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渊环顾四周,幸好还有一匹马及时停住,没有冲下断崖。他抱着孝伯上了马。怕加重孝伯的伤势,他不敢走的太快。不时停下来,看看孝伯的情况。如此,到达长安时已经
是夜幕降临。
他抱着宇文孝伯,一路跑进未央宫的内殿。吩咐一个宫人马上传御医。
他把孝伯放在床上,望着平日秀美的面庞现在气若游丝,心中悔恨不已。
第26章 刀光剑气影随形 [本章字数:307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6 10:48: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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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迟迟未到。宇文渊望着昏迷不醒的孝伯心急如焚。一名宫人进来禀报:“陛下,御医都到西山去了。皇宫里一个大夫也没有!”
“什么?”宇文渊勃然大怒,“怎么会都到西山去的?”
“回陛下,大冢宰寿辰将至。要以长生宴礼佛,需准备很多养生药用的膳食。大夫们都到西山研制膳品去了。”
“还是百姓说得对,皇法是他宇文护定的,什么贪赃枉法、滥用职权,对他一点制约也没有,真是比我这皇帝还风光!”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宇文渊回过头来,一个雍容秀丽的倩影向他盈盈下拜:“妾觐见皇上!”
宇文渊惊奇的问道:“嫣儿,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陛下彻夜未归,妾心甚忧。听宫人到处传御医,我怕是出什么事了,提心吊胆,才过来看看,妾行举愚莽有失体统,请陛下降罪!”
“是我不好,要嫣儿担心了。我和孝伯到城郊骑马散心,差点冲下断崖,孝伯拼死相救,我倒没事了,就是孝伯……”宇文渊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令兄云书是杏坛圣手,我想请他相助,那样孝伯希望就大多了。”
云嫣回答道:“我三哥深居山野,四处游历。现在去找即使找到,也来不及了。右侍上士的伤可能伤及肺腑,一刻也拖不得。妾略懂医术,可否让妾看看?”
宇文渊点点头,事到如今,所有机会都要试一下,况且云嫣聪慧灵巧,得其兄真传,也是很可能的。宇文渊一把握住云嫣的手,急切地说:“嫣儿,孝伯从小和我一块长大,对我忠心耿耿,现在朝堂里唯一能帮我的就是他了,你一定要救救他!”
云嫣沉静地说:“陛下放心,我定当尽力而为。”
云嫣命人会云清宫取药具匣,自己先到床边察看宇文孝伯的情况。断了好一会脉,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说:“右侍上士坠地时受到巨大的冲力,震碎了数道经脉,震伤了五脏六腑。我可以以银针封住穴道,阻止血流,如果天亮之前能止住血方能保住性命,否则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嫣儿请尽力罢,我明白的。”
云嫣熟练地施针,封住全身各处经脉。然后又取出一颗淡绿色异香扑鼻的药丸给孝伯服下。过了两个时辰,脸色从死灰变成正常的苍白。看来性命可以暂时无忧了。
宇文渊这才放下心来。回头看见云嫣一脸的疲惫,心里不禁有些动容。他温柔地搂住自己的妻子,真切地说:“嫣儿,谢谢你。”
“能为陛下分忧,妾心甚慰。妾先行告退,明天再来看右侍。另外还有些药,我吩咐下人煎了,按时服用就行。”
宇文渊看着她,若有所思,回头看了孝伯一眼。然后对云嫣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月色明净,清辉如水,把两个影子拉得长长的,似乎靠的很近,不时交叠在一起。夜空中隐约荡漾着铃兰花的謦香,沁人心脾。虽是晚春时节,夜间也是乍暖还寒,宇文渊脱下自己的披衣轻轻覆在云嫣身上。云嫣轻轻叹了口气,真希望这条回廊永远没有尽头。两人刚回到寝宫门口,后面一个宫人急步追来,跪在宇文渊面前禀报:“陛下,大冢宰在偏殿等您,有要事启奏。”
宇文渊皱皱眉头:“都什么时辰了,等明天早朝再商量不行吗?”说着转身走进寝宫。像往常一样,他一回到家就会去先去看看一对儿女。两个小家伙,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哥哥叫皓,妹妹叫沂,长得都特别像母亲,优雅灵秀,冰雪聪明。自小就的云嫣的悉心教导,知书识礼,大方得体。宇文渊对这双儿女宠溺得不得了,是个百依百顺的父亲。俩孩子纯真无邪的笑常常融化他内心的坚冰,使他体会到似水的柔情,妹妹是个乐天派,整天叽叽喳喳,嗓子清柔如出谷鸣莺,总能吸引全部人的目光。相比之下,倒是哥哥显得很文静,像他父亲一样不爱说话,总是扑闪着一双纯净剔透的大眼睛望着父亲,眼中却酝酿着千言万语。儿子的脸常常使宇文渊觉得似曾相识,记忆里相似的面孔已经消失在遥远的时空,只剩下空荡荡的惆怅。这是云嫣最难过的时刻,她不明白,一个影子为什么能永远地盘踞在郎君的心间,刻骨铭心。
有一次,云嫣见他们父子三人玩成一堆,不由得笑道:“陛下现在跟孩子玩的开心,以后没有时间跟他们玩,他们才不依你呢!”
宇文渊头也不抬地:“怎么会?你不知道吗,我是天底下最空闲的皇帝。”
云嫣细细想着这句话,望着宇文渊,久久说不出话来。
蜀地益州刺史府
宇文宪正和云舟争论不休。
宇文宪烦躁地说:“不行,我绝不同意!你这样根本等于送死。”
云舟低柔的声音不断地辩解,却被宇文宪一口否决。他绝不同意云舟带着区区几百人去高地剿灭匪帮。云舟虽然能干,却从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而且盘踞山区的匪帮至少几千人,彪悍残暴,云舟这一去,无疑以卵击石。
宇文宪最后说:“云舟,你跟我去攻打北齐,解决了国家大事再回来,这些匪帮一时半刻不会危害的。”
云舟平日性格虽然柔顺,此刻却不依不挠。“王爷,蜀地西南边陲历来是边防重镇,是兵家必争之地,若有闪失,他们与敌国勾结,岂不未及社稷。况且,这边的百姓民风蛮横,受匪帮欺压侵害已久,官方不出手,他们定会心怀怨恨,王爷这几年对民众做的种种努力,可就毁于一旦了。”
原来,在一个时辰之前,他们接到了朝廷敕令,命宇文宪立即带齐兵马开赴益州东北,跟长安的军队对北齐军成夹击之势,南北呼应。下令之人却是宇文护。
“你怎么看?”宇文宪问云舟。
云舟略一思索,说道:“我们北周与北齐对峙十几年,其实都相安无事,间中还有时节往来,北齐也没有显现出挑衅之意,此时攻打北齐实属不智,起码是出师无名。我想不通宇文护为什么要这样做!”
宇文宪说:“大概二十多年前,我们的父亲与高洋集团决裂,迁至长安,但有很多族人来不及带走,其中就有很多妇孺,包括宇文护的母亲。她们就这样被留在北齐。如果宇文护平白无故要攻打北齐,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到别的。”
“王爷能不去吗?”
“我还不想跟宇文护公开翻脸,四哥的意思是希望我去配合宇文护。我只能照做。况且,宇文护这样胡作非为,必然招致很多人反对。哼哼,越多人希望他死对我们越有利。皇上重掌政权、独立执政是众望所归,宇文护这几年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上天要他灭亡,必先让他疯狂。四哥的机会快要来了。”
这可能是北周开国以来遭遇的败得最惨的一次军事行动。宇文护带领的北周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当时,宇文护是亲自出马,率三路大军,分别从三个不同的地方进攻北齐,一开始战斗进行的很顺利,但是北齐设下埋伏,击溃了宇文护的大军。宇文宪在南部虚张声势地配合了一下,总算牵制了北齐的一大部分军力,没有对宇文护穷追猛打。宇文护靠着大将尉迟炯的几十位亲兵不顾性命地保护,才能逃回来,而另外两路大军都全军覆没,两位大将全部战死,可以说是惨败而归。
这一天,朝堂之上,四大柱国将军楚国公元深、蒲山公李沁、北周三老之一的于晋,还有宁挹公杨仲把宇文护围在中间,一定要宇文护陈述这次北齐之战惨败的经过,并负起应得的罪责,以平息众怒。
宇文护为了掩盖失败的真相,居然还把责任推到下属身上,是属下的副将没有严格执行自己的策略,导致延误战机,最后才招致失败。人所皆知,他几万人的军队出征,回来几十个人,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辞,更激起了大将军们的愤慨。
周武帝面对这一幕,端坐如仪,不发一语。
人们见年轻的皇帝没有表态,不知心里想什么。态度渐渐冷静下来。等待着皇帝发言。
周武帝终于开口了,说的话出人意料:“列位臣公,大冢宰这次出征虽然失利。却是其情可悯。你们都不知道我堂兄的母亲留在了北齐作人质,都快三十年了。最近受到信报,堂兄的老母亲病得很重,堂兄是至仁至孝之人,闻言担心不能侍奉母亲终老,痛心疾首。到我面前哭诉。于是我同意他带兵攻打北齐,以救回母亲。如今战败,救母无望,堂兄剥肤之痛,欲哭无泪,你们不是亲历之人又怎会理解?希望大家不要再为难我堂兄了。”
众将士听到这一大段话,登时明白周武帝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不禁想到无论这江山怎么打都是他们宇文氏的,他们这些外人又何必指手画脚呢?
第27章 君乘黄鹤杳云去 [本章字数:40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6 10:49: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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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周武帝和宇文护一起来到慈宁宫拜见太后叱奴氏。叱奴氏是周武帝的生母,也算是宇文护的长母辈,宇文护每逢寿辰喜庆都会拜见叱奴氏,以显示其孝义之举。今天,在堂弟在朝堂之上在自己孤立无援,颜面扫地之时,主动给自己解围,这个恩情肯定是要还的。
想到这儿,宇文护对周武帝深深一拜:“臣愚莽失策,以至朝廷损兵折将,冒犯天威。皇上却为罪臣开脱,罪臣实在羞愧啊!”
宇文渊淡然一笑:“堂兄何出此言。我每次来见到母亲,共享天伦之时,总是想到堂兄的母亲,我的姑母独在异乡,孤苦无依,堂兄心性至孝,一定十分痛苦。今有机会为堂兄救回母亲,我定当尽力。你我兄弟,无需赘言。”
“皇上恩德深重,可惜臣无能,不但不能救回老母,还令国家蒙受损失,罪无可恕!”
“这点堂兄不必过虑,我会派出皇五弟到宜昌收拾残局,他极富谋略,善于用兵。应该可以使我军反败为胜。”
“是是!齐王威名远播,北齐军定闻风丧胆。我军之胜,指日可待!”宇文护唯唯诺诺地应和着,不敢再多说什么。
面对北齐进犯,朝廷下诏宇文宪发兵宜阳进行抵御。他们修筑崇德等城池,并断绝了齐军粮道。齐将斛律光在洛水南部修筑堡垒,宇文宪率军渡河,将他逼退。之后,斛律光又在汾河北岸修筑城池直至龙门一带。面对这种形势,宇文宪决定兵分两路,他请求宇文护兵出同州,振奋军威;而自己则率精兵作为先头部队,率众自龙门出发,齐军见势不妙连夜逃去。当时,汾州已经被围困了很久。宇文宪派遣副将运送粮食给他们,自己则率军通过两乳谷,顺利攻克齐国的伯杜城。宇文宪派大将筑石垒城,以援助汾州。宇文宪的努力,终于扭转了周齐战争的局势。
北齐武成帝高湛见此形势产生逆转,心想,犯不着这个时候为了个老太婆跟北周决裂。便承诺把宇文护的母亲送回,从此和好,因为东西分立时,宇文泰在晋阳的族人都被贬为奴婢,又先把宇文护的姑妈送回去,以示诚意。高湛让宇文护和母亲通信,不久就速成和议,把宇文护的母亲送了回去。
周武帝以太后的规仪迎接宇文护的母亲。宇文护感恩戴德。从此,一切吃穿用度都按太后叱奴氏的标准配给。宇文护心想:“这个堂弟对我言听计从,从来不会违背我的意思。这个傀儡的角色实在是非他莫属。”
一天,太后慈宁宫,叱奴氏对宇文护的母亲闲谈时说起,你们母子团聚真令人高兴,我第五个儿子宇文宪虽不是亲生,但与渊一起长大,有亲生母子般的感情,如今宪儿远在蜀中,一别七八年,真想念他啊!
几天后,宇文护向周武帝动议,让齐王宇文宪回长安,领雍州牧,晋大司马,掌管北周军事。
从某个时候起,宇文渊把自己深沉的内心关在笑脸的背后,从此再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齐王宇文宪要回长安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青城,继而是整个益州。
是夜,益州刺史府的书房灯火通明。云舟正在整理书籍文献和档案资料,按照宇文宪的吩咐,什么该带走,什么该留下,有条不紊地归类捆扎并包裹妥当。
云舟一边忙忙碌碌,一边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掠过宇文宪,看到宇文宪在聚精会神地阅读一册军法。这个景象每个晚上都在重复,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七八年。云舟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生活,成立他生命的一部分。然而今晚过后,此情此景将会随着宇文宪的的远离而消失,今生今世也不知是否有机缘再相见。这个想法在云舟心里产生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痛苦,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对宇文宪的离去只有淡淡的遗憾和伤感。现在才体会到痛彻心腑的无奈和悲哀。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不住地滑落。
他感到后面有一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把自己按到椅子上坐下。他刚抬起眼睛,便接触到宇文宪一双温和的眸子,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宇文宪叹息着开口道:“云舟,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把你留下?到底为什么不能跟我走?”
云舟无语,只是不住地摇头,眼睛里一片茫然。
一般来说,一个官员离任的时候,就是检验他政绩的时刻。试想一下,在任期间贪赃枉法,鱼肉乡里,谗佞专权、欺上压下,又或是碌碌无为,糊里糊涂,昏庸腐朽贪生怕死的官员能得到百姓们的爱戴、尊敬、和热情的怀念吗?
从那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就可以知道益州刺史在位八年间为百姓做过的事情。这位年轻的齐王,关心百姓疾苦,兴修水利,筑坝开渠,灌溉良田,使郡内“水丰地沃”;他还禁止婚丧大办,严惩贪官,于是政治清平,百姓官吏无不敬爱;他善用计谋,严惩不法,减徭轻赋,使益州政通人和,百业俱兴,人人安居乐业。如今,这位富有作为的年轻王爷要离开了,益州的百姓怀着感激和不舍自发来送别他。
宇文宪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轻言淡笑,推杯交盏,接受着人们的盛情。但此时此刻,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他不住地用眼睛苦苦寻觅,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身影。云舟 你到底在哪里,这最后相见的机会,你就舍得放弃吗?
忽然,耳畔传来若有若无的笛声,循声望去,远处大江边上一座长亭里,悄然立着一个白色的小小的身影,他心里一热,立即摆脱众人,疾步向凉亭走去。
江风徐徐,围绕着一个修长纤柔的背影周旋,雪白的衣服,黑玉般的鬓发随风而飘舞,纤尘不染,清雅脱俗。正在横笛轻奏。音律美丽而哀伤,仿佛逝水东流,一去不复返,正是哪一首《清商怨》。
宇文宪不禁动容,急切地喊了声:“云舟!”笛声倏然而止。背影终于回转过来,宇文宪看到了一张清丽无双的容颜 云舟,卸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真诚的呈献,仅仅是对于他一个人的坦诚相见,于是,他又看到那张绝色的容颜。他感动得无法言语,在两人即将天各一方的最后时刻,云舟用从不表露的真容示人,躲开了所有的人,只给他看,这是多么大的信任,这8年以来,他常常怪云舟事事隐瞒,没有赤诚相待。如今,他终于知道了云舟的心迹,这颗饱受折磨的脆弱而封闭的心灵终于向他敞开了一道心门,信任他就如同信任一个至亲的人。
两人静默相对,谁也无法言语。过来好一会儿,宇文宪看到那身子在轻轻地颤抖,单薄的肩膀在无法抑制地抽动,云舟在哭泣,无声无息,却浑身颤栗。
宇文宪用力把这个激动得几乎站立不稳的瘦小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轻抚着云舟的头发,轻拍他的背。无言地安慰着他,像哄一个无助的孩子。
云舟靠着宇文宪宽广坚实的胸膛,感受他的阵阵温暖,想停止这种软弱的行为,却没力气逃脱,只能任由自己的眼泪发泄着屈辱和痛苦。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于离别的伤痛,现在才知道,自己这八年来,已经渐渐习惯了宇文宪的点点滴滴的关怀,绝望中的扶助,软弱时的鼓励,不知不觉,他已经离不开他了,如今分离在即,他孤身一人如何走完未来的路?他已经没有了勇气。
云舟很想说,对宇文宪说出心里深处埋藏的一切,自己今生不会再遇到这样一个人,现在不说永远也没有机会了。可现在,他心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默默的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云舟终于有了一点力气,轻轻地离开了宇文宪的怀抱。宇文宪扶着他,在一旁坐下,关切地问:“好点了吗?”
云舟无力地点头,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宇文宪看着他犹自未干的泪痕,点滴挂在秀妍皎洁的面庞上,好像清晨花瓣上的晶莹的露珠,思绪一时间飘忽起来,不由自主地说了句:“云舟,你长的真好看。真的,我从来不知道男孩子可以长得这样漂亮。如果容月和连星见到云大人原是这般模样,今后一定连镜子都不好意思照了。”
云舟很想顺着他的意思笑一笑,但还是笑不出来,只能轻叹一声,难过地低下头。
宇文宪深思着看着他问:“这张脸给你带来痛苦是吗?”
云舟摇摇头,“是我的罪给我带来痛苦。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赎罪,因此更痛苦。”
“你到底犯了多大的罪,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云舟忽然抬起头望着他,心中愁肠百结,“可以吗,可以吗?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样的一个罪人,我有怎样不堪的过往;我可以告诉你是我害死了你的两个哥哥吗?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勾结宇文护,颠覆朝政的杀人凶手吗?可以告诉你那两年人不如鬼的受尽**的地狱般的生活吗?……可以吗?去告诉你四哥,把我千刀万剐吧,多少年了,我活下来就是等待着接受降罪的这一天。我提心吊胆,生怕被人认出这张脸 这张可怕的脸,你看到的是美貌,我看到的却是深重的罪孽……”
云舟很想说,很想把这些话不顾一切地说出来,压抑了太久太久,像奔突的地火终于找到了地表的裂缝,即将喷涌而出,哪怕把一切烧成灰烬!
但是,他不能,看到宇文宪一双温润平和的眼睛正在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眼睛里是自己的影像 那样单纯、孤苦无依的一个孩子,赢得了一个尊贵善良的王爷的关怀和怜爱,这一生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自己
云舟深深地吸了口气,压抑着心中的剧颤,含着泪说:“齐王殿下,认识你这八年来,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因为你教会了我做一个正常人,一个有生活、有朋友,对别人有用的普通人,是你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谢谢你从来没有追问我的过去。”
宇文宪温和地笑了,“傻孩子,舍不得我了,是吧?你这个固执的小家伙,跟我去长安不就一切都解决了吗 ”
宇文宪的话没有说完,云舟突然挣脱了他,转身站立起来。
一个人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面前,跪倒在他脚下,宇文宪定眼一看,是他的小书吏冯清,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少年。此刻,冯书吏正眼泪汪汪地望着齐王。“王爷,你不要丢下我,让我跟你走吧,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服侍你,报答你的恩德!肝脑涂地,死不足惜!我一定……”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云舟面朝大江,背对着他们,说道:“王爷,你就把冯书吏带走吧,他留在这也不会安心的。何必强人所难!”
宇文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云大人既然决定了,你就跟我走吧。现在你离开这里,我和云大人还有话要说!”
冯清飞快地离去。
“他全看到了,”云舟低声说,“我敢打赌,他甚至听到一切。也许他一早就隐藏在一旁。”
“看到听到又怎么样?他一个小人能翻什么风浪?哦,对了,你一向不喜欢他,我还是留下他给你处置吧!”
“他不喜欢我,对你却是忠心耿耿。跟着你最好不过。”
云舟说完这话,又转过身去不再言语,他不想把这最后的时间浪费在讨论一个无聊的人身上。
宇文宪站到他面前,托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放下一块温润光滑的东西。云舟低头一看,觉得全身的血液被寒冰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这是一块鹰狮封印 象征着宇文宪兄弟序列的碧眼之鹰。宇文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显得非常遥远,云舟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茫然地看着前方
第28章 原州春祭夜惊魂 [本章字数:364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6 10:5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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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宪站到他面前,托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放下一块温润光滑的东西。云舟低头一看,觉得全身的血液被寒冰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这是一块鹰狮封印 象征着宇文宪兄弟序列的碧眼之鹰。宇文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显得非常遥远,云舟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茫然地看着前方
宇文宪喊了好几声,云舟终于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得吓人。宇文宪叹了口气,说:“你的噩梦无时无刻都会出现,是吗?”
云舟摇摇头:“不是梦,是事实,比梦魇更残酷的事实。噩梦再可怕也会终会醒来,事实却永远留在记忆中缠着你一生。”
宇文宪恳切地说:“够了!云舟,不要再想下去了!记住一句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回头是岸!”云舟喃喃地自语。
宇文宪紧紧握住他的手,很认真地说:“云舟,听着,这件事相当重要!”他重新拿起鹰师封印,用力按进云舟的手心里,说道:“这是父亲留给我的鹰师封印,碧眼代表着我皇五子的身份。人们见到它就等于见到我。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这不仅仅是一件信物。
“我这次远赴长安,看似平步青云,风光荣耀,实际上已经无可避免地卷入皇权明争暗斗的漩涡。万一真的出什么情况,我需要可靠的帮手,这个人只能是你,云舟,你必须答应我!”
云舟深深吸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宇文宪继续说:“益州有近十万的军队,是我们这几年亲手栽培出来的,同袍之情,是最靠的保证。万一我需要的时候,即使没有朝廷的命诏,你利用我的封印,也能调动这支军队。明白吗?”
云舟再次点头,说:“如果你需要我,我定当拼死相助,不惜一切代价!”
宇文宪笑了:“年纪轻轻的,别老说死。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从现在起,你的命不属于你一个人了。”
说完,宇文宪用力拍了拍云舟的肩膀,转身朝即将启程的队伍走去。
云舟看着手中的碧眼之鹰,心里一个念头不住徘徊:“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有人需要我,我就会好好的活下去!”
长安,未央宫,周武帝的御书房。
早朝过后,周武帝和齐王一起来到书房。兄弟远别近十年,如今终于相聚,两人都倍感欣慰。趁着无事,两人又继续促膝谈心。
宇文渊首先把心中的忧虑说出来:“五弟,我也无法确定这次诏你回长安到底有没有做错。宇文护不会是安排我们兄弟团聚这样简单的。我怕他另有目的。”
宇文宪说:“是福不是祸,躲也躲不过。我倒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让我统领军部。这可是最要害的部门啊。”
宇文渊嘲讽的冷笑:“你以为军部是他宇文护一个人的?八大柱国十二大将军里面起码有一大半人对他非常不满。前两年他徇私杀害了几名武将元老,那些将军们已经非常不满,尤其是上次大败于北齐之后,他们越加看不起他。他也不想在军部那里自讨没趣。因此才把大司马之权推给你,让呢给他挡挡麻烦。”
宇文宪嘲讽道:“难得他还信任我,真是奇怪。”
宇文渊说:“我想,你大败北齐,既帮他收拾了残局,挽回了失利,又救回了他的母亲。他对你心存感激是无疑的。另一方面,大司马之职看似统管整个军部,实际上也只有管理之责任,却没有操纵的权力。动用军队还是要他大冢宰才行。你说,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者,我看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等你辛辛苦苦把军部搞好了,说不定他就要把权收回来。”
宇文宪慢慢地点点头,心中若有所思。又说道:“现在朝廷上下很多声音在议论纷纷。都是针对宇文护的。”
宇文渊说:“这就是专权的必然结果。权力越大,又缺乏制衡,那就越加助长了胡作非为的气焰,结果只有自取灭亡。”
“不过,”宇文渊叹了口气,又说:“那些议论声不只是说宇文护的吧?很多是说我的,我都知道的,他们说我说一个碌碌无为的庸君,放任宇文护的恶行。最可悲的是,他们说的一点也没错。你看我即位这些年来做过什么事?没有,利国利民的事一件也没有,整天就是下下棋,读读书。我经常连朝都不上,即使在朝堂上也不说话,我对臣子们说的话全部是给他们讲《礼记》……”
宇文宪说:“哥,你不能这样说,你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件事三哥做不到,大哥也做不到,但是你做到了,宇文护对你已经放心了。他会让你这个傀儡继续当下去,这样慢慢的你就会找到机会。”
宇文渊说:“我也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对我放下戒心,此人城府太深,我很难把握。还是要事事小心。人们对宇文护越不满,我们就越有利。不过,我觉得现在机会还没有成熟。”
宇文宪说:“哥,你明白就好,未来的路很长,你一定要坚持到底!”
正谈得高兴,右侍宇文孝伯走了进来。向皇上和齐王施礼后说道:“皇上,大冢宰求见!”
宇文渊有些错愕,刚刚退朝不到一个时辰,宇文护有话刚在在朝上怎么不说?
正想着,宇文护笑意吟吟地走了进来,见到宇文宪,自不免嘘寒问暖客套一番。
宇文渊笑着问道:“堂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宇文护说:“有件事,臣实在不好意思麻烦陛下,但除了陛下,没有人有资格担当。”
宇文渊笑容更甚:“堂兄何必客气,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宇文护说:“陛下要这么说,臣实在惶恐。是这样的。前几天臣相请多年的宏德大法师到了长安,打算在寒食期间登坛作法水陆法会。这是仪式最隆重、功德最殊胜的法会,着重对水陆众生的普济,除了施食,并有诵经持咒的法施,可令受苦众生心开意解。参加水陆法会是臣毕生的心愿。但是这样一来,原州春祭我就去不了了,但是春祭有怎么能少了宇文氏的族长呢,希望皇上作为宇文氏族长去一趟。”
宇文宪饶有兴味地插言道:“我在益州的时候,见识过藏地佛家的水陆法会。指诸佛与众生本性平等,通称为“法界”。佛、菩萨、声闻、缘觉称为四圣,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等成为六凡,实际上泛指一切众生。众生受报之处,水、陆、空三界,尤其水、陆二处众生的苦难更为深重,所以称为水陆。普度是要通过佛法的巨大威力,以食施、法施为手段来救度一切众生,特别是要救度陷于水陆之处,蒙受深重苦难的六道众生,使其皆得解脱。胜会期间,救度者与被救度者集会于一堂,食与法都在一起,普摄受苦众生水陆法会以其殊胜的功德,一直以来都是佛家最重要的大法会之一。堂兄这次有缘参与,实属幸运之极!”
宇文渊听了,呵呵一笑:“那行啊,看来现在的佛教大行其道啊,连五弟都趋之若鹜。倒是我这个不信佛之人与时势不合了。好吧,你们都留下来礼佛,我就去原州一趟,顺便看看故人故居。”
过了几天,宇文邕带着孝伯和侯莫陈祟到原州去。春祭仪式顺利地结束。晚饭过后,一行人等正准备歇息。忽然,听到宇文渊紧急召集,大家不知道什么事,急冲冲地赶到周武帝的房间。宇文渊等人到齐了,只说了一句话:“诸位辛苦了,今夜我们不能留下来,现在立即启程返回长安。”
这个指令是在太过匪夷所思,大家面面相觑,是在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不明白是一回事,行动上却丝毫不敢含糊。不到一刻钟,一干人等已经收拾停当,骑马飞奔在回程的路上。第二天一早,宇文渊已经悄悄地出现在齐王的官邸。宇文宪看到哥哥,着实吓了一跳,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四哥要连夜赶回?”
宇文渊淡淡一笑,“看到你没有事我就放心了。是我太紧张,疑心生暗鬼。”
宇文宪担心地问:“云妃娘娘和孩子们呢?”
“我刚回去看过了,她们没事。”宇文渊想了想,叮嘱到:“五弟,如果别人问起我连夜返城的原因,你就说我接到急报,说云妃病了。明白吗?”
宇文渊说完,又急匆匆地赶回皇宫。刚进入偏殿,一个身影在焦急地来回踱步,是宇文孝伯。
孝伯见了他,急步上前,小声对宇文渊说道:“陛下,这下不好了。刚才回程的时候,陈祟自作聪明,对身边的人说:皇帝为什么要连夜返回长安,是因为在春祭的时候听到一个算命的说,大冢宰今年活不长了,皇帝今晚回京,是因为宇文护会死。”
宇文渊听了,觉得浑身打了个冷战,紧张地问道:“这些话传到宇文护耳中了吗?”
宇文孝伯无法回答。宇文渊低着头苦苦思索。
五更早朝,群臣们发现他们皇帝今天来得特别地早,都有些意外,不是去了原州春祭的马?这么快就赶回来了?莫非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想归想,看着天子静默的样子,没有一个人敢窃窃私议,都整肃仪容,低眉顺目。等待宇文渊发话。
宇文渊依然不发一语。
终于,陈崇到了。最后,大冢宰宇文护也出现在朝堂之上。
宇文护看到武帝已经十分错愕,还没有反应过来,宇文渊已经走下龙坛,来到自己面前,深深地一鞠到底。宇文护大惊,退后几步扑通跪下:“皇上这是何故?折煞老臣了!”
宇文渊把他扶起,环视一众臣子们,朗声说道:“朕用人不当,管教不力。自己的人昨夜妖言或众,莽发齑语,冒犯大冢宰,做出了危害社稷安危的事,我有愧于大冢宰。特向大冢宰赔罪!”
说到这里,指着陈崇,断然高声喝道:“奸妄小人,把你昨夜说过的话给大家讲一次!”
陈崇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了,吓得跪倒在地上,簌簌发抖,说不出话来。
宇文孝伯向众人重复了陈崇的一番话。臣子们立即众口铄金,对陈崇指指点点,纷纷谴责。
武帝又再次当众狠狠地责骂了侯莫陈祟。然后把陈崇交给宇文护处置。
为了安抚宇文护,宇文邕颁布命令,认为宇文护功劳很大,任命他为元辅,政府公文以及民间出版物不能提宇文护的名字,而是用敬称替代,这是只有皇帝才能享受的待遇。
随后,孝伯带来消息,宇文护派军队包围陈祟的家,迫使侯莫陈祟自杀。
第29章 溪云初起之周礼 [本章字数:273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7 14:4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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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午后,天空没有一丝云,地上没有一丝风,一切都在炙阳的肆虐下垂头丧气,寂然无声,只有树上的鸣蝉用嘶哑的嗓音强烈地控诉着对炎热的不满。
御书房里,武帝正在埋头研读《礼记》,孝伯在一旁用力扇扇子,终于忍不住说:“陛下,您就歇一下吧。这天也太热了,气都透不过来。”
宇文渊闻言笑了,眼睛没有离开书本,头也不抬地说:“热,其因有二:一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二是你心浮气躁,像我心平如镜,丝毫不觉热。”
“是是!陛下一读《礼记》就沉溺其中,浑然忘我,莫非此书可解千愁?”
宇文渊说:“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父亲逼我背《礼记》,背不出就挨打挨罚,我不服气,对父亲说,这些无用的汉人文人写出来的条条框框除了束手缚脚又有什么用呢?还抵挡不住我们鲜卑英勇无敌的铁骑。”
“父亲听了我的话,显然对我很不满,但他没有责骂我。他沉思了一会,开始给我讲道理,讲了一个下午。”
“父亲说:孩子,跟我们的祖先不一样,你长大后,不仅要骑马驰骋在茫茫大漠上,还要肩负起治理国家的重任。《礼记》就是一部讲治国之道的好书。书里说,选举有德行的人和有才能的人来治理天下,人们之间讲究信用,和睦相处。修建城郭沟池作为坚固的防守。制定礼仪作为纲纪,用来确定君臣关系,使父子关系淳厚,使兄弟关系和睦,使夫妻关系和谐,使各种制度得以确立,划分田地和住宅,尊重有勇有智的人;为自己建功立业。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和周公旦,由此成为三代中的杰出人物。这六位君子,没有哪个不谨慎奉行礼制。他们彰显礼制的内涵,用它们来考察人们的信用,揭露过错,树立讲求礼让的典范,为百姓昭示礼法的仪轨。如果有越轨的反常行为,有权势者也要斥退,百姓也会把它看成祸害。因此,在这六位英明君主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天下一统,没有分裂和战乱,没有生灵涂炭。
但是,现在,你看看我们的周围,东面有北齐在虎视眈眈,南面有萧梁划江而治。他们都是我们的威胁,但我们现在还动不了他们。等到将来,我们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一定要灭北齐、平突厥、定江南,一统天下,恢复一个像夏商周一样的繁荣盛世。”
“最后,父亲又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孩子,我所有的儿子之中,只有你最接近我的气质,也最明白我的心意,将来如果我没能完成的志向,你要继续把它完成,明白吗?”
“可惜,上天给了父亲机遇,却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最后父亲仓促而去,一统壮志,只有留给后人。但我作为继位的儿子,却没有能继续父亲的统一大业,父亲的遗愿化作一缕青烟,我心中悔恨羞惭。眼看着宇文护专权仗势,诛除异己,专擅朝政、作威作福。我作为一国之君,却没有能力制止他。但是他不能横行一辈子,他的恶行越多,我就越有机会。只是,目前为止,我只有等。”
“从周公的身上我得到了统治一个国家的思想真谛 敬天保民。天道无常,你看看过往,前天是夏,昨天是商,今天是周,王朝更替,王权变易,都只能说明天命无常。你再看看今朝,南方的陈国萧家皇朝惨烈内斗,频频易主,朝廷上下,人心难安,他们的皇帝还醉心于《道德经》,妄图用玄学去蒙蔽百姓的心智,再看看老对头北齐,同根相煎,骨肉相残,最终导致千里见山风雨飘摇,血雨腥风。
而我们北周何尝不是这样?宇文护杀害我两个哥哥,这十年来对我一次又一次试探,如果不是取意奉承,装作对皇权一点兴趣都没有,恐怕我都早死在他的屠刀之下。四马不和,取道不长;父子不和,其世破亡;兄弟不和,不能久同;家室不和,室家大凶。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了。
我立志要实现父亲的志向,我立志要超过拓跋焘、苻坚,甚至能够达到周公旦的精神境界。所以,我刻苦,节俭,谦虚,谨慎,对照礼制规范自己的言行。吃粗茶淡饭,穿布衣盖布被,不饮酒、不贪财、不好色,专心修德,慎言慎行。十三年来,老奸巨猾的宇文护没有找出我一点毛病,找不到杀我的借口。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永嘉之乱以来,从五胡十九国开始,三百多年的战火硝烟,上百万的生灵涂炭,十几个民族的战与和,这一切,将在我手上结束,让人心得到归一,灵魂得到休养。所以我们要顺应天命,明德慎罚,敬天保民。老百姓就是老天爷,民情就是天命呀。”
宇文孝伯说:“我明白了,陛下,所以您要在朝堂上向文武百官讲授《礼记》的,思想”让他们感受一千七百年前周制的博大精深。让他们知道您以后就亲政之日,我们的北周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宇文渊长叹一声说:“孝伯,满朝文武,明白我的大概只有你一个人了!”
孝伯笑着说:“陛下,也许有些大臣心里明白,嘴上不说而已,他们不确定是否到了表态的时候,这时势,人人比鬼还精。至于孝伯,我才疏学浅,其实也不是理解得很透彻。只觉得陛下说的都是对的。”
武帝轻轻拍了下孝伯的肩膀,表示赞许:“孝伯,你比那帮不学无术、鼠目寸光的宗室子弟强多了。他们除了胡作非为,就是整天拜佛。”
说到这,武帝又敛起笑容:“这又是宇文护干的好事,他信佛是他自己的事,他却喜欢别人追随他的喜好,弄得现在整个北周国满天神佛。全国十分之一的人口都当了和尚,道教和佛教争信众、争地盘、争待遇,分化了民众,更分解了国家的财力。迷信盛行,各种流言蜚语、谶纬之术蛊惑人心。以这样的国力,我将来如何灭北齐?更不用说统一南北。”
孝伯说想了想,认真地说道:“陛下不必过虑,人心是靠说服的。我们还有时间。而且,大臣中也有明确支持陛下的倡服周制的。我记得蜀郡公卫元嵩就说过类似的话。对了,还有益州的云大人,对《礼记》等儒家学说也很有研究,有一次,他和齐王谈话的时候说道,国治不在浮图,大周启运,不能靠佛教,得靠儒教,而且是远古的周制。”
宇文渊听了,笑道:“怎么都是蜀地之人?看来五弟那边真是人才济济啊!五弟这人,性格通达,容易让人亲近,从小,父母兄弟,个个都喜欢他。这点我确实不如他,哈哈!对了,孝伯,齐王这次回京,都带哪些人过来了?有没有那位元大人和云大人?”
孝伯说:“元嵩大人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云舟嘛,齐王最后还是把他留在蜀中,交给别人齐王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