又怒:“叔父,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她!”
淮安王笑道:“呵呵,我女儿不是你带走,那她为何在你府上,难道是她自己跑去的?”
陈元明怒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毁我陈氏清誉!”
淮安王哈哈大笑:“好,你们两叔侄要演戏吗,我今天陪你们演到底!”
话音刚落,一串马蹄声由远而近,一直闯入阵中,一辆马车停在众人面前。马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淮安王马上叫道:“叶笙,你把郡主救出来了吗?”
叶笙在马上作揖道:“回禀王爷,郡主已被顺利救出,可惜郡主受惊过度,现在昏迷不醒,不过应该无甚大碍。”
淮安王急忙跳下马,几步冲到马车前,打开车帘,看到明玉正蜷缩在车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淮安王焦急大叫道:“快,送郡主回营,马上请大夫诊治。”
叶笙答道:“是!”正要护送马车离去。
淮安王叫住他:“叶笙,先别走,你向大都督说说是在哪里、如何救郡主的”
叶笙朗声说道:“多日前,我在大江上遭难,幸蒙北周齐王所救,齐王把我带到江陵。两天前,我无意中来到码头,看到陈少将军在似在等候,然后我看到一个人胁迫郡主上岸,并把郡主交到陈少将军手上。都怪叶笙无用,当时人多势众,又怕鲁莽行事伤了郡主,因此不敢上前。之后,我在陈少将军府邸附近潜伏两天,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救出郡主。可惜,郡主获救时已经昏迷不醒,叶笙未能及时援救,令郡主遭难,请王爷降罪!”说完,下马跪倒在淮安王面前。
淮安王把他扶起,说道:“叶笙救我女儿,居功至伟,他日定行嘉赏,现先行退下罢!”
叶笙领命而去。
淮安王望回过头来,看着呆立原地,面如死灰的大都督和陈骥风,忽然仰天大笑,笑罢,冷冷地说道:“大都督,你还说我血口喷人吗?我女儿一生清誉都毁在你们手上,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办呢?”
陈元明用震怒和哀痛的目光看着骥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骥风牙关紧咬,一言不发,胸膛在剧烈起伏。忽然,他高声说道:“我一人做事一人担,这是跟大都督无关。淮安王,你要怎样治我的罪都可以!”
陈元明闭了闭眼,颤声道:“好!好!我陈氏家门不幸,教子无方,出了这等不肖子孙。骥风,虽然你只是我侄儿,但我向来视你为亲子,今天,我就替你父亲惩治你。”
骥风面色煞白,眼神却坚定无畏,“侄儿自知罪无可恕,唯有一死,希望给淮安王一个交代!”说完,拔出身上的佩剑,架在颈上正要抹去。
突然,剑当的一声被挡开,震落地上。一个浑身素白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骥风,不要!你为什么这么傻?要死,也该是我去死!”
骥风睁开眼,看着来人焦虑沉痛的目光,那双漾满了泪水的秀美的明眸,忽然柔声笑道:“云舟,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我相信你。更重要的是,我绝不会看着你去死!”
“骥风,你真是傻得不可救药!我本来就命不久矣,你又何必白白替我去送命!”
骥风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当然知道你快死了,因此才想陪你走,你一个人会孤独的……”
第78章 南朝风云之帝都惊雷(六) [本章字数:192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24 08:03: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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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骥风,你真是傻得不可救药!我本来就命不久矣,你又何必白白替我去送命!”
骥风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当然知道你快死了,因此才想陪你走,你一个人会孤独的……”
云舟心里一阵难过,眼中漫起一层水雾,然而他还是挣脱了骥风的手,走到陈元明面前,跪倒在地,沉静地说道:“大都督明鉴,明玉郡主的事皆因属下而起,陈少将军毫不知情,属下实在悔恨难当,我自会担当起一切罪责,不让大都督和朝廷再受牵连。”说完,向陈元明再三伏拜。
陈元明俯身看着他:“云儿,你素来是谨慎之人,我相信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理由。此事实在匪夷所思,让我们查清楚再说,你不要轻举妄动!”
云舟起身,点头揖拜致谢。然后,用澄净无波的眼眸望了骥风一眼,似在默默道别。接着,他转身来到淮安王跟前,说:“王爷,令爱的事想必你知我知,又何必劳师动众,搞得满城风雨,难道一个父亲也不爱惜女儿的清誉吗?现在,罪魁祸首已经站在你眼前,任凭你处置。不管你下一步要掀什么风浪,明玉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利用自己的女儿了!”
战阵中的气氛异常安静,只听到寒风簌簌吹过,云舟背负双手迎风而立,黑发和白衣翩然翻飞,苍白的脸上绽开云淡风轻的微笑,水晶般的明眸不染一丝尘世的涟漪。
骥风看到此情此景,猛然觉得心痛如绞,年轻气盛的他平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强迫自己忍受无能为力的绝望,控制自己不顾一切发作的冲动,为的是不让自己的鲁莽行为把云舟还有身边的人推向更深的深渊。
淮安王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中不知是满意还是嘲讽。命人把云舟带下去。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严厉的断喝:“住手!”随之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在场的人都被这声音镇住了,云舟浑身一震,却没有回头。
转眼骏马已冲进阵中,马上的男子一身戎装,身材高大如神祗。男子在淮安王跟前立马站定,高声喊道:“你没有权利带走他!”
淮安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掀起一抹嘲笑:“阁下想必就是北周齐王宇文殿下了?”
“正是!”
“我希望齐王殿下先搞清楚一件事,我要带走的是挟持我女儿的人犯,该犯也亲口承认,不知齐王又有什么理由阻拦?”
宇文宪冷哼一声:“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挟持郡主一事不过是你出兵挑衅的借口。你染指萧梁江山的野心路人皆知!云舟是为了顾全大局,避免大都督受你钳制,才甘愿牺牲自己。我宇文宪不受你这一套,一切后果自有我承担,请你马上放人!”
淮安王冷笑道:“素闻齐王威震天下,我一向钦佩。但齐王今日此举是在太出乎我意料,你不去挥军东进,抗击高齐,反而来到南梁,在人家的地盘里,指手画脚,试问一句,对于人家兄弟间的矛盾,你一个外人有何权干涉?”
宇文宪丝毫没有退让,马上反击道:“那是因为你淮安王孤陋寡闻了,我北周与南朝通好,缔结联盟,一致抗敌。他们萧梁的事就是我的事,南朝政局不稳,对我们也没有好处。因此,这件事我是管到底了!”
淮安王双目精光闪烁,一张脸冷若冰霜,嘴边依旧挂着凝固的笑意,“好好!齐王义薄云天,你就好好搞你的周梁联盟吧。我今日来就为了救出女儿,带走人犯,现在目的达到,我也不作停留,齐王,大都督,多有得罪!在下请别!”
说罢就转身离去,下面的侍卫把云舟押走。
宇文宪又急又怒,拔剑挡住他的去路,声音低沉得可怕:“淮安王,把人留下!”
淮安王嘲笑道:“怎么,齐王,我不过带走自己的人犯,不会触犯你周梁联盟把?你三番四次阻拦,到底是何居心?”
宇文宪道:“云舟是我北周的人,你没有权利带他走。如果他有罪,待我查明真相,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笑话!此人犯是南朝大国师萧蓝的弟子,大都督麾下任三军参将,人尽皆知,怎么成你你北周的人。”
宇文宪正色道:“当年我历任益州牧,云舟在我手下为官多年,后又随我到长安,一直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他的姐姐还是我皇兄的贵妃,我们向来情同兄弟。因此,今天的事,还望淮安王卖我一个人情,把人还给我,他日我自当答谢。”
淮安王再次哈哈大笑,扭头看着云舟,云舟一直低着头,纹丝不动,脸色像雪一样苍白。淮安王说道:“云弟啊云弟,你看齐王为了救你,不惜把整个北周都摆出来作为筹码了,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如果我就这样放了你,在场几十万将士的眼睛看到你对我女儿所做的事情,他们又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我奴颜媚骨,以后,还有人给我卖命吗?”
云舟忽然抬起头,没有理会淮安王,而是深深地望着宇文宪,明净的眸子像天空一样高远而宁静,他终于说话了,清澈的声音里却无悲无喜,甚至没有一丝热度,“齐王,今天你为我所作的一切,我感怀铭记。我追随你多年,没能为你做过什么,反而一直给你添麻烦。我就是那种不容于世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会惹起祸端,令身边的人受累。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今天就来个了解吧。齐王,云舟就此拜别,你的恩情我来生再报。”
说完,他闭上眼睛,悄悄掩盖住绝望的泪水。
第79章 南朝风云之帝都惊雷(七) [本章字数:211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25 08: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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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淮安王来到一座小小的营帐前,打开帐帘走了进去。一个浑身素白的身影正蜷缩在床角,纹丝不动。昏黄的烛光照在那人身上,淡淡地勾勒出一个孤独而脆弱轮廓。
淮安王靠近他,在床边坐下,接着烛光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在黑玉般的青丝衬托下,他的脸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白,寒冰一般的透明,唇色更是青得发紫,那秀致修长的眉毛和低垂而轻颤的羽睫却依旧美得清逸出尘。
淮安王掠起他柔顺的黑发,轻轻地托起他的脸,他看起来异常消瘦,尖巧的下巴似乎一捏就会碎掉。
淮安王不经意地叹息一声,你这是何苦?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轻颤的羽睫终于缓缓张开,露出一双晶莹的眸子,此刻如深潭般宁静而深沉。
淮安王不可抑制地伸手去轻抚这双美丽的眼睛,那人颤抖了一下,偏过头去。
淮安王嘲讽的冷笑道:“我早说过你是无法逃出我掌心的。你看,惹出了这堆麻烦,最后还不是乖乖回来。不是吗,我的云弟。”
云舟心中一痛,无力地说:“连自己的女儿也利用,你还是人吗?”
淮安王笑了,柔声道:“我是利用了明玉,不过不等于我不疼爱自己的女儿。她不是要去找叶笙吗,我就让她去啊,反正,这一路上,还有你保护她呢?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卑鄙!”云舟恨恨地骂了一句。
淮安王伸手扳过他的脸,边看边说:“好一张撩人的面孔,连生气的时候也这般秀雅。难怪他们个个都舍不得你离开,不是吗?”
“闭嘴!”
“怎么,你不想听?我倒是很回味今天两军阵前那一场好戏呢。他们多么在乎你啊,陈少将军毫不犹豫就替你定罪,还有那个北周的齐王,他恨不得把我撕成碎片呢。云弟,你真不该阻止他,我倒是希望他挥军直杀过来。你就是猜对了,我今天就是为了挑衅,就是要点燃两边的战火。你可是浪费了我的大好机会了,云弟!”
“不要紧的,机会以后多的是,反正我跟萧梁一战已经是一触即发了。”
云舟干脆紧紧闭上眼,不去理会他。
淮安王看着他,眼神忽然闪出一丝迷离,用手指抓住云舟的头发,看着明亮的青丝在掌心轻轻滑落,感受着丝一般的光滑柔顺。“我又得到你了,不是吗?这比一切都重要,你知道吗?我也是很在乎你的!”
云舟厌恶地躲开,往床角缩去。
这个动作激起了淮安王的怒火,他一把抓住云舟的肩膀,硬是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厉声说道:“看着我!你别想再躲开,你最好乖乖地听话,你以为还会有人来救你吗?”
伸出手指,沿着脸上秀美的轮廓细细地勾勒着,淮安王声音幽幽的,透着阴冷的寒气:“云弟,你知道吗?我对你多么好奇,你身上有太多的迷。你越是对自己的一切讳莫如深,我就越想一探究竟。”
云舟忽然睁开眼,直视着他:“你三番四次把我捉来,就是为了要了解我吗?王爷如此看重,我真是受宠若惊了!”
淮安王捕捉着他眼里突然闪现的熠熠光辉,嘴角掀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告诉我,云弟,那个齐王对你那么好,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呢?他来到南梁就是为你找你吗?”
云舟冷冷地答道:“当然不是,齐王来南朝跟我有什么关系,今天你不是听得很清楚吗,齐王来南梁,是为了缔结联盟,完成武帝交付联南抗齐的使命。卑微如我之人,又岂是齐王所要考虑的。”
淮安王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看着云舟。
云舟心中一紧,还是决定又说下去:“至于齐王殿下今天为什么要救我。我自己心里明白,我跟随齐王多年,知道他是个宅心仁厚之人,念在一场旧部,他出手相助,也是很正常的。当然,他心意虽好,并不代表我能接受。”
云舟一口气说完,觉得疲惫之至,这番话已经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无力地靠在一角。
淮安王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如电,异常锐利,一直射进云舟的心底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甚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角落,恐惧的感觉更深了,像一只巨手狠狠捏住了心脏。
淮安王终于说话了:“我发现你真是个冷漠的人,云舟,你表面看来温柔友善,其实内心是一块寒冰,别人一点的热度都让你受不了,不是吗?”
“别说了!”云舟忽然叫了一声,痛楚难当,紧紧地颦起眉心。
淮安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幽深的目光逼视着他,云舟一阵恐惧,觉得自己的灵魂也无所遁形。
淮安王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说道:“今天你一番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其实你就是就是想逃避!你无法面对宇文宪,无法面对骥风,无法面对一切对你好的人,所以你选择了一走了之,每一次都是这样的,难道不是吗?”
淮安王满意地看到自己的话在云舟身上产生的效果,云舟浑身颤抖,明净的眼睛终于失去了沉静,露出慌乱、彷徨而又无助的神色,可还是紧紧抿着嘴,却依旧一语不发。
淮安王哼了一声,又自顾自说下去:“真是倔犟啊,又在折磨自己了,你在我面前挂上这样一副面具是没有用的,云舟。不过,这样我更喜欢,我喜欢神秘,喜欢探究,简单和顺从我是毫无兴趣的。”
淮安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像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声音清澈而又温柔:“云弟,他们对你好,但是并不了解你,世界上了解你的人,只有我,我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所以在你应该留在我身边,你不用逃避,更不用提心吊胆。因为对于我,你没有愧疚,只有恨!”
云舟觉得一阵阴冷的恐惧蔓延全身,身子抖地更厉害了,强忍着不让自己留出崩溃的泪水。
淮安王哈哈大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你的药,如果你想陪我玩下去,就好好吃了它,下一场戏会更精彩呢!”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等他跨出帐门的一刹那,云舟终于无法控制自己,把脸深深埋在手心里,绝望地抽泣起来。
第80章 南朝风云之帝都惊雷(八) [本章字数:204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25 18:14: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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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郊,白水连天,群山苍茫。蜿蜒的城楼上,万籁俱静,一个高大的身影寂然肃立。
从月上中天,到晓星初沉,这个身影就一直没有动过,只有几缕鬓发在凛冽的寒风中飞舞,从背后看去,分外孤独。
萧蓝在后面站了好久,没有打断此人的沉思。后来,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去,抱拳作揖,轻轻喊了声:“齐王殿下!”
宇文宪立即回过头来,见是萧蓝,当即回了一礼:“国师大人!”
尽管在朦胧的晨曦中看不真切,萧蓝也没有忽略齐王眼底那一抹深切的失落和无助。
这是第一次,向来睥睨天下、沉稳决断的北周齐王流露出这样的神色。在远离众人的角落,独自释放自己的悲伤。
只在一瞬间,宇文宪脸上重新挂上了淡定如常的微笑,先问道:“国师大人这么早就来巡视三军了?”
萧蓝也笑道:“有齐王整夜在这里督察,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是来看三军的,我是特意来找齐王的。”
宇文宪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
萧蓝又道:“昨日两军阵中,云儿为什么宁愿落到淮安王手上也要拒绝齐王相助?”
宇文宪没想到萧蓝的话如此直接,心里被狠狠戳了一下,自从昨天到现在,同样的问题困扰了他整夜,使他痛不堪言。
望着萧蓝诚挚的眼眸,宇文宪叹息道:“我只知道云儿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我。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萧蓝与他并肩立在城楼上,望着明暗莫辩的天际,晨雾与云涛交织弥漫,四周的景象反而比黑夜时更朦胧。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终于,萧蓝又慢慢地开口了:“齐王,我今天跟你谈这些都是坦诚相告,这样的机会已经不多了。昨日的事,让我看到了你对云儿的重视,只要你还在乎他,他就有希望,这是他一生所求的东西。”
“那他为什么还要 ”宇文宪急问道。
萧蓝轻轻摆手,制止了他的迫不及待,“别急,我正要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本来这些话应该是云儿亲口告诉你的,我没有权利说出他的过去。但是,到了昨天,我看到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逼上绝路,我实在不能再沉默了。我决心替他下一个赌注,把他的一生交到你的手上,看看他一生中最珍视的人对于他到底是救赎还是毁灭。”
他看到宇文宪浑身一颤,明显是受到了震动,低垂着眼帘掩盖着奔腾激荡的心迹。
萧蓝又继续说道“云儿五岁的时候,我在市集上碰到了他,一个肮脏的老道要把他卖掉。说实话,当时我身边收养了很多漂亮的孩子,但我还没有见过像云儿这样的美,美得纯净出尘,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当然,那时候我不允许他用自己的名字。我给他另一个名字 迦夜,我很多弟子都用迦字,因为信佛的人多,迦字比较讨人喜欢。
一个被家庭抛弃孤独的孩子,把我看成他父亲一样,徒劳地在我身上寻求温情的慰藉。可是当时,我不过是把他看成一件有利可图的货物,对他冷若冰霜。直到现在我还常常想起他小时候悄悄把自己藏起来痛哭的样子,心里悔恨不已。
他天赋过人,跟他的美貌一样出类拔萃。我不遗余力地把一切倾囊相授,把他雕琢成夜明珠一样光芒璀璨,为的是等他长大卖一个好价钱。
慢慢的,他知道了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可他不愿意,他激烈地抗争,无数次地逃跑,被我抓回来受尽折磨,逃不了就以死相抗,用尽一切办法自杀,一次又一次,无论我用种种惨绝人寰的手段折磨他,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一丝屈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年,直到我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替我杀人。
一开始他也是不愿意的,但是我断绝了他的一切后路。我还记得他第一次行刺成功后那种绝望的眼神,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几天后,我忍无可忍破门而入,他给了我一个怪异的笑容,只说了一句话:用别人的鲜血维持自己的清白,同样是罪无可恕!
从此,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敢深睡,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陷入噩梦之中,这就是我在他身上造的孽,是我亲手毁了这个孩子!”
萧蓝说到这里,已经无法继续,浑身震颤,脸深深埋在手里。
宇文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甚至无法思考,相识十几年,云舟对自己的过去没有说过半个字,自己一直怪他没有赤诚相待,却万万没有料到背后的真相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相像。
过了半晌,宇文宪终于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地说:“所以他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吗?他把自己冰封起来,不再相信任何人。”
萧蓝把头抬起来,空洞的眼睛里填满了无边的悔恨和痛楚。他努力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慢慢地又说道:“后来,我决定,让他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就让他自由。他才十几岁,只要离开我,还有漫长的人生,时间会慢慢治好他的创伤。
没有想到,正是这个任务,把他彻底推上了绝路。齐王,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宇文宪抬眸望着他:“你指的是,他参与杀害我大哥和三哥的事?”
萧蓝眉心紧锁,“你尽可以把一切罪过落在我身上,是我派云儿去杀人,我才是罪魁祸首!”
“我 我确实这样想的,其实我没有怪罪于他,他却一直拿这件事来折磨自己!”宇文宪眼中骤然一热,心里像堵住似的。
萧蓝凝神专注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思虑:“你原谅了他,但是,另一个人呢?”
宇文宪一怔,“谁?”随即明白过来,嘲讽的一笑:“我那武帝哥哥的心思岂是旁人能明白的。不过我想,如果四哥要在云儿身上报仇雪恨的话,云儿绝对没有办法逃到江南。但是,这对于云儿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第81章 南朝风云之帝都惊雷(十) [本章字数:246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25 18:17: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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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蓝凝神专注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思虑:“你原谅了他,但是,另一个人呢?”
宇文宪一怔,“谁?”随即明白过来,嘲讽的一笑:“我那武帝哥哥的心思岂是旁人能明白的。不过我想,如果四哥要在云儿身上报仇雪恨的话,云儿绝对没有办法逃到江南。但是,这对于云儿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萧蓝感伤地一笑,“齐王,你果然还是不了解他!”
“是,我是不了解他。国师,你到底想想让我明白什么?”
萧蓝沉吟了一会,眼睛里充满了决绝的沉痛。忽然下决心地说道:“是我害了云儿,王爷,当年我为了自己的仇恨,把云儿送到宇文护手中,让他卷入了宇文氏的皇权之争,为此,他到底承受力多少**和虐待,以至满身心的伤痕。对于这件事,你也是丝毫不知吧?”
宇文宪茫然地摇头,忍受着心里一阵阵剧烈的抽痛。
萧蓝叹道:“他肯定不会说的,你不知道,他有多么害怕会失去你!”
这话像一道雷电击中了宇文宪,浑身焦灼,痛彻心腑。
萧蓝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也是悔恨不已,悲痛难陈。
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不觉,天际已经发白。
想到云舟已经被淮安王带走整整一天一夜了,宇文宪更是心急如焚,心中默念,云儿,你要坚持住,我一定会来救你,我绝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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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蓝忽然问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离开长安?你不知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宇文宪叹息道:“我平时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把云儿从益州带到长安,把他推向万劫不覆的深渊。那一晚,深宫喋血,皇兄在云妃的灵堂前手刃仇人,我才知道,云儿就是参与杀害我两个兄长的迦夜。”
“杀兄之仇,不共戴天,所以你开始恨他?”
“不!”宇文宪急道:“那不是恨!”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他,把他扔在那里?置他生死于不顾?”萧蓝急切地问。
宇文宪心中刺痛,仿佛挨了一鞭,当时云舟那绝望而哀求的眼睛又恍若眼前。他无力地说:“当时,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如遭五雷轰顶,我可以原谅杀兄的罪行,但我无法宽恕他跟在我身边十多年,却一直在欺骗我!”
宇文宪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急躁难耐的恨意四处窜动,是恨自己,还是恨谁?一时间也无法琢磨。过去的一幕幕又在眼前飞速旋转。
他又继续说下去:“一直以来,无论我们相处得多么亲密无间,但云儿对我来说都是一个谜,他的身世,他的过去,都是秘密,他不肯透露一个字,我也不追究,我怕引起他的痛苦,我就这么一直默默地、一厢情愿地信任他。云舟为何死活不肯去长安,为什么一提到四哥就恐惧不已,不,那不仅仅是恐惧,那是绝望的哀痛。我对于这一切心存忧惧,但又装作视若无睹,因为我已经隐隐意识到,事情的真相会有多么可怕。
然而,事实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那样残酷,足可以毁了我们,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萧蓝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里写满了忧伤。
宇文宪吸了口气,慢慢地又说道:“所以,我无法面对真相,无法面对云儿对我的欺瞒,我选择了逃离,把他扔在那儿独自面对皇兄的仇恨。”
萧蓝静静地听着,看着宇文宪的手指绞在一起,直到指关节变得青白。
“事后,每一刻我都活在煎熬之中,不停地想武帝如何在云儿身上痛报杀兄之仇,越想越不敢去问,我是个懦夫!
直到邙山一役回来后,我抱着绝望的心念问了皇兄。”
宇文宪讽刺的一笑,眼神却已惨痛至极:“皇兄没有杀他,而我,却永远失去了他!”
宇文宪无法再说下去了,闭上眼,想起当自己战战兢兢地问武帝云舟的下落,武帝那平静无波的语气:“你放心,我没有对他怎样……”
说得真好,轻轻一句话两人之间一生的爱恨情仇已淡然泯之。难道自己还不了解自己的哥哥吗?对于武帝来说,不惩罚就意味着宽恕,连杀害自己两个哥哥的凶手都可以放过,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那么,云儿,你到底还奢求什么呢?
皇兄,你也许没有想到,云舟宁愿承受你的仇恨也不愿承受你的漠视!你的漠视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摆脱身上的罪,因为你永远剥夺了他赎罪的机会!
这,到底是谁的错?
宇文宪纹丝不动地站立着,像一尊石像,心潮翻腾,却又无法思考,只是意识到,这十几年来,自己跟云舟之间一直横亘的天堑鸿沟已经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却更加无可逾越。所以你绝望了,云儿,你宁愿在黑暗中埋葬自己,也要断绝我们之间的爱恨纠葛……
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所有的意志力都消失了,甚至没有感觉到萧蓝还站在身边,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像崩塌了堤坝的洪流夺眶而出,沿着脸庞蜿蜒而下,落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
旭日已经高升,彩霞满天,平静的大江像闪亮的锦缎装点着壮丽的河山。但此刻,宇文宪心中只有无限悲凉,人间最美好的景致对他已经毫无意义,
青山依旧在,绝尘而去的心却永远不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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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眼泪已经风干,哀痛的心却更加麻木。
忽然,听到萧蓝轻缓的声音:“齐王,云儿很少跟我提到他在长安的那段日子,我知道他的痛苦,也不敢问。现在看来是错了,如果早点了解他,或许能解开他的心结。不过,他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益州的那几年,在齐王身边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岁月。”
宇文宪心中一紧,激动地握住萧蓝的手,急切地追问:“真的吗?国师,他真的这样对你说?”
萧蓝柔和一笑:“我为何要骗你,他说过很多次,只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才会闪现难得的宁静和幸福。你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说过这话,我今天绝不会把他的一切告诉你。”
宇文宪颤声悲叹道:“只是,我知道已经太迟了。”
萧蓝紧紧回握他的手,说:“不,千万不要绝望。等我们制服了淮安王,自然会拿到解药。现在,我们还是要设法尽快把他救出来。淮安王不会轻易杀他,却会设法伤害他。”
宇文宪点点头,眼睛里又重新闪现坚定的目光。
萧蓝转身欲去,迟疑了一下,忽然回头说道:“无论如何,我是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如果他日云儿平安归来,你跟他说,一切都是我的错,尽管恨我,尽管复仇,这是我唯一所求。”
“不,国师,他不会的。”宇文宪摇摇头,“对于云儿,有一点我是最了解的,他心里从来装不下仇恨,如果他能恨别人,又怎会使自己如此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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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南朝风云之归云别宇 [本章字数:203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25 18:18: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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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被淮安王带回来已经有两天了。一想到这个人,云舟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自己在他面前总是无所遁形,一直被他看透到心底最深处。他从来没有折磨自己的身体,没有铁链、没有镣铐、没有毒鞭、没有烙铁……自己在这房间里甚至能活动自如。
作为俘虏,这样的待遇还能求什么呢?
哼 云舟心里冷冷的苦笑,他淮安王还不屑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呢。因为他喜欢用更刺激的方法 虐心。用种种锋利如刀的话语,刺穿自己的心,撕裂自己的灵魂,看着自己崩溃,流出痛不欲生的泪水,就是淮安王最大的满足。
一想到他会乐此不疲地将这个游戏玩下去,云舟浑身打了个寒战,心脏紧紧缩成一团。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离解脱也不远了,反而略感安慰。
昨天夜里,淮安王忽然把自己带出了禁锢自己的营帐,把自己塞进一辆密不透光的马车里,然后就一路飞驰,也不知去向何方,云舟已经不是很在意了。随着车厢的摇晃,反而模模糊糊就睡着了。
睡了很久,车还没有停,忽然感觉好像有些异样,云舟费力地睁开眼睛,猛然发现黑暗的车厢里,有两道目光直直地盯住自己,幽深而又锐利,在黑暗的车厢里像两柄寒冰铸成的剑。
淮安王的眼睛!
云舟大吃一惊,想到淮安王不是何时已坐进车里,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看着自己,更是恐慌不已。
淮安王幽幽地开口了:“云弟,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云舟冷冷道:“将死之人,任凭你摆布,你去哪又与我何干!”心下却暗忖,前方战事一触即发,他居然离开主营,到底要干什么?
忽然感到淮安王挪到自己身边坐下,将自己抱在怀中,手抚上自己的脸,云舟本能地挣脱,但圈住自己的手臂虽然柔软,却像铁圈一样牢固,自己根本没有力气与之对抗。
淮安王感到怀中的人僵硬着不动,便轻缓地抚弄着云舟柔软的黑发,说:“云弟,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这个地方从来没人去过,只有我最心爱的人才能住在那里。”说着,把一颗药丸送进云舟口中。
云舟觉得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密闭的车厢里隐约有一丝光线透入,想必是大白天了。
这一路上,淮安王没有再说话,抱着云舟的手却不肯松开。在药物的作用下,云舟无法再保持清醒,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直到耳边传来鸟儿婉转的鸣唱,欢音缭绕,云舟终于被唤醒,慢慢地睁开眼睛。
车厢的窗帘已被打开,鸟鸣声就是从窗口传入,还有不断飘进来的丝丝不知名的花香,清馨淡雅,沁人心脾。
窗外的景致更是令人赏心悦目,早春的山野层峦叠翠,深碧浅绿,漫山姹紫嫣红,落英缤纷如雪,江南春光竟如斯媚人,云舟痴痴地望着,却想到自己的遭遇,不觉眼圈已经发红。
淮安王把他的样子看在眼里,此刻云舟宁静而柔顺,无助的大眼睛显得楚楚动人,清莹如雪的脸仿佛脱离了尘俗。
淮安王心里好像被一根羽毛撩拨着,痒得发恨,却又无从抓挠。嘴角现出一丝奇异的微笑,竟带着古怪的哀伤。
车沿着山路一直蜿蜒向上,终于,车在一座庭院前停下。
淮安王先跨下车去,然后又把云舟抱了出来。云舟推开他道:“我自己走。”
却没想到自己本来已十分虚弱,一路颠簸更是疲惫至极,这时脚一沾便不由自主地软倒下去。
淮安王一把扶住他,不用分说地把他抱起来,径直往前走。
庭院外面是高高的围墙,看样子是多年的旧居了,却没有一丝人烟的样子,静谧得可怕。云舟抬头看到大门上的牌匾写着四个字:归云别宇。
白匾上深黑的漆已有些斑驳,却清楚地显出是淮安王的手迹。
想到淮安王先前说过的话,云舟心里忽然一紧,重重的跳了几下。
那种熟悉的恐惧又一次袭上心头,云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下地,推开淮安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曲径通幽,楼台花榭,翠竹雪梅,小池青荷,碧泉轻湍,游蝶轻舞。这座小小的归云别宇竟然映照了整个江南的春天!
但是,此刻的云舟已经没有半分兴致去欣赏眼前的美景。用尽全身的力气不断朝前走,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去向何方,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只知道要摆脱身后如影随形的那个人。
渐渐地,他听不到淮安王的声音了,转身一看,后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感到精疲力竭,眼前金星乱跳,一阵阵发黑,再也无法挪动半步。只好把身体靠在回廊的栏杆上,闭上眼睛,费力地喘着气,额前身上已经浸满了冰冷的汗水。
等到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他慢慢地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回廊的尽头。
前面是一小片空地,四周种满了雪白的梅花,他呆呆地看了好一会,梅花清幽的香气和宁静的神韵使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空地的另一边是一座雅致的小楼,红柱青砖,赭色琉璃瓦檐,深色的木门似掩非掩。
云舟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门口停留了一下,敲了敲门,门里没有丝毫动静。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眼所见的是前厅,虽然没有人,却燃着几台烛光,雪梅的清香在空气中荡漾,竟比外面的梅花丛还要浓,云舟深吸了几口,忽然有种迷醉的感觉。
四周看了一下,陈设朴素而精巧,璧上字画也是高雅之物。正中靠墙放着高案,摆着笔墨纸砚,纸上似乎是一幅未完成的字画。
云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这里空无一人,却好像那人刚刚还在,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云舟走来案前,看到那幅字上流水般风雅的笔迹写着四个字:“云归何处……”
第83章 南朝风云之云归何处(上) [本章字数:2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26 08:3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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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这里空无一人,却好像那人刚刚还在,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