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青城,刺史府。
阔别经年,宇文宪又再次回到这里,这一个带给他无数珍贵回忆的地方。
如今庭院依旧,却物是人非,万事皆休。
他走进书房,虽然多年未曾主人,府中的杂役还是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书案卷宗摆放的井井有条。
他拉开书案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又想起刚到蜀中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懵懂少年,十几年来征战天下,功威卓著,封侯拜爵,如今已是位极人臣。
人生到了这样一个顶峰,该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不经意地抬眸,对面墙上几幅字画映入眼帘,正是云舟的墨迹。他不由得走过去细细端详,画中都是蜀中青城的山水景致。那波光洌滟的晚晴湖上一叶轻舟荡漾,湖畔垂柳依依袅袅,石阶小径蜿曲通幽,正是当年两人最喜欢结伴同游,流连忘返的地方。画上的笔触那么明朗而悦目,那时的他应该是快乐的吧?他曾说过,那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想到这,宇文宪笑了,笑得心中一痛,眼眶一阵发热,“云儿,你知道吗?其实,那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很久以后,宇文宪才明白,当时云舟流落异乡,孤苦无依,满心伤痛,自己成了他唯一的依恋。只是,自己当时并不明白,只是单纯的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喜欢跟他谈天说地,但是一直以来,自己并没有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去珍惜,否则自己不会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离他而去,留下他独自承受那些可怕的伤痛。
所以,自己到最后还是失去了他。
倾心相许可以是一瞬间的事,但漫漫长路上,能与你并肩携手相守到最后的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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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宇文宪信步来到湖畔的晚晴居,已是落霞满天。
十多年了,他很庆幸这座小小的茶舍还在,当年的掌柜已经头发花白,站到门口笑脸相迎,一眼就认出昔日的益州刺史、当今的齐王,惊喜不已。宇文宪淡然一笑,示意他不要张扬,指指楼上问道:“那雅间现在空着吗?”
那掌柜连连点头:“空着呢,我们都盼着王爷你回来啊!”
齐王含笑颌首,迳自走上楼去。
站在窗前,湖光山色尽收眼底。此刻夕阳晚照,落霞满天,柔光如烟,水波盈盈。漂荡湖上的舟舫已明灯高悬,映入水中如繁星点点。风过处,隐隐带来丝竹乐韵和欢歌笑语,一片繁盛而又宁和的景象。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了好久。忽然,他的视线被什么紧紧锁住了,暗蓝的水天交接之处是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虽然暮色中无法明辨,那遗世独立的风姿如此熟悉,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顷刻间凝固,心一阵阵狂跳。
那一刻,他竟然无法动弹,然后,他似乎看到白衣人转身望向自己,却无法看得真切 浓重的黑夜终于降下了帷幕,白衣人在视野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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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傍水而建的房子,很小也很简单,一个露台延伸到江上,一个白衣人凭栏独立,茫然地望着远方。深秋的夜风冰寒刺骨,白衣人却似乎浑然不觉。
房子里又走出一名青衫男子,走到白衣人的身边,将一件斗篷披在白衣人身上,柔声劝道:“云舟,回屋去罢,越夜越冷,你会着凉的。”
白衣人低不可闻地道了声谢,却没有动。
青衫男子看在眼里,故作轻松地笑道:“日日夜夜都这样看,你到底想要看什么啊?”
白衣人似从梦中惊觉,眼中有泪光一闪。
青衫男子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不迭说道:“不!不!我的意思是反正你都看不见 就不要……唉,我越说越错,云舟,对不起!你瞧我这乌鸦嘴……”青衫男子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骥风,别这样,我自己都不在乎了,你又介意什么?”云舟莞苦涩的一笑,打断了骥风语无伦次的自责,脸色却更加苍白起来。
两人静默了一会,骥风又说道:“云舟,我过两天就要回江陵,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
“骥风,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从来都是一个人过的。”
“那是过去,你当然没问题,但是现在 ”
“现在又怎么样?我不就是瞎了一双眼睛吗?我不至于成一个废人……反正,骥风,我是不会跟你回江南的。”
骥风忽然激动抓住他的肩膀:“我知道,都是因为他,这里不就是你们初识之地吗?你来到蜀中是为了等他!既然这样,当初又何必求我帮你隐瞒真相!你干嘛不在他最伤心的时候让他看到你还活着,落个皆大欢喜!”
云舟猛地挣脱了他的手,转身急步屋里走去,却脚下一个台阶一绊,跌倒在地上。
骥风连忙跑过去扶起他,看到他容色凄然,泪珠盈睫,不由得心中一痛,叹息道:“你就这样照顾自己吗?我该拿你怎么办?”
房间里炉火燃得正旺,暖意融融,云舟却浑身冷得像冰,一张脸比身上的衣服还要惨白几分。骥风担心地问:“你身上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为什么身体一直都没能恢复过来?”
“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我从来不敢奢望自己活得好!”云舟嘲讽的笑道。
骥风深深地看着他,沉吟许久,终于说道:“你真的不想再见到他吗?”
“骥风,你今晚很奇怪,怎么老是要提到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其实我不想提他,你是知道的,但是,云舟,我更不希望你永远这样痛苦。既然上天让绝处逢生,何不尝试接受另一种结局?”
云舟心中一阵颤栗,抬起失明的双眸,欲言又止。
骥风握住他的双手:“是的,齐王他回来了!”
第97章 灯影阑珊觅前尘(下) [本章字数:491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1 08:52: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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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心中一阵颤栗,抬起失明的双眸,欲言又止。
骥风握住他的双手:“是的,齐王他回来了!”
一阵静默,谁也没有再开口。云舟坐下来,把自己的脸藏在灯下的阴影里。
骥风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明白了他心里的郁结,担心地问:“云舟,你会跟宇文宪回去吗?”
云舟摇头,“如果我要跟他走,又何必躲开他。”
“那么我呢?”骥风急切的问,“你愿意跟我走的,是吧?”
云舟颦起眉,“骥风,你是故意使我为难吗?”
“好,我不要你为难,我也不回江南了,我们找一方净土安居,避开所有的纷争,落得个逍遥自在。”
云舟笑道:“别说孩子话了,骥风,你难道不明白皇上现在只有你一个族嗣了,这担子你是逃不掉的。”
骥风无言以对,再说话时,声音中充满了从未过的自嘲和落寞:“云舟,你明白吗?这些年来,我心中总有不切实际的希望,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的纠葛,平平淡淡就会很快乐,谁知,等到最后我还什么也得不到。”
“对不起,骥风……”
“不,别责怪自己”,骥风苦笑着,“我对你的心思是我自己的事,你大可不必理会。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后退几步,悄悄地叹息一声,说:“宇文宪很快就会找到这来。如果你真要躲开他,明天一早我的船会停在这里的门前。我会一直等到你做出选择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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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驻军主营。
齐王正在对兵马进行最后的集训。最迟后天,就要拔营启行,挥师回帝都长安。
一边应付繁忙的军务,一边忧惧不安地等待着消息,向来睥睨天下、沉稳决断的宇文宪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成了一个战战兢兢的人。刚刚点燃的一线希望,会不会又彻底破灭?
门被推开了,他的贴身侍卫走了进来,向他行了个礼。宇文宪焦急地问:“文举,有消息了吗?”
“回王爷,我想我确实看到云大人了。他就住在湖畔的一处小居。”
宇文宪猛地站了起来,突然觉得呼吸急促,眼眶不由得一热。犹豫着又问道:“那 他现在还好吗?”
“属下不敢前去惊扰,因此看不真切。好像陈将军也在那儿。”
“陈骥风?他们一直在一起吗?”
“是的,王爷。”
宇文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重新又慢慢坐了下去,一股莫名的思绪牵扯着迫不及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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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无眠,云舟依然站在岸边。
明天,骥风就要离开了。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照料,这个高傲不羁、张扬暴躁的少年将军,对自己竟然如此温柔细致,想到他小心翼翼的神态和话语,云舟不禁莞尔,心里又涨满了深深的惆怅和愧疚。
晚来风急,大江滚滚的波涛不停冲击着堤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单调的歌曲。
不知不觉间,银河渐落,晓星西沉,拂晓的雾霭笼罩在江上。
家中早起的老仆人发现了云舟,急忙过来劝他回屋,云舟轻轻摇头,一动不动。
老仆着急地说:“公子,你这样不吃不喝地站在外面吹风,陈将军知道了,又要怪罪我们的!”
云舟柔声说道:“不会的,陈伯,我再呆一会就回去,你先进屋吧。”
老仆无奈地看着他,摇摇头走了。
云舟又再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一件斗篷披在自己身上。云舟回头道:“陈伯,谢谢你。”
没有听听到回应,云舟有些错愕,转过身又喊了声:陈伯。
依旧没有人回答。忽然,他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接着,自己被人紧紧地抱在怀中,云舟大吃一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呼唤:“云儿,云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声音如此激动,又如此沉痛,云舟浑身僵硬,又颤抖不已,无力地跌倒在这怀抱中,这圈臂弯如此温柔,而又如此狂暴,紧箍住自己透不过气来,仿佛一双铁手要将自己揉成碎片。
云舟忘记了挣扎,也说不出一个字,就这样把自己深深埋在这人的怀里,贪恋地感受着他的胸膛灼热的温度,感到自己身上的坚冰一点一点地融化,变成无休无止的眼泪。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站着。没有言语,只有脚下的浪花不停地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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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云舟轻轻地离开宇文宪的怀抱,任由自己冰冷的手被宇文宪紧紧握住,断断续续地回应着宇文宪的追问。
“云儿,我始终不明白,你是怎样对付淮安王派去归云别宇那帮放火的人?”
“是叶笙把我从梅居里出来的,他还给我留下了火种。”
“即使你能出来,你身中剧毒,又如何打得过他们?”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当时自己的功力忽然又恢复了一些,我想,那时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身上的毒到底是怎样解的?淮安王根本没有解药。”
云舟忽然紧紧闭上眼睛,恐惧的记忆瞬间又拽住了他的心,用力压制着激烈的喘息,终于,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所谓的解药,就是那萧云的血。当时,他强迫我喝下萧云的血,想把我变成第二个萧云,萧云死前也是喝下此毒,体内之血充满毒性,可能是以毒攻毒吧,反正我身上的毒就这样消失了。”
“你没事就好,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宇文宪忽然又用力把他拥入怀中,“云儿,你知道吗?当我找遍了归云别宇的废墟,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葬身火海,你知不知道我是多麽痛不欲生!”
云舟把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宇文宪感到冰凉的泪水滑进了胸口。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当时我功力刚刚恢复一点,根本寡不敌众,我趁着地火被搬运出来的当儿,用火种点燃了地火。地火的威力实在太大,我被震下了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潭,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漂到岸边,我才知道自己竟捡回了一条命,眼睛却再也看不见了。”
一阵痛惜的感觉使宇文宪的心纠结成团,捧起云舟苍白的脸,在他紧闭的眼睑上印满了吻,感到唇上尽是咸咸的泪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真恨自自己没能为你分担这一切!”
云舟摇摇头,“别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宇文宪又问道:“那么后来是陈骥风救了你?”
“是的。当时我已经奄奄一息,最后是他找到了我,其实,除了他,没人知道我还活着。我也不想再呆在南陈,就让他把我送到这里 ”
宇文宪激动地说:“然后你们就一直在一起,是吗?你明明死里逃生,居然制造死去的假象来瞒著我,你和他却毫无保留地在一起,原来我在你心中还比不上一个陈骥风!云儿,你怎么可以这么残酷地对待我?”
云舟浑身一抖,脸色更加惨白,“宪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逃避你,我只是无法再面对你!而且,我 ”
心中一阵剧烈的绞痛,再也说不下去了,背过身去,眼泪崩泻而下。
宇文宪心中哀痛如死,冷冷地问道:“你在这整个晚上了,到底在等谁?”
云舟错愕的回头:“你以为我在等谁?”
宇文宪用力捏住他的肩膀,“云舟,过去的事情我不在乎,只要你跟我走,以后的人生只有我和你。”
云舟浑身僵硬,空茫的眼睛大睁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拒绝我?”宇文宪的声音冷漠如冰。
“我可以跟你走,只要你放弃北周的一切,放弃你作为齐王的一切。你能做到吗?”
“当然不可以,这是我的使命,远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责任。”
云舟眼里一片凄然,“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也不能!”
宇文宪僵立原地,无言以对。
“你不是刚回长安吗?忽然来益州做什么?”云舟忽然讽刺的问。
“当然是来找你的!”
笑容里的讽刺更深了:“齐王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北周第一重臣,会有时间到处找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吗?”
宇文宪一怔,苦涩的一笑,“那你是说我另有目的?”
云舟点点头,沉吟着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很快,中原大地上就要开战了!”
“你说得对!我来益州是为了调集兵马。”
“益州有八万精锐铁骑,都对齐王忠心耿耿。看来你的皇兄这回胸有成竹了?”
宇文宪没有笑,“从我先父开始,宇文氏为了一统中原已经奋斗了几十年了,这次倾举国之力,成败得失都在此一举了。”
云舟的眉宇间纠结着深深的不安,“齐王,你该比我更了解你哥,他是胸怀家国,剑指天下,南北一统才是最终目标!”停了好一会似乎又自言自语地说:“对于帝皇的野心来说,长江的天堑又算得了什么呢?”
齐王叹道:“云儿,我知道你的忧惧。但我没有办法,因为他是我的皇兄,我也姓宇文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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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晨雾已经散去,白水连天,群山苍茫,万籁俱静,朝阳挥洒着橘黄色的暖光。
一艘楼船靠近了岸边,甲板上,一名青衫男子迎风而立。他一直注视着两人,泊了船,缓步上岸。首先对着齐王作揖施礼:“陈骥风见过齐王殿下,王爷别来无恙吧?”
宇文宪回礼,道:“陈将军,这段时间承蒙照顾云舟,宪实在感激不尽!”
“齐王何出此言,且不说云舟与在下是生死之交,当日更在秋寒山上舍身引火,救我南陈帝都千万百姓,成就我陈氏社稷基业!这样的人我自当誓死护他,照顾他更是我无上的荣幸!”
说完,走到云舟身边,柔声道:“云舟,我来接你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云舟泪珠盈睫,“骥风,你说过,你会带我去找一方净土,没有痛苦没有纷争的地方,你的承诺现在兑现吗?”
“那当然,你愿意去哪我们就去哪。”
云舟点点头,忽然觉得心力交瘁,浑身无力,摇摇欲坠。骥风急忙扶住他,担忧地说:“你太累了,先上船去,好好休息一下。”
云舟觉得意识里一片模糊,茫然地被骥风小心地扶到船上,在一张床上躺下。骥风怜惜的声音说道:“听话,什么也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云舟没有回答,他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黑暗的漩涡,漩涡里到处是齐王的面孔 那哀伤欲绝的眼神,他一定恨死自己的再一次背弃。为什么,两人历尽生死浩劫才有机会重聚,顷刻间又至永诀?情之至深,缘却已尽……天意造物竟弄人如此,究竟是为什么?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清醒还是模糊,周围一片寂静,只听隐隐的波浪声。
朦胧中,一个声音在呼唤:云儿,云儿……一声比一声温柔,带着无望的希冀和哀伤,云儿 不要离开我,跟我走,以后的人生只有我和你……
云舟猛地坐起来,挣扎着下了床,也不管自己什么都看不见,踉踉跄跄地向外面走去,忽然一下子撞在一个人身上。
云舟急切地说:“骥风,我要回去。我对不起你,我悔了 但我真不能失去他,我再也无法忍受没有他的日子……骥风,求求你,送我回去吧……”
一双有力的臂弯将他抱进怀里,炙热的双唇吻住了他颤抖的唇瓣,堵住了语无伦次的话语。
云舟大惊失色,拼命推开他,“你干什么,骥风,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回答他的却是更热烈的拥吻。
云舟惊怒之极,忽然用尽全力,扬手一掌扇过去,啪的一声,正中那人的脸。圈住自己的手臂一松,云舟又猛地一推,终于脱离了那铁一般的怀抱。自己却失去平衡,倒退了几步,就要跌倒。那双臂弯又伸了过来,稳稳扶住了他。
这次没容他再挣扎,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说道:“云儿,云儿,是我!是我啊!”
云舟浑身一僵,瞬间血液凝结成冰,再也无法动弹。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宪哥 宪哥,是你吗,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你这残酷的小东西,你不是要一走了之吗?你又回来找我做什么?”
“宪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骥风呢?”云舟靠在宇文宪怀里费力地喘着气,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着。
宇文宪把他扶到床上躺好,才说:“傻瓜,船根本没有动过,还停在你的门前呢!至于骥风嘛,他倒是真的走了。”
“你们竟合起来骗我!”
宇文宪开心地笑了:“不这样,我怎么试探出云儿真正的心意呢?糊涂的云儿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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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靠在那坚实而又温柔的怀里,仿佛所有的伤痛渐次远离,伤口在慢慢愈合,云舟觉得从未有过的宁静,他有点昏昏欲睡,听到宇文宪的声音忽近忽远:
“……你答应了叶笙永远离开我,对吗?因此他才肯临阵倒戈,在大殿之上指证淮安王,把他的罪行公诸于世!是不是?”宇文宪的手摩挲着他柔软的黑发,嗅到丝丝发际的清馨。
云舟点点头,“叶笙他做到了,不是吗?因此,我也该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哪怕他已经死了,我也不能背弃诺言……”
宇文宪心中痛咎难陈,颤声说道:“一直都是我不好,我总不信任你,我从来都无法做到毫无保留地爱你,这点我确实连骥风也比不上,云儿,你心中真的没有一点怨恨?”
云舟柔柔地笑了,伸手轻轻抚上宇文宪的脸,“我打你了,这就是我的怨,疼吗?”
宇文宪把这只莹白如玉的纤手埋进自己宽大的掌中,“这巴掌是给陈骥风的,你打得越重我越高兴 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激动,我终于知道你爱的是我!”
云舟佯怒道:“你就欺负我看不见!”
宇文宪把他的手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云儿,这是我的心,但它属于你,无论今后我们去向何方,这里面的世界只有我和你 我们今生唯一的归宿……”
全书完
结稿感言 [本章字数:255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1 17:24: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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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凌晨两点钟,我终于写完了《云之君》最后一个字,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而是一种深深的遗憾,因为自己笔力和才思的不足,致使文章中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缺憾。
文从去年国庆假期开始动笔,直到现在,5个月的时间,近27万字,对于现在的网络小说,字数真的少的可怜。这是我第一次写文,我已经尽心尽力,投入自己全部的情感。经历了它,我才初步知道什么叫写小说,该怎样写小说,它带给我的经验和教训,会让我在今后的写作中不断改进。
无可否认,我写的是一个悲情的故事。尽管我已经在结局刻意安排一个HE,但文中的虐贯穿始终;我总是喜欢写人物感情的纠结,激烈而尖锐的冲突,爱与恨、罪与罚、人性的挣扎与毁灭、命运的无常与无奈……感觉自己真不是一般的BT。
但是,文中所涉及的历史背景,远比我写的更残酷更黑暗。
从汉末三国时期公元189年到南北朝结束589年,华夏大地一直处于一个民族大分裂大融合时期:地方割据,“五胡乱华”,几十个少数民族之间风起云涌、残酷混战。这是一个最混乱最黑暗的历史,父子、兄弟、骨肉互相屠戮,正如梅毅先生说的,那是一个华丽血时代。真的是鲜血淋漓而热血激荡。南北朝的末期,历时到了一个起承转合的关键时期。其中宇文氏家族登上了这个政治舞台,这个英雄辈出、熠熠生辉的家族诞生了宇文泰、宇文邕、宇文宪等令人难以忘怀的精彩人物。尤其是后来成了北周武帝的宇文邕,倾举国之力发动了统一北方的战争,历时十余载,灭北齐、平胡族,北方由分裂走向统一,为后世隋唐的大局打下基础。
我的的确确是被宇文氏的故事所吸引,于是就有了这个小说的背景框架。但是,历史还是历史,不足以成为情节。在设计故事情节的时候,为了更有戏剧冲突,矛盾更加集中,我作了大量的取舍和整合,因此很多地方是胡编的,跟史实是有出入的,希望亲们千万不要对号入座,呵呵。
由于篇幅所限,我没有还原整个历史时期的风貌,我只是选取了宇文邕被命运推上皇位、背负血亲之仇、与其堂兄宇文护长达12年的明争暗斗,最后一举歼灭宇文护,重掌北周政权那一段经历。周武帝宇文邕这个人最大特点就是两个字:深沉。非常沉得住气,沉毅有智,莫测高深,还极为善于伪装,把自己的仇恨和野心深深埋藏起来,就这样躲过了精明多疑宇文护的迫害,因此没有像他两个哥哥那样死于宇文护的毒害阴谋。他忍辱偷生12年,时刻担心高悬头顶的屠刀落下,还不忘暗中积蓄势力,审时度势,瞅准机会给敌人致命一击。给我的感觉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家,理性而又坚定,才能在此逆境中牢牢把握自己的命运。
只可惜我查了大量资料,有关宇文邕和宇文护之间的蛰伏和斗争的具体事实实在太少,我只能又胡乱编造了。我也最喜欢写权术斗争,政治角逐,感觉可以启发自己的思考,学到不少应付实际生活的东西。
我自己也知道在这段经历上放了太多的笔墨,于是,这就造成了小说一个致命的缺憾 他和云舟之间感情戏的严重不足,除了开头的一见钟情,之后就是无休止的误会、仇恨直到最后的两人都放弃了对方。
但是我真的无法写出他们的缠绵悱恻,因为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独立的性格逻辑,周武帝整个心思想的是如何成就一个伟大的帝国,如何一统天下。对于这样一个优秀的君主,我就觉得如果把他总是置身于爱恨纠缠的感情漩涡中,就无法突出他性格中最光彩夺目的地方。
另一个主角云舟,美丽而又悲情,在那样残酷的时代,越美好的东西越脆弱。但他不是一个软弱的人,虽然屡屡被现实残害得遍体鳞伤,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仇恨别人更没有放弃自己,用自己的方式跟命运作斗争,守护心中仅存的火焰,保持心中的善意,对身边的所有人都真心相待,感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换取别人的幸福。他终身追寻的不过是一个理解他信任他的人,比起武帝,齐王的性格中有宽容和随和的一面,我觉得对于云舟饱受创伤的心灵,齐王才是他的Mr。Right,。。我实在喜爱这个人物,自己也受不了让他的结局走向悲剧,因此在最后还是安排了他和齐王冰释前嫌,彼此接受了对方的真意。(至于武帝嘛,嘻嘻,以武帝的性格,我真的无法想象他们如何在一起,那不是悲剧的问题,那简直是没有戏!)
说到齐王宇文宪,我会用四个字来形容他 “无冕之王”。在《周书》的描述中,齐王是一个“性通敏,有度量”的人。在对北周的贡献上,他的功绩仅次于武帝。如果武帝雄猜善忌,他完全可以让这个出色的弟弟继承自己的皇位,而不是把北周的江山交给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这样后来就不会有杨坚的夺权,也当然不会有隋朝……在我心目中,齐王应该是那种强大和温和的完美结合。这样一个优秀的人物,结局却如此悲惨 周武帝在北伐途中因病去世,周宣帝继位,诬陷宇文宪谋反,将他诛杀,去世的时候只有三十五岁。
无论周武帝还是齐王,都是英年早逝,历史给了他们机遇,却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华丽血时代,如何不虐心?为了让自己的心好过一点,我决定再次无视历史,在写到他们的悲剧之前,小说嘎然而止,我希望在我虚构的世界中,让他们永远活下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对于如此不切实际的YY,我只能再次汗颜地强调,我写的不是历史小说,只是借用了一些历史来满足自己的幻想。
说到底也是我笔力不足的原因。这文除了人物和情节,还有写作手法也有问题。我过后自己看着文中那些莫名其妙的议论和抒情,影响情节的推进。如果我是读者,很多地方根本会直接跳过不看的,呵呵。后来我写到《南朝风云》这一卷,就努力尝试新的写法,力求做到站在读者的角度,让情节更流畅更细致,更具有可读性。
当然,这仅仅是我的希望,也许我根本做不到。一切都留给读者亲们置评了,亲们尽管来拍砖啦!
为了弥补文中的缺陷,我会继续写番外。这番外不是续写,而是尝试让情节发展走另一条路,让人物有另一种命运,我不能保证不虐,其实我不是故意要虐谁,我只是要制造矛盾冲突,没有冲突就很难发展情节(个人谬论,不足为据,嘻嘻)因为我喜欢笔下的每一个人物,无论过程如何虐,我都会给他们一个温暖的结局。
关于番外,也许没有这么快了,因为我还有一个新坑《玫瑰灰烬》要填,也不能保证定期更新。
素未谋面的亲们一路的支持,你的花花、票票还有收藏,更有弥足珍贵的长评,都是我写下去的最大动力。写文使我快乐,使我感到自由,但生活中绝不止写文一件事,社会中人,谁不亚历山大?因此,请原谅我文中的虐吧,还有写得不好的地方,只要有时间,我会不断地写。感言于此,清夜再次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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