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秋哥,你见到的,只是你所想的。”晓霜轻声地说,“你一直想着杜欣,所以,在月牙泉,你看到了她。那是个阴阳交汇的地方,会发生很多不可思议的现象。杜欣是真的已经不存在了,她死了。放不下的,只是你自己的心……”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里有种浓浓的苦涩的味道。杜润秋呆呆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愧疚。他正想开口说话,只听病房的门一响,屈渊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这是一对中年男女,穿着都很朴素,满脸风霜,看起来相当苍老。但两个人的气质都很好,满身的书卷气,杜润秋看了一眼就能确定这两个人一定是搞什麽科研项目的学者。
果然,屈渊介绍道:“这是冯教授──这位是李研究员,他们两位目前的课题就是月牙泉的奇特现象。”
“我是冯至善。”那男人伸出手,跟杜润秋握了握。他又说,“这是李悦,我的妻子。”
杜润秋笑。“原来是夫妻档。”
冯至善和李悦都微笑。屈渊说:“他们有些问题想问你。”
杜润秋笑着说:“不会是想追究我踩进月牙泉里的事吧?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要罚款吗?”
“要罚款那也是景区的事,我们只是研究员。”冯至善微笑着说,“小杜,你今天是为什麽要冲进月牙泉里呢?那可是零度以下的温度啊!”
杜润秋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难道告诉这两位研究员,他见到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了?他望了一眼屈渊,屈渊正在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只可惜杜润秋实在不知道他这眼色代表的是什麽含义。
“哈,哈,哈,其实,是我眼花了,产生了幻觉,以为水里有人呢,而且是我认识的人。所以,哈,哈,我就跑进去了……估计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屈渊一副要昏倒的模样,杜润秋这才明白屈渊的眼色是要自己胡乱说个谎糊弄过去,但为时已晚了。
李悦和冯至善却完全不觉得他的话有什麽问题。冯至善十分认真地问:“那你跑进水里後,看到什麽了?”
这次杜润秋知道说谎了,连忙说:“哎呀,我都不记得了,我这人挺怕水的,虽然会游,但还是怕。於是我就在里面乱游啊,狗刨啊,最後不知怎麽的居然还游到了岸边上。唉唉,这三个人也真是,没一个下来救我的,万一我淹死在这弯小小的泉水里,那可真是冤啊!”
他看到屈渊很满意地在冲他眨眼睛,看样子屈渊觉得他的谎说得很完美。只听冯至善慢吞吞地说道:“小小的泉水?呵呵,小杜,那你可就错了。别看这是一弯小小的泉水,那死在里面的人,可为数不少啊!”
杜润秋大吃一惊。他狠狠地瞪了屈渊一眼,意思是你居然没告诉我这些?屈渊回瞪了他一眼,杜润秋暂且不忙跟他计较,连忙问道:“难道月牙泉里面,死了很多人?”
“每年都要死人。”冯至善摇头说道,“死的都是些怎麽也确认不了身份的人,也没有人来认领,当然也破不了案,每次都不了了之。”
李悦抱歉地朝屈渊笑了一下,她看起来是个非常有修养的女人。“对不起,屈局长,我们不是怀疑你们的工作效率。”
屈渊也一副笑脸。“哎,不管怎麽说,破不了案,总是我们的失职。不过……我也是今年才到这里来的,说实话,对这事,我也不怎麽清楚。我也想破这一系列的案子,也查看过档案,但是我还没有一点头绪。”他顿了一顿,又说,“看样子,两位应该知道些我所不知道的吧?”
冯至善呵呵地笑了一声。“我们只是研究员,不是警察啊。”他又有意无意地瞟了晓霜一眼,似乎觉得她在这里有点碍事。杜润秋立刻说:“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一起来的。”
李悦温和地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反正都不是什麽秘密,谁都知道的,大家都来讨论一下比较好。”
杜润秋指着自己手臂上插着的吊针说:“可不可以把这个取掉?我没事啦!”
晓霜看了看,还有大半瓶。“没事啦,秋哥,针都刺进去了,你就乖乖地输完这瓶吧!你就躺在床上听,有什麽不好的?”
杜润秋拗不过她,叹了一口气,在病床上坐正了。“好了好了,我洗耳恭听。这月牙泉以前究竟发生过些什麽?”
冯至善长得相当的黝黑憨厚,这时,他的眼里也露出了一丝近於神秘的神情。“就跟你这次看到的一样,每年都会不定时地从泉里浮上尸体。可是,这些尸体都不是溺死的!”
杜润秋实在忍不住了,对着屈渊大叫了起来:“你居然不告诉我?!”
屈渊尴尬地咳了一声,对着他继续猛使眼色。杜润秋再一想,倒也是,这属於“内部机密”,当众指责屈渊不告诉自己这“内部机密”,好像是过份了一点。
冯至善又说:“这些尸体来得非常奇怪,就像是平空出现在水里的一般。我跟李悦一直研究月牙泉的特殊现象──风沙不至,千年不枯──我们想到,这些尸体也许是从月牙泉的源头来的……”
“月牙泉的源头在哪?”杜润秋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话题,问得两位“专家”同时一耳。李悦微笑了一下,说道:“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你。对於月牙泉的源头,有三种说法。”
杜润秋问:“哪二种?”
“第一种说法,月牙泉附近有一条叫党河的河流。很久以前,这党河改了道,大部分都被流沙给淹没了,只留下了一小段。这一小段就是月牙泉。月牙泉有地下的暗流不断补充水源,所以千年不涸。”
杜润秋点点头。“第二种呢?”
“第二种说法,是认为月牙泉是一个风蚀湖。”
屈渊问:“什麽是风蚀湖?”
李悦说道:“顾名思义,就是风蚀洼地随着风蚀作用的加剧,达到潜水面深度时,在新月形沙丘内湾形成泉湖。”
这串名词太过专业,屈渊和杜润秋都听得一楞一楞的。
“第三种说法……”李悦顿了一顿,“这月牙泉实在是太像一弯新月了,简直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倒像是人工雕饰过的一般。加上在古籍里,对月牙泉有‘沙井’的记载,所以,也有专家认为,月牙泉是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它的下面事实上是一口非常深的井,月牙泉只是最上面的表象。”
晓霜眨着眼睛,问道:“为什麽?为什麽要在荒漠沙山里开凿一处像新月一样的泉?有什麽用意吗?”
李悦微笑。“如果我们什麽问题都能解释了,那就不用留在这里研究了。”
杜润秋往枕头上一靠。“哎,说了半天,最後我们还是不知道月牙泉的源头在哪里!两位,听你们的意思,是不是认为那些浮尸有可能是从月牙泉的源头飘出来的?所以你们来问我,在沈到水里的时候有没有什麽发现?”
“是的,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李悦温和地点头,殷切地注视着杜润秋。“你能提供给我们一些线索吗?”
杜润秋摇了摇头。“对不起啊,两位,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他摊了一下手,“我──很不中用地昏过去了。”
李悦和冯至善似乎都很失望,但并没有什麽表示。两个人寒喧了几句,就告辞了。门一关上,杜润秋把手臂上插着的针头一扯,揪着屈渊的领口就叫:“你!屈渊,你这个家夥,你居然瞒着我!”
屈渊把他的手拨开。“我瞒你什麽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而已!”他叹了口气,“事实上,我也真的不知道该怎麽说!”
杜润秋气恼地倒回在床上。晓霜小声地说:“秋哥,你把针头拔掉,手出血了啦……”她拿了纸巾,帮杜润秋擦掉手背的血迹,动作又是温柔又是细心,惹得屈渊在旁边有点嫉妒地说:“杜润秋,你好艳福啊!”
“哼,你当然享受不到了。”杜润秋得意洋洋地说,然後把脸一沈。“说吧,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这麽激动干什麽?”屈渊很是不满,“其实也真没什麽可多说的,刚才那两位研究员都说了,月牙泉多年以来,就常常会莫名其妙地冒出死人来。阮南你记得吧?就是那天跟我一起的那个警察。他有段时间天天都在月牙泉旁边搭了个帐蓬睡觉,等着看,结果他打了个盹,睡醒一看,不得了,尸体又在水里飘着了!他也就合了五分锺眼,那尸体就出来了,周围又没一个人来过……”
“干嘛不装个摄像机?”杜润秋说,“人会困了睡觉,摄像机总不会吧?”
“你以为就你聪明?”屈渊白他一眼,“当然装过,可是摄像机头就会有几分锺莫名其妙地失效,拍出来的全是雪花点点,而且怎麽都找不出失效的原因。後来,大家心里也就明白,在月牙泉,必定是有某种超自然的现象在不断地发生,凭我们现在所知的是无法探知到原因的。他们也就开始对此抱着麻木的态度……”
晓霜闪动着睫毛,说道:“那麽,刚才那两位专家,就是想解开这种超自然现象的谜了?”
“科学的东西,我是不懂。”屈渊说,“但是,你和迟小姐说的,我却懂。你们说这里是曾经的幽都鬼城发源之地,是阴阳交汇之地。你们说月牙泉实际上就是幽冥泉,罗布红麻就是黄泉之花。是的,这些我都可以相信,就算在这里见到鬼,我也不会意外。但是,有一点我仍然很有疑问。毕竟,那些尸体,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他们究竟是从何处而来?他们究竟是谁?为什麽我们费尽力气也查不出这些尸体的身份?”
杜润秋双拳重重互击了一下。“说得好!这也是我的疑问。我们现在就应该去搞清楚这些问题!”他忽然奸笑了一下,拉着晓霜的手,“晓霜……你总得给点提示吧!嘿嘿……你们知道的,比我又多得多了!”
晓霜哼了一声,把他的手甩开。“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知道。”杜润秋贼贼地笑,“你肯定知道那个死在泉里的女孩子的身份。”
屈渊紧张起来了,死死地盯着晓霜。晓霜一扬下巴,很不服气:“你怎麽知道?”
“直觉!你看她的时候,样子怪怪的,跟你平时大不一样!平时比较奇怪的都是丹朱,这次是你!”杜润秋大笑了起来,但晓霜却笑不出来了。这时候,杜润秋才想起丹朱一直没来,就问晓霜:“丹朱呢?她一个人跑哪去了?”
晓霜满脸神秘地说:“她去准备点东西。”
杜润秋望着她。“准备啥啊?”
晓霜挤了挤眼睛。“今天晚上,我们去看一场好戏。”
夜晚的鸣沙山,方圆数十公里,全无灯火,一片漆黑,只听得见刮过沙山的风声。在夜里听那沙鸣之声,真如两军交战,金鼓齐鸣一般。
“我们上次也在同样荒凉的地方过夜,记得吗?”杜润秋低声地对晓霜说,“在锁阳古城……那里也是个古战场。”
“也?”晓霜瞪着他,“秋哥,你什麽意思?”
“我听过当地的一个传说……杜润秋指的就是那个传说吧?”屈渊若有所思地说,“传说这里原本是个水草丰茂的地方,有位汉朝的将军率军西征,却被敌军偷袭。正当他们大战之际,刮起了大风,漫天黄沙把这两队人马都埋进了沙里,这鸣沙山就是由此而来的。我们现在听到的沙山鸣声,就是当年的厮杀之声。”
“多残忍的一个故事。”丹朱轻轻地说,“这跟我们常说的,一道雷电把人给劈死有什麽两样?天降风沙,把上万的人马都永远掩在黄沙之下……”
杜润秋喃喃地说:“是啊,这不就跟锁阳古城发生的事一样麽?那些满腔冤念的士兵,鬼魂永远地被困而不出……为什麽遇上的总是将军,人马,战场,厮杀?……”
屈渊听得莫名其妙。“你在嘀咕什麽?”
杜润秋想解释,但觉得锁阳古城的故事太过冗长,讲起来未免太累了一些。他正在认真“考虑”怎麽把故事“精简”一些,晓霜忽然作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说话,然後一个劲地往月牙泉的方向指。
深夜的月牙泉,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芦苇飘荡,水色如翡,似江南诗画。就在这薄雾之中,依稀地出现了一群马的影子。
杜润秋大大地张开了嘴,屈渊的眼珠子也快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他们都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是出现一群吸血僵尸,估计也能接受,但说什麽也想不到,出现在月牙泉畔的,居然是一群马!
这群马,匹匹都是神骏之物,尤其是其中为首的一匹黑马,不仅高大得出奇,居然长着翅膀!
杜润秋正在目瞪口呆的时候,只听坐在他身旁的晓霜轻轻地说:“这就是传说中汉武帝所得的天马啊。我总算是……又见到了……”
她的声音跟平时很是不同,平时她说话又娇又软又腻,甜得要命,这时候却带着着无法形容的、几乎是沧桑的调子。杜润秋虽然脑中是一片混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晓霜话中的语病。
又见到了?这麽说,晓霜以前曾经见过这长了翅膀的所谓“天马”?她是在哪里见到的?这“天马”,只存在於传说之中,就算是典籍里有所记载,也是寥寥数语,没有人知道它们究竟是什麽样!
“那些马……是真的,还是幻影?”屈渊还没忘记要压低嗓音说话。丹朱轻声地说:“这可不好说,你可以说它们是真的,也可以说它们是假的,虚幻的,不存在的。”
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等於没说。丹朱又加了一句:“昔日有个小官,被贬到这里,他发现了一群马在水边,其中便有一匹天马。他设计擒下了天马,献给汉武帝,汉武帝素来好马,果然大喜,不仅赦他之罪,还大加嘉奖。”
杜润秋听她这麽说,跃跃欲试。“那,我们也去试试看,把这匹马抓住?嘿,嘿,长翅膀的马,是不是真的会飞啊?”
晓霜将他一拉,把他重新拉得跌坐在沙里。“小心那天马一蹄子把你踢个四脚朝天!”
杜润秋看了看那马近两米的高度,那强健有力的马蹄,觉得晓霜说得实在是很有道理,叹了口气,不得不放弃他的异想天开。“那,我们就在这里看着?”
“闭上你的嘴,秋哥,好好地看!”
杜润秋被晓霜骂得回不了嘴,只得乖乖地闭上了嘴。屈渊倒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马看,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喃喃地说:“看来,古代典籍里记载的那些什麽大宛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也都是真的了?”
“汗血宝马还算是有典可寻,”丹朱说道,“毕竟汉武帝为了这马,大动干戈,不惜挥师打下大宛国。最神异的,应该是《穆天子传》里的八骏──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不过,《拾遗记》里记载的八骏,名字又完全不同了……”
她说起来声如吐珠,娓娓动听,但屈渊和杜润秋哪里听得懂?她说的那些名马的名字,闻所未闻,根本不知道怎麽个写法。杜润秋大摇其头:“丹朱丹朱,如果你是要卖弄文采,那就省了,我们都知道你才富五车。如果你是要普及知识,那也省了,我们都是文盲!”
丹朱脸颊微微一红,明艳照人。“谁说我卖弄了?听我说完好不好?《拾遗记》里提到的八种名马,最後一种名为‘扶翼’,说是‘身有肉翅,递而驾焉,按辔徐行,以匝天地之域’!”
杜润秋一怔。“什麽?那……难道就是说的……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匹有翅膀的马?”
“快看!”屈渊低声叫了起来,神情紧张地盯着前面。杜润秋也瞪圆了眼睛,只见为首的那匹长翅膀的黑马似乎喝饱了水,也休息够了,慢悠悠地向月牙泉里走去,其余的马也尾随其後。走到泉中心的时候,泉水就打起了旋儿,有点像极其强烈的漩涡,又有点像一口煮开了的锅。漩涡越来越强,把一群马都卷在中间,不出半分锺,所有的马都消失了。
杜润秋把眼睛揉了又揉。他实在是很难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弯极静谧柔美的泉水,怎麽会有那麽强烈的漩涡?那些马又消失到哪里去了?如今再看月牙泉,宁静如昔,静静流动,碎冰声互击如同音乐,杜润秋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马呢?马呢?跑哪去了?”杜润秋终於忍不住跳了起来,大叫大嚷。“谁能告诉我,刚才看到的是什麽?马的鬼魂吗?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屈渊比他要镇静一点。“迟小姐,林小姐,你们能解释一下吗?你们能拿得准这里会发现这样的奇特现象,你们就一定知道原因!就连研究月牙泉的专家们也不知道!”
“屈渊,这你可错了。”丹朱微笑,“你随便去找个专家问问,他们都会告诉你,传说中找到天马的地方叫渥洼湖,有些专家怀疑那洼湖实际上就是月牙泉,只不过没有太多的佐证证明而已。”
“但是……这跟我们要调查的事,又有什麽关系?”屈渊不愧是警官,马上又想到了他的“职责”。
“当然有关系。”晓霜插嘴说,“这些马是怎麽来的?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弄清了这一点,我们也就会知道,那些无名的尸体是怎麽来的了!”
“聪明!”杜润秋双手用力一个互击,“就像屈渊说的一样,凡是在月牙泉里发现的尸体,都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一定是有一个我们想不到的通道!这个通道,其实就在月牙泉里面!”
他说完这句话,就发现晓霜、丹朱、屈渊三个人都在盯着他看。“看我干什麽?我说错了吗?怎麽你们一个个都盯着我看啊?我脸上长花了?”
“……秋哥,你真是好有创意哦。”晓霜小声地说,“你是不是打算进这个通道里去看一看,找一找呢?”
杜润秋一呆。晓霜这话,其实提醒了他。难道自己不是已经进过这个所谓的“通道”了吗?就在他追着杜欣冲进月牙泉的时候?
“会有危险吗?”屈渊说,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一副准备好要迎接挑战的表情。丹朱摇了摇头,说:“谁知道呢?”
“如果没危险的话,那些尸体是怎麽回事?”杜润秋说,“算啦,还是别去了,我觉得怕怕的!”
“我去!”屈渊站了起来,一脸坚毅。杜润秋嘘了一声,苦着脸说:“哎,你又来充英雄了。老大,搞不好会死人的呢!说不定,明天从月牙泉里浮起来的尸体就是我们了!”
“我要去看看。”丹朱也说,“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
晓霜吃吃地笑了,拉着杜润秋说:“别担心啦,我们不会死的。”
听了晓霜这句话,杜润秋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知道为什麽,晓霜这麽笑嘻嘻说出来的话,杜润秋却是深信不疑。
“好吧好吧……走吧走吧!”
一走进月牙泉里,杜润秋的运动鞋就马上湿透了。他这才想起一个现实的问题:就算不淹死,恐怕也会被冻死。
丹朱和晓霜也冻得直抖。晓霜牙齿打着架,抖抖索索地说:“忍……忍一下吧,一会就不会冷了。”
她这话说得也很奇怪,但这时候杜润秋冻得脑子里都一片空白了,根本没办法去多想。好不容易艰难地淌水走到月牙泉中心,就连屈渊都受不了了,说:“这……不是我打退堂鼓,恐怕……我们……真会……冻死……”
晓霜在她的衣袋里摸索着,她冻僵了的手不听使唤,摸了好一会,才摸出一个很精致的刺绣的小袋子。杜润秋觉得那个袋子,很像是古代常说的“香囊”,还缀着穗子。晓霜把小香袋底朝天地一抖,杜润秋就看见一把沙子泻了出来。
五色沙。
鸣沙山月牙泉有三宝,五色沙,七星草,铁背鱼。
五色沙,红、黄、绿、白、黑,细如小米。
杜润秋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这种感觉,跟那天他跟随杜欣淌到月牙泉里的感觉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强大的漩涡一样的吸力,让他眼前发黑,一瞬间什麽都看不到了。但是他依稀听到了几个相当陌生的声音,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叫着:“你们在干什麽?你们要到哪里去?啊──”
杜润秋再次失去知觉了。
非常奇怪,他心里很清楚,他是昏迷过去了,可是,他的意识却仍然在活动。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又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奔跑。往哪里跑?他不知道。但是很显然,他是在追着一个什麽东西。
远处有一团模糊的白色的亮光。杜润秋追了上去。
那亮光逐渐在他面前清晰了。
“晓霜!”杜润秋本能地叫了出来。他混沌一团的脑子在混乱地活动着。似乎,这样的事情,从前也曾经发生过。“晓霜!你为什麽不等我?你要到哪里去,晓霜?等等我呀!”
晓霜回过了头。杜润秋吃了一惊。
她不是晓霜。
又是那个他在水里发现的死去的少女!
杜润秋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他满头满脸都是汗。
“杜润秋,你还好吧?”屈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这次是真真实实的声音了。杜润秋一把拽住了屈渊,死死地瞪着他。
“我还活着吧?”
屈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也是浑身湿透,十分狼狈,头发可笑地蓬在头顶,但神情还算镇定。“你当然活着!你刚才还在打呼噜呢!我都不知道你是昏过去了,还是睡得太死了!”
杜润秋这时候才来得及打量一下四周。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古怪得超过了他所有的想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沙子形成的空间。
杜润秋从来不知道,流动的沙子也能凝聚成一个固定的场所,而且居然能给人一种稳固的感觉。直径大约有二十来米的一个圆形的空间,一眼往上看去,根本看不到顶。杜润秋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落进了一个无底洞──《西游记》里面,金鼻白毛老鼠精的那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