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问你们一次,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无可奉告。”
“那对不起了。”凌小姐顷刻间左右手划出藏在衣袖里的袖珍手枪,稳稳对准两人,“□,杀。国民党,杀。日本人,该杀。你们既然不肯自报家门,就别怪我心狠。”
《诗经•郑风》
看似剑拔弩张的气氛,其实反而没有危险。
严谨和乔子佩完全有机会以同样地速度把枪指着凌蕴,但他们却从凌蕴的一系列动作中读到了她的犹豫,因为如果要置人于死地,是不会和敌人废话的。凌蕴那一番话看似是动手前的威胁,实则还是在试探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所以严乔肯定她不会真的杀了自己,但也不会轻易交出特别通行证。
“你们很厉害,知道我暂时不会杀你们。”凌蕴收起枪,“那就请你们在我这里住几日……来人,把这两个小子关起来!”
应声而入的是老管家张伯,后面跟着公孙宛。
凌蕴有些头疼,“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奇怪的客人一个接一个,福伯,她是谁?”
“东亚同文书院,公孙宛。事出有因,冒昧打扰,望凌小姐见谅,”公孙宛手里拿着一只珍珠镶边的钱包,正好可以放下一把枪的大小,她礼貌地鞠了个躬,“我这两个不听话的学生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凌小姐,希望您别放在心上。”
说完,狠狠瞪严谨一眼,满是责备。
严谨心虚,忘记告诉公孙先生自己的行动了!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公孙先生,”凌蕴不冷不热的语气里丝毫没有要给她面子的意思,“这么说,你是来帮他们的?”
“正是。”公孙宛保持一贯的微笑,“只是借张证用一下,凌小姐何必非要弄得两败俱伤呢?”
凌蕴毫无妥协,“我知道你在日军军部的面子不小,多田司令官也视你为挚友,但在我凌小姐这里,你什么都不是。既然你来了,就和你的学生们一起在我这里委屈几日,等我把知道那两吨鸦片的人全解决掉,再送你们一程。”
三人被关进一间大房间,欧式装修,两张大床。
严谨大喇喇地往床上一躺,“这算什么,软禁我们?”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就这么闯进来,也没通知我一声!”公孙宛拉开窗帘,这个房间事业很开阔,换言之,外面可以设有很多暗哨来监视这里。
“太低估她的势力了,没想到她不怕我们的威胁”严谨转移话题,“……您怎么会过来?”
“我打电话去你们别墅,子龙告诉我的。”公孙宛放下钱包,在沙发上坐下,“你们到底拿了她什么把柄,敢这么肯定她不杀你们?”
严谨把事情和公孙宛说了,公孙宛道,“这样看来,我们双方只有打一场心理战,谁先沉不住气就输了。”
“希望不会太久,太平洋战事吃紧,不能没有史迪威将军。”严谨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既来之则安之,我有信心我们会赢。对了,公孙先生,你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就贸然出现,不怕我们连累你?万一那个女魔头真把我们杀了,你就太冤了!”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公孙宛没好气地骂一句,严谨乖乖闭嘴,然后整个房间陷入沉默。
乔子佩始终不发一言,公孙宛知道他还是不想见到自己,但这个结终究是要解开的,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自己应该努力一下。
公孙宛是何等聪明的人,从严谨在凤祥旗袍店那一句没头没脑的“乔将军回来了”,公孙宛就明白乔子衿已经把她们的故事说给严谨听了,所以在这里,这样的场合,是一个好机会。
“子佩,”公孙宛走到他跟前,让乔子佩避无可避地面对自己,“你还在恨我?”
最不喜欢这样被逼迫的感觉!乔子佩倔强地转过脸,无声地回答。
公孙宛苦笑,这样倔强,这样执拗,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真的很像她姐姐。
“你长大了,不该从一个成年人的角度,重新来看待我们这段感情么?”公孙宛很温柔,循循善诱,像是在开导一个孩子,“以前你还小,你看到的不一定能了解,那么现在呢?”公孙宛刻意看了严谨一眼,乔子佩的心忽然就乱了。
现在呢?公孙宛的话字字都像针,扎着乔子佩的痛处。你爱上了严谨,不可自拔。你以为你不接受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恨你姐姐了吗?你和她是一样的,如果父母还在世,他们一样会反对。
乔子佩皱起了眉,严谨心疼起来。
“你恨我也是应该的,但子衿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不该恨她。”公孙宛对上他的眼睛,“你知道她很疼你。”
公孙宛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国共合作破裂时期。那时的公孙宛受到国民党特务的追杀,中了两枪躲在胡同里,流了很多血,头都开始晕眩。
这时,有个一身国军军服的女官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英姿飒爽,洗练自然的气质,冷艳的感觉。
公孙宛想她的命就会这样断送在她手里也不算可惜。
捂着伤口,还是止不住汩汩流出的鲜血,“你……叫什么名字?我想知道死在谁手里。”
“乔子衿。”
清清冷冷的声音,却很悦耳,公孙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公孙宛嘴角勾出真心的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沈吟至今。好名字……”
“不对,”乔子衿蹲□子,公孙宛可以看清她的脸,眉眼很利,不可抗拒的威严,墨色的眸子里其实早已扰乱一池春水。公孙宛忽然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失血过多,快死了吗?
“……怎、怎么不对?”
“不是曹操《短歌行》里的子衿,而是《诗经•郑风》里的子衿。”
有什么区别么?
公孙宛意识渐渐模糊,倒在乔子衿怀里,却不曾想,从此住进了她心里。
后来,公孙宛才知道,诗经的《子衿》里,不但有子衿,还有子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凌蕴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这下真的遇到麻烦了。要是那几个人说的是真的,还有很多人知道这个秘密,那么不但自己没命,连手下的几千门生也都会受到牵连,到底该不该交出特别通行证呢?
可是,万一这次答应了他们,下次他们又提出别的要求,该怎么办?
烦躁地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
“小姐,乔将军来了。”张伯在门外敲门,凌蕴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文件扇开烟雾,知道那个人不喜欢自己抽烟。
确定房间里的烟味散了,才开口,“进来吧。”
义海枭雄
乔子衿很着急,进门就闻见一股鸦片的香甜气味,也顾不上说什么,就问,“那两个人呢?”
很少见到她手忙脚乱得样子,凌蕴玩心大起,故作疑惑,“什么人?”
“刚刚来找你的那两个。”
“我杀了。”
“什么!”乔子衿忽然觉得一阵晕眩,有些站不稳,“你……”
“哎哎!”凌蕴忙去扶住她,“别这么大反应,我吓唬你的。”
“那人呢?”
“我关着呢。”凌蕴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要是真把她惹生气了,就麻烦了,便照实回答,“我正发愁呢,上次那两吨鸦片的事被他们知道了,现在拿这件事来威胁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藏得很深,我对他们的身份一点了解都没有,既怕杀错人,又怕留着是祸害。”
“一个是我弟弟,另一个……也是我弟弟。”乔子衿听见他们无恙,也松了口气,“算你考虑周全,要是他们真被你杀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难怪其中一个看着眼熟,原来是你的宝贝弟弟……乔子佩?”凌蕴恍然大悟,忽然靠近乔子衿,语气有些促狭的调笑意味,“你消息真灵通,我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的你就过来了。你监视我?”
“张伯打电话告诉我的。”乔子衿毫不客气地端起书桌上的茶杯,“说其中一个像子佩。”
“他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凌蕴抱怨,“果然是你的手下,对你比较忠心。”
乔子衿低头喝茶,不接话。
“你弟弟真不简单,居然能被他查出那两吨鸦片的事。”凌蕴笑,“他怎么就没查出烧那两吨鸦片的人是谁呢?要是他知道是你和我,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乔子衿皱皱眉,不打算接受她的无理取闹,“子佩拿这件事威胁你什么?”
“要我的特别通行证。”凌蕴道,“我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不敢轻易答应。要是□活着国民党也就罢了,要是日本人,我麻烦可就大了。”
“可能他们有任务需要,你给他们就是了。”
凌蕴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在她耳旁认真的说,“你开口,我一定给的。”
乔子衿低下头,“谢谢。”
“怎么和我说这种话?”凌蕴弯起眼睛,笑得毫无防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信不过你么?”
“那你带我去见他们。”
“走吧。”
凌蕴其实是个很神秘的人。
人前,是帮派老大,上海滩的大汉奸,在日本人面前很有面子的人物。
人后,她忍辱负重,甘愿背负骂名,也不惜假意投日。
1937年,抗战爆发,那时凌老爷子的帮派在上海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头,这样一来,必定成为日军想要发展的汉奸的头号目标。
凌家虽然是黑帮,但黑帮最注重的就是义气,盗亦有道。民族大义更是不能丢,于是凌老爷子决定解散帮派,举家迁往美国。
但凌蕴却不这么想。没有凌家这个大帮派,还有别的。与其日本鬼子发展别的帮派为汉奸祸害人民,不如自己背下这个黑锅,再暗地里和日军较量,多少还能救人民于水火。
于是凌蕴接管了大帮派,明着和日本人沆瀣一气,暗地里却处处和他们较量。她知道鸦片的危害性,于是在多田一郎寻找合作伙伴开设公烟馆时主动找上他,这样每次有鸦片进入上海,自己都能偷偷扣下一部分,然后烧掉。
她曾有一段时间在黄埔军校受训,和乔子衿算是同窗。但她与乔子衿不同,她并不是出生军事世家,也不习惯军队的约束,更看到一些国军高层内斗的事情,所以对这个政党心存芥蒂,不久就离开了军校。
与日本人对抗,单凭一己之力定然不成,她必须要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持,于是她想到了乔子衿帮忙。
每次当她们把扣下的鸦片烧掉的时候,仿佛就能从火光中看到民族崛起的希望。乔子衿曾很多次劝说凌蕴,入党吧,万一你出了事情,我可以动用军队全力救你。
凌蕴毫不在意,只是笑得云淡风轻,“你就这么希望我出事?再说,我对国民党不感兴趣。”
“你想加入□?你对他们又了解多少?”
“和国民党一样多。”凌蕴习惯性地抽烟,她瘾很大,干这一行的,不抽几口,日本人不会真的信任她,“我对党派不感兴趣。”
“你不属于任何党派,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凌蕴不在意地耸耸肩,“为了我的中国国籍。”
乔子衿忽然就感动了,比起她的大义,有时候自己做的仅仅是局限在党国的层面,像她这样的义气,才是最令人钦佩的。
乔子衿觉得凌蕴是个很特别的女人,智慧,果断,处事带着狠辣。可以说与日本人周旋,她游刃有余,但唯一的失败,就是染上了烟瘾。
凌蕴取了特别通行证领着乔子衿走在长廊里,乔子衿习惯性地一句, “凌蕴,尽量少抽点。”
凌蕴一贯的无所谓态度,“鼻子真灵,刚才我明明已经销毁证据了。”
“对身体不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每次都是听不出是面上的套话还是真正的关心,却让凌蕴有些欣喜,“我也是一边抽,一边戒,不会有危险的。”
支开守卫,凌蕴打开房门,里面的三个人都有些诧异,看着转动的门把手,心里一阵阵发紧。以凌蕴的性格,她不可能这么快就沉不住气来找自己谈判,难道有变数?
罗马风雕花的木门打开,只一刹,便有人觉得光若隔世,一扇门的开启,团圆了三年的分离。
乔子衿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公孙也在这里。四目相对,时光翩然静止,只有眉目间划过丝丝缕缕的惦念。
公孙宛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是在梦里,当那个夜夜在自己梦里出现的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可不可以相信这真的不是梦?
严谨觉得气氛变得更紧张,虽然乔将军的出现意味着事情的转机,但在小乔面前她们两个愣在那里,目光相接,盈盈有情,不知道小乔心里是怎样的滋味?
凌蕴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便先开口打破沉默,把手里的通行证扔给公孙宛,“你们走吧。”
公孙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过来,忙回了神,伸手一接,总算回过神来。
凌蕴板着脸,道,“是一场误会,虽然我们并不相识,但目的是一样的,这一点乔将军可以作证。通行证给你们,用完还给我,希望你们以后别再找我的麻烦。”
严谨和乔子佩看乔子衿,她在凌蕴身后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自己人~~误会啊误会~~凌小姐,我们后会有期,告辞。”通行证已经到手,这样的场合多留无益,带着小乔走为上策。
乔子佩有些失神,任严谨拉着处了房门。刚才在这个房间里和公孙宛处了一些时间,听她讲了很多她和乔子衿的事,她处处都在护着乔子衿,处处都想修补他们姐弟的感情,让乔子佩的心彻底乱了。
公孙宛定了定神,一贯谦和温柔的笑意,“告辞。”
不疾不徐的步子踩着高跟鞋踏过乔子衿身边,近到几乎可以闻到她的气息,却决绝地没有停下。
“公孙!”乔子衿忽然伸出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再也说不出什么。
公孙宛眼中弥散着淡淡地雾气,努力笑给她看,“乔将军,好久不见。”
一句“乔将军”,一个足够礼貌的问候,像是一根根真扎着两人的心,煎熬着,疼得呼吸无法。
三年了,其实什么都不能改变。
抓住了她的手又能如何?不可能回到过去。乔子衿慢慢松开手,手上还有熟悉的温度,心却凉得彻底。
公孙宛把感情控制得很好,临走时还不忘向凌蕴淡淡一笑。
“我知道你有个心上人,□。今天我知道是谁了。”看着乔子衿一脸落寞,有些心疼,“她很出色,在日军内部藏得很深,我差点被她骗了。”
乔子衿脱力地坐在床沿,“还是一样漂亮,一样有控制力。”
凌蕴坐到她身边,轻抚她的背,“我很理解爱一个人却得不到的滋味。”
但不同的是,至少你们是相爱的。
决战太平洋
乔子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去严公馆,也许是因为这里是自己回到上海后的第一个“家”,所以当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就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严谨没有跟来,知道他的小乔需要独自一个人面对一些事,所以他很自觉地回了别墅,给他一点时间。
严公馆虽然暂时没人住,但屋子很干净,有人定期过来打扫。乔子佩有些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屋里很安静,只有楼梯口那只大钟“嗒嗒”响着。
刚才看见乔子衿的眼神,一改往日的凌厉,只有一汪温柔的眼波,她平日里是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只因公孙宛的出现,轻而易举地沦陷在另一个女人的手心里。
但这次乔子佩心里却没有一丝怨恨之情,相反,他甚至有些同情乔子衿。深深爱着,远远看着,伸手可及,却什么都握不住。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和严谨。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感情了呢?
严谨是个很特别的人。
桀骜不驯却坚持自己的原则,玩世不恭却绝不出格,骄傲不羁却从不目中无人;他可以和下属一起在庙会上抢点心吃,也可以和上司在西式餐桌上把刀叉摆成一点钟和九点钟方向。
总之,除了平日里对自己有点死皮赖脸外,算得上完美。
乔子佩的手指摩挲眼睫,记得刚回国时没日没夜地破译完“RUIN”计划密电的时候,自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严谨偷偷进了房间,指腹轻轻划过自己的眼睫,其实当时自己已经醒了,却不知道睁开眼睛该如何面对,只好继续装睡。
严谨的手指有点凉,一处到皮肤,就有清凉的感觉,一直传到心里。当时乔子佩“噌”地红了脸,还庆幸自己刚才是用被子蒙着头睡,把脸憋得通红,所以才没被发现。
这是乔子佩第一次心动的感觉。一直没发现,然而当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深陷。
或许是我先喜欢上你的吧。乔子佩不自觉地笑出声。
所以当严谨半认真半玩笑表白的时候,一向反感同性之恋的乔子佩,居然有那么点欣喜。他曾经问过自己,如果没有乔子衿和公孙宛的先例,如果老爷子和母亲还在,那么自己会不会勇敢地接受严谨,就像当初的乔子衿一样。
乔子佩一直都知道,姐姐是出色的军人,即使是在弥留之际,老爷子仍然以她为傲,所以,无论是老爷子还是母亲,其实在心里,都没怪过她吧?
乔子佩揉了揉头发,深深呼了口气,起身出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回到别墅区,远远望过去,三号别墅自己房间的灯还亮着。
推开房门进去,果然看见严谨躺在床上看书。看得很投入,投入到连有人开门进来都没发现。
乔子佩扫了一眼,书本还翻在昨晚读到的那一页。
心里不由得一阵温暖,严谨啊严谨,你什么都为我想,就连关心我,你都装作那么不经意,是不想让我尴尬么?
你对我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我还好不动情置之不理,那才是真正的无情。
伸手拿过严谨的书往床头柜上一摆,催促,“怎么还不睡?”
严谨笑得很真诚,“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乔子佩推了他一把,“明天要去太平洋战场,你先睡,我去洗个澡就来。”
严谨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心里就像打鼓一样,他到底想通没有啊……
乔子佩擦干头发往床上一躺,严谨看不透他,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心里更加不安起来,要是他钻牛角尖,往坏的地方想了怎么办?
严谨难耐,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在他耳边以极轻的声音问,“小乔……你……还是不肯原谅乔将军吗?”
“唔……严谨,先睡觉……好困……”
糯糯的声音带着点依赖的语气,乔子佩往严谨这边靠了靠,严谨便不再心烦,随他一起睡去。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日光充足,严谨和乔子佩登上了军部的飞机。因为这次合作关系到中美在反法西斯战争中的关系,所以戴雨农亲自陪同严乔一起飞往夏威夷珍珠港军事基地。
美方将级以下的官员都都在机场等候,一是知道这两个人关乎到史迪威将军的生死,二也算是为上次忽略日军轰炸珍珠港的密电表示歉意。
美方这次被轰了军事基地不说,连将军都失踪,面子上已经挂不住了,便不再做繁复虚假的迎接寒暄仪式,严乔一到,他们便开始进入主题,计划营救史迪威事宜。
美方也不是吃素的,从史迪威失踪到现在短短三天之内,已经探察到,史迪威果然是被山本五十六的手下暗刺,囚禁在日本在太平洋沿岸所设的审讯所里。
“我们的计划晚执行一秒,史迪威将军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太平洋战场同盟国总司令麦克阿瑟指着沙盘,“我们知道你们手里有特别通行证,所以约翰中尉送你们到审判所所在地,今晚就出发。”
戴雨农心里有些赌,不是你的手下你不心疼。坐了一整天的飞机长途跋涉,还没歇住脚就要行动,美方就是这种求人的态度?但是迫于美强我弱的形势,戴雨农只得同意。
麦克阿瑟道,“我们也是急于太平洋战事,我想你也知道,战场上不能没有史迪威将军。所以只能希望你们多担待了……你们到了审判所后三个小时内,我会派出一个旅的兵力在丛林里接应你们。”
严谨和乔子佩敬了个礼,领命。
美方制定的计划其实就止于此处,关于利用通行证救出史迪威的细节,全要靠严谨和乔子佩自己,而这一关恰恰是最难得的。戴雨农很不喜欢美方盛气凌人的感觉,明明是有求于人,却还是一副一切由我掌控的姿态。他知道这次任务很难,一不留神就会死在这场日美的战争里,但为了能拉拢美国,他不得不让这两个最得意的手下去冒险。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嘱咐他们小心小心再小心。
戴雨农目送严谨和乔子佩坐着美国的军用车奔赴另一个战场,然后登上回国的飞机。
我在上海等你们凯旋。
约翰把他们送到离审判所四十英里的丛林,再往前,就会遭到日军的层层检查。约翰下车,在这里接应麦克阿瑟派来的一个旅的兵力。
严谨和乔子佩换了日军军装,自己驱车往前,车子是日军最新的车型,只有日军高层才能用上,看来麦克阿瑟也没少下功夫。
日军一向对上级惟命是从,因此一见到特别通行证,就真的没有多问一句话,严谨的车子很容易就开到了审判所前。
审判所周围挖了很大战壕,宽约莫四米,深三米,像个孤岛。整个建筑看起来鬼气森然,只能靠吊桥进去。
审判所不大,里面却设了二十坐高塔,目测过去,每座高塔上有两挺机枪。
每次只能过一人的吊桥,随处可见的机枪,滴水不漏的防位,如果不是靠智取,根本不可能强行从中救出任何人。怪不得连美国人都救不出他。
“小乔,你在车里等我。”严谨整了整军帽,准备下车。
他们的计划是,利用特别通行证,以山本五十六提审史迪威的名义带出他,然后与军队汇合。
这是个很粗糙的计划,但是在时间不允许的情况下,粗糙的计划就越容易成功。
乔子佩知道严谨即将做的事将有多危险,他很想陪在他身边,无论能不能成功,都要并肩作战。
但他是军人,军人不可以任性,自己在这里接应严谨的胜算要比自己随他进去大。
没事的,严谨有特别通行证,还有向山信之的及身份以及那口极为流利的日语,肯定可以完成任务平安回来的。
乔子佩握紧方向盘,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严谨伸手开车门,忽然被乔子佩拉住。
虽然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想这些,但乔子佩还是抑制不住,心里有一股升腾的感情,好像不说出来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
“严谨,如果你能平安回来,我就再也不恨姐姐了。”
严谨一怔,换言之,你愿意接受我,不再躲开我的爱了?
严谨望着乔子佩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他心里。
我的小乔总是这样,不到危险的时候,不到最后一刻,他永远都会倔强地掩藏着心事。
严谨嘴角挑起邪气的微笑,伸手按住乔子佩的后颈吻上去。
唇瓣相触,乔子佩惊得忙往后躲,却逃不出桎梏,任由他吻着,一点一点被去力气,直到起初轻微的挣扎换成急切的迎合。
严谨睁开眼看着双目紧闭的小乔,面色潮红,睫毛轻颤,青涩却充满诱惑。
你是在放火么?……严谨残存的理智让他放开了乔子佩,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回来的。你说过的也不能反悔。”
“……你……你……”乔子佩喘着,话不成句。
严谨故意舔舔嘴唇,道,“这算是定金,要是你反悔,我就要你赔偿一辈子。”
LSC致幻剂
乔子佩在车上远远看着严谨走进审判所。因为离得很远,他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像是平片的剪影,然后消失在大门里。
乔子佩对严谨是很有信心的,但是关心则乱,他总觉得一定会发生些什么。好在只等了一刻钟,严谨就带着史迪威将军走了出来,毫发无伤。
严谨和史迪威将军坐在汽车后座,乔子佩默契地发动车子,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史迪威好像有些不安,额上渗出些汗珠。
严谨便解释道,“史迪威将军,我们是中国国党军官,是麦克阿瑟将军派来营救你的,过了前面一道岗哨,我们就安全了。”
史迪威将军似乎没听进去,依旧坐立不安的样子。
刚才救人的过程虽然很顺利,但严谨心里的弦一直紧绷着,只粗略观察了史迪威,发现他并无外伤,才放心把他带出来。不过,照现在史迪威的状态来看,似乎有点不对劲。
“史迪威将……”严谨刚想问他有没有事,史迪威忽然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片锋利的刀片,对准严谨的脖子。只要轻轻一划,颈动脉就会被划断。
乔子佩一惊,却没有停下车,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史迪威的精神不太对劲,乔子佩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仍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
前方还有一道岗哨,必须在到达那里前把事情解决,否则便是功亏一篑。
乔子佩从透视镜里可以看到后面的状况,并伴有瞳孔扩大,面色潮红,结膜充血的症状。
严谨也感觉到史迪威将军肢体震颤,脉搏加快,体温高于常人。露在外面的一段手臂上满满的全是刀片的划痕,还有几个在静脉上的针孔。
LSC致幻剂。
日本人给史迪威将军注射了计量不少的LSC,会造成人神志不清,如果是长期用药,不但会对其产生依赖,更会有性命危险。
真卑鄙,想用这种方法摧毁史迪威将军的意志,比他就范,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对抗LSC的一个有效方法,就是用疼痛来减轻幻觉。史迪威将军是个硬汉,可以看出他手臂上的那些伤痕,都是他自己划的。
两人通过镜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心里默默数到三,忽然踩下刹车。
严谨默契地做好了向后靠的准备,而史迪威将军因为毫无防备,整个人重重磕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但他毕竟是军人,只用了两秒钟就调整过来,两指夹着刀片就向严谨划去。严谨靠在靠座上,退无可退,眼看刀片就要落在脖子里,乔子佩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了史迪威的两指,然后严谨就看到血顺着乔子佩的指缝滴下来。
严谨迅速制服了史迪威,一掌击在他脖子上,史迪威一下子就晕厥过去。心疼地打开他的手,刀片嵌在掌心里,血不断涌出来。
乔子佩不由得向里收了收手,“嘶……手好痛。”
果然严谨皱起了眉,朝伤口温柔地吹气,想要缓解他的疼痛。
乔子佩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抵上严谨的眉心,“幸好这伤没有落在你的脖子上,否则我的心会更疼。”
经过这么一个小意外,后面的事情简直就是一帆风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史迪威经过美军军医的诊治,并无大碍。乔子佩手上的伤虽然很深,但是没有伤到骨头,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重新握枪。
麦克阿瑟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大大改变了对中国军人的看法,并且盛情要求他们两个一定要留下来,等史迪威将军醒过来亲自道谢。
严谨推辞道,他们两个执行营救任务的时候穿的是日本军装,这不符合国际公约上的作战法则,是要以间谍罪送上军事法庭的。
麦克阿瑟觉得此话不无道理,便不再伸张救史迪威回来的人是谁,只派了一架飞机把他们送了回去。
几天后,史迪威将军精神痊愈,再上战场,给了日军重重一击。
从天皇御使乘兼阅郎被刺,到坦克被炸,再到南京一系列政治刺杀事件的败露,现在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把史迪威给就走了,蔷薇刺里果然个个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向山博文即便再沉得住气,也不会在任由蔷薇继续盛开下去,“你的代号是夜樱,暗夜樱花,悄然绽放,为什么你没有阻止他们的行动?”
眼前的是一盘中国象棋,胜负分明,残局却又暗藏杀机,
“您不信任属下?”向山信之语气中有些愠怒,“每一次我都暗中留下了足够的线索,是我方没有好好把握。”
向山博文不说话,一子落下,杀气逼得向山信之无招可应,“这一局,您自觉胜券在握,不要被表面现象迷惑。棋局上胜负之事,可能只是一着只差。谈笑用兵,正是对弈的乐趣,不过只是一场棋局,何必赶尽杀绝?”
“怎么,棋逢对手,舍不得一举歼灭蔷薇刺,想求我手下留情?”向山博文抬手举兵吃掉向山信之的炮,直逼将军,“对弈的人常犯的毛病就是心慈手软,妇人之仁,不知不觉就让对手步步紧逼,走入死胡同,无法翻身。这是自寻死路,与人无尤。”
向山信之的将毫不犹豫地吃掉兵,“兵不厌诈,假装中伏乃诱兵之计,只要对方以为掌握胜券,疏于防范,就可以伺机反击。我们的对手,就是我手中的将。”
向山博文移车紧逼,“你的意思是,时机还未成熟,还没到拔出蔷薇刺的时候?”
向山信之移动车挡在将前,点头,“乔子佩很难对付。”
向山博文移炮逼车,“你说得没错,但是只要部署得宜,亦可斩杀。只要看你肯不肯弃车保帅,以求全身而退。”
“您的意思是……”
“蔷薇刺的核心人物,不是只有乔子佩一人。你知道该怎么办。”
“严谨?”
“怎么,舍不得动乔子佩,连严谨,你都产生感情了?”向山博文戏谑,“面具戴得再久,一旦脱下来,你还是向山信之。记住大日本帝国赋予你的使命。”
“这个自然。请大佐相信属下,只要再给属下一点时间,一定为我大和民族拔除蔷薇这根硬刺!但是严谨必须留着,他还有很大的用处。”
向山博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伸手打乱了一局未分胜负的棋。
“信之,你在外太久,肯定想念故乡的清酒了。哥哥陪你喝一杯,如何?”
“谢谢哥哥。出来太久,我怕他们起疑,还是先回去吧。”
太行山突围
1943年,我军抗日进入战略反攻阶段。时守在太行山区的陈大将率师英勇抗击,并俘获一名日军大佐。
日军更加恼羞成怒、变本加厉的对我敌后根据地实施大规模军事行动和对太行山区进行狂轰滥炸。陈大将的一对儿女陈华北和陈太行自小随军作战,由军医照顾。
“为了便于抗日前线行军打仗,共圌产党决定将陈大将的一对儿女首批转移,并由地下党员组成突围分队,向延安突围。”公孙宛在旗袍店密室的幽暗烛圌光下打开一张地图,“但是,在中途受到日军的不断暗杀,突围分队在到达黄河时,损失惨重,幸好两个孩子没有受伤。”
严谨和乔子佩凑过来看,从太行山到延安,有很多关卡都有日本人把守,能把两个孩子送到黄河沿岸,已是不易。
“此时抗日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日本开始耍起战场外的手段,频频出现在各国外交宴会上,想要拉拢保持中立的国家,伺机破坏反战联盟。我和手下的同志都有各自的任务,需要在这些宴会上伺机拉拢中立国,都抽不开身。”公孙宛看着面前两个人,有些迟疑,“小太行和小华北的安全是我们党内部的事情,找你们不合适,但是……除了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还可以信任谁。”
“您以前帮过我们很多次,这次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帮你的。”严谨忙答道。
乔子佩也点点头,“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光你们两个不行,我需要博士和白玫的帮助。我们的计划是,把两个孩子分开来。小太行仍旧由我们的同志护送,小华北就托付给你们了。你们化装成一家人,这样胜算高些。”
公孙宛的计划很严密。
第一,从年龄上看,博士和白玫很适合做爸爸妈妈,不会引起怀疑,至少比严谨和乔子佩护送孩子要方便。
第二,从护送小组的人员来看,白玫是医务员出身,万一路上孩子有个小病小灾什么的,也好照顾。
第三,严谨乔子佩博士都是经过专业训练并且有丰富经验的特工,就算被日本人发现,也有突围的机会。
三个人又仔细整理了计划,直至傍晚才定下来。
严谨道,“我们去找博士和玫姐商量一下。”
“拜托你们了。”公孙宛起身,“我先回去,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郭师傅找我。”
博士和白玫都是深明大义的人,本就不屑党派之争,加之公孙宛帮助了他们很多次,所以严谨和乔子佩一说,他们就立即答应了。
“那么,你们现在就是夫妻了。”严谨把白玫往博士身边一推,“先培养一下感情。”
这种玩笑平时都是开惯了的,但是真的要开始演戏,白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严谨朝博士挤眉弄眼:有戏啊有戏~~
博士扶了扶眼镜,朝严谨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严谨和乔子佩相视一笑,早就看出来你俩有猫腻了!真的很般配呢~~~
“咳咳,子佩~~你就做孩子的舅舅吧~~”白玫看这一群人古怪的神情,就知道没好事,赶快打断他们的遐想~~
“好啊好啊~~”严谨举手赞成,“那我也要做舅舅!”
乔子佩嫌弃,道,“我们长得像兄弟么?”
严谨摸圌摸自己的脸,又看看乔子佩,笑道,“恩~~是不像,没有兄弟相,倒是挺有夫妻相的。”
乔子佩冷笑,“我们一家人去延安省亲,还差一个搬行李的下人,就你了。”
“子佩~~”严谨自然不依,往他身上蹭,撒娇未果,转向白玫。
白玫看他可怜兮兮的,说了句公道话,“我们让小谨做下人不好吧~~~”
严谨刚想说还是玫姐最好了,然而白玫的下半句话把他生生噎住了,“但是我又只能有一个弟弟……既然你说和子佩有夫妻相……那这样好了,你做孩子的舅妈吧~~~”
哼,就知道你偏心,处处都帮着子佩,也不怕博士吃醋~~~严谨心里埋怨了一把,转向博士,“老大哥~~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大哥的~~就让我做你弟弟吧~~~”
“呃……”博士拿眼看白玫,严谨心里鄙视了一把,还没过门就妻管严了?
“下人或者舅妈,你自己选一个。”乔子佩甩下一句话,上楼。
严谨愣了半晌,然后忽然想通了似的,乐呵呵地跟上楼去了~~
“乔子佩~~你真的想要我做你媳妇儿么~~嗯?”严谨把门一关,坏笑着把乔子佩扑到在床上,压住~~蹭~~~亲~~~咬~~~
乔子佩挣扎,等他逃脱魔掌的时候,豆腐已经被那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吃了一大半。红着脸撤好衣领,羞愤交加,对严谨拳脚相向。
第二天出发前,严谨乐呵呵地向大家宣布他选择做孩子的舅妈,结果乔子佩黑着脸逼圌迫博士认了严谨这个弟弟。
于是一家人决定先出发去黄河接孩子,然后踏上千里省亲的征途。
酒会
由蔷薇刺护送小华北,公孙宛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但是她这边的事情也着实麻烦,三五天就要以日方代表的身份出席一场外交宴会,发现那些中立国依旧保持着官网的态度,似乎在看中日战场的好戏。
公孙宛把外套交到侍应的手里,走进了这个月的第七场酒会。
好像没什么不同,依旧是各国形形色色的外交官,端着高脚杯,徘徊于各种圆滑的交谈中。公孙宛有些累,找了个角落里的位子,靠在沙发上看似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实则是在寻找能为中国抗战拉拢的目标。
忽然有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即使是背影,消瘦,坚毅以及散发出不可抗拒的威严,她都能一眼看出来那是乔子衿。
白色的欧式衬衫,有银白的绣纹,黑色的长裤,领子立着,头发简单地盘了起来,简约却不失风情。
公孙宛拿起大理石面桌上的红酒,浅浅喝了一口。
乔子衿身边的是凌蕴,她于一身束腰小西装,紫色的袖口收在手肘处,头发好像又剪短了些,给人更加干练的感觉。
凌蕴似乎偏爱紫色,每一件着装上或多或少都有紫色的暗纹。紫色是神秘的颜色,就像凌蕴的身份一样,公孙宛虽然猜不透,但经过上次特别通行证一事,她就明白,这个女人绝对是有骨气的。
看着凌蕴挽着乔子衿的手,并肩走过大厅,公孙宛忽然觉得有些失落。上次在凌公馆见到她们,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她还是敏锐地觉察出,这两个人的关系绝不简单,称生死之交应该也是不为过的。
虽然多年没见,但是公孙宛暗中一直都在关注乔子衿,她每一次受伤,每一次上战场,她都知道,只恨不能陪在她身边。
乔子衿南京遇刺那次,公孙宛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意念,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随严谨他们一起去南京见她。
那些我没有在你身边的日子,都是凌蕴陪着你吗?
再怎么温婉的性格,再怎么坚毅的性子,再怎么要强,再怎么干练,也不过是个会心疼会吃醋的女人,公孙宛看了看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公孙宛静静看着她们的背影,这样也挺好,有我在你身后护着,有她在你身边陪着,你很幸福。
凌蕴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乔子衿,自己转过站定在她面前,然后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唇在她耳边厮磨。乔子衿有些痒,微微偏了一下,却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