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风落看云归》作者:清夜无尘【完结】 > 风落看云归.txt

第22章 长风万里迎秋雁

作者:清夜无尘 当前章节:150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13

保定二年春,长安城,未央宫。

北周皇帝宇文渊正在御书房看奏折。仅仅是“看”而已,因为每一本奏章已经由大冢宰宇文护批阅完毕。宇文渊即位七年来,无论大小事,都是由宇文护先行裁定,然后奏报宇文渊。他身为一国之君,对于国家大事只有过目的份。

长孙览进来禀报:“陛下,李贤先生去世了。”

宇文渊怔住了,心里涌起一阵悲叹,前个月听到李贤病重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探望,李贤就已经乘风仙去,宇文渊心中不禁愧疚。

遂对长孙览说:“朕要亲自去原州一趟,送贤叔最后一程。”

长孙览答道:“是!陛下。”

是夜,云清宫。宇文渊正与云嫣辞行。

云嫣说:“蒙陛下器重有嘉,李贤定是德高望重的股肱之臣。”

宇文渊答道:“不仅如此,贤叔于我而言,是亦师亦父。”他望着烛光,沉浸在回忆之中,缓缓地说下去:“我和五弟相继出生后,因为之前的两个儿子早夭了,父亲宇文泰听信术士所言,认为自己住的地方不吉利,不能把我们兄弟俩养在长安。于是就把我们二人送到大臣李贤家。贤叔家在原州,距离长安很远,走路走要走上好几天。可能是父亲让两个儿子换一个环境吧。

我父亲是十分信任和器重贤叔,因此才把我们交给他抚养。贤叔确实不负重托,对我们好像亲生儿子。没过几年,贤叔的夫人就去世了,当时我四岁、五弟宇文宪三岁,贤叔又安排别人来照顾我们。从此贤叔就放弃了朝廷的高官厚禄,在家一心一意教我们两个小鬼断文识字。贤叔才学过人,经纶满腹,要求严格,耐心细致,我们两兄弟从小就接受了严谨的教育。后来阿爷常常说多亏了当年有贤叔的教导,否则我们难以成器。”

父亲去世后,我就常常想回原州看望年迈的贤叔,却一直都没有动身,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我实在愧对他的悉心教导,没有脸面去见他。区区几百里的路程都好像遥不可及。如今,说去就去了,人死就像灯灭,想想都感慨万千!“

天高日远,云淡风轻。宇文渊正策马飞驰在长安城郊的驿道。

原州,李家。

看着李贤落土为安,宇文渊在坟前上了三炷高香,青烟缭绕。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贤叔音容宛在,慈祥而威严的声音安抚着远离亲生父母的幼小的孩子。望着眼前似曾相识的景物,小时候的种种往事在回忆中鲜活起来。

“臣觐见陛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这个声音已离开自己整整七年了!宇文渊吃惊地回过头来,跪在面前施礼的正是阔别自己的五弟宇文宪。

“五弟!快请起!”宇文渊激动地扶起自己的弟弟。兄弟俩四目相顾,热泪盈眶。七年未见,昔日黧黑瘦小的男孩已经长成为身材伟岸,丰神俊逸的青年。

父亲宇文泰有十几个儿子,宇文渊从来不缺乏兄弟,但除了大哥宇文毓,和自己最亲近的就是这个弟弟宇文宪了,甚至比跟自己同母所生的宇文直关系更好。他们一起在李贤家住了六年,又一起回到父母身边。一起读书,一起长大。直到七年前,宇文宪去了蜀中。

宇文宪向李贤之坟深深鞠了一躬,深深叹息了一声,说:“我接到贤叔病重的消息,从益州赶来,日夜兼程,没想到还是没有见到贤叔最后一面。”

宇文渊说:“我还记得贤叔特别疼你,你也特别会讨他喜欢。”

宇文宪说:“但是贤叔欣赏的是你,说你从来不引人注意,却是倾国之才,深藏不露而必将一鸣惊人。”

“你这样说我更愧对贤叔,辜负了他的期望。我现在碌碌无为,整天行尸走肉一般,更不知何时才是尽头,也不知自己是否有命挨到那一天。”宇文渊低声地说完,就是长久的沉默。宇文宪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望着他的目光里充满了理解与同情。

入夜,宇文渊和宇文宪兄弟俩秉烛夜谈,诉说着各自这些年来的际遇。

宇文渊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你的决定一直迷惑不解。当年尉迟迥将军收复蜀地,父亲召集我们十三个兄弟,问我们谁愿意去镇守益州,我们打心眼里不想去那南蛮痢瘴之地,更怕远离皇城,父亲会疏远自己,所以都默不作声。就在那当儿,你忽然就站出来自动请缨了,父亲本不同意,还说你小,劝你不要去。你说;年纪小,不等于没有能力,是否能掌事,试过才知道,如果做不好,甘愿会回来领罪。父亲那一个高兴啊,,直夸你懂事、识大体。弄得我都惭愧死了。五弟,你这人从小就会来事儿!”

宇文宪笑着摇头,说:“四哥,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其实就是不忍心看到父亲十三个儿子没人理他,怕他下不了台;更主要的是,我当时还是毛头小子,生性贪玩,不想困在皇城整天听父亲训导,想跑到外面逍遥快活。”

宇文渊说:“不,五弟。你当时做得很对。后来我想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宇文宪有点不解地看着他。

宇文渊又说:“父亲其实是想让大哥去益州的。当时已经是立嗣前夕,大哥二十岁了,又是长子,朝中立他为嗣的呼声很高。但是父亲却想立三哥宇文觉为嗣,表面看是因为三哥是嫡子,他母亲又是公主,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忌惮大哥的岳父独孤信的势力。他怕立嗣以后,独孤信一派势力对自己有怨恨,因此急着打法大哥远走蜀地。大哥也聪明,一下想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于是装聋作哑。所以当时如果不是你替父亲解围,父亲还真下不了台,白白让满朝文武百官笑话。”

宇文宪想了想,说:“也许是解了围,却留下了更大的后患。如果当日大哥去了益州,又怎会遭此横祸!如此想来,罪责在我啊!”

宇文渊道:“五弟,你千万不要这样想。世事无常,不是我们能预料的。我们生在帝皇家,从来是身不由己。宇文护对我们下手那是迟早的事。只是,我没有料到会这样快给他找到机会。”

宇文宪道:“我明白,三哥也太沉不住气了。”

宇文渊又说:“三哥是嫡子,父亲待他自小和我们不同,他从来都是心高气傲,目无下尘。又怎受得了宇文护那个气,我和大哥劝了他很多次,他都没有听,反而一意孤行,想对宇文护发难,谁知人家就利用这个机会,已经挖好了深坑就等着咱们跳了。”

宇文宪看着哥哥陷入痛苦的回忆中,心中暗暗慨叹,当日消息传到益州时,他那种震惊和剧痛,以及后来长久无法平复的心里的哀伤,直到现在还折磨着他。更何况当时目睹整个惨剧的发生却又无能为力的哥哥。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哥哥搂住,充满感情的声音轻轻地说:“哥,真对不起,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没能分担你的痛苦。你一定非常孤独。我知道,你一直最爱大哥,宇文护明明不让大哥活的,他故意让你送大哥上路,是想你一辈子受煎熬!所以,哥,你一定不要再自责,否则就辜负了大哥一番苦心,更无法但当起肩上的重托!四哥,大哥临死前说什么?他说死是最容易的,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考验!那么四哥,你能经受这样的考验吗?”

“我正在经受,我正在拼尽全力经受种种折磨,可我的信心和勇气已经消失殆尽。七年了,你知道这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是怎样过来的?提心吊胆,如履薄冰,担心自己会有什么把柄被宇文护抓在手中。更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整天行尸走肉,曾经有很多次,我很想立刻跟宇文护拼个鱼死网破!宁可死个痛快也总比苟且偷生要好受。”

宇文宪紧紧地抱着他,不停地说:“哥,别说了,我知道。我全都明白。你已经做得很好,父亲和大哥九泉之下定会深感安慰,你相信我!”

许久,宇文渊抬起头来,碰到弟弟忧心忡忡而又充满暖意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自嘲地笑了笑。苦苦压抑了多年的沉疴之痛,今天终于一吐为快。心里忽然空荡荡的,一时茫然无语。

弟弟却没有笑,认真地看着宇文渊说:“哥,弟虽鲁钝,看事倒也达豁达随心。相信我一句话,无论前路荆棘满途,几多艰辛,只要坚持下去,总会走到尽头的!”

宇文渊默默的看着他,深深地点点头,眼睛里重新注入了久违的神采。

一夜长谈下来,不觉闪亮璀璨的星河已经渐渐淡去,晨晓的微光努力挣脱浓浓黑夜的羁绊,向大地展露明丽的笑颜,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两兄弟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相聚机会,尤其是对于孤独的宇文渊,弟弟的理解和鼓励的话为他黯淡压抑的生活注入了一丝阳光,他更希望这阳光在能长久陪伴在自己身边。

宇文宪明了他的心思,于是主动说道:“四哥,不然,我不回益州了,我留下来陪在你身边,好有个照应。”

宇文渊却说:“我明白你的好意,五弟,但恐怕宇文护会有所猜忌,而且,以现在的情况,你远离皇权是非地才是安全之策。”

见兄长分析得有理,宇文宪也不再坚持,忽然想到:“哥,这次我带了个人回来,你一定会高兴的见到他的!”

宇文渊一怔,随即惊喜之光掠过眼睛,脱口而出:“是孝伯?”

宇文宪呵呵大笑起来,打趣道:“看来四哥对孝伯还是念念不忘嘛,早知当初小弟就不夺人之好,把他带走了。”

“胡说!什么叫夺人之好,当初你到益州,小小年纪,身边没有个人怎么行?孝伯自小跟我们陪读,同你不也玩的很好嘛。”

“我们当然要好。但是父亲都说了,孝伯跟你同日出生,缘份深着呢,他从小跟你形影不离,情投意合,配合默契,难道不是吗?”

开这种玩笑,宇文渊素来不是弟弟的对手,于是反守为攻,说道:“你这次突然跑出来,还连孝伯也带走。益州那里还有人主持大局吗?”

宇文宪停止了调笑,认真的看着宇文渊,说道:“蜀中虽是南蛮之地,却是地灵人杰,人才辈出。我这几年每年都开科举士,选拔了不少真正的栋梁之才。将来有机会,这些人能助四哥一展抱负。”他见宇文渊不住点头,便又说到:“我这次虽走得突然,把益州的大权都交给一个姓云名舟的人代为管理。此人是我这几年培养的得力助手。”

“是啊,自你上任后,安抚百姓,处理政务,做得有声有色。你的事迹我们这里都听说了。笼络人才确实很有必要。你说那个云舟,这名字没听说过,他可靠吗?不是咱们宗室子弟吧?”

宇文宪嘲讽的一笑:“云舟是江陵人士,家道中落来到了蜀中。此人是万中无一的难得,才华旷世却丝毫没有野心。那些所谓的皇孙公子,不要也罢,娇生惯养、鼠目寸光,就会搞窝里斗。”

宇文渊会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好不快意。

笑罢,宇文渊握住弟弟的手,缓慢而有力地说:“五弟,你将来一定要回到长安来的,那时就是我们兄弟大展拳脚之日!”

望着哥哥眼中坚定的神色,宇文宪也用力地点点头。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第23章 巴山蜀水晴光滟 [本章字数:351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4 19:19:09.0]

----------------------------------------------------

  益州,青城,刺史官邸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宇文宪终于回到了益州。风尘仆仆,疲惫不堪,他回到家中,第一件要做的事是设香兰汤沐浴。放一大桶热水,放上新鲜摘采的兰花,加上各种香草。不一会儿,水中传出清淡而氤氲的香气。宇文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时精神为之一震,不由得感叹,这个南蛮瘴疠之地还是有点好处的。起码水源丰富,植被茂盛,这一香兰汤倒也是随手可得。

热水的浸泡消除了疲劳,清馨的花香为精神注入活力。从浴室出来,宇文宪感到久违的神清气爽。见天色还早,就往刺史府而去。这是自己第一次离开长时间益州,前后几乎三个月了,不知云都尉他们能否顺利掌控全局?

一想到云都尉,宇文宪不禁莞尔,此人留在身边好几年,还从未有做过任何使自己不放心、或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正如自己对宇文渊所说的,此人才华旷世却丝毫没有野心,这两个优点同时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不至于引起矛盾是万中无一的事情。这样的人除非他宇文宪碰不上,碰上了绝不放过。当年云舟情愿留在一座偏僻的山里摆弄药材,死活不愿跟随自己,任凭他宇文宪舌灿莲花、恩威兼施到后来放下身份,苦苦哀求,这位云先生就是不为所动。宇文宪彻底体会到刘备三顾草庐的心情了。最后,自己的诚意虽然没有打动云先生,倒把上天给打动了,于是上天给出来一次机会,宇文宪紧紧捉住了,终于使云舟无可奈何地留在自己身边。虽说不是心甘情愿,云舟这几年却是恪尽职守、任劳任怨。可以说,治理益州有今日之成效,离不开云舟的努力。去年,宇文宪力排众议申请立云舟为都尉,掌控益州的军权,地位仅次于自己。这样做就是为了让云舟有更大的决定权,以方便自己不在的时候能有效的处理各种事务,而不必因为人微言轻而处处受制约。

宇文宪这样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刺史府。碰到一个下人捧着一大叠卷宗往书房走去,宇文宪问他,云都尉在吗?下人回答:“云大人一直在书房里。”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看到云舟正坐在桌前聚精会神的看着卷宗,不时在纸上奋笔疾书,他身上总有一种飘逸出尘的灵气,难以捉摸而又与众不同。云舟做事总是心无旁羁的,此刻,他正低着头,一头黑玉般的头发仅以青玉簪束起,看不见眼睛,只看见两排浓密纤长的羽睫不时地一抖一抖。

宇文宪轻轻地走到云舟面前,听到云舟头也不抬地说:“先放那边吧。还有玉山郡的资料也帮我取来。”

宇文宪一怔,随即暗笑,还把我当人使了,于是打趣道:“云大人,玉山郡的找不到,长安城的要不要?”

云舟闻此声音猛地抬头,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正笑吟吟地站在面前,一下子惊跳起来。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窘迫不已,要跪下施礼:“参见齐王,请恕卑职愚莽之罪。”

宇文宪忙扶他起来,笑呵呵的说:“云大人对工作鞠躬尽瘁,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岂能怪罪。我离开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吧?”

云舟答道:“风调雨顺,蜀中各地已开始春耕;各郡的赋税已经征收完毕并上缴入库,数额比去年多了三成;驻军方面也已经开始集训,今年兵源充足,可增加不少兵力。不好的情况是:上个月,西南边界的匪帮猖獗,杀人越货,已经死了几十个商人,甚至经常到各处乡村烧杀虏掠,致使当地人心惶惶,百姓怨声载道。卑职就等齐王殿下回来就请求发兵剿匪。最后,这件事可能更紧急一点,这几天,我察看青城郡周边的河流,发现水文情况有异动,加上连日大雨,恐怕会再现五年前大江决溢,内河泛滥之重灾。”

云舟这样一说,宇文宪马上想起五年前那场灾难,洪水横溢,庐舍为墟,舟行陆地,人畜漂流,惨苦情况,不堪言状。

宇文宪焦急地问:“云大人觉得有办法预防吗?”

云舟说:“齐王请不要过虑,自从上一次灾后,我们这几年在水利工事方面建立很多设施,应该是见其成效的时候了。再者,我这几天都在察看各地的地形、人居和水文分布情况,实在有可能发生决溢的地方,我已经布下防兵,随时可以提前把百姓迁走。”

齐王听完这一席话,顿感安心,不由得笑道:“有条不紊,滴水不漏。不!云舟,有一件事你做的很不好!”

云舟惊讶地望着他。

齐王笑意吟吟地说:“你当然不好,现在我离开你就什一事无成了,将来你要不干了,我找谁来代替你?”

云舟听了微微一怔,淡淡一笑说:“齐王谬赞了,云舟何德何能,不过一介草夫,蒙齐王不弃,让云舟有机会为齐王效力,为百姓做事,我定会恪尽职守,绝不轻言放弃!”

宇文宪逼他表白心迹,听到这段回答,非常满意。忽然留意到云舟神色疲惫,双眼满布血丝,竟有些动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忍的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云舟忙说:“只要能让齐王放心满意,我不觉得辛苦。倒是齐王不远千里赶回来,怎么不在家里休息几天。有什么事让我过去府上汇报就行了。”

宇文宪说:“我已经回过家一趟了,就是觉得无所事事的才跑过来看看你。好了,云舟,说了大半天,我都饿了,陪我吃饭去。我想跟你说说这次长安之行。”

两人并肩而行,随意欣赏着街上的景色。这是一座繁华的古城,坐落在蜀地的东北,自古以来就是南北交通要塞。商业兴旺,人流如鲫。这也是一块风水宝地,环山抱水,藏风纳气。地灵自然人杰,才子风流、佳人灵秀,吟诗作赋、抚琴吟曲,尽得南国神韵。

现在已经是日暮时分,街上依然热闹,华灯熠熠,不时传来欢歌笑语。宇文宪和云舟沿着晚晴湖畔慢慢地走。晚晴湖坐落在青城的中心地带,湖面并不很大,但水碧如玉,波光潋滟,湖里荷叶碧连天,湖边垂柳依依,景致十分明丽动人。为了方便游人欣赏游览,沿湖边修了一条青砖石板小道,此刻,两人在这里闲庭信步,感受着自湖上掠过来的丝丝清风,风中带着荷香的清甜,真是暖风吹得游人醉。

两人找了一间临江的茶舍,名叫晚晴居,门面不大,但里面装璜精致,格调十分高雅。是当地上层人物聚会的场所之一。宇文宪很喜欢来这地方。掌柜见了他们,忙走上前,深施一礼,轻轻叫了声:“见过齐王殿下!”宇文宪笑嘻嘻的,手一摆,做了个免的手势。老板会意一笑,领着两人上了二楼单间雅座。房间很宽敞,布置雅洁,一尘不染。掌柜把窗打开,刹那间,一阵清风在房间里欢快地流动,这个窗口可以看到最美的湖景。

云舟明白了为什么齐王总是喜欢来这里,不过以前,陪同齐王的是宇文孝伯。

两人落座,先对饮了几杯。宇文宪没有说话,他想起来远在长安的皇兄宇文渊,心里不禁有些落寞。云舟觉察到了,轻轻的开口说道:“这时节,这里已经春暖花开了,长安那边还是冰天雪地的吧?”

宇文宪回过神来,点点头说:“我离开了几年,回去一个月都有点不习惯了,真不知这漫长的日子皇兄是怎么熬过来的。”

云舟听出他话中有话,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问道:“孝伯他留在长安了?”

宇文宪说:“皇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就把孝伯留在那儿帮他解闷吧。孝伯自小就是他的陪读,跟他同日而生,有缘分的很,他们从小情投意合的,关系铁得很。想必宇文护也不至于为难他。”

宇文宪自顾说着,没有发现云舟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掠过一丝淡淡的哀愁。

宇文宪像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云舟,要不你去长安城留在我哥哥身边吧?”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云舟手一抖,杯子掉到地上,碎了。外面的伙计听到声音,忙进来打扫。

云舟低下头,掩饰着眼中的慌乱和紧张。宇文宪看着他,感到莫名其妙。

“云舟,我这是为你好,你留在这地方做到都尉已经是极限,到天子身边,位极人臣,才不枉你旷世才学。再者,我皇兄身边想安插个人并不容易,像你这样一无背景二无牵连的人宇文护不会提防。”

说完,他再次用询问的目光望着云舟,却惊讶的发现,云舟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肩旁在微微发抖。待开口时,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沉稳:“五年前,云舟答应为齐王效力,如果齐王不要我了,尽可以随意处决。但我真的不想去长安。”

宇文宪心中越发奇怪,这是其他人梦寐以求的机遇,他云舟为什么不愿意。嘴上却说:“好啦好啦,我就这么随便问问,你不想走,我还舍不得你走呢!”

齐王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云舟这人得来不易。

五年前大江决溢,内河泛滥,情势危急。那时他这个蜀地最高行政长官刚刚走马上任一年多,就遇上了这样严重的考验。这个地方不同中原,民风没那么驯顺,一旦有什么处理失当的,影响的不仅是他齐王的声望,更是严重打击了宇文家统治的天威。所以,那一次的赈灾,他是事必躬亲,如履薄冰,幸好有一群包括云舟和宇文孝伯在内的得力助手鼎力合作,抢救灾民、发放粮物、安抚百姓、防控瘟疫,终于把人命的损失减到最少,直至最后灾后重建,一切有条不紊,赢得了百姓的认可和爱戴。他齐王宇文宪的声望就这样开始渐渐树立起来了。

那一次,是云舟看到灾民的惨况,主动过来帮忙的。在并肩作战中,云舟看到了一个不畏艰险、身先士卒、一心为民的亲王形象,完全颠覆了之前把齐王看作一般皇孙公子声色犬马、不问正务的看法。而宇文宪经过这一次,觉得要在蜀地有所作为,更离不开云舟了。终于,经历了这一次抗灾,云舟从此留在了宇文宪的身边。

第24章 清商曲怨意阑珊 [本章字数:318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4 19:19:56.0]

----------------------------------------------------

那天晚上,云舟把喝得酩酊大醉的宇文宪送回齐王府。一路上,听到宇文宪不住地唠叨,模模糊糊的,只勉强听到四哥和堂兄等几个词,也不想细辨。忽然听到:“云舟,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去长安……”云舟心里猛地一惊,直看着宇文宪,却看到宇文宪自言自语:“……是因为你害怕!我在你的眼中看到恐惧……可是你到底怕什么呢?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故事……”

云舟终于把宇文宪送回齐王府,谢绝了管家的一再挽留,立刻转身离去。他感到筋疲力尽,心里乱成一团。如果齐王真的要把这些问题深究下来,他明天该如何面对?

夜已深沉,街上空荡荡的,寂然无声,淡淡的月光在他身后投下孤独的影子。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再一次感受到那种久违的茫然无助,无处容身的苦楚。

差不多十年了。他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村里醒来,淳朴的山里人丝毫不质疑他神秘的来历和遍布全身的奇怪伤痕,只当他是无父无母的流落异乡的孤儿,给予无私的关爱。慢慢地给当地的缺医少药的山民当一个临时的大夫,教村里的几个孩子写写字,记记数。日子就这样寂然无声的过去了,忽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会再在漫漫长夜中被噩梦惊醒,想到明天会被人们需要,那种感觉如同每天看到早晨的太阳,不用担心黑夜会盘踞不去,这中感觉真好。整整两年过去了,在远离人烟的大自然怀抱中修复了身心的伤痛。勉强可以见人的时候,他离开了大山,于是遇到了宇文宪。

那天他照例翻过山去采药,经过一条横穿密林的小径。忽然听到前面人声鼎沸,觉得好生奇怪,他悄悄地隐藏着走过去,躲在树后面看。一大队马贼把几个官员模样的汉人围在中间。那群马贼叫嚣不已,那几个汉人侍卫也在拼命地指手画脚,指着对方痛骂。云舟听他们的话,似乎中间的高大男子身份显赫,不容亵渎。双方语言不通,眼看就要动起手来。云舟清楚,这些马贼彪悍暴烈,仗势凌人只会自取灭亡。于是,云舟忽然跳到了他们中间。大家出乎意料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人。

云舟也不看那个汉人,径自走到马贼首领面前,用当地人的动作深深施礼,用他们的土语稀里哗啦的说了好一阵。这时,那汉人侍卫已经走上前来,指指后面站着的高大朗俊,器宇不凡的青年男子,对云舟说:“你告诉他们,这位是当今天子的亲兄弟,齐王殿下!叫他们不要放放肆,否则,他日必然严惩不赦!”

云舟心中一凛,略一沉吟,便对马贼首领用土语说了一通。神奇的事发生了,马贼首领向云舟略一弯腰,点点头,带着大队人马离去,片刻消失于密林中。

云舟转过身来,看到那位齐王殿下此刻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只好上前跪倒施礼。齐王莞尔一笑,亲手扶他起来,温和的说:“公子小小年纪,胆识不凡啊!不过,你刚才恐怕没有把我们的话照实传过去吧?”

云舟平静的说:“是的,我没有向他们说出你的身份。我说你们是汉家商人,误闯禁地。”

齐王不解地:“这却为何?”

云舟想了想,决定据实相告:“那帮不是一般的马贼,是苗南部族的私兵,而苗南部族盘踞云贵西北,其实是你们的死对头北齐的附庸国。为了齐王安全,我定不能说实话,为此冒犯了齐王声威,请齐王降罪!”

“好好!你救了我的命,何罪之有。不过,那马贼就这么轻易的放我们吗?”

云舟一笑,淡然道:“无他,一年前我用草药救过那马贼父亲的命,也算有点交情。今天才比较好说话吧。”

宇文宪没有再说话,审视了云舟良久,目光忽然变得深不可测。忽然开口道:“小公子机谋善断,胆识过人,如此隐于深山,实属浪费,国家正用人之际,唯才是举,不如跟随本王为朝廷效力,如何?”

云舟深深一鞠躬:“齐王谬赞,小民愧不敢当,山野匹夫,何德何能,齐王还是另请高明吧。”

宇文宪这辈子没想到会被一个身份低微的人拒绝,心中忿忿不平,又不好发作。恨恨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贱名何足挂齿。”

宇文宪终于被这种敷衍的态度激怒了,正要发作,忽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接着浑身像痉挛似的缩成一团,倒了下去。紧接着,那几个随从也显出了一样的症状,一个个瘫倒在地上,横七竖八得躺了一地。

宇文宪不知自己躺了多久,然后被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叫醒,模模糊糊的喝下一碗苦涩而清凉无比的汤药。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抹上了一道明艳的霞光。他定了定神,身体觉得很舒畅,视野清晰起来,看到眼前一幅优美的画面:明灭的红霞投射出淡淡的金光,穿过一片翠绿的竹林,一个修长幽雅的身影在竹下横笛轻奏,依稀可辨是一曲江南小调,带着隐隐的苦楚,淡淡的哀愁,在若明若暗的晨光中缭绕,听之不禁动容。这个背影似曾相识,说不出的清逸出尘。正在呆望间,那飘然若仙的背影已经转过身,向他这边走过来。可惜没有一张与之相配的容颜,宇文宪看着云舟那张线条粗糙、肤色晦暗的脸,不由得有点遗憾。从这脸上看不出他有多大年纪,于是好奇地问道:“你多大了?”

云舟在他身边跪下,用力扶他起来,正要给他服第二次药,听到这样问,怔了一下,还是说到:“十七。”

“哦!比我要小好几岁呢!小弟,刚才那曲子叫什么名字?”

“清商怨。”轻叹一声,又说:“一时兴起,情难自禁,惊扰皇爷好梦,真是该死!”

宇文宪轻轻的笑了,柔声说:“怎么会呢?很好听,我虽是北人,也很爱南国的音律。你心里难过的时候就吹笛子的,是吗?”

云舟没料到齐王会这样说,抬眼望着宇文宪,碰上温柔如水的目光和融融的笑意,竟一时惘然。

宇文宪看到他的眼睛,觉得真不可思议,这一张平凡得近乎难看的脸上竟镶嵌着一对盈盈秋水,澄澈无暇的明眸。不由得再次问道:“小弟,真的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云舟叹了口气,干脆都说了罢,“回皇爷的话,小民姓云,单字舟。”

那一天,他们就这样谈到了艳阳高照的时候。这个温和的皇爷使云舟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他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和当今天子的弟弟促膝谈心,而且心里不起一丝涟漪。只是,当齐王再次相邀他到府上做官,他还是委婉而坚决地回绝了。

无论如何,这是他在经历漫长的严冬后沐浴的第一阵温暖的春风。

如果不是那次灾难,他这辈子就不再和齐王有交集了。

那天是个可怕的日子,狂风肆虐,电闪雷鸣,风雨飘摇,山崩地陷。小小的村庄正好在山坳,一时躲开了风暴的席卷之势,但转瞬间已被洪水围困。云舟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从高处攀上悬崖逃生,但整个村子的老人妇孺怎么办呢?云舟远远看山脚有官兵组织救援,知道那是齐王的调遣,心里知道,这是躲不开的,为了村民,还是去一趟吧。

他见到宇文宪的时候,被眼前的形象下来一跳。向来温文尔雅,仪容规整的齐王此刻浑身泥浆,头发散乱,脸上、手上等外露的地方划出了道道血痕,漫天的风雨使他睁不开眼睛,憔悴的样子似乎有几天没有睡觉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狼狈,天神一样站在一块高地上指挥军队抢险救灾,喊得声嘶力竭,却有条不紊。

云舟不敢打断他发号施令,但想到几十个危在旦夕的村民,鼓起勇气,用力喊了声“皇爷 ”宇文宪立刻转过身来看着他,却半天也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看,云舟以为雨太大,齐王看不清自己,急忙上前几步,垦求皇爷立即派兵上山救助村民。

宇文宪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眼前的人明明是云舟,他们一个月前才见过,但是,眼前看到的却不是那张晦暗粗糙的脸,而是一张清丽绝伦的秀颜,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张与那清逸出尘的气质相匹配的美丽容颜。可是,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张脸呢?忽然他看到脸上淋漓而下的雨水,鬓角和下巴还残留着没有被雨水冲洗掉的暗黄色粘土,终于明白那张难看的脸是怎么来到。

云舟终于从宇文宪的目光中看到自己的不妥,手往脸上一抹,心里一紧,知道这次瞒不过去了,自己该如何向齐王解释这种怪异的行为?他呆呆地立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宇文宪看到那张绝美的脸庞被雨淋的失去了血色,越发显得莹白如玉,清瘦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像一株傲立风霜的雪莲。这个云舟身上定有说不完的故事,但此刻,他不忍心看下去了。他大声地唤了一名副将过来,下了几句命令,副将带着几百名士兵往山上冲去。云舟终于反应过来,喊了声:“我去带路!”转身飞奔而去。

齐王望着他消失在漫天的风雨中,若有所思。

第25章 梧桐惊落影徘徊 [本章字数:3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5 12:49:38.0]

----------------------------------------------------

宇文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一场宿醉,意识还有些模糊。侍妾容月听到声响,忙走进来服侍他穿衣洗漱。

宇文宪努力回想昨晚的情景,容月说道:“昨夜郎君醉倒,是云大人送您回来的。”宇文宪“哦”了一声,又说:“怎么不留云大人歇一宿,都很晚了,他家又在城郊。”容月说:“妾已尽力挽留,云大人不肯,他说府上还有很多公文要处理,转身就走了!”

宇文宪眼前又浮现出昨晚与云舟对饮的情景。两人从日落一直喝到半夜,自己已经酩酊大醉,云舟却清醒如常,那些下肚的酒就像是清水。唯一不正常的就是提到送他去长安的时候,他干吗有那么大的反应?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失去往日的沉稳平静,手在剧烈颤抖,连杯子都握不住,眼里竟是痛苦和恐惧,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云舟身上好像有无穷无尽的故事。他对自己的过去总是避而不谈。刺史府中的人在工作之余,总聚在一起闲聊,这时,云舟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坐着,淡淡地微笑着,却是一言不发。人们在一起熟了,总会谈起自己的父母、妻子、孩子、兄弟姐妹,甚至左邻右舍,即使鸡毛蒜皮的琐事都可以拿来作谈资,平凡的生活就是正常的人生。但是,云舟,他为什么不谈自己?

关于自己的身世,云舟只有一种说法,他说自己是江陵人氏,一出生父母就把他给了一家亲戚抚养,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亲戚来到蜀地,后来养父母相继去世,他就孤身一人生活到现在。宇文宪绝不相信这种说法,虽然表面看起来滴水不漏,实际上空洞无物,无法跟一个活生生的人联系起来。云舟渊博的学识、横溢的才华、神秘的武学还有优雅的谈吐、清逸的气质,凡此种种,不可能是天生的,更不可能是无师自通地在荒山野岭修练出来。

还有,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云舟的另一张脸。什么人会把自己一张天生的绝色容颜用另一张难看的脸皮掩盖起来。如果不是那一场暴风雨,云舟根本不会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为此,宇文宪曾半开玩笑地问过云舟:“齐国兰陵王高长恭美貌绝伦,上阵杀敌时也是面具覆脸,莫非你在效仿他?”

云舟嘲讽的笑了笑,回答道:“我一出生母亲就死了,一个江湖相士给我看相,说我命不好,会对身边的人不利,最好把脸遮盖起来,以规避凶难。”他说这话的时候用脸上挂着淡静无波的笑容,眼睛里却已经漾满了泪水,那绝望的伤痛、难言的忧惧,使宇文宪不忍心再逼问下去。

不是每个人都有一帆风顺的人生,总有些人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何必去揭开别人的伤疤,去看血淋淋的伤口。于是,他对云舟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罢。”

宇文宪走到刺史府,进入书房,发现云舟伏在案上睡着了。烛台上有几条燃尽的烛芯,看来,这家伙又在挑灯夜阅了。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窗户却打开着,大概已经吹了一夜的冷风。

“就喜欢折腾自己!”宇文宪皱了皱眉,不满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云舟的肩膀,说:“喂喂,快醒来,回家睡去,别在这儿冷出病来。”

云舟睡得不深,一下子被惊醒。一抬头,猛然看到宇文宪站在面前,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脱口而出:“您怎么老是突然出现,每次都吓我一跳!”这句孩子气的话配上那无邪的可爱眼神,是宇文宪哑然失笑。他喜欢云舟这种自然流露的纯真,就像看到划破沉沉黑夜的一道光明,只可惜,稍纵即逝,无影无踪。

宇文宪打趣地说:“好好,以后我见云大人一定记得通报,没得到云大人的允许,我绝不敢进来。”

云舟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急了,一下子跪倒在地:“齐王殿下,云舟无礼,冒犯王爷,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罚!”

宇文宪忙把他扶起来:“傻孩子,动不动就说死,这也叫罪吗?这叫开玩笑,我就喜欢你这种样子,知道吗?我们相处多年,你知道我是怎样对待下属的,我从不摆架子,跟他们都能打成一片,唯独跟你就不能。你总是在身边周围挖一条河,把自己跟别人相隔开来,谁也不让靠近。这是为什么?难道一个人生活在孤岛上不难受的吗?”

云舟低着头,无言以对。

宇文宪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云舟,抬起头,看着我。”云舟茫然地抬起眼睛,听到宇文宪语重心长地说:“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明白吗?记住,你不是无亲无故,你还有我这个哥哥!”

保定七年冬长安城

长安城的东市,一派繁华,汇聚了四面八方的商贾,货如轮转,人流如鲫。一间雅致的茶社里,周武皇帝宇文渊正和宇文孝伯在闲谈。偶尔透过窗户看看街上的景色。

忽然,一阵嘈杂声、哭闹声在街上想起。宇文渊下意识地向外望去,只见一大队皇家侍从装束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在集市上横冲直闯,所到之处,行人倒了一地,两边摆放的摊贩损失惨重。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小小的婴儿在呼天抢地的痛苦,她的孩子被马蹄践踏而死。宇文渊知道那是谁的队伍,心里狠狠地揪了起来。

不远处一台桌子的几个人议论声大了些,话语很清晰地传入了宇文渊的耳朵。

“横行无忌,眼里还有皇法吗?!”

“兄台,他们每天都这样,每天都要死几个人。你第一次来看不惯,又能怎么样?”

“那宇文护作恶多端,罄竹难书!还有更惨绝人寰的事。他的儿子在路上看中了一对姐妹花,立即把她们强抢会家。姐妹俩就那样被糟蹋了,完事以后还被推倒河里淹死呢!”

“哪里是淹死的!那畜生把她们丢给十几个死囚,活活给弄死了。事后才丢到河里,企图毁尸灭迹。”

声音变得愤慨:“这横行无忌,还要皇法干什么?!”

刚才的声音讽刺地笑他:“什么叫皇法?他们就是皇法,皇法是他们定出来祸害我们百姓的!”

“当今皇上也不管管?就这纵容他宇文护胡作非为,迟早要危机江山社稷!”

“那还不是他们宇文氏的江山,跟我们平民百姓有什么关系。再说,那皇帝还是一个毛头小子,那能跟宇文护斗?”

“根本就不会斗,当今皇帝是个傀儡。对宇文护的胡作非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天就知道喝酒打猎,根本不问政务。”

宇文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全神贯注盯着手中的酒杯,眼神却一片空洞。

宇文孝伯腾地站起来,准备过去找那些人问罪。宇文渊一把拉住他,用眼神制止了他。

宇文渊一语不发,转身离去。宇文孝伯忙跟了上去。

宇文渊上了马,一路疾驰。很快出了城。一扬鞭,骏马撒开四蹄飞奔。宇文孝伯在后面紧紧追随。

天上掠过一只秃鹰,宇文渊弯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利箭离弦,秃鹰应声而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马步也没有停下来。

不知跑了多久,前面的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

宇文孝伯忽然想起来什么,高声喊道:“陛下,快停下,前面是断崖!”

宇文渊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孝伯心急如焚,猛抽几下马鞭,直追上去。

眼看离断崖越来越近。转瞬间,以至咫尺。

孝伯的马终于靠近宇文渊的坐骑,他一用劲,在马背上腾空而起,飞身扑过去,抱住宇文渊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巨大的冲力把他们撞向前面的突出石块,孝伯拼命扭转身体,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宇文渊的身体。

当宇文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落到了地上。他站起来,觉得自己毫发无损。却发现语文孝伯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宇文渊俯下身去,看到语文孝伯双目紧闭,清秀的脸一片惨白,额头渗满了密密的冷汗。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

宇文渊心里又惊又痛,急忙把语文孝伯扶起来,抱在怀里。孝伯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宇文渊,无力的笑了一下,“陛下,你没事就好。”声音低不可闻。说完,虚弱地闭上眼睛。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之中。

宇文渊迅速检查了一下,孝伯身上却没有明显的伤口。这中情况更凶险,是内脏出血的信号。必须马上会宫中救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