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宇文渊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熟悉,忽然想起来,就是那个在宇文宪口中“才华旷世而又丝毫没有野心的人”。
“云舟?齐王好像很看重此人。”
孝伯说:“那是当然的,陛下。那几年我跟云舟都在齐王身边做事。云舟此人真不简单。比如说,别人爱书,书都放书房里,但云舟可以把所有的书装在肚子里。每次齐王要问什么,他随口就能答出,而且没有一点差错。”
宇文渊听了,心念一动。又回过头跟孝伯开玩笑说:“孝伯,你得好好效仿这个云大人,把我御书房所有的书装进你的肚子里,以后我一问,你也要答出来,而且没有一点差错。知道吗?”
孝伯一听,简直吓坏了:“陛下,您绕了我吧,从小到大,你知道我最怕读书记文的。我天生不是那块料。有空我还是到外面多跑几趟,给多探探各路消息吧?”
宇文渊笑而不语,赞许地点了点头。
第30章 溪云初起之平乱 [本章字数:305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7 14:4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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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盛夏,正午的阳光火一般地炙烤着大地。这是蜀地西南的山区,本已是人迹罕至,这个时间更是空寂无物,连飞虫也消失无踪。
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在荆棘丛生的山路上蜿蜒前行。他们都穿着暗绿或灰绿的短衣劲装,腰悬短刀佩剑,背上铁弓,看起来整齐划一,秩序井然。尽管天气炎热,像在火炉中煎熬,从拂晓走到现在,每个人都汗流浃背,但队伍的脚步依旧规整,没有人交头接耳。整个队伍寂然无声而且行动迅捷。
领头的男子,也是一身暗绿,身材修长而灵巧,看上去年纪很轻。此时队伍已至另一座山脉的山麓,年轻男子命令队伍停下,原地歇息休整。士兵们立即三五一群,背靠而坐,面向外面。
年轻男子面带微笑,向大家朗声说道:“弟兄们辛苦了,攀西山已经到了。大家先吃中饭,下午好好休息,为晚上的任务养好精神体力。”
士兵们纷纷开始准备炊食。年轻男子向前方一条狭窄的山路眺望着,明亮的眼睛显出焦虑的神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片刻,前方的路上烟尘轻扬,一队黑衣人飞奔而至,人数大约在五十左右,出来路口,为首一名军官似乎看到了年轻男子,加快脚步向这边跑过来。
年轻男子也急步上去相迎,一把拉住军官的臂膀,阻止对方行礼,带着欣慰的笑容说:“罗将军辛苦了,将士们辛苦了!先坐下再说。”
副将罗伟亦跟着落座,包括年轻男子在内的四名将领围着相对而坐。
罗伟先开口禀报情况:“云大人,从前天起,我军一直监视攀西、洛川、崎樊三路蛮夷匪帮,他们都没有下山。一路前来,沿途未见蛮夷作乱。”
云舟说:“这段时间是他们的释魂节,蛮夷认为这段时间都不宜外出,否则会被外面游荡的鬼魂摄去魂魄,最好呆在家中,晚上不能点灯,因为烛光和油灯的光都是阴光,会把鬼招来。所以,一到晚上,山上的蛮夷匪寨就黑灯瞎火的,这是我们一举歼灭他们的绝好时机。”
接下来,四人又讨论了晚上的作战计划,尽可能的发现疏漏并加以调整完善。
云舟又提醒大家:“这里属于武陵山区,境内沟壑纵横,溪河密布,洞穴连绵。尤其今夜灯火尽灭,星月无光,一定要领头的每一个军官牢记地势地形图,并按计划路线前行,绝不能擅作主张。”副将们点头称是。
几名士兵把午膳送过来,大家继续边吃边聊。
云舟只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下去了,找了个借口离开,向不远处的一座树林走去。他不想让属下的将士们发现自己的紧张,五百多名战士,个个都身经百战,反倒是他这个最高指挥官毫无实战经验,一直是纸上谈兵。在这决战前夕,云舟感到肩负的不仅仅是胜负,更是五百个生命的安危。每个人都有父母妻儿,一个生命的死去,毁的是整个家庭。所以刚才看到罗伟带着士兵毫发无损的回来,他是多么的高兴,但是,自己能做到吗?云舟觉得心中被巨石压着,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吃过饭的将士们倒在地上歪歪斜斜的睡着了。负责巡逻的士兵走来走去,倒显得挺精神。罗伟和两名副将也打起了瞌睡,云舟站在他们身边,一动不动,专注地注视着四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终于,日薄西山,夜幕将至,决战的时刻到了。
按照计划,五百名战士将兵分三路向山地发起进攻。
副将刘江带一百人留在原地接应。罗伟和另一个副将关鹰各带两百兵以两路包抄之势夹攻山上的匪帮。
罗伟再三劝云舟留下来,云舟坚决不肯。最后,跟着关鹰那队人而去了。
夜色沉降,星月无光,几百个穿黑衣的身影向直奔山上而去,迅速一下子消失在黑夜之中。
匪帮的巢穴位于溶溪河对面,有湍急的溪流阻挡,云舟和关鹰商量定:队伍大部分留在原地由他指挥,由熟悉水性的云舟带着剩下的几十人渡溪而过,引蛇出洞。
趁着朦胧的月色,云舟带队过了溶溪河,刚进山沟,前面就传来密集的打斗声。看情况是罗伟的人马比自己还要早到。云舟紧急前去接应。只见匪帮正以密集的箭雨和火石进攻溶溪场,匪帮人多势众,罗伟的两百将士们正苦苦支撑。情况万分危急!云舟带队迅速抢占了附近一高地,命令弓弩手一轮箭雨下去,匪帮的气焰暂时被压下去,罗伟等暂时得以解围。云舟立即示意罗伟带着队伍边打边向溶溪河方向后撤,把敌人带进关鹰的伏击之围。
土匪黑压压一大片,向溶溪场冲去,云舟他们跟着折身杀回,一路上且战且退。进入容溪场,早已等候多时的关鹰等两百名将士,发起一轮箭雨,打得土匪死伤惨重。双方近距离交战,僵持到拂晓,匪帮们的叫喊声稀疏了,已经溃不成军。
天亮了,霞光照耀在天际。一阵风吹过,带着丝丝血腥的气味,眼前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云舟的将士们迅速集拢在自己的主将周围。
这是一次漂亮的胜仗,以最少的伤亡代价获取了最大的战绩。攀西、洛川、崎樊三路蛮夷匪帮被一网打尽,匪帮头目或死或降。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云舟和将士们乘胜追击,一举歼灭了盘踞蜀地西南多年的蛮夷,边境的不安定因素得以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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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宇文皓的七岁生日。对于鲜卑传统来说,七岁已经不是小娃娃,而是少年,离成人又迈近了一步。
宇文宪见到这孩子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首先,作为一个男孩子,他是在太漂亮了些,肌肤胜雪,眉清目秀,似画中人一般,然后,他意识到使自己吃惊的不仅仅是孩子的美貌,而是因为这这张脸立即使他想起另一个人,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云舟的面孔。像,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双漆黑明亮的清灵如水的大眼睛,
男孩子见到有人盯着自己,很有礼貌地向宇文宪行了个礼,叫了声“叔父大人!”举手抬足间,落落大方,天然生就一种温雅灵秀的风姿。
宇文宪忍不住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叔父?你又没有见过我。”
宇文皓绽开可爱的笑容,说:“母妃说过的,今天是皓儿生辰,会有一位我没有见过的叔叔到来,他就是我的五叔父。其他叔父我都是见过的,那您肯定就是五叔父了!”
皓儿的声音清澈而柔和,说不出的悦耳动听,宇文宪一下子喜欢上这孩子了。
正说得高兴,宇文渊和云妃一齐款款而至。宇文渊笑道:“五弟,你见过皓儿了?皓儿,你有没有向叔父请安啊?”
宇文宪也笑道:“小殿下知书识礼,器宇不凡,尽得四哥的真传,将来又是治国平天下的动力之才啊!”
宇文渊笑道:“哪里哪里,我平时也不怎么管他们,教什么的都是云妃操的心。”
宇文宪连忙向旁边的云妃施礼:“臣见过云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云妃急忙回礼:“素闻齐王英名,威震四海,今日得见实荣幸之至!”
宇文渊说:“好了,一家人不必太拘礼。今天特意请五弟来就是想一家人聚聚,让皓儿和沂儿见见五叔。”说完,转身拉着一个小女孩过来:“沂儿,快叫五叔父!”
宇文沂像只蝴蝶轻盈地飘过来,用甜甜的童音喊声:“五叔父金安!”
宇文宪一见,又是一个天生尤物,笑道:“我们的小公主天生丽,将来定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啊。皇兄,你这一对龙凤宝贝真是倾绝天下!”
宇文渊哈哈大笑,神色中难得一见的真情流露。
一行人向内殿走去
宇文宪拖着皓儿的手走在最后,皓儿缠着他讲大战邙山的经历,大概听的十分兴奋,手舞足蹈,眉宇间渐生一股威严的气概,依稀是宇文渊的影子。宇文宪叹道:多奇妙的孩子啊。
众人落座,云妃照例向大家弹献一曲,宇文宪之前就听闻这位出身平民的皇妃,如何才貌双绝,入宫近十年,独享帝宠,并诞下龙裔,更是无限风光。他不禁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云妃。云妃果然是美得惊人,就像天上的仙子降落凡间,清妍明丽、雍容优雅、飘逸灵秀,使人赏心悦目,浑然忘俗。
皓儿和沂儿都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于是,他那奇异的感觉又来了,眼前又出现了云舟的脸,多么相似的脸啊,一样的肌肤胜雪,一样的如画的五官,尤其是那对水晶般莹润欲滴的眼睛,皓儿像云妃,因为他们是母子,但是,云舟,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会有相像的面孔?
这仅仅是巧合吗?”
这就是云舟不以真容示人的原因?
第31章 溪云初起之疑殇 [本章字数:31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8 11:15: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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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宴过后,武帝和齐王到后院散步,两人边走边聊。
武帝问道:“自从蜀中西南的蛮夷叛乱被平息后,现在当地的情况好多了吧?”
宇文宪连忙答道:“陛下,益州驻军征战月余,直捣蛮夷匪帮巢穴,盘溪山等地一带的逆贼已经铲除干净,避难的百姓又陆续迁回,耕种畜牧开始逐步恢复,经贸往来也渐复通畅。”
武帝赞道:“很好,五弟,看来你手下的人真不一般,在你远离益州的情况下,也能独当一面。蜀中地区历来匪患猖獗,西南蛮夷仗势山深林密,丘壑纵横,自古已彪悍成性,民风不驯,历代以来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如今逆乱既平,这些将士要好好封赏才是。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不管他们出身如何,只要有才能,就应当为国效力,雄才大略、满腹经纶者,自当出将入相;经明行修,德才兼备者,朕也是赏识有嘉。”
宇文宪答道:“皇上胸怀家国,气纳寰宇。神君英明,自然人心所向,天下雄才都会聚集到我们北周,家国振兴,指日可待!”
武帝开怀地笑了:“但愿那天很快到来!对了,我上次下诏负责平乱的云都尉和几个副将来长安受封赏,他们什么时候到?”
齐王说:“他们半月前已经上路,这两天应该到了。”
“好,他们一到,第二天上朝就带上来,我等着见他们。”
宇文宪刚回到家,一名管事来报:“禀王爷,云大人和罗将军到了。正在大厅恭候王爷。”
宇文宪到了大厅,云舟和罗伟已经等候多时。两人见了宇文宪,忙施礼问安。客气了一番,宇文宪说:“我们边用晚膳边谈。”
席间,宇文宪问起平定蛮夷战事的情况,罗伟很兴奋,滔滔不绝,侃侃而谈,把他们以周详的策划、灵活的应变,最后以少胜多的精彩战况详细复述给宇文宪,宇文宪听得心神激荡,不住地说好。
正说得高兴,无意中留意到云舟坐在一旁,神色落寞,话语寥寥,也不怎么吃东西。便问道:“云舟,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旁边的罗伟抢着说:“云大人在激战时被流箭射中了肋部,后又一直赶路 ”
云舟打断他的话:“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已经痊愈了。不劳皇爷费心。”
宇文宪深深地看着他,没有作声。
云舟一点没有接受册封的功臣的喜悦劲头,一直颦着眉心,不知是疲惫不堪还是心事重重。宇文宪心中疑虑更深。
等到用膳完毕,宇文宪对云舟和罗伟说:“两位辛苦了,长途跋涉,一定很疲倦,早点休息吧!”
两人告辞而去。
房间里,云舟和衣躺在床上,疲惫和伤痛使他苦不堪言,这一路的颠簸已经使他精疲力竭,此刻在安静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比身体上的痛苦更难受的宇文宪对他的态度。在宇文宪回京后,他常常想起两人相处的日子,心中都会倘佯着一股暖流。因此他也很盼望这次会面,希望像过去一样无话不谈。这次平定蛮夷之乱,他不求朝廷的封赏,仅仅是希望报答齐王的知遇之恩,希望向齐王证明自己已经脱离他的羽翼庇护而独自翱翔,希望看到齐王赞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是,今天齐王的态度使他敏感地觉得,齐王对自己似乎有了某种芥蒂,表面看来一切如常,齐王与罗伟谈笑风生,但当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好像很冷淡,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是欲言又止,疑虑重重。
云舟不明白他们的关系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
本来这次接到武帝的传召,云舟已经备受煎熬,不去,圣命难为,去,他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挥之不去,仿佛身后无形的黑影会随时扑上前来,使他焦虑不安。他觉得自己的忧惧是有道理的,命运已经给了他八年平静的岁月,他过得从未有过的幸福,体会到一个正常人的尊严和被人需要的美好。也许,自己该知足了,该到了接受命运终极审判的时候了。
夜已深,宇文宪却睡不着,脑海里翻来覆去就是云妃母子和云舟的面孔,云舟刚才不正常的神色更加深了他的疑虑,又想起曾经多次劝云舟回京都被拒绝,现在想来还真不简单。刚才云舟的神情哪像是接受封赏,简直就是上刑场。
心中烦闷,宇文宪干脆披衣起身,到院子里散步,一边思考着该怎样在云舟身上找出答案。
云舟房里有幽暗的灯光,宇文宪终于决定今夜要问个明白。他来到门前,轻轻敲门,说道:“云舟,开门,我知道你没有睡。我想跟你谈谈。”
门应声而开,云舟出现在眼前,即使带着面具,宇文宪也能看出他的疲惫和脆弱,他犹豫了一下,但那个僵硬的毫无表情的皮质面具使他心里腾地升起一阵怒火,他吸了口气,压抑着,冷冷地说:“能不能把你的面具撕下来,我不想对着一个假面人说话!”
语气中的严厉和冷酷使云舟一惊,一向温和宽容的齐王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他意识到接下来的谈话一定很艰难,不由得叹了口气,退开一步把宇文宪让进房间,再把房门关上。
云舟接触到宇文宪的目光,平日宁静柔和的眼睛此刻射出两道精光,像利剑的寒茫。“怎么,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宇文宪紧紧催促着。
云舟退到墙边站着,手颤抖着,把脸上的皮质面具扯了下来,露出那张让宇文宪困惑不已的绝美的面庞,此刻,这张脸一片惨白,清亮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水雾。
宇文宪走上几步,面对面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云舟,真是美的不可思议,莹白如玉的肌肤,秀致清雅的五官,明如秋水的眼睛,再配上修长清隽的身材,“皎入玉树,秀似芝兰”这句话竟是为他度身而造的。
此刻,这个美丽的身躯在他眼神的压迫下微微颤抖着。大大的眼睛泫然欲滴,哀哀欲告地望着他。
如果在以前,宇文宪早已经不忍心再问,但是,今晚,自从早上见了云妃母子后,他心里就有了一条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曾几何时,云舟用这副样子打动了他,然后吧真相隐瞒了他七八年,是难言之隐还是秘密阴谋,今夜他定要搞清楚。
想到这,宇文宪语气更加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我在皇宫见到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居然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小时候的你。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云舟艰难嚅嗫着:“也许是巧合而已,天下之大,相似之物何其多,何况是两张脸孔。”
宇文宪冷哼了一生:“你知道那孩子是谁?他是当今武帝的皇长子宇文皓!你到底跟皇长子有什么关系?”
“既然你都说是武帝的儿子,那怎会跟我有关系?”云舟后退一步,直到靠在墙上。
“你还真能装啊!那云妃呢?云妃又是你什么人?她们母子跟你都那么相似,这又是巧合吗?”
云舟紧紧咬住惨白的嘴唇,一丝鲜血不断地沿着嘴角淌了下来,染在雪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仿佛垂死的蝴蝶拼命地振翅要挣脱那张网,却更快地走向绝望。
又是这副样子,这副绝望无助的、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他八年了!宇文宪觉得一阵无法压抑的震怒瞬间燃烧起来。八年了,自己付出的全部的信任、宽容、扶持原来都被他编织成纯真无暇的外衣用于掩饰无穷无尽的谎言,他宇文宪戎马倥偬、驰骋江山,敌人无不闻风丧胆,却不明不白的被一个视之为知己的人骗了八年!他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
宇文宪一手抓起云舟的衣领:“快说!否则明天你自己到陛下面前说去。”
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下,缺堤的泪水崩泄而下,混合这嘴角的鲜血,转眼间,胸前就湿了一大片。
宇文宪听到一声无力的,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燃烧的怒火化作一阵凌厉的掌风,啪!狠狠地打在云舟脸上,云舟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上,额头碰上了桌角,瞬间流出了血。云舟勉强地撑起身子,想重新站立起来,动了几下,却无力的倒了下去,久久都无法起来。
宇文宪即使怒火中烧,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了。忽然想起云舟身上还有箭伤。云舟何等心高气傲的人,这副虚弱的样子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地上的人扶起来。
云舟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勉力想挣脱宇文宪的扶持,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忽然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他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好像没入了无底的深渊,朦胧中听到宇文宪不停地喊自己,自己却再没有力气回答他了。这样真好,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去面对……
云舟放松地闭上眼睛,宁静在一片黑暗中降临……
第32章 山雨欲来之谋逆 [本章字数:28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8 11:16: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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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结束后,宇文宪急匆匆往家里赶。心里一直惦记着云舟的病情。
想起昨晚的事情,他承认自己确实是失控了,他原来只想慢慢试探,旁敲侧击。自己和云舟相处八年了,他是在太了解云舟的为人,云舟是那种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的人。但是,他不是不相信云舟,而是,这件事牵涉到皇兄,而且表面看来是如此诡异,他又怎能掉以轻心?尤其是,云舟到了这种情形下,都不愿意把真相坦诚相告,自己才突然变得如此狠心。
回到齐王府,一名仆人告诉他,云大人醒过来了。他听了,稍稍放下心来。
踱步走到云舟房门外,他停了下来,想了好一会,终于推门走了进去。云舟正靠在床上。脸上一片惨白,比身上的白衣还要白上几分,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脸上留下两道黑暗的阴影,整个人看上去就只剩下白和黑两种颜色。好像生命中的色彩已经在某个时刻消失殆尽。
他就那样半躺着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听到有人进来。
宇文宪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云舟这才觉察到,似乎惊跳了一下,抬起眼,转过头,看到宇文宪立在眼前,立即又把眼帘垂下,低低地说了声,齐王殿下,对不起!
声音听起来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
宇文宪一怔,这个称呼带有敬而远之的态度。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凝视着云舟,慢慢地问道:“你对不起我什么?”
过了半晌,没有听到回答。他正要追问,云舟俯身向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说:“你相信我吗?”
宇文宪感到云舟的手冷的像冰,消瘦的身子在不住地颤抖。不由得伸过手,揽住云舟的肩膀,轻轻地叹息道:“傻孩子,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了?是你一直不相信我而已。”
云舟转过头,看着宇文宪,晶莹的眼睛里蒙着浓浓的水雾,好一会儿,艰难地说:“你能相信,无论我做过什么事情,都是情非得已。”
宇文宪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说:“其实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却是无法改变的,无论原因如何。至于你是身不由己还是心甘情愿,我觉得并不重要。”
他直视着云舟,云舟点点头,挺直了身子,离开了他的怀抱,脸上露出嘲讽而伤感的微笑。说:“我明白了。”
宇文宪说:“明白了就好。你可以有两个选择,其一,告诉我真相,我会帮你瞒下去,你可以继续躲在面具下生活;二,我带你去见陛下,你以真容面对他。”
云舟笑了,凄然而又决绝。“王爷,你对我真好!其实这两者根本没有区别,不是吗?”他艰难地挣扎着下了床,望着宇文宪,眼睛里闪出陌生的光芒。轻轻地说:“请王爷在外面稍候,我收拾停当,就跟您去面圣。”
宇文宪依言向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对云舟说:“我很残酷,是吗?”
云舟深深地望着他,摇摇头,“无论你残酷还是仁慈,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对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齐王府的马车在长安城笔直宽阔的道路上驰行。车厢里,两人一路上静默不语。云舟靠在一角,合着眼睛,神色很是平静。阳光透过窗帘射入狭小的空间,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朦胧的光柱里上下跳跃,旋转飞舞。宇文宪出神地盯着它们。
马车来到宫门外停下。云舟睁开眼睛。宇文宪忽然一把按住他的手,说:“算了,云舟还是不要去了!”
云舟轻轻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淡然一笑,说道:“箭在弦上,哪有不发之理。”
宇文宪摇头叹息了一声,转身下了车。云舟费力地撑起身子,扶着门框,慢慢地走下来。宇文宪连忙伸手要扶着他,云舟轻轻地闪开了,喘着气站定在地上,额上已经渗满了汗珠。
宇文宪瞧着他,无奈地摇摇头。
停留了一会,两人进了宫门,朝西殿武帝的御书房走去。
云舟走的很慢,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困难地移动着脚步。午后的阳光明亮得晃眼,眼前不时一阵花白,无法看清周围的景物,只好紧紧盯着眼前的路。心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一直往前走。
宇文宪不时停下来等他,两人的距离却最终越来越远。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坚持着,心中百感交集,眼前依稀浮现出在益州两人亲密无间的日子,在远离权力中心的蜀中蛮夷之地,建立的弥足珍贵的情谊,彼此间八年的信任和承诺,其实早在自己回到长安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支离破碎。生活仿佛坠入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浮沉辗转,身不由己。
宇文宪在心里悲叹:“云舟,请你原谅我,从我离开益州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我只能做我的宇文氏。”
云舟觉得精疲力竭,这条小小的回廊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他抬起眼睛,接触到宇文宪忧心忡忡的目光,便艰难地牵动嘴角,报之一笑。
忽然,前面出现了另一个身影,魁梧如神祗,似曾相识。云舟猛的一惊,心一下子紧缩起来,几乎站立不稳,他退后一步,靠在廊柱上,勉力支撑着。
那个高大的的身影和齐王寒暄了几句,两人的目光向自己这边看过来,然后,宇文宪带着那个身影走了过来。
云舟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等待着一场延迟了近十年的终极审判。
忽然,听到齐王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云舟,快来拜见大冢宰大人!”
云舟猛地睁开眼睛,眼前赫然站着宇文护,他停滞的思维突然飞快地转动起来,一幕幕可怕的往事瞬间喷涌出来,在脑海里翻滚回旋,一阵阵剧烈的刺痛,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忽然听到宇文宪焦急的声音:“云舟,你没事吧?快见过大冢宰。”
云舟感到宇文宪有力的手在扶着自己,用力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他连忙跪倒在地,说道:“下官拜见大冢宰,请大人恕属下失仪之最。”
宇文宪连忙说:“云大人在蜀中平乱时受了重伤,现在还没有痊愈,身体很虚弱,请堂兄不要责怪他。”
云舟伏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宇文护上前一步把他扶了起来。笑着说道:“这就是云大人,果然是一表人才!齐王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又看着宇文宪问道:“你们这是去哪啊?”
宇文宪说:“我带云舟去见皇上。”
宇文护:“怎么云大人要去面圣吗?”
宇文宪说:“云舟平乱有功,皇上传召入宫接受封赏。”
宇文宪说:“原来如此,真是恭喜云大人了。不过你们来得真不巧,皇上现在不在宫里。皇上午前已经出了长安城,到城外迎接突厥使团。”
宇文宪不解地问道:“这突厥使团还真有架势,居然要皇兄亲自摆驾相迎。”
宇文护说:“近年突厥在西北大漠崛起很快,各地势力都力图拉拢。听说北齐也有些蠢蠢欲动,我们自然要抢先一步与之交好,缔结联盟。绝不能让北齐抢了去。太师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多次派使节到突厥,请求和亲结盟。如今,突厥木?可汗膝下待字闺中的女儿就剩下阿史那公主。陛下承诺将会以皇后之位迎娶阿史那公主。因此才会如此重视今天到访的使团。我们北周快要立皇后了。”
宇文宪笑着说:“原来,这么多年来六宫之主的尊位一直悬空,原来就是虚位以待那位突厥公主。”
宇文护点头大笑。笑罢,又对两人说:“既然陛下不在,我们相请不如偶遇,到舍下一聚如何?我一见这位云大人就喜欢得很,不知云大人赏脸不?”
云舟心中一阵慌乱,低头不语,宇文宪说道:“堂兄盛情,小弟自然不好推却,只是云舟重伤未愈,不能支持太久,请堂兄见谅。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宇文护也不勉强,笑道:“那是,那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云大人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认识几位大夫也是杏坛圣手。”
“堂兄盛情,小弟先谢过了。我们先告辞!”
云舟向宇文护深鞠一恭,道了声:“属下告退。”
宇文宪扶着云舟离去。
宇文护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33章 山雨欲来之追寻 [本章字数:289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9 15:39: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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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齐王府,宇文宪扶着云舟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下,刚刚经历的一场精神煎熬使他心力交瘁。从离开皇宫,一路上,他紧闭双眼,一语不发,他能感觉到宇文宪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带着深深的关切和不解的疑虑,好几次欲言又止,只是面对云舟的沉默,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去。
现在,云舟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宇文宪只能看到他消瘦的背。停留了一会,低低地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忽然一名家仆急匆匆赶过来,对宇文宪说:“皇爷,右侍大人求见!”
“孝伯?”宇文宪忙向前厅走去。
没走几步,见到宇文孝伯迎面心急火燎地快步走来。
宇文宪迎上前,一把扶住孝伯双臂,阻止他行礼,问道:“出什么事了?”
宇文孝伯急促地喘着气,眼睛里闪着泪光。说道:“今天陛下去迎接突厥使团。到日落还没有回来,我担心起来,带人去寻找,发现,突厥使团的人全部被杀死……”
宇文宪心紧缩起来,颤声问:“皇上呢?”
孝伯哭出声来:“我找不到皇上,皇上失踪了!”
宇文宪觉得全身血液被寒冰凝固,难以置信:“这怎能可能,御前侍卫团没有跟着去吗?”
“当然有!护驾同去的刘将军和冯将军,还有近两百人的侍卫团全部被杀死了!”
宇文宪觉得呼吸都快停止了。缓了一缓,压抑着自己的恐慌,问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跟我一起去的兄弟,我没有跟别人说,出了事我第一个想到要找的是皇爷您。”
“做得好,孝伯,你尽可能封锁一切消息,明天上朝时对外公布说皇上病了。这几天都不上朝了,有事奏报的写下来呈上,等候审批。一定要装作与平常无异,明白吗?”
“那 大冢宰那方面怎么应对?”
“他?他自然是瞒不过的,而且隐瞒他也于理不合,还是照实说,不,孝伯,这不是关键。哼---我打赌他对此事清楚地很。”
孝伯不解地望着他:“皇爷的意思是,这件事就是大冢宰干的?”
宇文宪沉吟了一会,说:“事出突然,也不好太快下定论。只是,他和皇兄之间一直矛盾重重,除了他,我真的想不还有谁可以怀疑。”想了想,又说:“他对突厥使团来访的事好像很清楚。”
孝伯说:“处理邦交一直是大冢宰的职责,尤其是与突厥的关系,这些年来都是他负责的,这次使团来访,也是他安排接待。”
宇文宪没有回答,他呆在原地,各种纷繁复杂的思绪在脑海里盘旋,一时间也不得其解。
他决定先到现场去看看。
长安郊外,残阳如血,出事的地方是行安驿宫,早在北魏时期,这里是皇室人员的一处行宫,到了北周建国后,这里空置了好几年,直至武帝即位,把这里改建成为接待外国使节的专用馆驿。由于地处东西交通要道,商贾往来频密,慢慢的,这里也为来往使节、商贾以驻足歇马、遮风挡雪提供方便。
大门洞开着,平日此时已经明灯高挂,但此刻这里一片黑暗,寂然无声。
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血腥。
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两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除了近五十人的突厥使节和随从人员,剩下的就是武帝的侍卫近百名。
看得出,杀死他们的人果断狠毒,创口又深又大,不是颈部就是胸口,刀刀直插要害,很多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在屠刀之下。
且不论突厥的使团防卫能力如何,武帝身边的贴身侍卫是御林军精选出来的,领军的刘、冯二将护驾多年,一个勇武果敢,一个细致善谋,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怎如此不堪一击?现在一个活口也没有,所有线索硬生生截断了。谁能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兄到底是在那里?
皇兄是否已经遇害了?宇文宪真的不敢往下想。
孝伯看出他的心思,安慰地说:“齐王不要担心,我相信皇上暂时不会有事的,只是被他们虏走了。”
宇文宪慢慢地说:“问题是,他们是谁?有什么目的?国不可一日无君,接下来朝廷会发生什么事?还有突厥那边我们怎么交待?”
望着天际染血的晚霞,他苦苦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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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西偏殿,宇文宪正在仔细地查阅着近期武帝各种奏折、公函往来,企图发现一丝线索。
宇文护走了进来。
宇文宪迎上前,两人互相施礼,四目相对。
宇文护想在堂弟的眼里发现对自己的怀疑和戒备,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宇文宪的目光中只有深深的焦虑。
然后,他听到齐王开门见山地问:“堂兄,你都知道了吧?我们该怎么办?”
宇文护本想前来应对宇文宪的质疑,没想到是这种求助的态度。思考了一会,说:“当务之急是布下天罗地网寻找皇上的下落。朝中的事暂时我可以应付。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外界得到一丝风声,否则不但突厥会翻脸,最怕的是虎视眈眈的北齐会趁机发难。”
宇文宪点点头,又无奈地说:“但是,我们现在没有一点线索,从哪儿找呢?”
宇文护说:“三个月前,我接到突厥可汗的信函,说即将派出使团造访我国。十天前,又接到消息,突厥使团不日即将到达长安。皇上对此次结盟志在必得,为表诚意,决定亲自出城迎接。直至昨天,行安宫的驿馆来报,突厥使团已经到达,于是皇上就去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宇文宪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宇文护说:“宫里很多人知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
齐王叹了口气,说:“我这就去寻找皇兄的下落,朝中的事还请大冢宰多多担当,辛苦堂兄了!”
宇文护忙说:“齐王殿下,这是哪里话,我身为大冢宰,处理朝中事务自然是我职责。现在皇上下落不明,我们自当以国事为重,同心协力,共度时艰,不能让外敌有可乘之机。”
宇文宪用感激的语气说:“堂兄深明大义,日后皇兄回来,定感激不尽。我先代皇兄谢过了!”
宇文宪回到府中,他习惯性地想去找云舟商量,云舟心思细密,总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线索。走到云舟房前,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莫非云舟在休息。该不该进去呢?正在犹豫间,一名家仆走过来说:“禀皇爷,云大人已经走了。”
“什么?”宇文宪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他说去哪里吗?”
“您刚走不久,云大人就出来了,他对林管家说是老爷您让他去办事。”
“云大人身受重伤,只能在床上躺着,林管家怎么就让他走呢?”
“林管家已经劝过云大人,但云大人毕竟是贵客,我们做下人的怎好事事阻拦。不过林大人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宇文宪叹了口气:“没事了,你下去吧!”
云舟,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不辞而别?宇文宪觉得一股寒意在背后升起。
一个奇怪的念头浮现了,怎么云舟一来就发生这么多的事,这仅仅是巧合吗?不,不可能!他摇摇头,把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了出去。
正在胡思乱想间,宇文孝伯走了过来。
宇文宪忙问孝伯:“这两天发现宇文护有什么异样了吗?”
孝伯摇摇头道:“我没有发现。据留在宇文护府上的探子说,也没有什么发现。”
宇文宪对孝伯说:“对,今天我在皇宫里见到他,他的表现很正常,我不能确定是否他在搞鬼,如果是他,为什么还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如果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孝伯说:“是不是北齐派来的细作干的?
宇文宪说:“可能性不大,如果北齐想破坏我们和突厥结盟,那么杀掉使团就行了,何必虏走我们的国君。”
沉吟了一会,又说道:“突厥使团被杀,应付邦交的事,还是宇文护有经验。这种情形下,我实在不想跟宇文护闹翻。所以今天我先很有诚意地稳住他。根据我多年的了解,此人quan倾朝野,多次篆谋权力,但都是为了满足自己权欲野心,倒是没有对皇位觊觎的举动,也没有做出过对国家不利的事。所以现在我们不能在内部搞不和,让外敌有可乘之机。”
第34章 山雨欲来之疑踪 [本章字数:283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30 19:25: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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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星月无光。大冢宰府中,宇文护的书房里,一个黑影从窗口飘然而进。
黑影悄无声息地查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书桌上,巨大桌面上堆放着各种文件和来往的信函。
黑影走到书桌前,迅速翻看起各种信函。
云舟急切地翻查,他跟踪了宇文护两天,一无所获。他只能潜入书房寻找线索。心里讽刺地想到,如果当年不是宇文护把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整整一年,他还无法练就这一双能无光夜视的眼睛。找了半夜,已经快天亮了,却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心急如焚。突然,一封奇怪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写着“密函,堂兄亲启”字样。来信的人是卫王宇文直。云舟心中一紧,宇文直不是皇上的亲弟弟吗?他马上抽出信,仔细地看了下去:信很长,宇文直列举了种种哥哥宇文渊对自己的排挤和针对,以及自己的不满,最后,很明确的表示,要求与宇文护联手,除掉宇文渊,共享江山。
云舟惊呆了,他并不清楚宇文渊和宇文直兄弟之间的事,但是仅凭信中谋害亲生皇兄的计划就已经震骇天下了,但是,这信是真的吗?看日期信已经是半年前的,宇文护对此又是什么态度呢?难道这就是武帝失踪的原因?
云舟想得入神,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突然,门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云舟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来人正是宇文护。
宇文护径直来到桌前,把灯点亮,赫然看见有人在面前,大吃一惊。刚想高声喊人,一把锋利的短剑已经点在咽喉之上。宇文护定神一看,看清是云舟,忽然冷笑一声,无视利刃的胁迫,两道精光直视着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