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有什么难的。公寓的窗户下面有一个窗台,一般的男人侧着身都可以沿着它走到太平梯。他们可能还安排了其他人埋伏在卢的旅馆房间里。这一点我们倒是想到了,但就是没想到他们会知道我住在哪儿。”
“把剩下的事都告诉我。”我说。
“那笔钱寄给我了,”葛兰小姐解释道,“卢是个很好的男人,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我得保护自己。这就是为什么昨天晚上我得跟卢的尸体待在一块儿,直到钱寄过来了为止。然后我就到你这儿来了。”
我站了起来,朝窗户外看去。对面有个胖女孩儿正在对着打字机猛敲,在我这儿都能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我又坐了下来,盯着一根拇指看。
“他们有没有留下枪?”我问她。
“没有,除非他们把枪藏在卢的尸体下面。那儿我就没看过。”
“他们这么容易就放过你了,也许根本就不是卡纳莱斯派来的。卢他常跟你掏心窝子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作声,灰蓝色的双眼看上去若有所思,不再跟刚才一样目光呆滞了。
“好吧,”我说,“你到底想要我做些什么?”
她微微眯起了双眼,然后伸出一只手,慢慢地把那个鼓鼓的信封从桌子那边推了过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现在我遇到了麻烦,但我不会就这样让自己破产的。这当中一半的钱是我的,我想干干净净地拿回来。另外一半全给你。昨晚我要是报了警,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把钱都从我这儿挖走的……我想,卢会愿意让你把这一半的钱拿走的,要是你愿意跟我合作的话。”
我说:“要花钱雇个私家侦探的话,这个数可不小啊,葛兰小姐。”接着我又疲惫地笑了笑,“你昨晚没报警,现在可就得吃亏了。不过,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有办法可以应付。我想,我最好还是到你那儿去看看是什么出了毛病,如果有的话。”
她赶紧朝我靠过来,然后说:“这钱交给你保管行吗?……你敢吗?”
“当然。我会到楼下去一趟,把钱放在保险箱里。钥匙可以拿一把给你保管着,之后我们可以再谈谈分摊的事儿。我想,我们得让卡纳莱斯知道,他必须来找我一回。而且,你最好先去一个小旅馆避避风头——我有个朋友在那儿。至少,得等到我打听到一点消息再说。”
她点点头。我把帽子戴上,又把信封塞在腰带里头。然后我走了出去,跟她说要是觉得太紧张的话,左手边最上面的抽屉里有一把手枪。
等到我再回来的时候,她好像并没有动过。但她说,她已经打电话到卡纳莱斯那里去留了个口信,他应该会明白的。
之后我们走了挺偏僻的路,到了位于布兰特和C大街上的洛林旅馆。路上没人追杀我们,而且就我能看到的,也没有人尾随着我们。
我跟旅馆值日班的接待员吉姆·多兰握了握手,偷偷塞了一张20美元的钞票。他把手揣到兜里,然后说他会很乐意为“汤普
森小姐”服务,不让她受到打扰的。
之后我便离开了。中午的报纸上也没有任何关于卢·哈格死在霍巴特埃姆斯公寓里的消息。
6
霍巴特埃姆斯公寓所在的那个街区几面都是它这样的公寓楼。这是一栋六层高的公寓,楼的正面是浅黄色的。小区的街道两边都停着许多车。我慢慢开着车穿梭其中,一边仔细地四处打量着。这一带看上去还没有被刚刚发生的事惊扰到,此刻气氛平静,阳光和煦,停在路边的车子都一副气定神闲的架势,仿佛知道这儿就是它们的地盘。
我兜进了一条小巷,这巷子两旁都竖着高高的木栅栏,中间有许多缺口,缺口处是些不怎么牢固的车库。我把车停在一个带着“出租”标志的车库旁,然后从两个垃圾桶中间穿过去,走到了霍巴特埃姆斯的混凝土后院挨着街道的一边。一个男人正在把高尔夫球杆放进小车的后备厢里。大厅里一个菲律宾人拖着吸尘器在清扫地毯,一个黑皮肤的犹太女人正在电话总机旁写着些什么。
我搭了自动电梯上去,悄悄沿着走廊走到左手边的最后一扇门前,然后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次,最后用葛兰小姐的钥匙开了门进去。
地板上却根本没有什么尸体。
我对着活动床后面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走到窗户旁边,朝外头看去。窗户底下有一个窗台,以前曾是一个盖顶。这个窗台一直延伸到太平梯那儿,就算是个瞎子也能走进去。但上面依旧铺着一层灰,我也没有看到任何类似脚印的痕迹。
小餐室和厨房里也没发现什么东西,东西都是原来就有的。卧室铺着的地毯让人眼前一亮,墙都漆成了灰色的。角落里的废纸篓旁边堆着许多垃圾,梳妆台上一把坏掉的梳子上还有几根红色的头发。壁橱里除了一些杜松子酒的酒瓶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回到客厅,看了看壁床的后面,又无所事事地坐了一分钟,然后离开了公寓。
大厅里的那个菲律宾人已经拖着吸尘器扫了大概有三码远的地儿。我倚在柜台旁边靠近电话总机的位置。
“葛兰小姐呢?”
那个犹太女黑人说:“在524房。”说罢在一张细目清单上打了个钩。
“她不在。她最近回来过吗?”
她抬起眼来瞥了我一眼。“我没怎么注意。这是……一张钞票?”
我跟她说我只是葛兰小姐的一个朋友,向她道了谢然后就走了。从她的反应来看,可以确定葛兰小姐的房间里并没有过什么动静。我回到刚才那条小巷里取回了我的那辆玛蒙。
反正,我之前也压根没有相信葛兰小姐所说的。
穿过科尔多瓦之后,我又往前开了一个街区,然后在一间已经无人问津的杂货店旁边停了下来。店门口有两棵十分高大的漆椒树,橱窗已经布满灰尘,杂七杂八地塞了不少东西。店里的一角还有付费型的自助电话亭。一个老头看见我,满脸期待地拖着脚朝我走了过来,看到我不是要光顾他的小店,便又走开了,把一副钢圈眼镜推到鼻尖,然后又拿起报纸坐了下来。
我往电话机里投了一个五分硬币,拨了号,然后便听到一个尖细刺耳的女声拉长了声调说道:“每——日——电——讯!”我告诉她我要找冯·巴林。
很显然他拿起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谁在找他了。我可以听到他在那儿清喉咙,然后他贴近了话筒,语气确凿地说道:“我帮你打探到了点消息,但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也觉得特别遗憾……你的朋友哈格已经进了停尸房。我们大概十分钟前才得到的消息。”
我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感觉一阵难抵的疲惫涌上眼底。我问他:“你还打听到了什么?”
“几名巡逻警察在某个人家的前院里或别的地方找到了他,就在西西马伦。子弹射穿了他的心脏。这事儿发生在昨晚上,但由于某种原因,他们刚刚才宣布死者的身份。”
我说:“西西马伦是吗?哼!行了,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我会直接去见你的。”
我向他道了谢,然后便挂了电话,在那儿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看着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他是刚才走进来的,正在摆着杂志的架子上翻翻找找。
接着我又投了一个五分硬币,然后打电话到洛林酒店,要求让接待员来听电话。
我说:“叫你们那转线的姑娘帮我把电话接到红发的女孩儿那儿行吗,吉姆?”
我拿出一根烟点着了,然后又喷出一口烟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烟顺着玻璃往四周散开,在密闭的电话亭里盘旋着。听筒里传来咔嗒一声,接线员说道:“抱歉,您找的人没有接听。”
“让吉姆来听电话。”我说。他拿起电话之后,我对他说:“你可以花点时间上楼去看看她为什么没接电话吗?她也许只是在提防着我而已。”
吉姆说道:“没问题。我这就带把钥匙上去。”
我感到全身都在冒汗,便把话筒放在一个小架子上,然后猛地把电话亭的门拉开了。那个白头发的男子一下子从杂志上抬起头来,然后一脸怒容地看了看他的手表。烟雾从电话亭里涌了出去。隔了一会儿,我又踢了一脚把门合上,然后把话筒拿了起来。
吉姆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不在这里。也许她出去散步了。”
我说:“是吗——说不定,是去兜风了呢。”
我猛地挂上了电话,然后一把推开门走了出去。那个白头发的陌生男子啪的一声丢下一本杂志,结果丢得太大力了,杂志掉到了地上。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正弯下腰去捡。之后他便站直了,在我身后轻声而不容抗拒地说道:“手放下,不准出声,继续往前走,到你车子那里去。不是和你在开玩笑。”
在眼角的余光里,我能看到那个老头正眯着一双近视眼偷偷地往我们这边看。但就算他能看得那么远,也看不到什么。有东西指着我的脖子。有可能是一根手指——但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们安然地走出了杂货店。
一辆灰色的长版轿车紧紧地停在了我那辆玛蒙的后面。后车门开着,一个长着方脸歪嘴的男人站在门边,一只脚踩在踏板上。他的右手摆在身后,还放在车里面。
我身后的男人说:“上你的车去,往西边开。在第一个拐角的地方转弯,车速保持在25公里/小时左右,不准开得比这更快。”
狭窄的街道上阳光明媚,阒静无声,两棵漆椒树正在窃窃私语。而小小的一个街区开外的科尔多瓦城里则车水马龙。我耸了耸肩,打开车门,然后坐到驾驶座上。白发男子很快坐上了副驾驶座,眼睛始终盯着我的双手。他把右手转过来,手里握着一把短管转轮手枪。
“小心点,老兄,把你的钥匙拿出来。”
我很小心。正当我一脚踩在油门上的时候,后座的一个门砰的一声合上了。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坐到了后座上。我把离合器控杆往后一扳,然后在街角拐了过去。在后视镜里,我可以看到那辆灰色的轿车跟着一起转弯了,然后又稍稍落后了一点。
我开车沿着一条与科尔多瓦并行的街道往西行驶,过了一个半街区之后,一只手从我身后越过我的肩膀把我的枪拿走了。那个白发男子将拿着枪的手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在我身上仔细摸索了一遍,然后颇为满意地靠在了椅背上。
“好了,现在开到干道上去,然后加速。”他说,“但是别给我蹭到巡逻车上去了,如果你看到了一辆,或者你觉得警察看到了你。你胆子大的话就尽管试试,看结果怎么样。”
我拐了两个弯,然后加速到35公里/小时便停住了。我们穿过了一些挺不错的住宅区,之后路边的景物便开始稀疏了。等到马路两边已经荒无人烟了的时候,后面的那辆灰色轿车便停了下来,转头往城里开去,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你们劫持我,想要干什么?”我问道。
那个白发男子大笑了几声,然后摸着他那红色的宽下巴说道:“一点私事而已。有个大人物想跟你聊几句。”
“卡纳莱斯?”
“卡纳莱斯——扯淡!我说的是那个‘大人物’。”
我盯着那偏僻的地方仅能看到的几辆车,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我说:“为什么不直接在我还在公寓里或者巷子里的时候就下手?”
“想要确认没人掩护你。”
“这个大人物究竟是谁?”
“这个你不用问,等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我可以抽烟吗?”
我点烟的时候,他便握着方向盘。从头到尾,后座上的男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过了一会儿,白发男子让我停车,把位子让给他,然后便是他开的车。
“我以前也有过一辆这个玩意儿,那是六年前,我还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他快活地说道。
我想不出来该怎么接他的话,于是便默默把烟吸进肺里,然后一边寻思着,如果卢是在西西马伦被杀死的,为什么凶手没有拿到那笔钱呢?而如果他真的是在葛兰小姐的公寓里被杀的,那为什么还有人要费那么大的劲,把他的尸体运回西西马伦呢?
7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山脚下。接着我们又翻过一个猪背岭,沿着一条狭长的白色混凝土山路往下滑移,穿过了一座桥,在下一个山丘爬到半坡之后,便拐弯转入一条碎石路。这条路往前渐渐隐没在两旁的胭脂栎和石兰灌木丛里。一簇簇羽状的蒲苇点缀在山间,像喷射的水流一般向外展开。车轮碾在碎石子路上嘎吱作响,又在弯道上不停地打滑。
我们来到一间山中小屋,屋子的前廊十分宽敞,地基是水泥混着鹅卵石打成的。屋后一百尺处的一个山顶上,一架发电机的风车正在慢悠悠地转动着。一只野生冠蓝鸦在路旁一闪而过,冲天而起,敏捷地把身子一侧,像块石子一样消失在视线里。
白发男子把车子开上了门廊,停在棕褐色的林肯轿车旁边,熄了火,又把车子长长的手刹扳了起来,然后拔出车钥匙,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塞在皮套里面,然后一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后座上的男人下了车,然后打开了我旁边的车门。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枪。我下了车,接着那个白发男子也下了车,然后我们一起走到了屋子里。
屋里有一个大房间,墙壁都由带节的松木筑成,磨得油光水滑,十分漂亮。我们踩在印度风格的地毯上,穿过了这间房,然后白发男子小心翼翼地敲了敲一扇门。
一个声音喊道:“谁?”
白发男子把脸贴到门上,然后说:“比斯利——还有您想找来谈一谈的那个家伙也在这里。”
“进来吧。”里面的人说。比斯利打开门,把我推进去,然后在我身后把门关上了。
这间房跟刚才那间一样很大,带节的松木筑的墙,地上铺着印度风格的地毯。用浮木生起来的一堆火在石头壁炉里哧哧呼呼地燃烧着。
在一张平坦的桌子后面坐着的那个人,正是政客弗兰克·多尔。
他是那种很喜欢坐在桌子后面,然后把大大的肚子顶在桌子上的人。他总是一边拨弄着桌上的东西,一边摆出一副精明的样子。他那张肥胖的脸显得暗淡无光,一头稀疏的白发微微竖起,眼睛小而目光敏锐,一双手小而纤细。
我看不到他整个人,只看到他穿在身上的灰色西服显得邋里邋遢的。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一只很大的黑色波斯猫。他正用一只小巧秀气的手挠着猫的脑袋,而猫则斜靠在他的手上,尾巴摇来晃去,然后从桌子的边缘直直地垂了下来。
“坐吧。”他说,眼睛始终停留在猫身上。
我坐在一把椅座十分低矮的皮椅上,然后多尔便说道:“你觉得这儿怎样?挺不赖的,没错吧?这是托比,我的女朋友,我唯一的女朋友。不是吗,托比?”
我说:“我觉得这儿是挺不错的——但你把我弄到这儿来的手段可就不怎么样了。”
多尔把头稍稍抬高了几英寸,然后看着我,嘴巴微微张开着。他的牙齿很漂亮,只可惜是假牙。他说:“我很忙的,老兄。这比吵着让你来省事儿多了。要喝一杯吗?”
“当然。”我说。
他用两只手掌轻轻地捏着猫的脑袋,然后一把把它推开,两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他很用力地撑着,脸有点儿泛红,最后终于站直了起来,然后摇摇摆摆地走到一个嵌入式的橱柜旁边,拿出了一瓶玻璃瓶装的威士忌和两个有金色纹脉的酒杯。
“今天没有冰了,”他说,一边又摇摇摆摆地走回到桌子旁,“只能喝纯的了。”
他倒了两杯,然后打了个手势。我便走了过去,拿起我的那一杯。随后他又坐下了,于是我也拿着酒回到了椅子上。多尔点了一根长长的棕色雪茄,把装雪茄的盒子往我这边推过来了两英尺,然后靠在椅背上,神态放松地看着我。
“你就是指证了曼尼·提纳的那个家伙吧。”他说道,“这么做可不妥当。”
我抿了一口威士忌——这酒算挺不错的,小口小口地喝正好。
“生活偶尔会变得很复杂,”多尔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显得平和自在,“政治——即便是在它很有趣的时候——本身就是很强硬的。你是了解我的。我很强势,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我要的东西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多了,但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就一定要得到,至于是用什么手段得到的,这我没什么所谓。”
“久有耳闻了。”我客气地说道。
多尔的眼睛闪了一下。他转过身去找那只猫,揪着尾巴把它拖到他身边,然后用手一推让它侧躺着,接着便开始摩挲着它的肚子。那只猫看起来很是享受的样子。
多尔看着我,然后轻轻地说:“是你干掉了卢·哈格。”
“是什么让你这么想的?”我淡淡地问。
“你杀了卢·哈格。也许他该死——但人是你杀的。他被人拿着一把点38手枪一枪射穿了心脏。你身上带着的就是点38手枪,而且许多人都知道,你开这把枪是一打一个准。昨晚你跟哈格一起在拉斯奥林达斯,并且看见他赢了很多钱。你本来是去那儿给他当保镖的,但你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你在西西马伦追上了他和那个女孩儿,然后给他吃了一颗子弹,便把钱拿走了。”
我把我的那杯威士忌喝完,又站起来给自己再倒了点儿。
“你和那女孩儿达成了协议,”多尔说,“只可惜她变卦了,她也打着她的如意算盘。不过这也不要紧了,因为警察在哈格的尸体旁边发现了你的那把枪,而钱则在你手里。”
我说:“外头已经有我的通缉令了吗?”
“我还没跟他们开这个口……而且那把枪也还没有被上缴……你知道,我的朋友是很多的。”
我慢慢地说:“我在卡纳莱斯的赌场外边给人打昏了。是我活该。我的枪给人拿走了。我没有追上哈格,而且也没有再见过他。今天早上那女孩儿拿着一个信封来找我,里头就装着那笔钱。她跟我说哈格在她的公寓里被杀了。这就是钱为什么在我那儿——我只是在保管而已。我不太相信那女孩儿说的话,但她把钱带来了——这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我便马上开始进行调查。”
“这种事你应该交给警察去做。”多尔笑嘻嘻地说。
“那女孩儿有可能会被陷害,而且我也有机会可以正正当当地赚一点钱。这事儿的确发生过,即便是在圣安格鲁。”
多尔把一根手指伸到了猫的面前,它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然后猫从他的身边离开,在桌子的一角坐了下来,开始舔着自己的一个脚趾。
“两万两千美元,那小妞儿就这么交给你去保管了,”多尔说,“这听起来的确像是个小妞会干的事儿,不是吗?”
“你拿到了那笔钱,”多尔说,“哈格则是被你的枪打死的。那女孩儿走了——不过我可以把她找回来。我想她会是个不错的目击者,如果我们需要的话。”
“在拉斯奥林达斯的赌局是有猫腻的吧?”我问道。
多尔喝完了他的那杯酒,又把雪茄叼在嘴里。“当然,”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荷官,就是叫品纳的那个家伙,也插了一脚。轮盘上00号的那格是有问题的。这是老把戏了。地板上有个铜做的按钮,品纳的鞋底也有一个,他腿上还缠着电线,电池就揣在他裤子后袋里。老把戏了。”
我说:“卡纳莱斯看上去好像并不知道这回事。”
多尔咯咯地笑了。“他知道轮盘是有问题的,但他不知道他的赌桌荷官的头儿竟然是跟他对着干的。”
“我讨厌品纳。”我说。
多尔随便摆弄了一下他的雪茄。“有人罩着他的……这场把戏玩得很谨慎,也很安静。他们没有冒大险图大利,下的都只是同额赌注,而且也没有一直赢。他们也没办法。就算是动过手脚的轮盘也不可能让他们一直赢。”
我耸了耸肩,在椅子上挪了挪位置。“你对这事儿了解得可真多,”我说,“这一切就是为了给我设个圈套,好敲诈我一回么?”
他轻轻地露齿一笑,说:“开玩笑,当然不是!这当中有些事是碰巧发生了而已——最好的计划通常都是这样的。”他又挥了挥那根雪茄,一丝浅灰色的烟缭绕着掠过他那双狡黠的小眼睛。门外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谈话声。“我有一些不得不取悦的人脉关系——即使我并不喜欢他们所有的勾当。”他简明地补充道。
“比如曼尼·提纳吗?”我说,“他经常出没在市政厅,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好了,多尔先生,你打算让我为你做什么呢?要我自杀吗?”
他笑了,满是肥肉的肩膀也欢快地颤抖起来。他伸出了一只小小的手,手心正对着我。“我是不会打这样的主意的,”他冷冰冰地说,“况且还有另外一个更好的选择:关于莎伦命案的公众舆论。我还不敢肯定地说,要是没有了你,那个卑鄙的地方检察官就不会给提纳定罪——但如果他能说服其他人接受这个主意的话,那你就会被一脚踢开,还得乖乖闭上你的嘴。”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靠在桌子上,然后身体朝多尔凑了过去。
他说:“不准耍诈!”他的声音有点刺耳,呼吸也有点急促。他伸出了手去拉一个抽屉,让它半开着,手上的动作和身体的动作比起来显得特别快。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笑了笑,然后他便把手拿开了。我看到抽屉里藏着一把枪。
我说:“我已经和陪审团谈过了。”
多尔靠在椅背上对着我笑了笑。“人都会犯错的,”他说,“即使是聪明的侦探……你可以改变主意——并把它写下来。”
我语气轻柔地对他说:“不。这样的话我就得背上制造伪证的罪名——我可对付不了。我宁愿背上谋杀的罪名——这个我有办法,而且,要是玢韦德希望我对付过去的话,就更不在话下了。他不会让我去只是当一个证人这么简单的。这个案子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多尔语气平缓地说:“那你就得试着对付过去,老兄。等你对付过去了,你也得留下一身腥,到时候,陪审团就不会单凭着你的片面之词给曼尼定罪了。”
我慢慢伸出了手,挠着猫的耳朵。“那么,那两万两千块呢?”
“你可以全都拿去,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毕竟,这又不是我的钱……要是曼尼脱罪了,我还可以再加点我自己的钱进去。”
我在猫的下巴下面挠了挠,它便开始呜呜地哼着。我把它抓起来,轻轻地抱在臂弯里。
“究竟是谁杀了卢·哈格,多尔?”我没有看他,只是这么问道。
他摇了摇头。我笑着向他看去。“你这猫长得真好看。”我说。
多尔舔了舔嘴唇。“我看这小杂种还挺喜欢你的。”他咧开嘴笑了,好像觉得这想法很有趣似的。
我点了点头——然后把猫往他的脸上扔过去。
他惊叫了一声,但双手却举起来要接住那只猫。猫在空中灵巧地扭动着,然后落在他手里,两只前爪不停地翻腾着,其中一只像剥香蕉皮一样地抓花了多尔的脸。他高声惨叫了一句。
我把枪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枪口堵着多尔的颈背。就在这时,比斯利和那个方脸的男人闪闪躲躲地溜了进来。
有那么一瞬间场面显得很戏剧化。然后猫从多尔的手臂里挣扎了出来,一跃跳到地板上,躲到了桌子底下。比斯利把那把短管转轮枪举了起来,但看上去却好像不知道他要拿这把枪来做什么。
我把手中的枪更用力地堵在多尔的脖子上,然后说:“弗兰基抢先了一步,伙计们……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多尔站在我前面嘟哝了起来。“别紧张!”他语气粗暴地对他的手下说,然后从胸袋里拿出了一条手帕,开始轻轻地擦拭着他那张被抓烂了的血淋淋的脸。长着一张歪嘴的那个男人开始贴着墙壁悄悄地走了过来。
我说:“别以为我很享受干这种事儿,但我也不是在跟你们闹着玩儿的。你,站着别动。”
歪嘴男子于是站定了,凶神恶煞地朝我瞥了一眼,然后把手放下了。
多尔把头转到一边,想要试着越过他的肩膀跟我说话。我看不到他整张脸,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他看起来并不害怕。他说:“你得不到什么好处的。要是我真的想的话,一下子就可以把你干掉。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你要是开枪了,后果可比我刚才让你去做的事麻烦得多。在我看来,这就是个死局。”
我仔细考虑了一会儿,而比斯利则十分友好地看着我,好像这对他来说只是在例行公事一样。而另外一个男的则丝毫没有友善的态度。我很仔细地听了听,但房子里的其他地方似乎都没有什么动静。
多尔把身子从我的枪口往前挪了一下,然后说:“怎样?”
我说:“我要从这儿出去。现在我手里有一把枪,而且看上去我要是迫不得已的话尽可以朝某人开上一枪。但我不是很想这样做。如果你让比斯利把我的钥匙扔过来,再让另外那个人把他从我身上拿走的枪还给我,我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多尔慢吞吞地动了动手臂,然后耸了耸肩。“接着呢?”
“再好好想想你提的这桩买卖,”我说,“要是你能给我提供足够的保护的话,我就可以考虑加入……而且,你要是真的跟你想象得那么强硬的话,早几个小时还是晚几个小时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这主意不错。”多尔说,接着又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他对比斯利说:“把你的枪放下,然后把钥匙还给他,还有他的枪——就你们今天拿走的那把。”
比斯利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一只手插进了口袋里,然后把我的皮质钥匙套从房间那头扔到了桌子边上。长着歪嘴的那个人把手举了起来,伸到了侧袋里。看到他这个动作,站在多尔背后的我便也松了一口气。接着,他把我的枪拿了出来,把它扔到地板上,然后一脚踢开了。
我从多尔的背后走了出来,从地上拿回我的钥匙和枪,侧着走向房门。多尔盯着我看,眼神空洞。比斯利的身子随着我的动作移动,我向门靠近的时候,他便从门边走开了。另外那个人则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我站在门边,转了转一把插在里面的钥匙。多尔神情恍惚地说:“你就像一个弹簧末端的皮球,离得越远,就会越快地被弹回来。”
我说:“那根弹簧也许有点坏掉了。”说完我走到门外,转了一下钥匙,然后防备着可能从里头射出来的子弹。不过他们并没有开枪。我吓唬他的这招,简直比某个周末婚礼上的结婚戒指上面的黄金还要容易看破。它之所以会奏效,纯粹是因为多尔愿意这么做罢了。
我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发动了我那辆玛蒙,然后把它掉了头,一路滑行着驶过了山肩,又继续往下开到了公路上。我后面
并没有人追上来,所以也没有什么动静。
当我开到混凝土铺的公路大桥上时,已经过了两点了。我单手开了一会儿车,一边擦掉了我颈背上的汗。
8
停尸房位于县行政楼大厅后头的一条明亮而安静的长走廊尽头。这儿有两扇门,以及一面铺着大理石的墙。其中一扇门上有一块玻璃嵌板,上面标有“验尸房”的字样,嵌板后面是没有灯的。另外一扇门则通往一个亮堂的小办公室。
一个男人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翻着一些打印好的表格,他的眼睛是鹅蓝色的,赭色的头发从头的正中央向两边分开。他抬起头来,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突然笑了出来。
我说:“你好,兰德乐……还记得谢尔比那件案子吗?”
那双明亮的蓝眼睛闪烁着。然后他站起身,伸出手从桌子那边走了过来。“当然。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然后打了个响指,“见鬼!你就是把那个赛车驾驶员给揍了一顿的家伙!”
我把一个烟头从开着的门扔到了走廊上。“那不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说,“总之这次不是。有一个叫卢·哈格的人……在昨晚还是今天早上,给人开枪打死了。据我所知,他是在西西马伦被人杀了的。我能去看看吗?”
“没人阻止得了你。”兰德乐说。
他带着我穿过办公室另一边的一扇门,走进一个刷得粉白、光线明亮的房间,里头摆着白色的搪瓷和玻璃制品。两排安有玻璃窗的大箱子靠在一面墙边,透过窥视孔可以看到包着白布的包裹,更里头是些毛面的管子。
一具盖着裹尸布的尸体躺在一张倾斜的桌子上,头的位置比脚的位置更高一点。兰德乐随手把裹尸布从尸体的头部掀下来,露出一张死去的男人的脸。这张脸微微泛黄,神色平静。长长的黑发依旧带着湿气,铺散在小小的枕头上。眼睛半睁着,漠然地盯着上面的天花板。
我走了过去,看着那张脸。兰德乐继续把裹尸布往下拉,然后用手指的关节轻轻敲着男人的胸口,发出空洞沉闷的声响,仿佛那是一块木板。在尸体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弹孔。
“这一枪可真是干净利落。”他说。
我迅速地转过身,拿出一根烟,在手上转来转去,眼睛盯着地板看。
“谁给他做的身份鉴定?”
“他口袋里的东西,”兰德乐说,“当然,我们也在验他的指纹。你认识他吗?”
我说:“是。”
兰德乐用拇指指甲轻轻地挠了挠下巴尖。我们又走回了办公室,然后兰德乐走到桌子后面坐了下来。
他用拇指翻着一叠文件,然后从其中抽出一份来,仔细地看了一会儿。
他说:“深夜12点35分的时候,一辆县治安官的警务车发现了他,就在西西马伦城外的一条旧路边,离那条捷径的入口大概400米的地方。一般不会有人到那儿去,但那些警备车偶尔会在那儿巡逻,看是不是有些什么有伤风化的集会。”
我说:“你可以判断他死了多久了吗?”
“没有很久。他的身体现在还是暖和的,而在那个地方,晚上温度还是比较低的。”
我把那根还没点着的烟放进嘴里,用嘴唇含着它一上一下地动来动去。“我敢打赌你们从他身上取出了一枚长长的点38子弹。”我说。
“你怎么知道的?”他很快问道。
“我猜的。这个洞看起来就是那种子弹打穿的。”
他盯着我,眼神明亮而热切。我跟他说了感谢,还告诉他我会再来找他,然后便从那扇门走了出去,在走廊上点着了我嘴里的烟。我走回到电梯边,进了其中一架直接到了七楼,然后走上另外一条走廊。这条走廊跟楼下那一条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它并不是通往停尸房的。走廊的尽头是一些没有怎么装饰过的小办公室,是供地方检察官的调查员使用的。我在半路上打开了其中一扇门,然后走了进去。
伯尼·奥斯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身体放松地驼着背。他就是玢韦德跟我说过的,要是遇上了麻烦就可以去找的那个头号侦查员。他是个中等体形,态度也很温和的人,眉毛已经发白,深深的凹字形的下巴往外突出。另外一张桌子靠在另一面墙上,房间里还有两三把硬椅子和一个放在橡胶垫上的黄铜痰盂,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奥斯漫不经心地朝我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门给闩上了。然后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装着小支雪茄的扁盒子,点了一根,把盒子沿着桌子推了过来,然后眼睛顺着鼻尖盯着我看。我坐在一把靠背椅上,然后往后把它翘了起来。
奥斯冲我说道:“怎样?”
“是卢·哈格没错,”我说,“我还以为,也许这不是他的尸体。”
“见鬼,你当然这么想了。我本来可以跟你说这就是哈格的。”
有人拧了拧门的把手,然后又敲了敲门。奥斯完全无动于衷,门外的人便走开了。
我慢慢地说:“他是在11点半到12点35分之间被杀的。这么短的时间,只够凶手就地把他干掉,不可能是像那女孩儿说的那样,而我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杀了他。”
奥斯说:“是吗?也许你能够证明这一点。然后也许你还能够证明,你的朋友没有用你的枪去杀了人。”
我说:“我的朋友不可能用我的枪去杀人的——如果他真的是我的朋友的话。”
奥斯嘟哝了一声,侧着脸朝我阴沉地笑了笑,然后说:“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可能会这么做。”
我让椅子的前腿重新定在地板上,然后盯着他看。
“你觉得我会来这里,把那笔钱和那把枪的事儿——所有让我脱不了干系的事儿都告诉你吗?”
奥斯面无表情地说:“你会的——要是你知道有人已经替你代劳了的话。”
我说:“多尔是不愿意浪费太多时间的。”说罢我把烟夹在手指中间,把它朝那个黄铜痰盂弹了过去。然后我站了起来。
“行了。外面还没有我的通缉令——所以我会到处去跟别人说我的故事。”
奥斯说:“在这儿坐一分钟。”
我坐下了。他把那根小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然后猛地一甩扔掉了。它沿着棕色的油毯滚了出去,在角落里冒着烟。奥斯把手臂放在桌子上,两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敲打打。他的下嘴唇往外伸出来包着上嘴唇,往里压在牙齿上。
“多尔可能知道你现在就在这里,”他说,“你之所以没在楼上的监狱里蹲着,只是因为他们还不确定,但最好是把你抓起来,碰碰运气。如果玢韦德落选了,而我还在这儿跟你纠缠不清的话,那我可就完蛋了。”
我说:“要是他能够证明曼尼·提纳有罪的话,他就不会落选的。”
奥斯又从盒子里拿了一支雪茄,然后点着了。他把他的帽子从桌上拿起来,用手指摆弄了一会儿,然后便把它戴上了。
“为什么那红头发的女人要跟你说那么多废话?什么在她公寓里的谋杀,什么躺在地板上的尸体——她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他们想要让我到那儿去。他们早就猜到,我会去看现场是不是藏了一把枪——也许只是为了去确认一下她说的那些话,这样就能把我引到闹市外,然后更好地看看地方检察官有没有派人在掩护着我。”
“那只是一个猜测罢了。”奥斯酸酸地说。
我说:“当然。”
奥斯把他粗壮的腿甩来甩去,然后把两只脚定定地踩在地板上,手靠在了膝盖上。那根小雪茄在他的嘴角抽动着。
“我倒是想认识认识这帮愿意花上两万两千美元,就为了讲一个童话故事的家伙。”他语气卑劣地说道。
我又站了起来,经过他身边,向门口走去。
奥斯说:“这么着急去干吗呢?”
我转过身,耸了耸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我说。
他站了起来,一脸厌烦地说道:“那个出租车司机很有可能只是个卑鄙的骗子。但也可能只是多尔的手下根本不知道他插了一脚。走,趁他脑子还没糊涂,咱先去找找他。”
9
绿顶出租车公司的车库在主干道往东三个街区的德维威拉大道上。我把我的那辆玛蒙停在一个消防栓前面,然后下了车。奥斯整个人窝在椅座上,低吼着说:“我待在这儿好了。说不定我还能发现个盯梢的。”
我进入到一个巨大的能听到回音的车库。车库里灯光昏暗,几处刚刷上的油漆则显得色彩鲜艳。角落里有一个用几面玻璃墙隔出来的小办公室,看上去脏兮兮的。一个矮个子的男人坐在里面,后脑勺罩着一顶常礼帽,脖子上系着条红色领带,下巴上面胡子拉碴的。他正在往手心里削着一些烟叶。
我说:“你就是这儿的调度员吗?”
“没错。”
“我来找你们这儿的一个司机,”我说,“名字叫汤姆·斯内德。”
他放下小刀和那块压制的烟草块,开始用两只手揉着刚才削下来的那些烟草。“有什么要投诉的吗?”他好奇地问。
“不是来投诉的,我是他的一个朋友。”
“又是他的朋友,哼?他是值晚班的,先生……所以我猜他现在已经回家了。他住在伦弗鲁大街1723号。就在格雷湖边。”
我说:“谢了。电话呢?”
“没有他的电话。”
我从一个内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城市地图,然后打开一部分,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他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墙上有张大的。”他怒气冲冲地说,接着便开始往一根短小的烟斗里填烟丝。
“我看习惯了这一张。”我说。我俯身看着那张展开的地图,在上面找伦弗鲁大街。然后我停了下来,猛地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男人的脸。“你刚刚回想那个地址的时候,脑子转得可真够快的。”我说。
他把烟斗塞进嘴里,使劲儿地咬着,然后动作很快地把两根手指伸进他敞开着的马甲的口袋里。
“有两个流氓刚来这儿问过。”
我迅速地把地图折起来,一边把它胡乱地塞进口袋里,一边从门口走了出去,然后一路小跑地穿过了人行道,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有人抢先一步了,”我对伯尼·奥斯说,“刚刚有两个人来这儿要了他的地址。有可能是——”
我们在路口拐弯,轮胎被地面磨得吱吱直响,奥斯被甩得急忙抓住车门,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中央大道上亮起了红灯,我急转弯拐进了角落里一个加油站,从加油泵中间穿了过去,车子砰的一声落到中央大道上,又和其他几辆车擦身而过,然后我继续往右拐了个弯,向东边开去。
一个黑人交通警察冲我吹着口哨,然后狠狠地盯着我,好像是要试着看清我的车牌号码。我没有管他,继续往前开。
我们依次经过了一些仓库,一个产品市场,一个很大的储气罐,之后又是更多的仓库,一些铁轨和两座桥。我有惊无险地冲过了三个红灯,然后又闯过了第四个。开了六个街区之后,一辆交警摩托车鸣着警笛追了上来。奥斯拿了一个青铜星章给我,我便把它旋转着投出了车外,好让它能被阳光照得清楚点。接着警笛声便停了下来。那辆警车跟在我们后头又开了十几个街区,然后便转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