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谨向乔子佩挤眉弄眼:“戴大人为了对付樱花血还真是下了血本!”
乔子佩挑眉回应:“下血本也是要看收益的,我们任重而道远啊。”
“你们两个是什么表情?有问题?”
严谨和乔子佩忙敬了个礼,“领命!”
“另外,这里还有一份资料,有关于你们的第一次行动。这是你们的亮相,叫樱花血知道上海不是他们的地界。”
任务是刺杀。目标人物乘兼阅郎。
乘兼阅郎作为天皇特使即将来到上海,日军各方自然十分重视。不但在上海指挥作战的多田司令官对他恭敬有加,就连汉奸组织76号也都被要求从各方面配合做好接待工作。如此一来,乘兼阅郎的安全问题就落在了特高课身上,特高课自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樱花血。
严谨和乔子佩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樱花血,我们的较量终于开始。
两人研究了资料,为蔷薇刺挑选了几个战士。
赵云,军情部最出色狙击手。
白玫,医务兵出身,后转到军情处,周旋于上海各舞会的交际之花,为军情部搜集情报。
郑墨钧,国防部海外留学归来的爆破专家,化学博士。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除了各自的特长,他们的综合素质都很高。
1941年一月中旬,莫尔斯路三号别墅迎来它的新主人。
别墅欧式的装潢风格别具匠心。
一进大门,便被巴洛克风情的客厅吸引。抬头看,方形的吊顶在运用直线的同时,也强调线型的流动变化,给人华丽装饰和华美厚重的视觉。浅棕肌理的墙面,透光的石柱,客厅被氛围融洽。中间是一套淡色系的沙发,茶几下衬着手工编织的地毯,又给人简约又不失干练。
厨房和餐厅间用藤编于客厅虚隔开来,长长的玻璃餐桌上整齐地摆着五套餐具。整个布局彰显高雅格调。厨房里有个暗格,可以直接通向地下酒窖。刚进入时,便可以闻到醇香的酒味,往里走些,触动机关,便又是一番天地,里面有上海市的沙盘,各种资料以及武器。
走出厨房再往左里看,深浅对比,光影斑驳,拉开窗帘,一个全玻的地台直入眼帘,可以看见外面种植的蔷薇花。
二楼是五间卧房和一间书房。
三楼是个阁楼,主要安放乔子佩的电台和一系列密码破译的仪器。
五个人以前在工作中也有过接触,所以没多久便熟络起来。
郑墨钧年近不惑,颇有老大哥之风,大家都称之博士。白玫经常潜伏于各种社交场合,故而处事圆滑,大家亲切的唤之玫姐。大家相处甚欢。
离乘兼阅郎到达上海的日子还有三天。
严谨和乔子佩在客厅下围棋,博士叼着烟斗在一旁看。
“哼哼,不行了吧~~”围棋入门级别的严谨一个黑子落下,气得乔子佩直耍赖,“不算不算!这盘我走神了,不能显示我的水平。”
博士不慌不忙地拈起一颗白子,在棋盘上放下。顿时形式逆转,乔子佩得意地看了一眼严谨。
“观棋不语真君子!”严谨气得恨不得摔郑墨钧的烟斗~~
博士转身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看,“我没有说话啊~~~”
白玫捧着一束百合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叹了口气走进厨房,赵云穿着围裙举着锅铲迎出来,接过白玫手里的百合花插在餐桌上的琉璃八角长瓶里。
白玫上楼去换衣服,刚才在“大上海”舞厅里打听消息,穿得花枝招展的,总不能在家里也浓妆艳抹的吧~~
家里有女主人真是不一样啊~~~有饭吃~~有花儿看~~
严谨和乔子佩看着一桌饭菜和那束百合花,回忆起两人同居的日子~~~真是辛酸哪~~
在餐桌上谈事情一向都是中国的文化。
白玫和乔子佩通交换流一下信息,果然白玫在“大上海”从日本军官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和乔子佩通过电台截获的密电几乎无差。
后日早上八点,乘兼阅郎坐火车抵达上海南站。
博士喝了口白酒,剥花生,“我刚才在日军出版的报纸上看到,未来半个月上海城内戒严,城门关闭,城头拉起电网,不许任何人出城,城内的日伪军,宪兵,警察倾巢出动,执行秘密任务。想必这个任务就是保护乘兼阅郎的安全。”
“看来,我们只有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以后,乘兼阅郎就离开上海了。”严谨道。
乔子佩赞同,“要动手的话,越快越好,后天就是一个机会。时间越久,我们就越难得手。”
严谨道,“后天在南站,必然戒备森严。想要杀他不难,难的是暗杀后我们如何全身而退。”
“我可以远程狙击他啊!”
“不行啊子龙,”乔子佩阻止,“日军既然做了周密的准备,必然会在南站周围一切适宜的狙击点做好防布,你不可能有藏身之处的。”
“看来还要从长计议。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吃饭。”
面对一桌好菜食不知味,大家都没有想出一个缜密的方案,莫非后天的大好时机就将白白浪费?
严谨心动了
晚上十一点,乔子佩还是丝毫没有睡意。
从房里的书架顶上拿起一瓶葡萄酒,倒入波尔多葡萄酒杯中,暗红色的液体通过酒杯的收香散香,飘出悠远香气。拉开房间的厚重的窗帘,走到阳台上,浅浅小酌。
欧式的阳台由石雕的棱柱构成,向外凸出呈半圆形。一月的天气很冷,乔子佩裹紧睡袍,喝了口酒,抬头看星空。当然南方一月的天空,看不见一颗星星。
“怎么?睡不着了?想不出办法就两眼一抹黑了?借酒消愁了?”
乔子佩这才注意到,隔壁房间的阳台上有明明灭灭的光点,随风而来的是烟草的香味。严谨叼着烟望向自己这边,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他眼睛亮亮的。
“你不也一样?”乔子佩不理他,继续看天。
严谨笑笑,掐灭烟头,随即双手往阳台栏杆上一撑,长腿一跨,利落地翻越,落到乔子佩这边。
乔子佩被吓了一跳,瞪,“知道你身手好,有门不走非要翻阳台。”
明天叫玫姐买株仙人掌回来放在这里,谁翻阳台扎谁。
严谨大大方方接受乔子佩的夸奖,拿过乔子佩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乔子佩皱皱眉~~~自己喝过的~~~~
“嗯,波尔多红,”严谨咂咂嘴,回味无穷,“我记得乔将军也喜欢喝这种的。”
“总是时不时地提起她,你对乔子衿有意思?”
“你错了,我是对你有意思。”
“别白费心机了,乔子衿不会看上你的。”
“喂,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儿么?”
乔子佩懒得理他,转身进屋,严谨急忙跟上,抢先乔子佩一步跳上床。
乔子佩怒,“你干什么!”
严谨拉上被子拉到胸前,“不胜酒力啊,好像有点醉了~~~我怕翻阳台回去的话,会摔下去~~”
呵,脸皮真够厚的!鬼才信!乔子佩向外一指,“门就在那里,慢走不送~~”
严谨死抓着被子不放,“唔~~我真的醉了~~走不动~~给你三个选择,一,麻烦你今晚睡我房间,二,我勉为其难和你挤挤,三,你背我回去……”
气息越来越弱,好像真的快睡着了……
我的房间凭什么我不睡!乔子佩气呼呼拉开被子在严谨身边躺下,哼,半夜把你踹下去!
听着严谨规律的呼吸声,乔子佩忽然觉得眼皮有些重,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这下轮到严谨睡不着了~~~~本来只是想过来安抚安抚这只不安的小老虎,让他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可是现在~~~额~~~总之感觉很奇怪。
不是没有和别人睡过。以前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也时常和弟兄们一起睡,但从来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讨厌,而是想要靠他更近。
严谨动了动脖子,乔子佩背靠着自己睡,只看到一个黑黑的后脑勺。头发上有洗发香波的味道,薄荷的~~~~严谨深吸一口气~~~~怎么有想要抱抱他的冲动呢?
手臂伸到一半,严谨懊恼地缩回来~~~使劲抓自己的头发~~~~严谨啊严谨,你怎么可以对你的小乔有这种念头?!
我的……小乔?!
严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额啊~~~好热,果然是红酒多了么?
辗转反侧,睡不着啊~~~
冬天的上海是湿冷,屋子里的壁炉温度升得再高,晚上睡得还是会缩在一起。以前在德国柏林的时候,天气虽然也冷,但那里的室温都是可以穿衬衫的。
所以乔子佩自从回到上海,晚上一直睡得不是很舒服。
不过昨晚的被窝真暖啊,身边好像有个大暖炉~~~乔子佩迷迷糊糊往暖炉蹭了蹭~~~~“大暖炉”舒服得哼了一声,收紧手臂~~~
啊!!!!!
乔子佩顿时睡意全无,腰间缠着一双手臂,后背被人贴着~~~那人暖暖的呼吸落在自己耳畔,熟悉的味道~~~
乔子佩惊得坐起来~~~~严谨真是看不出来啊~~~你的睡相还真像女人!还是你把我当做女人!!
被掀开被子,周身忽然一冷,严谨不满地贴近乔子佩,带着重重的鼻音,“唔~~~小乔别闹……再让我睡会儿……我才刚睡着……”
乔子佩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早上五点四十五。
不用去军情部,反正是在家里,睡晚一点没有关系。乔子佩又钻回被窝,背对严谨,手肘向后顶了顶。严谨吃痛,稍稍退开点距离。
三分钟后,睡得只剩本能的严谨又贴过去,抱住他的腰~~~~~小老虎腰好细,身上也没什么肉~~~一定要叫子龙和玫姐多做点好吃的养肥~~~~
天色微明。严谨是饿醒的。看看床头灯额闹钟,八点十五~~~~乔子佩大概早已经起床,洗漱完毕下楼吃早点了。
严谨觉得不妙啊~~~~好像喜欢上小老虎了~~~不好啊不好~~~
怎么就对白玫和赵云没那种感觉呢?就算他长得好看,也不是原因吧?
况且那么单纯的小老虎,不好驯服啊……
严谨揉揉脑袋,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国难当前,真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况且要是被那小子知道自己有这种心思,说不定会伸出虎爪子把自己挠死呢!
白玫倒了杯牛奶给乔子佩,还有煎蛋,抹茶蛋糕。
严谨从楼梯上走下来,精神不是很好。
“听子佩说,你昨晚鸠占鹊巢,睡他那屋了?”贤妻良母的白玫递给严谨一杯豆浆。
“谢谢玫姐。”严谨接过,顺手拿了根油条叼着,“不能说是鸠占鹊巢,应该是同床共枕。”
“咳咳咳~~~”乔子佩一口牛奶没撑住,拿餐巾擦嘴。
“哦~~~”白玫了然,“可是你说同是睡一张床的,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子佩一早儿起来精神奕奕的,你看看你,大熊猫眼,子佩是怎么折腾你了?”
严谨惊讶地张大嘴巴,油条掉在地砖上,脸憋得通红,好久才蹦出一句,“……玫姐,你这话有歧义。”
乔子佩惋惜地看着地上刚咬了两口的油条,“再说,要折腾也是他折腾我~~~~”
白玫给自己盛了碗小米粥在乔子佩对面坐下,“不管谁折腾谁了,你们快点吃。吃好了去南站看看。”
“嗯。……子龙和博士呢?”
“丫头还在睡,博士在酒窖研究沙盘。”
“哦……那我把子龙那根油条吃了吧。等她起来直接吃午饭好了。”
“……”
乔子佩的心结
严谨和乔子佩还没走近南站五百米以内,就被驻守的日本宪兵拦了下来。
严谨朝乔子佩挑挑眉,示意看我的。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证件,乔子佩一看,封皮上是个太阳,伪造的日军军官证件。署名是向山信之少佐,照片却是严谨的。
“樱花血向山信之。”严谨向宪兵出示证件,一口地道的日语,还带着东京口音,嗯,连神情都很到位。
小宪兵一看长官来视察,忙点头哈腰,一边介绍防线,一边引着二人往里走。
严谨和乔子佩的脸色不是很好。通过宪兵的介绍,他们已经在这里洒下天罗地网,筑下铜墙铁壁,想要在这里下手,就算成功狙击了乘兼阅郎,自己也绝无可能脱身。
“什么人?”
背后一声询问,严谨和乔子佩不觉停下脚步。
“什么人?”见没有回答,背后的人又一声询问,已经带着危险的气息。
小宪兵忙回身行礼,“长官!是你们樱花血的向山少佐。”
“向山信之?”背后的人带着几分疑惑,“怎么可能?”
严谨和乔子佩心头一紧,不好,要暴露了。
“啊?”伴着宪兵的疑问,严谨和乔子佩双双把枪,利落地射击。
乔子佩说得没错,手枪五十米以内他瞄都不带瞄的,电光火石间就把那两个日本兵解决了。
顿时南站里响起了警报声。
不到半分钟,这里将会招来上百宪兵。
“走!”严谨和乔子佩把后背交给对方,不能按照原路反回了,只能靠翻墙逃出去了。
日军穷追不舍,枪声很密集。
两人跑进了一条小胡同。前面无路可走,严谨一脚踹开胡同里一扇门,看来是谁家的后院。
两人跑了进去,里面很多房间,随意进了一间,里面没有人。
屋子里有熏香,暧昧的味道。一张床,干净的被单,其他什么都没有。
跑进哪家妓院的后院了吧?好在现在是中午,房间都是空的,不接客。
密集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追来了!
“啪!”宪兵踹开房门,惊得严谨从被窝里探出个头,脸色有些白。
“你们!下床!检查!”宪兵用不流利的中文吼叫,凶神恶煞。
乔子佩在被窝里环着严谨的腰,鼻尖充斥着血腥味。严谨中抢了?
“混蛋!”严谨怒,把证件扔出来,“你们这群不长眼的,打扰了爷风流快活,还不快滚!”
宪兵捡起证件看了又看,最后确认无误,一面道歉一面爬着出门,末了还带上了门。
乔子佩掀开被子,就看见严谨胸口一大片血迹。
“你怎么样?给我看看!”刚才只顾着逃避日军追捕,竟然没发现他受伤了。
严谨捂住伤口,气若游丝,“小乔,……我……怕是不行了……你不要管我了……快走吧……一定……一定要完成任务啊……”
乔子佩倔强地摇头,扶起他,靠在床头,眼中已经氤氲着雾气,“要走一起走,我不会扔下你的!”
严谨吃力地呼吸,“小乔,我就快死了……有件事一直不敢告诉你……其实……我喜欢你……”
乔子佩愣了半晌,“你……你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去……”
“别……白费力气了……”严谨气息越来越弱,“小乔……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我要听实话,就算是否定的答案……我也……”
“我……”乔子佩一时心乱如麻,严谨的笑,严谨的好,严谨耍赖时的神情,严谨深思时的眉眼,一时全在脑中浮现。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要是死了的话,自己真的会活不下去。
或许在濒临失去的那一刻才敢正视自己的心,几个月相处下来,乔子佩其实早已发现自己对严谨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兄弟那样单纯。
只是内心纯粹不愿承认这样的感情,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严谨……”乔子佩忽然觉得自己从未这样脆弱过,所有的坚强和伪装早已灰飞烟灭。
已经不需要回答,那样复杂的神情分明就是认了。
严谨趁热打铁,“……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乔子佩脑子还没转过来,严谨便抬手锁住了他的后颈,夺了那人呼吸。
绵长温柔的吻,郑重而缠绵。
乔子佩太过于惊讶,张了嘴任人掠夺。严谨灵巧的舌划过他的唇,挑逗齿壁,最后带动他的舌,更加深入,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这哪像是快要死的人?
乔子佩终于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不住地喘气……
严谨吃痛,抽气,“下手真够狠的,我是真的受伤了啊……”
乔子佩红着脸瞪他,眼中有杀气。
严谨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
乔子佩穿衣服往外走。
严谨嚷嚷,“小乔我错了,你别不管我啊!你快带我回去吧,我真的伤得很重啊!你不可以丢下我的!……“
乔子佩头也不回。
“哎?真生气啦!你先把我带回去再生气啊!”
……
乔子佩靠在门框上看白玫为严谨取子弹,消毒,包扎。
刚才在路上扶他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严谨已经开始发烧了。
一直静静地立着,直到白玫说严谨没有生命危险,他才回到自己房间。
严谨真的流了很多血,只偏了心脏几公分,伤得也不轻,真不知道刚才他怎么还有心情开那种玩笑。
两人去南站,被发现,这无异于打草惊蛇,加之严谨又受了伤,所以去南站暗杀乘兼阅郎的方案只好放弃。
养了三天,严谨的烧也退了,可以下床走动。三天里,乔子佩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连赵云都看出来这俩人不太对劲。
晚上十一点,严谨拉开自己房间的窗帘走到阳台上,如果乔子佩失眠,那么这时候他一定会在阳台上。
果然,小老虎一个人皱着眉望着天空,好像在想什么。
“今天怎么没喝酒?”
“啊?……”乔子佩没想到他会出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还有伤,怎么出来了?”
果然不一样了。严谨想。乔子佩都不敢正视自己,而且语气里面还有些尴尬。
“那天……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吓你。”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乔子佩说话,严谨双手撑在阳台上,想要翻过来。吓得乔子佩连忙制止。
“外面好冷,我翻过来,咱们进屋去说。”
“你是嫌你伤得不够重么?”
“那你翻过来。你不过来我就翻过去。”
“子弹肯定是打中你脑子了!”乔子佩骂一声,进屋去,拉上窗帘。
严谨也进屋,看着手腕上的表走了三分钟,如愿听到敲门声。
就在隔壁,三秒钟就可以过来,他居然用了三分钟。乔子佩,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严谨,我是真心把你当兄弟,别再开那样的玩笑。”
“嗯!我再也不装死了。”严谨把他拉进房里,“进来再说。”
“还有……那些话……”
“那些话是真的,我没有开玩笑。”严谨的眼里没有戏谑,真诚得让人不忍推拒。
乔子佩低着头没有说话。
严谨不去逼他,让他好好想。
许久,乔子佩才冷冷开口,“严谨,如果你没有开玩笑,那我们……就不再是好兄弟了……对不起,我不喜欢男人……更不会回应你。”
“小乔,你明明对我有感觉的。在胡同里,那些神情是不可能骗人的。你为什么不肯接受?”
又是可怕的沉默。房间里的气氛剑拔弩张,谁都不肯退让。
严谨看着乔子佩眼中的矛盾和无助,甚至带着杀气,忽然就心软了。
毕竟,他们的感情不是世俗眼中的良缘。
“噗~~~~~哈哈哈哈~~~~~看把你吓的!”严谨搂住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逗小乔真好玩儿!三天内你被我吓了两次,太好玩了!”
又被耍了?!乔子佩气结,摔门,“严谨你太恶劣了!”
严谨捂着忽然觉得伤口又疼起来,仰面躺在床上,刚才自己说喜欢他是开玩笑的,乔子佩的眼中明显有失落,虽然转瞬而逝,但还是被严谨捕捉到了。
说喜欢你,你眼里杀气重重;说不喜欢你,你又是那样落寞的神情,小乔,到底你有什么心结?
我要拿你怎么办?
公孙宛
蔷薇刺小组的全体成员围着上海市的地图钻研。
白玫从去“大上海”娱乐的日军军官那里打听到,乘兼阅郎是一个骑手,故而每天都要出去遛马,练习马术。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在他骑马出行的路线上设伏,要干掉他相对而言要容易很多。
只是白玫问不出具体路线,大家便只好对着地图猜测。
乘兼阅郎的住所是昔日的官员府邸,称张府。
如果从张府出发,再回到这里,从樱花血的立场,蔷薇刺为乘兼阅郎制定了最安全的路线。
乔子佩用笔在地图上划出路线,“从张府出发,沿着石头子胡同向东,到达东四路口,向南拐,沿东四南大街到达小牌楼,然后从这个地方再向西,经过庆福寺和大东亚公烟馆,到达极斯菲尔路,最后穿过极斯菲尔路向北,到达东亚同文书院,然后回到张府。”
赵云毕竟年纪小,还有些疑惑,猜测居然可以精确到这样?
博士在一旁为赵云解释,同时也是在肯定乔子佩的猜测是对的。
“这条路线上设有多个军警机构,东四路口是日军华东驻军分部所在地,小牌楼边上有个蝶湖花园,是特高课总部,随后的庆福寺,是日伪警察的“巡警点”;大东亚公烟馆,是上海黑道的头目凌蕴和日军作战指挥官多田一郎合作开设的,驻有一个中队的日本宪兵;极斯菲尔路上有汉奸组织76号,所以走这条路线,乘兼阅郎是最安全的。”
“照这么说,想要刺杀乘兼阅郎还是不可能啊!”
白玫拍拍赵云的肩,“不难。在东亚同文馆和张府之间,有一间废弃的加工厂,我们在里面选定狙击点,就有很大的胜算。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得手后,我们要怎样撤离。”
这样一分析,又陷入了沉默。
“这个……我想到有个人,可以帮我们。但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我不知道这样做合不合适。”严谨有些犹豫。
“他姓共?”
严谨点点头。
“我从来觉得国共不分家,本就该互相帮助。”赵云一向心直口快,最先表态,蔷薇刺的成员都是明理的,大家都没有异议。只要能抗日,姓国或是姓共都不是问题。
“小乔,等会儿我们去见她。”
“嗯。”
乔子佩开车,严谨坐在边上,哼着小曲儿。
乔子佩泼冷水,“难听!”
严谨受挫,乖乖闭嘴~~~
“去哪儿啊?”乔子佩问,“在家还不肯说,神神秘秘的。”
“东亚同文书院。”
“什么?!”
严谨如愿看到乔子佩惊讶的神色,笑道,“你还记得在破译“朝南码头”后,你说想看看那个在同文书院的教书先生是何方神圣么?”
乔子佩恍然大悟,“你是说,他就是潜伏在东亚同文书院的国文先生?”
“是啊。”
“这么传奇的人物,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个保密。”
乔子佩想想也是,毕竟那人是姓共的,没必要知道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正说着,车子已经停在东亚同文书院外,门口有宪兵把守,两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看着那边的动静。
好在等了不久,就响起了下课铃声。随后学生们便陆续出来,一色都穿着中山装,都是少年意气,青春年华。
谁能料想这些少年,毕业后将成为是日本最尖利的武器,他们就像刀锋一样,准确地刺破我军各个咽喉要道,无孔不入。
严谨拿出支烟,想要点起来,却乔子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严谨并不是很喜欢抽烟,只是等待让他很无聊。
“他们都是日本的贵族,在这里接受训练,把自己变成中国人,然后渗透到我军各部偷取情报,甚至进行策反和暗杀,防不胜防啊……哎!她出来了!”
乔子佩顺着严谨的眼神望去,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水蓝色的如意襟旗袍,盘起的发髻,挺直的背脊,看得出气质很好。她周围环绕这一群学生,有说有笑,一直走到校门口。
乔子佩感叹,“竟然是个女的啊……”
严谨故意曲解乔子佩的语气,“怎么,吃醋了?”
乔子佩果然又板起脸来。
严谨委屈,不接受我也就算了,还不让我说,太过分了吧!
埋怨归埋怨,还是干正事要紧。
“嘀嘀嘀!”严谨按了按喇叭,果然那女人便朝这里望了望,随后继续向前走。
距离不远,乔子佩刚好可以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小乔,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去老街上的那家‘凤祥’旗袍店,她会在那里等我……小乔?你在听我说么?”
乔子佩愣了半晌,才道,“原来你说能帮助我们的人,是公孙宛。”
乔子佩的神情很冷漠,他很少有这样地神情,严谨忽然觉得他和这个女人之间一定有故事。于是严谨问得小心翼翼,“你认识她?”
“不想提。”乔子佩发动车子,严谨满肚子疑惑,却看乔子佩一脸严肃,不敢多问。
凤祥旗袍店是中共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点。
严谨作为国民党居然能知道这个据点,显然他和公孙宛的关系至少是能交托生死的。
旗袍店的郭师傅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架着一副老花圆眼镜,是缝制旗袍的行家。公孙宛具有东方女性的气质,旗袍无疑是最适合她的,因此选择这里作为地下交通站,经常“光顾”,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严谨和乔子佩到的时候,她正在试一套白色织锦缎的短旗袍,比起原先水蓝色那套,这套更显雍容的气质。
公孙宛转过身,刚想和严谨打招呼,看见一旁面色冷峻的乔子佩时,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子佩……你从德国回来了?”
严谨看到她的神情里有歉疚。
乔子佩看向一边,没有理她。
严谨可以感觉到乔子佩在生气,如果不是因为任务,他此刻一定不会想见她。
公孙宛苦笑,转过身对着镜子理了理旗袍的领子。
“这套太亮,不适合我。我进去换一身。”
看着公孙宛进了更衣室,严谨也跟了进去。
严谨知道乔子佩和公孙宛有恩怨,心疼他心里憋着气,便让他在这里等着。
更衣室里有暗格,直接通向密室。
密室里只有地下党建立的电台,一张八仙桌和几条板凳,一盏油灯。
公孙宛开门见山,“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严谨也不磨叽,一五一十向公孙宛说了。
“我会尽力帮你弄到乘兼阅郎遛马的确切路线,至于刺杀后撤退的事,我会想办法。应该不会很难,你们定了日子后告诉我。”
严谨后退两步,长长作揖,“有劳公孙先生,我就知道找你没错。”
“少拍马屁,”公孙宛顿了顿,道,“你……现在和子佩一起工作?”
“对啊!我正想问呢,你到底怎么他了?怎么他见了你就像见了杀父仇人一样啊!”
公孙宛朝严谨眨眨眼,“我说我杀了他全家,你信不信?”
“不说算了!”严谨一挥手,“我自己去问他!”
公孙宛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去吧去吧,如果你能问得出的话。”
“你好像很了解我家小乔啊~~~”
“怎么,吃醋了?”
额,这话好熟~~~严谨觉得和眼前这个女人过招,自己还差点~~~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总有一天小乔会心甘情愿把他一切快乐和悲伤与我分享的~~~
“那我和小乔先回去了,等你消息。”
“去吧,路上小心。”
“嗯。”严谨点点头,严肃起来,“先生,你也要注意安全啊。”
刺杀
严谨知道乔子佩有不想说的心结,不愿面对的事,所以他也不问。因为他知道,如果小乔想说,一定会找自己。
有些感觉就是这样,即使不说出来,即使不承认,它也依旧在那里。
严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和他的小乔打打闹闹,如果一直能这样,也是幸福。严谨安慰自己。
两天之后,公孙宛托旗袍店的郭师傅把乘兼阅郎的遛马路线带给了严谨,并且告知,乘兼阅郎遛马时,有两个宪兵骑着自行车跟着。
蔷薇刺对于路线的猜测得分毫不差,得到了公孙宛的帮助,刺杀已经成功了一半。
大家商量,如果把刺杀地点选在公共场合,规律时段,那么反而会减少一些阻力。
五个人中,赵云枪法最准,对于移动的目标,任务交给她胜算最大。要让敌人瞬间毫无还击之力,必须在同时击毙那两个随行的士兵,无疑,执行任务的另外两个人就是严谨和乔子佩。
把计划告诉了郭师傅,第二天,郭师傅便帮公孙宛送来了三套衣服。
两套中山装,一套短襟盘扣上衣配上黑色的袄裙。
明白了。
两天后,应该是个晴天,很适宜狙击,晴朗的天气不会影响可视度。
穿着公孙宛送来的衣服,三个人在八点三十到达张府和东亚同文书院的之间废弃的加工厂。
八点三十五,公孙宛出现,一切都准备就绪,等待目标。
八点四十,听到马蹄声。
八点四十二,目标出现。赵云一举击毙乘兼阅郎,几乎同时,严谨和乔子佩开枪击毙随行宪兵。
八点四十三,收拾枪械,在尸体旁放下一朵蔷薇,离开现场。
八点四十四,三人跟着公孙宛走出胡同。
八点四十五,大量宪兵,巡警,76号汉奸纷纷向枪响方向进发。
按照计划,宪兵和巡警会从石头子胡同那边过来,而蔷薇刺是向东亚同文书院方向撤离,所以最坏的情况,就是碰上76号。
如果真的遇上,硬拼肯定敌不过,就要看公孙宛的了。
八点四十六,三人在离书院还有20米时,76号进入视线。
他们现在的打扮,是一位先生和三个学生。
学生们都有些紧张,但面上依旧沉着冷静。
严谨和乔子佩的中山装很合身,翻领贴着脖子,勾勒出修长的颈线。北方的中山装多为深色系,而南方,则更偏爱浅色系。米色的料子更显出少年独有的气息。
赵云更不用说,她年纪本就比大家小一些,这样一打扮,一点都不会引起怀疑。
公孙宛不动声色地扫了大家一眼,她的目光似乎有全局尽在我手的气魄,大家心里都平静下来。
76号一群人风风火火赶过来,领头的李队长认识公孙宛,知道她是东亚同文书院的国文老师,连院长都敬她三分,便也不再注意她,继续向前跑去。
大家刚松了口气,才没走两步,就听到后面一声呼喝,“站住!”
公孙宛施施然转身,点头微笑。
“公孙先生,刚才有枪声,你们听到了吗?”
公孙宛依旧保持着笑容,语气却不带丝毫感情,“听到了。从张府那边传过来的。”
李队长眯着眼睛,有几分挑衅的意味,“公孙先生知道张府是天皇特使的居所,听到枪声怎么不去看看?”
怀疑我?
公孙宛冷了语气,“我的职责是教育我的学生,其他的与我无关。李队长要是没有别的事,我们就走了,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我可不想迟到。”
哇!好帅!敢这样说话!
三个学生在心里很矛盾,一面佩服公孙宛对待汉奸的傲慢态度,另一方便真的担心公孙先生把李队长惹毛了,到时候十条命都不够吃他们的子弹了。
李队长想想也是,她虽然是训练机构的教官,却丝毫不参与行动。刚才也不知道脑子里那根弦断了,居然怀疑她?论资历,她可比自己老多了,接触到上层领导的机会也比自己多,得罪她无论怎么算都不值得。
做了个“请”的姿势,李队长笑得比哭还难看,点头哈腰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公孙宛却还不肯罢手,笑道,“这带好像不大太平,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有枪声。李队长不派几个手下护送我们到书院?”
李队长脸黑了又黑,却拿公孙宛没有办法,踢了身边两个小罗罗一脚,嘱咐一定要把公孙先生他们安全送到书院。
到了书院,公孙宛打发走了两个罗罗,和学生们一起进去。
公孙宛边走边小声说,“你们可以从后门出去,那里守门的是自己人。”
“先生,这次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帮忙的,尽管找我们。”
“一言为定。”
九点整,上课铃声响起。
公孙宛抱着教材刚好踏进教室。
严谨,乔子佩和赵云从后门离开。
任务圆满完成,零伤亡。
日方得到消息,立即封锁了上海进出要道,进行全城搜索。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他们太笨了!”赵云向玫姐和博士和讲述当时的情况,“我们杀了乘兼阅郎,他们居然还派人护送我们逃离现场!”
博士笑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公孙同志。可是,我党内部,也不知道潜伏着多少这样的日本间谍呢。”
“无论有多少间谍,我们都要把他抓出来!”赵云豪情万丈,一看时间,晚上十点五十五,“博士,玫姐,我带你们去看特技表演!”
三人蹑手蹑脚走到花园,赵云做了个“嘘”的收拾,示意大家抬头看。
视线里是两张阳台,有柔和的光透出来。
严谨和乔子佩房间的。
十一点整,严谨房间的灯熄灭,随后严谨出现在阳台上,撑起,跳跃,跨过,落地。熟练的翻阳台动作一气呵成。拉开乔子佩的阳台门,拨开窗帘,进去。
赵云摸着下巴道,“每天这个点,很准时。”
博士张着嘴,显然还没从惊讶中醒过来,“他为什么不走正门?”
“明显是子佩哥不许他进他房间啊。” 赵云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我今天叫你们,只是想让你们陪我一起等,看看我老大什么时候翻回去。以前我一个人,总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白玫摸摸小丫头,“别等了,他不会回去了。”
“为什么啊?”
“睡一起了呗,”白玫想了想,补充了个听上去很正直的理由,“因为冬天冷啊~~”
博士和赵云风中凌乱,怎么觉得这话这么别扭呢~~~
玫姐你还是把理由去了更自然一点~~~
蔷薇刺里的樱花血
“天皇特使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杀,你们之前是怎样对我保证的?!”特高课樱花血的组长向山博文沉着脸色,捏碎一朵枯败的蔷薇,在白色的手套上染出血一样的颜色。
76号和宪兵队的各个军官都吓得连连认错。
“看来我们遇上对手了”向山博文自言自语,……蔷薇……中国玫瑰,很美,但是有刺。”
有人辩解,“大佐,这次是意外……”
“是意外!”向山博文一拍会议桌,两侧的人员惊得站了起来,弯腰鞠躬,标准的九十度。
“但是,我们的任务就是杜绝意外的发生!”向山博文放下残败的蔷薇,抬手示意众人坐下,“樱花本是白色的,传说是犯了错的武士在樱花树下切腹自尽,鲜血染红了樱花,所以,红色的樱花才是最美的……蔷薇刺再硬,也敌不过浴血樱花的妖冶,你们明白吗?”
“是!”
“这次的事就上面没有追究下来,就这么算了。下面的任务,要是再有半点闪失……”向山博文走到窗口,外面是蝶湖,一望无际的碧波粼粼。湖边有樱花林,从日本移栽过来的。“可惜现在是冬季,看不见樱花开成花海……想念故乡的樱花么?边开边落,像是下雪。樱花雪是白的,还是红的,由你们决定。”
“是!”
向山博文遣退众人,走进内室。
“大佐!”有人挺身行礼。
向山博文,“这次乘兼阅郎被杀,你有全责。为什么没有及时向我报告他们的计划?”
向山信之低头不说话。
向山博文晾了他一会儿,道,“不过,你已经成功潜入蔷薇刺内部并且取得他们的信任,也算功过相抵。”
“是。”
向山博文点了支烟,在办工作前坐下,道,“来日方长……信之,这里没有外人,坐。”
向山信之端端正正地坐下,双手摆在膝上,军队里没有可以令人放松的资格,即使是在自己的亲哥哥面前。
“信之,我知道你为这次的刺杀事件自责,不过,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收拾心情,全力为皇军效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