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晓霜正蜷缩在他身边,这时候也哼哼着爬了起来。丹朱还在昏迷着,没醒。让杜润秋十分吃惊的是,除了他们,这无底洞里居然还有四个人,其中两个就是白天见过的研究员冯至善和李悦!
“他们怎麽也在这里?”杜润秋满腹狐疑地说。他想起来了,在自己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了有两个人在叫喊,一定就是李悦夫妻俩一直跟着他们!
“那两个又是谁?”屈渊慢慢地站了起身,走到角落里的另外两个人身边。那两个人的脸朝下,但杜润秋已经发现,这两人的头发都花白了。他“啊”了一声:“我知道了,他们是那对卖橙皮茶的老夫妻!”
屈渊一楞。“他们……怎麽会在这里?”
“我怎麽知道?”杜润秋不满,“等他们醒了,问他们就知道了啊!”
晓霜揉着脖子,一脸郁闷地说:“你们说话小声点。这里是沙子构成的,如果被震垮了,我们就真的要死在里面了。”
听了她这话,杜润秋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屈渊果然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这里究竟是什麽地方?”
“沙井。”说话的居然是冯至善,这人说醒就醒了,话接得还很迅速,“这里就是古籍里记载的沙井!”
杜润秋左顾右盼,喃喃地说:“这里倒真的很像一口井,就是这井也太大太深了些──我们怎麽上去?孙悟空进了无底洞,可以腾云驾雾出去,我们呢?在这里吃沙子度日?我看,一百年也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吧!”
屈渊抱着一线希望地问:“这里应该有别的出口吧?”
“沙山无形,变幻无定。”冯至善说,“就算有出口,也是随风而变,我们根本找不到的。”
杜润秋跳了起来。他也顾不得晓霜的警告了,大声地说:“什麽?什麽?意思是我们就在困死在这里了?不会吧!我还年轻哪,我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可不要在这什麽见鬼的沙井底下变成一堆白骨啊!等到几十上百年後,有人发现了我……哎,他们还会说,这个是古代的人呢,肯定是被殉葬的,因为胃里完全没有食物,就是给活活饿死的……”
“……”
所有人都被他的跳跃性思维弄得说不出话来。丹朱这时也醒了,她倚在晓霜肩上,皱着眉说:“秋哥,你叫什麽叫?想想那些尸体是怎麽浮上水面的?有办法的,你担什麽心,着什麽急?我们又不是来找死的!”
杜润秋听她这麽一说,觉得还算有理,总算把嘴闭上了。他抬起头,极力向上看去,但也只看到黑黑的一个大洞,不管怎麽望,都望不到顶。“这上面……真的就是月牙泉?太……太不可思议了。”
冯至善难以掩饰脸上的兴奋。“终於能证实我们的推测了。这沙井,虽说是自然形成的,但是一定也经过了人工的改建。你们看,还残留着一些工具。”
他指着角落的一堆锈迹斑斑的东西,杜润秋好奇地走过去,拣起来一看,马上“哇”地一声扔下了。“有死人!死人!”
一张人脸正露在黄沙之外,露着森森的白牙,两只眼睛居然还在瞪着他。杜润秋吓得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嘴里还嚷嚷着:“不是骷髅,是人啊!是人啊!人啊!”
所有人都围到了他身边去。杜润秋这时惊魂方定,再仔细一看,发现那个人是被埋在沙地里的,不知怎麽的却露了一张脸出来。那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长得很普通,脸色黑红,皮肤粗糙。
“这这这……这人死了多久了?才死吧?”杜润秋结结巴巴地说着。屈渊伸手在那尸体的脸上轻轻按了两下,说,“看这样子,确实是才死的,尸斑什麽的都没出现。”
丹朱却摇摇头说:“不,这人死了很久很久了。他在这里埋了不知道多久了。你们还不明白麽?”
杜润秋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屈渊当然也明白了,他一脸都是惊愕,讷讷地说道:“你是说,我们在月牙泉里发现的那些尸体……都是……这里埋着的……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
冯至善忽然说:“这里一定曾经有不少人殉葬。”
李悦也挣扎着站起了身,她虽然脸色发白,但显然十分清醒。“是的,一定是这样。这沙井底下,一定埋着大量殉葬的人的尸体。但是,不知道为什麽,也许因为是在这种极其干燥、空气不太流通的沙地里埋着,这些尸体千百年来一直保持着原样,没有腐坏……”
“岂止是没有腐坏。”屈渊打断了她,“我见过的尸体够多了,保存得再好的,看起来也就是个死人,哪怕我们很刻意地把死人修饰过,拍照下来给他的家人看,仍然能看出来是个死人。总之,不对就是不对,死人就是死人。可这尸体……”他指着从沙里露出的那张年轻男人的脸,“你们看看,这哪里像死人的脸?连皮肤都是有弹性的!”
杜润秋很没大脑地说:“木乃伊也保存得很好!”
“胡说八道!”屈渊横了他一眼,“木乃伊保存得根本就不好!把你的内脏捣空,你感觉如何?”
杜润秋打了个寒噤,闭上了嘴。晓霜在旁边提议说:“我们挖挖看吧,看看下面究竟有什麽。如果是殉葬的话,一定,嗯,会有些什麽陪葬的东西。”
屈渊有些犹豫。他望着李悦和冯至善,李悦淡淡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是的,小姑娘说得一点没错。只要是殉葬,就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杜润秋也兴奋起来了,摩拳擦掌地说:“好啊!没想到我还能当一回考古学家!”
“……考古学家?”丹朱叹了口气,“秋哥,你只能卖卖苦力了。”
那对卖橙皮茶的老夫妻总算是悠悠醒转了,两个人都木木呆呆的,浑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丹朱耐心地在那边给他们解释,解释了半天,又问他们是怎麽会到这里来的,两个人还是一脸迷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也亏得丹朱耐心好,仍然轻言细语地在跟他们“沟通”。
杜润秋、屈渊和冯其善正在挖地上的沙。没有工具,他们只得用手。好在这沙地非常松软,就算用手挖,也不会太吃力。
那具青年男尸已经被他们挖出来了,放在了一边。这具男尸是全裸的,一丝不挂。李悦在旁边解释说:“他虽然尸体保持不腐,可是,他的衣服都全部风化了。能够到这种一丝一缕都不留下的程度,这男尸的时间一定很长了。”
屈渊轻轻握起男尸的一条胳臂,看了片刻。“看,他的手臂肌肉很发达,手掌和手指上都有老茧。他要麽就是个工匠,要麽就是个当兵的。”
“这是什麽?”杜润秋忽然看到在五色的沙里,有一点红光闪耀。他伸手抓了起来,放在眼前一看,却楞住了。
那是一块如婴儿手掌般大小的玉,红如碳火,穿着一条黄金打成的穗子。黄金也已褪色,但这玉依旧红得如喷火蒸霞一般。
李悦和冯至善同时叫了出来:“楼兰漠玉!”
冯至善一伸手,把这块红玉从杜润秋的手里抓了过来。他细细地端详着这红玉,两只手都在发抖,连声音都颤抖起来。“真的……真的是楼兰漠玉。果然……果然在这里……”
李悦一手拈起了垂在玉上的那黄金穗子。那穗子是用黄金丝编织而成的,打造得极其精致。上面刻着几个古字,杜润秋完全不知道是哪国的文字。
“公主……枫?”
杜润秋顿时来了兴致。“什麽什麽?这玉是属於一个公主的?”
“是啊,她的名字就叫枫。”李悦若有所思地说,“但是,如果要公主殉葬,这得是谁死了呢?”
杜润秋想都没想,冲口而出:“当然是国王死了啊!”
李悦好笑地说:“国王死了,他的後妃殉葬是天经地义,可是,公主殉葬,倒是真的很少见。”
屈渊盯着那红玉看了半天,这时问道:“楼兰漠玉,是不是就是那个楼兰?那个神秘消失的楼兰古国?”
“哦,我们用不着去关心楼兰是怎麽消失的。”李悦笑了笑,“现在那些野史传闻把楼兰渲染得太过於神秘了,其实它只不过是一个西域的小国。汉武帝时期,讨伐楼兰,楼兰不得已臣服汉室(这其间也是曲折重重),後来汉朝国力衰弱,楼兰又再次背叛……”
“汉武帝!”杜润秋直着嗓子嚷道,“又是他!得天马的也是他,打楼兰的也是他!这个沙井,是不是也是他挖的啊?”
众人无语。杜润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按理说,平时他这般大放厥词的时候,晓霜一定会嘲笑他,今天晓霜却一个字也没有。他还没转过头去看她,就听到晓霜的声音在说:“给我看看好吗?”
冯至善显然有点不愿意,但晓霜的手已经伸出来了,他也只得把红玉放到了她的手里,还叮嘱:“小心点!可别摔着了!”
杜润秋看着晓霜。她望着躺在她手心里那块色如喷火一般的玉,脸上的神色很奇怪,似笑又非笑,有点怀念,有点伤感。杜润秋觉得自己曾经在谁的脸上,看见过很相似的表情,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了。
“那个枫公主……我们知道呀!”忽然,一个颤颤的、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过来。杜润秋一看,竟然是那对老夫妻中的老太太。她颤抖着手,指着晓霜手里的那块红玉,“月牙泉旁边的罗布红麻,就是她的血染红的啊!”
晓霜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块玉就从她的手里落了下去。杜润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冯至善急忙从杜润秋手里拿回了红玉,小心地又拭又吹,喃喃地说:“怎麽这麽不小心?这可是很珍贵的文物……”
李悦走到了老夫妻身边,微笑地问那个老太太。“您说什麽?您能给我们讲清楚一点吗?怎麽称呼您呢?”
“我……我叫乐晓澈。”老太太说,“他叫秦明。”
杜润秋看了那老太太一眼,暗自心想这名字也太美丽动人了一点。那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绝不是什麽美人,居然取了个这麽个音乐一样的名字。
“乐婆婆,”李悦其声如人,十分文雅,十分有素养,“你们两位是一直住在月牙泉旁边的吗?”
“是啊,我们住了几十年了,一直在那里卖橙皮茶。”乐晓澈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们一直都知道啊……这里的人,年纪大的,都知道啊!”
李悦的眼里,明显地表现出了惊讶。“是吗?可是,我和至善两个人问了不少老人家,他们都说不知道啊!”
“知道的,一定知道的。”乐晓澈固执地说。“罗布红麻开的花,原来不是红的,是白的,就是枫公主的血把它们给染红了的。”
杜润秋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枫公主是谁?”
乐晓澈的回答,来得很快,毫不犹豫。“楼兰公主。”
中国古代的那些红颜,总是薄命的。这是杜润秋一直以来的认识。当他听乐晓澈讲述这个名字叫“枫”的少女的故事的时候,更加这麽认为了。
乐晓澈讲的这个传说,确实让他们解开了不少疑惑。
这个沙井,是在一次沙尘暴之後,自然形成的,然後楼兰国王派人在上面把那眼泉水修整成了一个月牙的形状。大凡动土,尤其是这种跟“神迹”有关的动土,往往是需要祭祀的,普遍的便是宰杀牲畜,更残忍的,便是活人祭祀。
国王更忍心用自己的亲生女儿作祭品。
乐晓澈讲到这里的时候,两眼直瞪瞪的看着前面,一双像鸡爪一样的手也无意识地在虚空里乱抓。“长在月牙泉旁边的那些罗布红麻,本来是雪白的,就像飘落的雪花一样。可是,那时候,枫公主的鲜血溅出来的时候,罗布红麻就被染红了,而且,永远也不会褪色了!从那时起,罗布红麻开出的花,就是红色的了……也从那个时候起,月牙泉里开始有了一种鱼,叫铁背鱼。铁背鱼,就是戴在枫公主脖子上的一串鱼形的金饰,在她的头被砍下来的一刻,金饰散掉,落进了月牙泉,然後就变成了那种奇怪的鱼……”
杜润秋原本是在想像,朔风狂沙中,一个全身白衣的少女,被砍断了娇嫩的脖颈,鲜血喷溅在水边白色的小花上,点点血红。那是何等凄艳的画面?可是,乐晓澈最後这两句话,实在是让他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这根本就是神话故事嘛!这也吹得太玄乎了一点吧!”
没有人笑,也没有人说话。晓霜脸色发白,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没什麽好奇怪的。楼兰本来就是个神秘的国度,楼兰的公主,说不定就是个巫女。”
杜润秋闭上了嘴。但是想了半天,他还是耐不住,又说了一句:“如果她真的是个巫女,真的有法力,她为什麽不救自己?”
“有所为,有所不为。”晓霜冷冷地说,她的脸上像结了一层冰,“秋哥,你永远不会懂这一点的。”
杜润秋这次再也答不出话来了。倒是丹朱来替他圆场了,只听她说道:“秋哥,你不能把古代跟现代等同起来。在古代,人们对自然现象是怎麽发生的,知道得很少,不像现在,我们对於风雨雷电、日食月食,都能用‘科学’去解释。你想想,当他们的圣地突然出现一个深井,而这时候又瘟疫天灾不断,他们能怎麽做?能做的自然是向天祈福,而向上天和神灵请求庇护是需要很大的代价的。这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太多了,从古到今,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数都数不清。”
“如果那个枫公主是自愿献身的话,当我什麽都没说过。”杜润秋咕哝着,“好吧,她是公主,她有拯救国家的念头,所以愿意去死。圣母啊!”
“没人愿意自愿去死的。”晓霜的声音更冷了,几乎像月牙泉冰冷的水,“我说过了,很多事,都是不得已。”
“那我们还要往下挖吗?”屈渊打岔说,“会不会挖到这个枫公主的遗体?”
晓霜的嘴唇动了一下,杜润秋看得出她是有话想说,但最後又没说。李悦摇了摇头,说:“最好别再挖了,这沙的流动性相当强,我们如果挖得太深太多,很可能会破坏它的结构,造成这个空间的崩塌。”
杜润秋唉声叹气。“那我们该怎麽办?呆在这里,祈祷吗?”
丹朱微微一笑。“好建议,秋哥。现在我们也没有别的可以做了,也许,休息一下,睡上一觉比较好吧。现在我们需要保持体力。”
她跟晓霜果然退到角落,两个人挨在一起就闭上眼睛了。杜润秋叹了口气,看着屈渊说:“你觉得呢?”
“迟小姐说得有道理。”屈渊说,“我们确实需要保持体力。”
杜润秋无可奈何地坐到了晓霜身边。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很疲倦了。在他合上眼睛之前,他还看到李悦和冯至善正对着那块红玉,小声地说着什麽。
他在睡梦里,依稀听到了有人压低嗓音争吵。但他实在是太倦了,倦得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於是他睡得更沈了。
“秋哥!醒醒!醒醒!”杜润秋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晓霜这样又推又拉地把他弄醒了。他对於晓霜的这种“粗暴”实在是很“习惯了”,眼睛还没睁开,就嚷嚷开了,“怎麽了,又怎麽了?”
晓霜大声地对着他的耳朵叫:“死人了!”
这三个字简直是一剂强心针,杜润秋一唬就跳了起来,反倒把贴在他身边的晓霜撞开了。
杜润秋一睁开眼睛,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冯至善趴在地上,一把匕首的柄露在他的後颈处,他的米色毛衣,被染成了血红的一片。
李悦呆呆地站在一旁,她的脸上一片空白,毫无表情。那对老夫妻则是蜷缩在角落里,神情十分恐惧。
丹朱和晓霜,都在杜润秋的身边。而屈渊,盯着冯至善的尸体,眼神怪异。
“他的颈动脉被刺中了。”过了很久,屈渊才慢吞吞地说。“他是立刻毙命的。凶手……这一刀扎得非常准确。”
他蹲到了冯至善的身边,仔细地察看那个露在他後颈处的匕首柄。杜润秋也蹲过去跟着看,那是个十分华丽的刀柄,金丝缠裹,镶宝嵌珠,只是金丝有些褪色,宝石的光泽也黯淡了。
杜润秋皱起了眉。
“这是哪来的匕首?”屈渊喃喃地说。他的眼光,相当职业地四处搜寻。很快地,他的视线落到了一处被五色沙掩盖着的地方。有个什麽东西,略微有点突起在沙上。屈渊伸手把那东西拿了出来,杜润秋立刻看出了那是什麽。
匕首的刀鞘。
同样也是金丝缠裹,同样也是镶宝嵌珠。毫无疑问,这就是致冯至善死命的凶器的刀鞘。
“凶手是临时起意?”杜润秋试探性地问道,“凶手在沙里找到了这柄匕首,然後他就趁我们都睡着的时候,杀了冯至善?”
“……太巧合了。”屈渊过了半天,才说出了这句话。杜润秋瞪着他:“什麽意思?”
屈渊沈吟地说:“第一,他得在这里找到正好合他手的凶器。第二,他得冒非常非常大的风险。万一冯至善发现了,叫起来怎麽办?万一我们其中的有一个没睡着,睁开眼睛看到了怎麽办?”
“但是他做到了。”杜润秋说,“我们只管结果。这个凶手,他找到了合适的凶器,杀了冯至善。冯至善没叫,我们也没发现!”
杜润秋一口气说到这里,看到屈渊古怪的眼神,杜润秋才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可怕。这就等於是说,那个凶手就存在於这个天然的沙井里,就在他们之中。
现在仍然在这里。
没有人可以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杜润秋突然想到了侦探小说里一句堪称“经典”的话: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上面有指纹吗?”杜润秋问屈渊。因为他已经看到屈渊根本没戴手套,是直接去拿那匕首的。
屈渊头也不抬地说:“就算有,也不会是凶手的指纹。你以为现在的凶手有那麽傻?电视小说天天普及常识,大家都知道会留下指纹,这麽小儿科的错误,稍微有点脑子的凶手都不会犯!”
“现在怎麽办?”杜润秋问。他不得不承认,屈渊说的完全正确。
“我也不知道怎麽办。”屈渊说,“我不是医生,我也没办法做尸检,而且这里也没有这个条件。现在……现在我只希望我们能快一点出去。”
李悦突然地就往後倒,晓霜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她。然後把她轻轻扶在地上坐了下来。李悦双手蒙住了脸,杜润秋看到眼泪从她指缝里淌了出来。
“迟小姐,林小姐,我们什麽时候能出去?”屈渊回过头,盯着丹朱和晓霜。
丹朱和晓霜互望了一眼。丹朱笑了笑:“你问我?”
“是,我问你们。你们知道的,是不是?”屈渊的语气,十分肯定。“你们知道这沙井确实存在,你们知道怎麽进入这个沙井。你们自己也知道怎麽出去,是吗?”
丹朱微笑了一下。“等吧,没有别的办法。到时候了,我们自然就能出去了。这个沙井是大自然所造就的一个异数,人力无法与之抗衡,我们只能等它自己把我们送出去。”
她说得十分神异,但杜润秋已经大致能够想明白了。月牙泉之所以千年不涸,看来,就是因为在泉下有一个很深的洞(这个洞是由流沙形成的),因为其特殊构造,能够产生极强的吸力,在泉里造成的就是漩涡。他们就是被这种吸力吸进来的,看丹朱的意思就是,这股奇异的吸力也能把他们送出去──就跟之前浮上月牙泉的那些尸体一样。
但是,还有些事杜润秋仍然想不通。比如,就算是这个沙井有吸力,他们从那麽高的地方落下来,怎麽会毫发无损?而且没有自高空落下那种自然而然的眩晕感和天旋地转的感觉?
他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丹朱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你落下的速度足够慢,你怎麽会受伤?如果慢到某一种地步,你就会几乎是无感的。”
杜润秋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总之,你也不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是不?”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自己左腕上戴着的一块防水手表。这一看,他就楞住了。
表已经停了。
“搞对没有,我这块表很贵的,而且一直走得很准的,怎麽会突然停掉?”杜润秋嚷了起来。
丹朱说:“我想,从我们被卷进来的一刹那,你的表就已经停了,这里的强烈磁场,让你的表停住了。”
杜润秋只能接受她的解释。这时候,屈渊问道:“谁有相机?”杜润秋忙说:“我有,我有。”他随身带了一个小卡片机。
“不要用!”丹朱立即说,她的脸色变了,“不要在这里用任何电子设备,听到了吗?”
“为什麽?”杜润秋问。
丹朱咬了一下下唇。“任何电子设备都可能干扰这里原本的环境。反正,别在这里用。否则,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她顿了一顿,“结果可能就是我们永远出不去了。”
她这话非常管用,杜润秋立刻噤若寒蝉,马上又把小卡片机塞了回去。屈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晓霜忽然说:“我会画画,我帮你画吧,保证画得一模一样。”
屈渊喜出望外。他很清楚如果这里再次发生剧变,现场是一定无法保存的,所以才会想到用相机拍下来。如果晓霜能帮他把现场画下来,也聊胜於无。
“好好,多谢了,林小姐。”
晓霜随身带着速写本。杜润秋也凑过去看着她画,她画得很快,三笔两笔就勾勒出来了。杜润秋忽然想起了什麽,问道:“我记得……呃,上次在千佛峡玩的时候,好像你说过,你是专攻青绿山水的?”
“不管学什麽,素描速写都是基础。”晓霜大声地说,“秋哥,别丢脸了!”
她画完了,把那页画纸扯了下来,递给屈渊。然後,她就坐到旁边,跟丹朱说起悄悄话来。
杜润秋看到她的速写本落在一边,就拿了起来,随手翻动。晓霜的速写本里画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线稿,相当潦草,但杜润秋翻到一页的时候,他非常吃惊地停住了。
不管晓霜画得再怎麽潦草,他也能认出来,画的就是那块他们在沙里找到的红玉,也就是李悦说的“楼兰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