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信之语气中带了几丝兴奋,“又有新任务?”
“什么任务你不必知道。你要做的就是破坏蔷薇刺的一切行动。”
“必要时,杀了他们吗?”
“不行!毁了一个蔷薇刺就会出现第二个,到时候一样不好对付。但是,这个,至少有你潜伏在内,只要你及时告诉我他们的计划,胜利的一方就永远是我们。”
“是!”
……
“钓鱼这种事,只有博士这样的文人才喜欢……”严谨抗议,难得有空跟博士出来游玩,居然选这么个凉风习习的地方钓鱼?
这可是一月底啊……真的是凉风习习啊……
博士说,你不懂,现在吊起来的鱼叫时鲜,菜场上就算能买到,也价格不菲啊!
严谨更不乐意了,我们好像不差那几个钱吧?玫姐在“大上海”的工资够我们每天吃十条鱼了!
乔子佩朝严谨使了个颜色,我们撤吧!
两人很没义气地逃离现场,博士松了口气,这俩家伙在这里叽叽喳喳的,把鱼都吓跑了,终于可以静下心来钓鱼了……
博士钓鱼的地方是在北郊,所以比较偏僻,枯黄的芦苇能和人齐肩,除了路边一条窄窄的水泥路难得可以看见几辆车通过,基本上就看不见人烟了。
严谨和乔子佩在芦苇里艰难前行了几分钟后,终于看到了水泥路。
有车声。
两人默契地蹲□子藏在芦苇里。他们对车声很敏感。开过来的车子不是小轿车,也不是一辆,而是一队军用车。
听引擎的声音,不像是我军的。
车子大概有十辆,两个人待车子过去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严谨道,“奇怪,怎么会有日军的车队出现在这里?”
乔子佩辨别了一下自己所处的方位,“北郊那里有个日军贮藏药品的大仓库,他们大概是去那里取药。”
严谨走到水泥路上,空气中还有特殊的味道。
“怎么了?”乔子佩看他一动也不懂,自己也跟了过去。
严谨眯起眼睛,“药虽然是药味……”
乔子佩道,“不过,是火药味……”
“走,叫上博士回家,看来又有新任务了!”
乔子佩一坐到电台前,整个人就全身心投入进去,基本上就是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打扰到他。
所以乔子佩在破译的时候,理论上是需要两个助手的。一个就在身侧,听他的指令,负责帮他找资料,另一个则守在门外,负责他的安全。
因为是在家里,所以只要赵云一个助手就够了。
于是楼下,围棋入门级别的严谨和导师级别的博士下围棋,弄得博士连连意欲撞墙,被严谨强行拉回来,“不行!再来!”
“小谨,你放过我吧!再和你下下去,我会退步的啊!”
相较于楼下,楼上乔子佩那边就比较紧张了。
好像找到电码的母本了,乔子佩吐出一个字,“源。”
赵云抱来一本《源氏物语》。
“瓦。”
赵云在书架上找来找去,没看到《日内瓦公约》。
“子佩哥,你直接说第几公约……我给你背出来……”
“4……”
“处于冲突一方权力下的敌方平民应受到保护和人道待遇,包括准予安全离境,保障未被遣返的平民的基本权利……”
乔子佩精神太集中,已经处于语言不能状态,能蹦出几个简单的词汇和听懂赵云的话已经是极限,幸好赵云跟了他几个月,已经能熟悉地了解他的破译风格,这样他们合作起来效率也提高很多。
乔子佩的注意力在赵云的声音和《源氏物语》间跳跃,同时用笔在纸上写下一段段破译出的电码。
赵云心里感叹,真厉害啊……这简直就是同声传译和视译的巅峰啊!
从截获电码到破译,只用了两个小时,然而乔子佩赵云走下楼的时候,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
白玫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红豆汤补气,五个人在客厅开会。
赵云道,“密电上说,日军在华东战场上使用的15台97式中型坦克要送到上海来进行检修和护养,到时候日本的三菱重工公司会派工程师过来。”
博士道,“日本军队的坦克以97式中型坦克为主,战斗全重仅15吨,车子轻,装甲薄,火力弱,基本上不具备同坦克作战的能力。但是,因为日军主要在我国大陆及东南亚作战,作战对象基本上没有坦克部队或仅装备少量坦克,反坦克火力也较弱,这使得日本的小坦克得以耀武扬威。”
严谨有些气愤,“不错,我军的装备的确远不如他们……要是我们有美军强大的M3/M4中型坦克,日本的小坦克就会显得不堪一击,真想让他们尝尝“切肤之痛”!”
乔子佩放下汤碗,舔舔嘴唇,好像对那碗红豆汤还意犹未尽。严谨“不小心”看到他的动作,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的唇,脸有些烧起来。
深深吸口气……平静!平静!不就舔一下嘴唇么!严谨你太没定力了!
乔子佩道,“现在有个机会报仇~~~我们只要炸了那些坦克,小日本在华东战场上的军力就会大大削减!”
“是个好主意!”严谨附和,“今天在北郊看到的那些车子,一定是在清空北郊仓库,把坦克运过去检修,到时候去把仓库炸了就好!”
四双眼睛期待地盯着博士~~
博士忽然觉得压力好大……能炸坦克的炸药哎……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出来的,否则,早在战场上用了!
博士受不住热切的眼光,起身走人。
“博士!你去哪里?”
“研究炸药!”
计划
四人站在博士面前,看他鼓捣一堆化学药物。
博士说,目前,有三种炸药可以炸毁坦克。
TNT,C4和硝化甘油。
严谨否定了硝化甘油,“通过半份甘油滴入一份硝酸和两份浓硫酸混合液中制得。硝化甘油是一种烈性液体炸药,轻微震动即会称列爆炸,极难生产……博士,你确定是要炸坦克而不是炸我们别墅?”
博士赞同,“所以,排除硝化甘油。”
乔子佩随即否定TNT,“梯恩梯的化学成份为三硝基甲苯,这是一种威力很强而又相当安全的炸药,即使被子弹击穿一般也不会燃烧和起爆……可是,它一旦爆炸,杀伤力极大,我们恐怕来不及撤离,就要和坦克一起见上帝了。”
博士继续赞同,“所以,也排除TNT。”
赵云道,“那么只剩下C4了。”
博士再次赞同,“c4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其主要成分是聚异丁烯,用火药混合塑料制成,威力极大,可以被碾成粉末状,能随意装在橡皮材料中,然后挤压成任何形状。如果外边附上黏着性材料,就可以安置在非常隐蔽的部位,像糖那样牢牢地黏附在上面……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利用小型定时装置,把它黏在坦克里,然后调到足够我们撤离到安全范围而小鬼子又来不及发现的时间,这样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严谨摸着下巴,“博士,为什么你的表情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呢?”
博士扭头,“因为,以我们的条件,根本做不成C4……”
众人沉默……沉默……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让你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又当头给你淋了一盆凉水。
博士看着众人的表情,精明的小眼睛从眼镜镜片中透出希望之光,直直向乔子佩发射~~
博士假意咳了一声,道,“TNT、semtex和白磷是制作c4的主要原料,我现在就差semtex。这种炸药在民间根本找不到,只有军队有。我们现在如果向上级申请,戴大人权利再大,也要去国防部求人,等批示下来,肯定会耽误,所以我想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
乔子佩本来想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就算要我去日军宪兵队抢,我也在所不辞……不过摄于博士不正常的眼神,他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子佩,你去和乔将军说说,她肯定可以帮我们。”
乔子佩纠结了半秒之后,看严谨。
“别看我……私自挪动军用物品是要吃处分的,我可不想教唆乔将军犯错,她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哼,一个将军要点炸药还要吃处分?你是太小瞧将军的权利还是觉得乔子衿一手遮天的本领还不到家?
乔子佩知道严谨是整自己,想要让自己打电话给乔子衿,才故意那么说。
又想了半分钟,乔子佩走出酒窖,去打电话。
严谨跟着过去,坐在他沙发对面,看他。
乔子佩拨通南京国防部总线,一手拿着电话通,一手不经意地捏着电话旁放的一束百合花花瓣。
“喂,请帮我接乔子衿少将。”
严谨看得出他有些紧张。
大概等了十秒,乔子衿的声音传入耳朵,“喂?”
乔子佩一顿,一片花瓣不小心被撤了下来,索性捏在手里,叠。
客厅很安静,严谨可以听到一点电话那头的声音。
“喂?”那边大概听这边没反应,又应了一声。
乔子佩回过神,“是我……”
“……子佩?”乔子衿大概有些惊讶,声音有些提高,却依旧平静。
内心波澜而面不改色者,可以为大将军。严谨感慨,乔子衿就是这样的人啊。
“我需要一点semtex,你帮我弄来,送到上海莫尔斯路三号别墅。”
“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今天晚上送到,可以吗?”
“可以。”
“子佩,天冷,你注意……”
“那就这样,再见。”
乔子佩挂了电话,朝一脸惊讶的严谨抬下巴,“你干吗?”
严谨羡慕嫉妒,道,“乔将军太溺爱你了,居然都不问你要semtex干什么?难道不怕你去炸她?”
“你想说我没良心就直接点。”
“她才答应给你送炸药,话还没说完,你就挂她电话,就是没良心啊……”严谨顶嘴,“不过小乔,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居然都能猜到我想说什么。”
乔子佩的脾气在遇上乔子衿的时候就会爆发,于是他把自己手里被摧残得已经看不出是花瓣的花瓣扔在了严谨脸上,扬长而去。
严谨哀叹,唉,一个是自己最爱的人,一个是自己最崇拜的人,你们这样子到底是为哪般啊!
吃过午饭,严谨决定去探探那个过来检修坦克的工程师的住所以及外出路线。
乔子佩因为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对严谨无故发脾气感到内疚,于是决定陪他一起去。
工程师住在宪兵队宿舍,严谨他们必须知道他的长相和每日的出行时间。
严谨摸了摸口袋,拿出向山信之的假证件,炫耀。
乔子佩鄙视,哼,一份假证件恨不得骗尽所有小鬼子!
严谨不以为然,“这份证件是公孙先生帮我弄的,除非有人认识向山信之,否则,它就可以证明我是向山信之……不过,向山信之身份极度神秘,除了樱花血的成员,基本上没人认识他。”
“好吧,向山少佐,我们进去吧。”
严谨很得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哟西~~”
两人正往宪兵队走,看见一辆汽车从里面开出来。里面坐的,不像是军人,很可能就是工程师。
守门的士兵凶神恶煞地拦住严谨和乔子佩,亮出刺刀,用极度别扭的中文呼喝,“八嘎!不要命了!皇军的地方也敢来!”
严谨翻开证件,哨兵立刻点头哈腰~~
乔子佩偷偷翻白眼~~
严谨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向守卫套情报。
每天早上八点至下午四点,走城北大道,然后进入博士钓鱼的那片芦苇荡,到达仓库。
今天的任务完成,收工。
接下来做的,就是每天去芦苇荡钓鱼,确定工程师每天经过那里的时间。
一旦博士做好了炸药,就是行动的时候了。
当天晚上,乔子衿派人准时送来了semtex,博士把自己关在就酒窖里,开始研制。
第二天,严谨和乔子佩偷了博士的渔具,去城北钓鱼。
八点十五,工程师的专车准时开过。
里面除了一位司机,就没有任何军人了。
想想也是,一名工程师而已,用不着兴师动众派兵保护,否则反而引起中国军队的注意。况且,就算他被暗杀了,日本也可以派另一个来。
两人相视一眼,这样的话,只要在这里把车子截下,杀掉那个司机就可以挟持这个工程师混进仓库了。
这是个冒险的方案,却十分高效。
两人心中大致有数,收鱼竿,回家。
因为博士正在干自己的本专业,所以十分兴奋地工作着,一步也不离开酒窖,甚至连吃饭都要白玫送过去。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还是去酒窖开会,这样博士就可以不用离开他心爱的炸药了。
严谨和乔子佩把计划大致说了一下,大家关于细节,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觉得基本没有破绽,才准备散会。
“等一下,”博士有疑问,“小谨子佩,你们今天拿了我的渔具?”
两人心虚地点头,“博士您放心,一点都没有损坏。”
“那为什么你们会是那样的表情呢?”
严谨低头认错,“额……博士,我们今天真的是想钓鱼来着,可是怎么钓都钓不上来……”
乔子佩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把头抵得更低,“我们觉得可能是那些鱼太饿了没力气咬钩……于是我们把您那罐鱼饵全扔河里喂鱼了……”
博士握拳,酝酿肚子里的火药……
白玫看着好笑,道“博士,您别生气了,明天我去市场上买一罐赔给你。”
博士彻底爆炸,“市场上的鱼饵哪有我亲手做的好吃?你们知道这罐子花了我多少时间!”
赵云望着博士头顶上的无形的蘑菇云,小声道,“博士,你尝过?”
博士深吸两口气,拿起一个烧杯,往里面滴了一些黄色的液体,烧杯里顿时发出嘶嘶的响声,冒出黑烟。
“战友们,我制作c4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期,你们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万一我不小心看错了分子式,我们都得上天……”
四人眼观鼻鼻观心,“还愣着干吗,跑吧!”
乔子佩心痛了
博士把做好的c4炸药分成15份,做成方糖状,嘱咐,一定要在九点以前黏在坦克上并且撤离仓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了想,博士有给了他们每人一个手榴弹。据说是做c4多出来的成分做的,不要浪费了。
严谨和乔子佩换上了皇军军服,把炸药放在口袋里,上车。
赵云负责把他们送到芦苇荡,然后在那里等他们。
按照计划,八点十五工程师会出现。
八点二十严谨和乔子佩就可以干掉司机,挟持工程师去仓库。
八点半可以到达仓库,经过层层检查,八点四十五可以见到坦克并且安放炸药。
八点五十就可以借故离开仓库。
所以九点这个时间,还算计划得比较充裕,还有十分钟可以应对突发事件。
如果他们可以顺利完成任务,那么在九点到九点十分之间,就可以回到赵云的车上。
工程师的车子准时出现,严谨和乔子佩站在路边,示意他们停车检查。
司机有些犹疑,但还是下了车。乔子佩掏出证件给他看,严谨假意走到他身后巡查,趁他不备,拿出匕首一下子划破了他的喉咙。
“子龙,这里交给你了!”严谨钻进车,坐在后座的工程师旁边,确定他身上没武器。
工程师已经被刚才那一幕吓傻了。
乔子佩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严谨拿出枪对着他,“只要你乖乖合作,我们不杀你。”
大概是觉得严谨日语讲得很地道,工程师一时没觉得他是中国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
“你没必要知道。”
工程师毕竟不是军人,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愣了好一会儿。
许久才冷静下来,“……根据国际公约,你们不能伤害手无寸铁的平民。”
严谨心想等会儿还得靠这人进去呢,可不能把他吓坏了,到时候反而坏事,于是决定先唬唬他,道,“听你的口音,是名古屋的吧?我老家也在那里,后来搬到了东京。”
工程师开始相信他不是中国人了,稍微松懈了一点,点了点头。
严谨道,“看在同乡的份上,我不为难你,只要你乖乖按照我们说的做。”
不得不佩服严谨的语言天赋,乔子佩想。严谨对于语言的掌握能力,简直就是天才级别。他学外语,不但官方语言很地道,而且各种方言也都可以模仿。
讲日语,他带着东京味儿;讲英语,有浓重的伦敦口音;讲美语,华盛顿口音……总之,他混哪国就能成为哪国人。前不久,严谨开始缠着乔子佩教他德语,简直就是进步神速。
乔子佩吸吸鼻子,哼,就你外语讲得好。
严谨能从乔子佩的每一个小动作了猜出他的心理,于是很得意地蹦出一句上海话,“个么无聪敏啊酷以咯,侬否要嫉都,好伐?”(那是因为我聪明,你不要嫉妒嘛~~)
都什么时候还开玩笑!乔子佩真想黏一个c4在他身上把他结果了。
等到了仓库,才见识到什么叫守备森严。
门口的第一道岗亭有四个哨兵把守,里面一共设置了三个检查哨岗,还建了八座机关枪塔楼。
严谨和乔子佩想,如果被发现了,他们就是活生生的靶子啊。
在门口下车,严谨拿出证件给哨兵检查,并且说明,是上面派他来查验坦克的。
乔子佩偷偷看了一眼工程师,好在他面部表情还算正常。
进去地过程似乎不是很难,每一道防线都轻而易举地突破,很快就进入了仓库。
十五辆坦克,整整齐齐地排在仓库里,有一种迫人的气势。
没有时间感慨,严谨和乔子佩迅速把c4黏在坦克的履带的缝隙间,如果不仔细,根本就看不出来。
抬手一看表,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严谨举枪一指工程师,“现在,用你的方法,让我们离开这里。”
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难免会遭到怀疑。
工程师声音有些抖,只说是忘记带工具了。
卫兵觉得有些奇怪,进仓检查了一下坦克,觉得没有异样,便放他们走了。
还算顺利地过了两道关。前面还有一道,出去了,就安全了。
最外面的一道岗亭是最难过的,进来难,出去也难。
按照规定,进出都要出示证件,严谨再一次掏出证件,伸出手时,军装里面的白色衬衣袖口露了出来。
严谨倒吸一口凉气,这下糟了!
衣袖上染着血。定是刚才用匕首杀那个司机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那卫兵也看到了,刚想拔枪,就被乔子佩快一步一枪毙命。
工程师又受了惊吓,抱着头蹲在地上。
严谨和乔子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迅速一个翻滚,躲在了岗亭两侧。从乔子佩开枪道完成这个动作,仅是发生在一秒之内。就这短短的一刻,他们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唯有这两个位置是塔楼机关枪扫射不到的死角。
再看那个工程师,已经被射成了血人。
硬拼是肯定不行的,无论是人力对比还是火力强弱,两人都是以卵击石。即使侥幸逃了出去,也会有大量追兵杀过来,到时候一样是死。
已经有几队宪兵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两人又不能冲出去,只能等一个时间点。
等宪兵队靠得足够近,足够集中,时间差不多接近十点的时候,扔出手榴弹,然后趁着烟雾的掩护扰乱机关枪狙击手的视线,逃出去。
不过宪兵好像并不急于要将他们弄死,因为知道他们只有两个人,所以慢慢地靠近,似乎在攻击他们的心理防线。
时间在流逝,还有三分钟就到九点了。
宪兵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偶尔有几个宪兵闯到了严乔觉得危险的范围内,他们才开枪还击。因为今天的任务不能带重型武器,所以他们身边加起来也只有两支五发子弹的手枪和博士给的两颗手榴弹。
看着倒下的士兵,余下的宪兵队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加快速度。
还有45秒,不能慌,等他们近一点。
30秒,坚持住……再近一点。
10秒,就是现在!
两个人默契地扔出手榴弹,然后又一个矫捷的翻滚,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
10秒……最快能跑出多远?
乔子佩几乎在听到爆炸声的同时被严谨扑倒在地上,护在身下。
即便这样,他也能感受到强大的气浪和那灼人的高温。腿上忽然一阵剧痛,好像被气浪带来的石子刮破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只余下仓库燃烧的声音。
然而乔子佩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他觉得脖子里有粘稠的液体,充斥着血腥味,好像是严谨的血。
所以当严谨从他身上爬起来,抱着头惊慌地问乔子佩,“小乔,你看看我的头发还在不在?”的时候,乔子佩忽然抱住了他。
深深的拥抱,好像怕会失去一般,紧紧的拥抱。
“小乔?”严谨有些受宠若惊。
乔子佩将他抱得更紧。
严谨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小乔,别怕,没事了。”
乔子佩却依旧不松手。
严谨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小乔?”
乔子佩被他一叫,似乎清醒些,放开他,开始检查严谨伤到哪儿了。
严谨的脖子里全是血,触目惊心。乔子佩心里一遍又一遍念着,千万别伤到动脉千万别伤到动脉。
严谨终于明白,他是在害怕失去自己。
这么怕失去我,脸色都吓白了,还不承认喜欢我?
严谨一阵心疼,把他拥入怀中,安抚道,“小乔别怕,我没伤到要害……只是流弹擦到耳朵了……”
博士说化学是非常精准的东西,一秒都不会差。
如果任务成功的话,最迟九点十分,老大和子佩哥就该出现了。
赵云看了看手表,九点半。
单纯的小丫头越来越难过,觉得那两个人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九点四十,人还没出现,小丫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忽然觉得肩有点重,偏过头一看,是一只修长的手,尽管它有些脏,还带着划破的伤口,但赵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严谨的手。
“子龙,哭什么,我们这不是好好的?”
赵云一惊,看到两人虽然有些狼狈,但还是完完整整的站在面前,忽然觉得委屈起来,刚才白伤心了啊~~~
严谨觉得今天真是值了,先看完小乔担心自己的傻样,又看到平日里最爱和自己抬杠的小丫头流眼泪,觉得太幸福了。
无奈女孩子的眼泪就是那样汹涌,怎么也停不下来。严谨终于上去劝了两句,“傻丫头,不就晚了一点,怎么急成这样?”
“可是博士说,不会有一秒的误差……你看看你们都差了多少秒了?”
“我们是走过来的,所以晚了。”乔子佩解释,“车子停在门口,我们来不及上去就爆炸了。”
赵云看他们俩地样子,就知道他们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刚才的情况肯定很危急。
擦了把眼泪,赵云抽噎了两下,终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们先回去吧。”
乔子佩的腿受了点上,不严重,但是很疼。
严谨扶着他上车。
赵云还在为刚才哭得那样没形象脸红,严谨便安慰她,“没事儿丫头,我们不笑你……你哭说明你在乎我们啊……你没瞧见,刚才你子佩哥以为我受重伤了,那表情才叫……”
“严谨,”乔子佩冷冷开口,“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回去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头发。”
夜樱
自从摧毁坦克以后,相对于南京而言,上海简直就是风平浪静。除了乔子佩时常通过电台截获敌军的一些情报,白玫继续去“大上海”上班之外,其他人都很清闲。
于是大家开始研究南京的处境。
如今南京国民政府一时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民国第一政治刺杀案宋将军出师未捷内幕》,《宿命难逃的枪击案南京国民政府国防部秘书之死》,《最大的军事恐怖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副部长羊城遇刺》,《奇异的重合谋杀案陈中将申城遇险》,《张冠李戴的谋杀 中共特派员南京遇刺》……
1941年2月到4月间,全国各地报纸上登出一系列骇人听闻的刺杀事件,大批国军内部高层神秘遇害。
被刺的官员不是长驻南京,就是由南京派往各处的高层。其实很明显,这一切都是隐藏在南京的日谍的功劳。
除了正面战场的狂轰滥炸,他们的地下动作也不甘落后,通过刺杀高层来达到扰乱军心,分裂内部的目的。
1941年四月下旬,莫尔斯路三号别墅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南京国民政府。
严谨接的电话,乔子佩当时正好在和他下围棋,看着他接电话时的表情,就觉得有事情发生了。
严谨挂了电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酝酿怎么说。
乔子佩也不催他,静静看着棋局等着。
严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小乔,乔将军遇刺了。”
明显顿了一下,乔子佩缓缓抬头看他,眼中是藏不住的焦虑和担忧。
“你别担心,”严谨忙解释,“她没事,只是受了一点伤。”
“怎么回事?”
“乔将军的专车下被安置了定时炸弹。乔将军准备上车时,发现有一份加密文件没带,只好让秘书先上车,自己回去拿。结果刚走了没几步,车子就爆炸了……”
乔子佩明显松了口气,拿起棋子示意严谨继续。
“其实小乔……最近南京那一系列暗杀事件太诡异了,一定有内在的联系。这次的目标是乔将军,她的处境很危险啊……反正最近上海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向戴大人请示,去南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你觉得呢?”
“我……”乔子佩还没说完,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严谨接电话,脸色好像比刚才还难看。
“又怎么了?”
“是戴大人,”严谨神情复杂地看着乔子佩,“他说让你过去一下,有些事要问你,就你一个人。”
乔子佩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严谨犹豫了一会儿,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乔子佩对他笑笑,“不用了,在这个时候,你能做的就是信任我。“
戴雨农将一叠资料重重扔在办公桌上,“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乔子佩站着笔挺的军姿,立在他桌前,拒绝。
戴雨农在情报界可说是少有的天才,他在无师自通下一手建立军统局这以他为核心的庞大情治机关,可见他的能力。
然而他为人冷酷无情,对待一切可利用之人,他都尽全力收为己用,对于不甘蛰伏在他手下的人才,他一贯的作风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而对于那些背叛他和党国的人,即使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也绝不姑息。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是他的原则。
所以乔子佩的处境很危险。
戴雨农知道乔子佩的性格,虽然年纪小,却十分固执,只要是他坚定的,没有人可以改变,如果真的要杀了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所以戴雨农破天荒地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以你的能力,我不信这些密电你没有截到,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不看也知道,戴雨农砸在自己面前的资料,是樱花血关于潜藏在蔷薇刺内部代号为“夜樱”的日谍信息。
乔子佩维持着挺拔的军姿,在戴雨农面前没有丝毫怯懦,“这些密电语焉不详,属下觉得很有可能是日谍为了分化我组内部关系,才制造的假信息,所以觉得没必要向您报告。”
“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戴雨农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其实你就是夜樱,为了继续潜伏在蔷薇刺,所以私下隐藏了这份密电,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在军情部,也有像你这样的解码高手,同样截到了这份信息。”
乔子佩不卑不亢,“戴大人,前几次的任务,从策划到执行,我都全程参与。如果我是夜樱,那么蔷薇刺不但不能完成任务,而且早就不存在了。”
其实这番话不但是为自己辩解,更是在为全体蔷薇刺成员辩护。如果真的存在夜樱,那么所有任务都是不可能完成的。
戴雨农笑意不明,“你说得没错。要不是因为这样,我早就派人杀了你,而不是请你到这儿来问话。但是,你知情不报,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我的理由就是,我相信蔷薇刺的每一个人。”
然后是可怕的沉默。
戴雨坐在办公桌前想了两个小时,乔子佩就那样站着,他知道戴雨农的手段,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戴雨农真的很欣赏乔子佩,够大胆,够自我,做事不怕踩线,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所以一贯杀伐决断只在弹指间地戴雨农犹豫了,他想了两个小时,最终决定为这个孩子破一次例。
“乔中校,做情报工作的人也最忌讳用直觉去判断。但是这次,我决定相信我的直觉。”
乔子佩敬礼,“谢谢戴大人。”
“接下来的一周,你不要参加任何行动,我会派调查组审查你的情况,等结果出来,再恢复你一切职权。这是程序,希望你不要有想法。”
“属下明白。”
乔子佩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严谨他们坐在大厅里等他,赵云一见他回来,忙拉他坐下,“子佩哥,你可算回来了!刚才老大差点就拿着枪去戴大人那里把你抢回来了!”
乔子佩坐在沙发上,轻声道,“谢谢你们。”
白玫给他倒了杯水,柔声道,“子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都信你的。”
“嗯。”乔子佩显得很疲惫,“我有些累了,先上楼休息。”
“子佩,我们有新任务。”
乔子佩停在楼梯口,“戴大人要对我进行审查,接下来的一周,我都不能参与你们的活动。”
“你知道我们不介意的。”
“我不想连累你们。”
白玫还想说什么,严谨制止,“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儿,被人怀疑忠心的滋味不好受。”
乔子佩真的很不好受,做情报工作的地下党,最能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力量的就是信任,而今戴雨农对他的审查,无疑是最大的打击。
严谨照常睡在他的房间,虽然天已经不冷了,但是已经习惯了。
“小乔~~”严谨看着那小子一脸沮丧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忽然心疼起来,伸手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有什么好难过的,戴大人不了解你,我们和你朝夕相处,有我们信你就够啦!”
乔子佩耷拉着脑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嘿嘿,”严谨拉开被子,“这次是什么任务,你真的不想知道?”
抢过被子蒙上,继续赌气,“不想知道。”
“戴大人让我们尽快去南京协助国民政府军情处抓到策划那一系列暗杀的凶手,我们计划了一下,玫姐和博士留守,我和子龙等一周后你的审查通过了,一起去南京。”
乔子佩从被子里露出个脑袋,“为什么要等我,万一我的审查没……”
“呸~~”严谨打断,“怎么可能不通过~~再说我们也不是胡乱讲义气,这不他们刺杀乔将军失败了嘛,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有所行动,所以这一星期,我们还是等得起的。”
乔子佩有些感动,眼中有些雾气。
严谨夸张地说,“别!你可别感动得哭啊!这是我应该做的~~~要是你觉得一定要报答我的话~~可以以身相许……不过照目前来看,让你亲我一下比较现实……啊呀!”
白色的羽绒枕头在床上飞过一道弧线,直直撞向严谨面门,严谨一声惨叫,跌落在床下。
乔子佩在床上摆了个“大”字形,忽然觉得被严谨这一闹,心里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了。
乔子衿
相较于上海的这个各国租借林立的地方,南京其实是个政治意味更加浓重的城市。
如果说上海代表一种大国沉浮中的纸醉金迷,海市蜃楼的假象,那么南京,就是一个挣扎于黑夜与白日间的迷茫的角色。
所以一进城门,那种逶迤,磅礴的气势便铺面而来。六朝古都的余韵仍能从那些青苔斑驳的城墙上透出,却再也回不到那样的盛世繁华。
调查组没能找到乔子佩任何背叛党国的证据,戴雨农虽然对他心存芥蒂,却也恢复了他所有职务。
他们到南京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先去军情处了解一下大致情况。
南京国民政府军情处的官员们虽然很不满意上面的安排——从上海调来人员侦查,分明就是质疑他们的能力——但是他们的工作一筹莫展,还不断有高层遇刺,上面给的压力很大,便毫无保留地把现有的资料都给了严谨他们。
把所有资料整合了一下,大家得出一个信息:杀手对于所有遇害高层的工作安排,出行时间,去哪儿,在哪儿停留多久,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而这些高层的工作行程,连他们的亲人都无从知晓,都是通过电台发送电码,由译员破以后直接送到他们办公桌上的。
所以初步判定,内奸很可能出在两个地方。
一是军情处的译员,二是能接触到一破译出的密电的高层秘书。
这些结论南京军情处也早已得出,然而竟一时无从下手,因为国民政府所有官员看起来都很正常。
严谨,乔子佩和赵云被安排暂住在国民政府招待所,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所以决定先休息一下,换换脑子,明天再研究。
自乔子衿到南京任职后,严谨在调往军情部之前,就一直帮她代理上海的军务,满打满算带现在,已经有半年没见过她了。所以一得空,自然是要先去看她的。
现如今的党国内部能让严谨佩服的官员不多,乔子衿排第一。
那些所谓的将门虎子,都是靠着父辈祖父辈的荣耀,在国民政府占有一席之地。外交部的黄部长,是蒋介石秘书的独子,却连一句外文都讲不通;飞行部所谓的精英,没见过飞机长什么样;海军陆战队的校官,甚至连枪都握不住。
然而乔子衿是不一样的,她有很强大的背景,他的父亲是孙先生的得意门生,曾经和蒋委员长一起为党国的前途抛头颅,洒热血,然而乔子衿却最忌讳别人提起江门虎女。 她要靠自己的努力,真真正正坐到该坐的位置。
十年前,她刚从黄埔军校毕业,从少尉开始,一步一步在军营中立足,出色到引起了蒋委员长的注意,从此一直将她带在身边,视为最得意的学生。后来知道她就是老战友乔将军的女儿,更是器重,视如己出。
严谨从美国留学回来时,就跟在乔子衿身边,看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杀伐决断,然后和她一起成长。
严谨劝了乔子佩半天,想要拉他一起去拜访乔子衿,却得不到响应,出门时还不死心,再问一次,“小乔,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乔子佩躺在床上看书,与其说是看书,到不如说是假寐。
“我都半年没见到她了,你肯定比我更久,你就不想她么?”
乔子佩想了想,好像考文垂轰炸以后,就没再见过她,快三年了吧。
乔子佩还是不能想象,自己要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她。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冰释前嫌,叫一声姐姐?
还是像以前一样,冰着一张脸,把她视为仇人看待?
乔子佩成长了,想得多了,连少年时对她单纯的怨恨,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还是爱着她的,毕竟血浓于水,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书盖在脸上,看不到表情。
“不想去。”
乔子衿虽然受了伤,但是已经养得差不多了,精神很好。
乔子佩没去见她,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但严谨还是从她眼中读出了一丝失落。
“……您别多想,他有事要忙,所以没过来。”
乔子衿亲自泡了茶给他,笑道,“他过来了我才觉得不正常呢。”
其实相对于乔子佩,严谨似乎更像她的弟弟。他们虽然是上下级,但是私下感情很好,在严谨心中,乔子衿其实是与姐姐一样的。
乔子衿的额头有些擦伤,额角还贴着一块纱布,严谨见他没有大碍,便也放下心来,“幸好只是伤了额头,要是破相了,可真是太可惜了~~~不过将军,就算破相了,您肯定还是军区第一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