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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究竟出了什麽事?什麽千年女尸?枫公主又是谁?”
屈渊只得花了十分锺给他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杜润秋心里也是惴惴不安,万一这个馆长是个死硬的科学论者,岂不是要被他笑掉大牙?不过,让他放心的是,馆长的接受度非常之高,一边听屈渊说,一边还在不断地点头,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兴奋之情。
“真是的!我在这里这麽多年,居然还不知道有这麽个传说!唉,我都没有去拜访那对老夫妻,如果去了,我不就早知道了?”
听到馆长的“遗憾”,几个人都为之绝倒。屈渊无可奈何地问道:“好吧,馆长,现在你是不是能给我们一点解释呢?”
“月牙泉是个奇妙的地方。”馆长说,“它十分神秘。你们都知道,不管有多大的风沙,都进不了泉水,都会自动避开。也许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不过,还没有任何专家能证明这一点。现在,我们都是猜测,只有猜测。但是你们说,月牙泉下面实际上是一口极深的沙井,我认为这沙井能够形成一个非常强烈的漩涡口,在某些时候,会产生极其强大的吸力。”
他的说法,实则跟丹朱的说法如出一辙。屈渊点了点头,说:“是啊,虽然我不懂得这方面的具体知识,但是我猜想也是这样。可是,馆长,这也不能解释那些尸体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很简单啊。”杜润秋插嘴,“屈渊啊屈渊,你实在是太没有想象力了!记得吧,我们在沙井里发现了被掩埋的青年男尸,简直就像是活的一样!也许这沙井里埋了很多尸体,有时候就会被吸上去,然後再浮到泉水面上去,就被人们发现了。包括那具我看到的女尸,也是一样的道理!”
屈渊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为杜润秋的“大胆假设”震惊不已。“你是说,我们发现的尸体,其实都是些千年前的尸体?因此,我们才无论如何都查不出这些人的身份?”
“肯定啊!”杜润秋嚷了起来,“只有这麽解释,才解释得通啊!”
“等等,”馆长打断了他,“你们说,那具很年轻的女尸消失了?”
“不仅消失了,我们的两位同事也离奇地死了,死状非常凄惨。”屈渊脸色黯然,“我到现在仍然不知道应该把这个案件如何处理。杜润秋,我知道你想说,一定是那具女尸活了过来,把我的同事杀了,然後离开了。可是,我无法以这个结论来结案……别人会当我是疯子的。”
杜润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会这麽想?告诉你,屈渊,凭我的直觉,一定不是那个女……女的干的!”
“哦?为什麽?”这次插嘴的是晓霜。杜润秋整了整脸色,相当郑重地说道:“我亲眼见过她……好吧,你们一定也会说我神经病,但是在梦里,我真的见到过她,而且还不止一次。我相信──我相信我的直觉,她不会是一个那麽残忍、会杀害无辜的人的女……女……”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以“女人”或者“女尸”或者“女鬼”来称呼,只得含含糊糊地混过去了事。
丹朱以一种相当奇异的眼光瞅着他。“秋哥,你的直觉就那麽灵吗?”
杜润秋也拿不准她是在嘲笑还是什麽。他还没回答,屈渊就不耐烦地说道:“不管怎麽样,我的同事是死得很惨,我总得把凶手揪出来吧!”他的表情,十分坚决,“不管那个凶手是人,还是鬼,我都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馆长沈默着。忽然,他说:“你们刚才问我……楼兰漠玉?”
他把几个人带到一个角落,指着玻璃橱窗里的一块赤红色的玉石说道:“这就是一块上好的楼兰漠玉。它有个特点就是很坚强,非常硬,硬度仅次於钻石。翡翠是硬玉吧,但比起楼兰漠玉的硬度,可就差远了。它的颜色都是红的,从淡红到火红,最漂亮也最珍贵的就是通体赤红的。现在漠玉被挖得太厉害了,我都很少见到最纯最珍贵的那种火红的赤玉了。楼兰漠玉,也被称为‘赤玉’或者‘琼玉’。”
杜润秋回想着他们在沙井里挖到的那一块,确实是通体赤红,温润莹泽。“这玉肯定也卖得很贵吧?”
“当然。”馆长说,“黄金有价玉无价,真正纯粹的赤玉,是宝中之宝。”
杜润秋冲口而出。“它的价值,值得以杀人为代价吗?”
他一语惊人。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他看,屈渊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你……你不会认为……是……因为这玉的价值,才会有人杀了冯至善吧?”
“为什麽不可能?”杜润秋说,“我现在想起来了,我听到吵架的时候,依稀地听他们提到了‘琼玉’。现在我知道了,琼玉也是楼兰漠玉的称谓之一。他们一定在为这玉起争执,如果说是因财起了杀心,完全能说得过去啊!而且,最重要的证明就是,後来玉就不见了!玉不会自己长脚跑掉吧?一定是凶手把玉偷偷地藏起来,带出去了!他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根本不可能去搜身什麽的!”
馆长狐疑地说:“就为了这玉?……就把老冯?……”
“这不是没有可能。”屈渊有点感慨地说,“我平时办的案子里,为了一点小钱杀人的,比比皆是。在人心的贪婪面前,道德与良知,都实在是不堪一击。”
杜润秋白了他一眼。“既然如此,刚才我提到这个推测的时候,你还那麽吃惊?”
“我吃惊是另外一个原因。”屈渊说,“在那个地方,无底洞一样的沙井里,居然还有人会因为玉的价值谋财害命,那人也未免冷静过头了。那时候,连能不能出去都不知道,还能考虑玉的珍贵?相当不合常理啊。”
丹朱却说:“你还是太高估人性了。你不是刚才才说过,为了一点小钱,就会有人去杀人?如果是在一个压抑的环境,人的压力一大,更容易失控!”
众人都沈默了。屈渊也无法反驳丹朱的话。
杜润秋一向不喜欢冷场,也不喜欢过多地思考。他突然地想到了一个问题,马上就问了出来:“馆长,七星草和铁背鱼,真的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吗?”
馆长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他。“年轻人,你多大了?现在就在想长生不老?那我们这半截入土的人,怎麽办啊?”
“那可不一定。”杜润秋反驳道,“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也就不到四十岁光景吧,他得了癌症,知道花钱也治不了,於是他就寄望於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为此不惜付出杀人的代价。当然,他最後还是没得到所谓的不死药,而且因为他的私欲,死得更快了,而且死得死无全尸,其惨无比!我从来不想什麽长生不老,但是,有人会想,有人会为此不顾一切!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七星草和铁背鱼,是不是真有其物?是不是真有长生不老的功效?”
“……你问倒我了。”馆长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道,“没错,传说七星草和铁背鱼吃了可让人长生不老。但那就跟民间的无数传说一样,只是传说而已。我从来没见过铁背鱼,甚至连一张图都没见过。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传说究竟发源於何处,因为这完全是民间传说,典籍无载……”
“晓霜,速写本给我用用。”杜润秋对晓霜说。晓霜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两眼,十分震惊地说:“秋哥,不会吧,你还会画画?”
“你当我白痴哩!”杜润秋恼火地说,“拿来啦!”
晓霜不情不愿地把速写本从背包里找出来,递给了他。杜润秋拿了支铅笔,匆匆地画了几笔,然後递给馆长。
“这个是不是铁背鱼?”
大家都好奇地伸过头来看,只见杜润秋画了一条很丑的、像鲫鱼一样的鱼,两眼突出,鱼背上的鳞十分厚重,杜润秋还在鱼鳞上面画了几条并列的道道表示鱼鳞的“光泽”。
几个人都楞在那里,过了一会,晓霜爆发出了一阵大笑。“这,这,秋哥,这完全是小学生画的嘛!你真行!”
杜润秋脸不红,心不跳,十分平静地说:“我不就是画个样子给你们看看?只要象那麽回事就行了,要画那麽好干啥呢?”
馆长拿过了速写本,仔细地看。“你是在哪里见到这鱼的?”
杜润秋直接扔出了两个字:“梦里!”
他又解释了一番。“自从到了这里,我就老是做梦,就算是白天也会做梦。梦里老是出现那月牙泉,可是,又跟现在的月牙泉有点不一样。罗布红麻不是红的,是白的;现在的月牙泉里没鱼,我的梦里却看到这种鱼。好吧,我承认,我也有那麽一点神经不正常了,随便你们怎麽想吧!”
杜润秋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但出乎他意外的是,却没一个人嘲笑他。正在这时候,屈渊的电话响了,屈渊接了,一边听,一边面色沈重地点头。
“喂,屈渊,不会又出什麽事了吧?”杜润秋心惊胆战地问。
“你这乌鸦嘴!”屈渊骂了一句,“没事,是我那两个同事,已经验尸完毕,家属想要尽快落葬,叫我也去。”
丹朱皱着眉头。“落葬?这种奇怪的凶杀案件,会这麽快就让家属安排葬礼吗?”
“按理是不能的,没这麽快。不过,既然是家属强烈要求,又是同事,自然也可以通融……”屈渊说到这里,突然察觉到丹朱话中有话,警觉地说,“怎麽了?有什麽不对吗?”
丹朱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能带我们一起去参加葬礼吗?”
屈渊迟疑了一下。他笑了笑说:“可以,不过,你们未必能接受这里的风俗。”
杜润秋一向自认自己还是“有些阅历”的,虽然年纪轻,但走过的地方也不少,见识也不少。可是,当他见到T县的墓地的时候,还是吃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公路旁边(一点都不夸张,就是公路旁边!)一大片简直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地上,全都是墓!有的墓“占地面积”比较大,用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头砌成了一堵围墙,还修着石门石窗。有的墓则十分简陋,就是一个上尖下圆的坟堆,用各种石头垒出来的。
“这里……这里的墓,是不是不要花钱买啊?”杜润秋嗫嚅着问出了这样一句。屈渊叹了口气,说:“很稀奇吧?没见过吧?普通的地方,像我们那,那墓,你也知道,可贵着哩,都是修得很好环境也很好的墓园。可这里,自然是不要钱的。”屈渊做了个手势,“听说他们从古到今都是这样的……这一大片地,都是墓场。一族人就在哪一块地,他们都有划分的。时间越长,墓就越来越多……”
杜润秋吐了吐舌头。“奇观,真是一大景观。我的天哪……”他指着远处,“这坟也太多了吧,简直看不到头!”
“当然了。”屈渊把警车停在了路边,“T县的风俗,凡死人一定都要埋在这里。你想想,千百年来,死人有多少?就算T县人口不多,累积下来,也够吓人的!”
杜润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抖着声音问:“这……这里……是火……火葬……,还,还是……”
“以前当然都是土葬。”屈渊说,“这十多二十年,各地都要求火葬,T县也不例外。”
杜润秋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还好,还好。”
“好什麽啊好,秋哥。”丹朱正透过车窗,向外张望,“这地方很诡的,也不知道当年是哪位高人选了这里作墓地。哼哼,这可真是个阴气聚集的地方,好地方啊。”
她说得也阴森森的,听得杜润秋冷汗都在往下掉。“丹朱,你说什麽呢?你这是在胡说些什麽呢?别吓我,别吓我啊!”
屈渊看了丹朱一眼。“迟小姐,你可别开这种玩笑。”
听他的语气,分明觉得这并不是个玩笑。晓霜指着一块墓地前聚着的一堆人。“是不是那里?”
“应该就是吧。”屈渊拉开车门,“走,我们过去。”
杜润秋还没走到那块墓地前,他就看到了某些让他觉得怪异和不安的东西。有一小块墓,周围砌着大约有半人高的石墙,修着一座石头的建筑,像一座缩小版的石楼,但却没门没窗。一条粗糙的铁制的锁链,绕着那堵石墙,围了一圈。
杜润秋捅了丹朱一下。“丹朱,是不是有点古怪?”
“是啊。”丹朱若有所思地说,“看来,这家人很害怕哟。”
杜润秋怔住。“什麽意思?”
“秋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泼黑狗血,是最损阴德的一种做法。”晓霜压低声音说道,“不是为了镇鬼驱邪,一般不会去干这种缺德事的。如果是自家人,更不可能用黑狗血,那是连自己都要伤到的。所以他们选择了一种相对好一些的做法,那就是用铁链把坟给围起来,这样既不会妨碍亡者轮回,但也不会让死者有四处走动的机会。”
那句“死者四处走动”让杜润秋硬生生地吞下了一口口水,满身都是寒意。“啥……啥意思?死人还会到处跑,那岂不变成僵尸了?”
晓霜嗔怪地说:“我只是打个比方,你怎麽那麽死脑筋嘛!我是说不让死者的鬼魂有到处乱跑的机会!”
杜润秋左看右看,也就只有这一块墓地用铁链绕了一圈。“可是,别的坟都没有用这个啊。就算这是他们这里的风俗,也不能厚此薄彼吧?”
屈渊在旁边,沈沈地说了一句:“别的死人,当然用不着。他们……我那两个同事……就因为他们是……死得很……诡异的啊。”
屈渊用力地甩了两下头。不管他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他打破玻璃冲进去的时候所看到的那一幕,都无法在他脑海里淡去。几个小时以前,还是活生生的、跟他交谈的两个同事,就那样恐怖而凄惨地躺在法医室冰冷的地上……他们的眼珠在哪里?舌头在哪里?心脏又在哪里?搜遍了警局,也没有找到。
有个十分矮小、穿一身黑衣服的男人走上起来,迟迟疑疑地叫了一声:“屈局长。”
屈渊看了看他,觉得这人有些面熟,肯定是见过的,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他是谁了。这个人面色很苍白,甚至可以说是有一团让人不舒服的灰蒙蒙的“气色”笼罩在他的脸上。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屈渊“啊”了一声,指着他说:“你是老聂!”
老聂挤出了一个几乎像哭的笑脸。“是啊,我是老聂,屈局长,你还记得我啊。”
不知道为什麽,屈渊脸上有种形容不出来的尴尬的表情。老聂似乎对於他这种尴尬,心领神会。“屈局长,这个,那个,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我原本想去局里找你……正好,在这里就碰上了你。”
屈渊满脸都是惊奇。“什麽?你有事跟我说?这……什麽事?”
“是我在上班的时候遇到的事……”老聂话还没说完,就有几个人朝屈渊迎了过来,老聂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匆匆地对屈渊说了一句,“半小时以後我去你宿舍找你。”
老聂说完这句话,就走开了。屈渊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个高大粗壮的中年汉子对着屈渊说道:“屈局长,你看看,这都是什麽事儿啊!我们家族里,就出了这两个有学问的人,本来还指望他们光宗耀祖的,结果,你看看,现在他们死得这样……”
屈渊低下了头。他走到了墓前,深深地三鞠躬。那汉子还在唠叨:“他们俩也是的,学什麽不好,偏要学医。学医就学医吧,还要去当什麽法医!死人是能随便碰的吗?劝过无数次,这下好了……要是我知道他们要去验那个人的尸,我拼了这条命也要阻止他们!”
屈渊刚鞠完最後一躬,听了这话,他楞了一楞,抬起了头。“老阮,你这是什麽意思?验那个人的尸?谁?”
那被他称作“老阮”的汉子,蹲了下来,捡起几块石头,一块块地堆在那堵半人高的石墙上。“不就是从月牙泉里浮上来的尸体?以前可是从来没验过的,不知道他们俩这次脑子怎麽进水了!反正,都是他们自找的,也怪不了别人!”
“我很抱歉,如果不是我要求他们验尸的话,他们恐怕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屈渊话才说到一半,就看见老阮本来就黑的一张脸变得更黑了。老阮本来在那里堆石头,这时石头也从他手里掉了下来。
“屈局长,你来了啊。”阮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张黝黑的脸笑嘻嘻的。他们当地人,皮肤都相当的黑,而且粗糙,大约是风沙的原因。“我请一会假行吧?估计我得在这里多呆会!”
“好吧。”屈渊记挂着跟老聂的约会,“今天放你一下午假。我先走了。”
杜润秋随着他一起走开,刚走到没人的地方,他就推了屈渊一把。“怎麽,难道你那两个同事,都葬在这里?你不是说,一族的人才会葬在同一个地方吗?”
屈渊沈默着,过了好一会,他才冒出了一句:“我从来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居然是亲戚!看样子,这里的人,十个里有八个都有点亲戚关系吧!”
晓霜和丹朱跟在後面,她们两人刚才都在相当专注地打量着这块墓地,还在低声地说话。这时候,丹朱说道:“他们大概是同族的吧。”
杜润秋反驳:“那应该是同姓吧?”
“别那麽较真。”丹朱说,“有可能是入赘的,也可能是姻亲关系。中国的宗族,大着呢!”
杜润秋又回了一下头。“他们……真的已经火化了?……”
“骨灰盒都已经放进去了。”屈渊板着脸说。
杜润秋冲口而出:“这也太急了点吧!”他接下来还想说一句,“是不是有什麽问题……”但接触到屈渊和丹朱的眼神,他又硬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我们走吧,我们也插不上手。”屈渊说,他的眉头扭得紧紧。杜润秋看看那些又上香又放供品的人,觉得他这话说得实在有理。
他们走的时候,那个老聂还朝屈渊挥了挥手。
回到警车上,杜润秋忍不住问道:“那老聂是干什麽的啊?”
“他是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屈渊一语惊人,杜润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什麽?他是……他是火葬场的?那麽……他刚才说……”
“他说他要告诉我他在上班的时候遇到的事。”屈渊说,“他上班只干一件事,那就是──烧死人。”
杜润秋喉咙里“咕”地一声。他记得小时候,也曾经见过“烧死人”。一口像大铁皮棺材一样的东西,装着死人,然後送进焚化炉。顷刻之间,尸体就变成了灰。所谓的骨灰,不过就是在这些灰里捞上一把以作“纪念”罢了。
杜润秋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难怪,我就觉得这个老聂的脸上,一层死气……看样子是接触尸体久了,人也会沾上死气?”
“那像你这麽说,我们警察也常常接触尸体,也会沾上死气?”屈渊没好气地说,发动了车子。
杜润秋伸了伸舌头。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很不妥当,但又不好收回。“呵呵呵,你当然不一样,屈局长,你如今是官运亨通,印堂发亮,小鬼们看到你都会自动回避啦!”
屈渊无语,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
屈渊住的是局里的宿舍,半新不旧的一幢楼,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还养了条大黑狗。那狗也没拴链子,一见到杜润秋他们,就恶狠狠地扑了过来,吓得杜润秋一退三丈远。屈渊大喝一声:“大军!叫什麽叫,这是客人!”
那狗马上就委顿了下去,趴在那里摇尾巴。屈渊摸了摸它的头,回头说道:“我们先进去吧,老聂应该还没到。”
“你住几楼?”杜润秋问。
“三楼,只有两间房。”屈渊说,“条件当然不能跟以前比,不过,反正我也没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将就住住了。”
他这话又唤起了杜润秋的疑虑。“你究竟为什麽要到这里来呀?谭栋是为什麽非要叫你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啊?”
屈渊没有回答,只是在前面带路。他的房间在角落,门居然是虚掩着的。屈渊疑惑地说:“我明明记得我走的时候锁了门的啊。”
“哈,哈,也许是有小偷光顾你了哦!”杜润秋得意地大笑,“那小偷真不开眼,居然偷到警察局长家里去了!那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啊!”
“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是我们局里的宿舍,小偷怎麽会跑到这里来?”屈渊摇头,“何况,我也没什麽东西给人偷的。”
他伸手去推门,忽然,他皱了一下眉。“你们……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丹朱和晓霜都点点头。只有杜润秋说:“我有点感冒,鼻子塞,没闻到!”
屈渊不理他,对他们轻声地说:“你们让开一点。”
他拔出了枪,深吸了一口气,一脚把门踢开了。杜润秋发出了“啊”的一声,丹朱和晓霜都瞪圆了眼睛。就连屈渊,也握着枪楞在那里了。
老聂端端正正在坐在房间正中的一张办公桌上,头往一边低垂着,露出了後颈上一把刀的刀柄。
屈渊示意杜润秋他们留在门口,自己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绕到了老聂的後面。一把匕首插进了老聂的後颈,只露出了匕首的柄。极华丽的匕首,金丝宝石,简直像一件博物馆里的文物。
“这不是杀死冯至善的那一把吗?”杜润秋叫了起来,“那把匕首不是在你们那里吗?怎麽又跑出来了?”
“我不知道。”屈渊绷着脸说,“按理应该是在证物室的。”
杜润秋叹了口气。“看来你们局里的安保情况值得怀疑。”
“又是被刺穿了颈动脉。”屈渊看着喷在地板上的一滩鲜血,沈重地说。“几乎是马上就断气了。”
“也是跟冯至善一样的死法?”丹朱问道。
“现在看来……是吧。”屈渊说。他的眼光,落到了书桌上。老聂手里竟然还紧握着一支笔,笔下面是一叠纸,那是屈渊平时写字用的。但是,纸上是空白的,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一个怪模怪样的图案,像是小孩子随手乱画出来的。
“这是什麽?”杜润秋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探头去看。他实在是无法形容那个图案,有点像个椭圆,又有点像个三角形,里面还有两个黑点。
“……这老聂,就算他想留点线索给我,也应该留个明显一点的吧。这是让我猜谜吗?”屈渊说。“看样子,他是来这里等我,却被人赶在我回来之前杀了。他要告诉我的事一定非常重要……想想看,这个凶手敢在这里行凶,也许他出去就会遇上我们进来,也许会碰上我别的同事……这还不是一般的冒险!”
“不对,等等!”杜润秋忽然乱摇着手叫了起来,“你们院子里,不是养了那条叫大军的狼狗吗?”
屈渊浑身一颤。他立即明白杜润秋的意思了。“不……这不可能……”
“那狼狗那麽凶,又聪明,如果是有外人进来,他一定会叫会咬的,就像刚才对我们一样!”杜润秋大声地说,“可是,这个凶手却来去自如,你们觉得,他会是个大军所不认识的人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屈渊脸色煞白,他回过头看着端坐在书桌前的老聂,似乎有话想说但又不敢说。丹朱望着他,唇角有丝淡淡的笑意。
“屈渊,我猜猜,我们是不是想到一样的事了?”
她指着书桌说:“老聂跟你,也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他就这样四平八稳地坐在你的书桌上?这一点,真的很奇怪。我如果去拜访别人,而主人又不在的话,我是不会这麽随便地去坐在别人书桌後面的。这是书桌啊,里面可能有不想给人看的东西,这麽不经主人同意就坐上去,很有点窥视别人隐私的感觉,绝对不符合中国人传统的做法啊。”
杜润秋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也许是他死後,凶手把他移尸到这里坐着的。”
丹朱望着屈渊,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屈渊缓慢地摇了摇头。“根据老聂的血喷射的情况,他应该就是坐在这里的时候被害的。至少我现在的初步观察情况是这样。”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样吧,你们先到外面去,我这就叫同事来。别让人知道你们进凶杀现场来了,记住啊!”
杜润秋苦笑。“是不是又要开始录我们的口供了?”
屈渊答非所问。“我倒是感谢你们跟我一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