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方形信封看了看。地址写的是德维克的住所,整洁的钢笔字迹,贴的是限时挂号的邮票,我打开信封,看到了一张刺眼的照片。
卡门·德维克坐在斯坦纳家的木椅上,全裸着,只戴了一副翡翠耳环。双眼迷离,我从没见过她的这种眼神。我看了看照片背面,什么都没写,我把照片正面朝下,放在桌上。
“和我说说怎么回事。”我认真地说。
德维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把手平摊在桌上,低头看了看他脏兮兮的指甲。手指发抖。
“有一个人打电话给我了,”他说,声音死气沉沉,“要我拿一万美元换回照片和底片。今晚是截止日期,否则他们会把这些东西给八卦杂志。”
“这可是一大笔钱,”我说,“八卦杂志是不会要的,除非这背后有故事,什么故事?”
他慢慢地抬起眼皮,好像有千斤重似的。“我还没说完,那个人说照片会给我带来灾祸,告诉我最好快点,否则我将会在监狱里见到我女儿。”
“什么故事?”我又问,塞着烟斗,“卡门怎么说?”
他摇了摇头,头发邋遢蓬乱。“我没有问她,她得不到她的心。可怜的小女孩。赤裸裸的……不,我得不到她的心……我猜你现在还没有对斯坦纳做什么吧。”
“我没必要,”我对他说,“有人先下手了。”他半张着嘴,惊愕地看着我,满脸迷惑。很显然,他对昨晚的事情一无所知。
“卡门昨晚出去了吗?”我漫不经心地问。
他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巴张得大大的,脑海中在思索着。
“没有,她病了。我回家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根本没有出去……你刚说什么?斯坦纳?”
我拿起黑麦酒,每人倒了一杯。又点燃了烟斗。
“斯坦纳死了,”我说,“有人看不惯他的把戏把他给枪毙了,身中多枪,就是昨晚下雨的时候。”
“我的天,”他说,有点恍惚,“你在那儿?”
我摇了摇头。“我没在,但是卡门在。这应该就是那个人所说的灾祸了,当然,卡门不是杀害斯坦纳的凶手。”德维克面红耳赤,愤怒不已,他握紧拳头。猛吸了口气,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这不可能,她生病了。根本没有出门。我回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
“你已经说过了,”我说,“但这并不是实情。我亲自送卡门回家的。这个女仆知道,女仆告诉你卡门生病了只是把情况说得好听点罢了。卡门昨天的确去过斯坦纳家,我在房间外看到了她。房间内有枪声,有人逃跑了,我没看清那人。卡门醉得不行,也没看清。这就是为什么她病了。”
他试图看着我,可双眼空洞迷茫,暗淡无光。他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粗大的指关节拧得发白。
“她没告诉我,”他低声说,“她没有告诉我。我,是那个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人啊。”他的声音里毫无感情,只有无尽的绝望。
他往后挪了挪椅子。“我要去拿钱,”他说,“一万美元,也许给了他他就能闭嘴了。”
他崩溃了,邋遢的大头趴在桌上抽泣起来,身体晃动不止。我站起来,走到桌旁,没说什么,只是不停地拍他的肩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泪流满面,抓住我的手。
“上帝呀,你是好人!”他哽咽地说。
“你还并不是那么了解我呢。”
我把手缩回来,倒了一杯酒塞进他手里。我抬起他的手,帮他把酒倒进嘴里。我看着他手中的空杯,把杯子拿过来放在桌上。我又坐下来。
“你必须振作起来,”我向他说,语气坚定,“警察还不知道斯坦纳的事,是我把卡门从斯坦纳家带回来的,对这事我会只字不提,你和卡门暂且歇口气。有麻烦也只会找上我。你做好你应该做的就好了。”
他使劲地慢慢点了点头。“嗯,我会照你说的做——任何你说的我都照做。”
“把一万美元准备好,”我说,“然后等那个人的电话。我自有办法,你不用多管。没有时间耍手段了……把钱准备好然后等消息,不要说话,剩下的事我会处理。你能做到吗?”
“我会的,”他说,“上帝呀,你真是大好人。”
“这事不要告诉卡门,”我说,“她喝醉后想起来的事情越少越好,这张照片——”我碰了碰放在桌上的照片背面,“说明寄照片的人曾和斯坦纳一起工作。我们要抓到他,越快越好——即使付出一万元的代价。”
他缓缓地站起来。“这没什么,钱不是问题。我现在就去取。然后再回家。你去依你计划行事,我,也依你计划行事。”
我又抓住我的手,握了握,慢慢地走出办公室。我听到门厅里他沉重的脚步声。
我匆匆喝了几杯酒,抹了把脸。
8
我开着克莱斯勒缓缓地驶向拉维尼阶梯,准备去斯坦纳家。
阳光下,可以看到陡峭的峰顶以及凶手逃走的木楼梯。下面的街道很窄,像一条小巷子。街道旁有两幢小房子,离斯坦纳的房子不是很近。加上雨声,住在这房子里的人应该听不到昨晚斯坦纳家的枪声。
斯坦纳的房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很静谧,屋顶上没上漆的木瓦还湿漉漉的,对街的树已经开始冒出新绿,街上没有车来车往。
斯坦纳家门前用篱笆围成的方形院子内有东西在移动。
是卡门·德维克,她穿着一件绿白方格外套,没戴帽子,从篱笆出口走出来,突然,她停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好像刚才没听到我车开过来的声音似的。她飞快地往回走到篱笆院子内。我开着往前走,把车停在这空房子前面。
我从车上出来,往回走,感觉像光天化日之下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似的。
我走进篱笆院子,卡门靠着半开的房门直直地站立着,一言不发。她一只手悠悠地伸向嘴唇,用牙齿咬着大拇指,好像这是只多余的手指一样。她惊愕的双眼下有一些深色紫黑污点。
我没有说话,把她推进门内,关了门。我们站着,四目相对。她把手渐渐从嘴唇上放下来,试着朝我笑,结果白皙的脸上却毫无表情。
我把声音尽量调温柔一点,说:“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坐在桌边的那把椅子上,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不要惊慌。”
她走过去,坐在斯坦纳办公桌旁带黄色坐垫的黑色椅子上。
在白天光线的照耀下,这地方看起来有点衰落暗淡。空气中仍弥漫着乙醚味。
卡门用略微发白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她深色的眼睛现在看起来没有害怕,倒有几分愚钝和震惊。我手指夹着烟,挪开了桌上的一些书,在桌边坐了下来。我点燃了烟,缓缓地吐着烟雾,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抓弄着衣服,没作声,我又问:“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她答道:“记得什么?昨晚我生病了——待在家里。”她的声音透着谨慎,很小,恰好我能听到的样子。
“在那之前,”我说,“在我送你回家之前,在这儿的事。”
她清了清喉咙,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是你?”她吸了口气,又开始嚼拇指。
“是我。你还记得多少?”
她说:“你是警察吗?”
“不是,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你不是警察?”
“不是。”
她终于相信了我,她长吁了口气。“你想要什么?”
“谁杀了他?”
她的肩膀在格子外套里抽搐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变化。眼神有点鬼祟起来。
“谁?还有谁知道?”
“斯坦纳的死?我不知道,警察还不知道的,但当时有人在这里,也许是马蒂。”
其实我只是一句试探性的话,她却突然歇斯底里起来:“马蒂!”
瞬间,我们突然沉默了,我喷吐着烟雾,她嚼着拇指。
“别耍小聪明,”我说,“是马蒂杀了他?”
她点了点头。“是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我不知道。”声音低沉。
“你们最近经常见面吗?”
她双手握紧。“一两次。”
“知道他住哪儿吗?”
“知道!”她气愤地吐出这话。
“怎么回事?我以为你喜欢马蒂。”
“我恨他!”她几乎大叫起来。
“所以你说马蒂是凶手?”我说。
她一脸茫然。我只得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是否愿意向警察告发马蒂是凶手?”
她双眼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如果我帮你销毁裸照。”我安慰道。
她咯咯地笑了。
她的笑让我感到不快,如果她厉声尖叫,面色惨白,或是晕倒,我都会觉得无可厚非。可她就只是咯咯地傻笑。
我开始讨厌她的这副模样。单看着她就让我觉得自己愚蠢。
她继续咯咯地笑着,笑声像耗子一样在房间里穿梭,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我离开桌子,走到她面前,扇了她一巴掌。
“就像昨晚一样。”我说。
笑声立即止住了,她又开始嚼拇指,很显然她又没怎么介意我的耳光。我又回到桌子边坐下。
“你来这里是来找相机底片的——那些裸照。”我向她说。
她扬起下巴,又低下去。
“太迟了,我昨晚来找过,它不见了。也许是被马蒂拿走了,关于马蒂的事你没和我开玩笑吧?”
她使劲摇了摇头,慢慢地站起身来。她的眼睛挺小的,像黑刺李一样黑,牡蛎壳一样浅。
“我要走了。”她说,语气像我们刚喝完一杯茶似的。
她朝门走去,正要伸手去开门。这时一辆车驶上山丘,在屋外停了。有人从车上下来。
她转身看着我,惊慌失措。
门轻轻地开了,一个男人看着我们俩。
9
他面色阴郁,穿着棕色西装,戴着黑色毡帽。左袖口折叠着,一只黑色大别针把袖口别向了衣服那一边。
他摘下帽子,用肩膀关了门,看着卡门,露出友善的微笑。黑色头发剪成了平头,露出瘦削的头颅。他的衣服很合身,整个人看起来很整洁。
“我是盖·斯莱德,”他说,“很抱歉这么随意地就进来了,门铃坏了,斯坦纳在吗?”
他根本就没有试着按门铃。卡门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说:“斯坦纳不在这儿,斯莱德先生。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他点了点头,用帽檐碰了碰他长长的下巴。
“你们是他的朋友?”
“我们只是为了一本书过来拜访的,”我说,也冲他笑了笑,“门半掩着。我们敲门,然后进来了,和你一样。”
“我明白了。”斯莱德若有所思地说,“非常简单。”
我没有说话,卡门也是。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空洞洞的袖子看。
“一本书,嗯?”斯莱德继续说。从他说这话的语气,我得知,他也许知道斯坦纳赚钱的把戏。
我走向门口。“其实你并没有敲门。”我说。
他笑了,带着一丝尴尬。“是啊,我本应该敲门的,不好意思。”
“我们要走了。”我漫不经心地说,抓着卡门的手臂。
“如果斯坦纳回来,要我帮你带消息吗?”斯莱德轻轻地说。
“不好麻烦你。”
“那太遗憾了。”他说着,话里有话。
我松开卡门的肩膀,放慢了脚步。斯莱德依旧用手拿着帽子。他没有动,愉快地眨了眨深邃的眼睛。
我再次回去推开了门。
斯莱德说:“那个女孩儿可以走,但我想和你聊聊。”
我盯着他,摆出一副迷茫的样子。
“骗人呢,啊?”斯莱德礼貌地说。
站在我这边的卡门哼了一声,匆匆跑出了门外。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她下山丘的脚步声。我没有看见她的车,但是我想应该停在附近的某个地方。
我开口说:“究竟什么事——?”
“少来这套,”斯莱德冷冷地说,打断了我的话,“这里出事了。我来这儿就是来查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开始漫不经心地在房间里转悠——太漫不经心了。他皱着眉头,没怎么留意我。这让我费解。我飞快地向窗外瞥了一眼。但是除了篱笆外一辆他的车,其余没看到什么东西。
斯莱德发现了桌上的大肚酒瓶和两个紫色细脚酒杯。他嗅了嗅其中的一个。薄薄的嘴唇边露出厌恶的笑。
“卑鄙的投机商。”他闷闷地说。
他瞥了瞥桌上的书,碰了碰其中的一两本,走到桌子的后面,也就是类似图腾柱东西的前面。他盯着那儿看,又瞟向地上,盯着那块薄地毯,那块薄地毯盖住的地方就是以前斯坦纳尸体躺着的地方。斯莱德用脚挪了挪地毯,突然紧张起来,向下盯着看。
戏演得真好——要不然就是斯莱德有个超级鼻子,可以干我们这一行了。但我还不确定他是否在演戏,我思索着这个问题。
他缓缓地蹲下身来,单膝跪地。那张桌子遮住了他部分身体。
我悄悄地取出一把枪,双手藏到身后,倚靠着墙。
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短暂的叫声,只见斯莱德腾地站起来,飞快地扬起胳膊,熟练地掏出一把长鲁格尔手枪。我没有动。斯莱德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手枪,枪没有指向我,没有专门指向任何东西。
“血,”他轻声却坚定地说,深邃的眼睛乌黑乌黑的,异常严肃。“地板上有血,在地毯下面,很多血。”
我咧开嘴对着他笑,“我已经注意到了,”我说,“这不是新鲜的血,已经干了。”
他侧着身子挪向斯坦纳桌后,坐进黑色椅子里,用手枪把电话耙过来,他看着电话皱了皱眉,朝我皱了皱眉。
“我觉得我们可以报警。”他说。
“可以啊。”
斯莱德眼睛很小,眼神像黑玉一样坚硬。他不喜欢我附和他。卸下一切伪装,他只是一个拿着鲁格尔手枪穿着体面的男人而已。他看起来好像要开枪。
“浑蛋,你到底是谁?”他咆哮道。
“私家侦探。我的名字不重要,刚才那个女孩才是我的客户。斯坦纳用一些不雅照来敲诈她,我是来找斯坦纳谈谈的,他不在这儿。”
“就这样进来的,是吗?”
“没错,怎么?你觉得是我杀了斯坦纳吗,斯莱德先生?”
他淡淡地笑了,没说话。
“还是你认为斯坦纳拿枪杀了某人,然后自己跑了?”我提议道。
“斯坦纳没有杀人,”斯莱德说,“他连一只老鼠的胆量都没有。”
我说:“你在这儿没有看到其他人,不是吗?也许斯坦纳只是杀了只鸡做晚餐,而他偏偏喜欢在客厅杀鸡。”
“我没明白,没明白你的把戏。”
我又笑了笑,说:“去给你城里的朋友们打电话吧。只是你一定不会喜欢他们的反应。”
他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思索着,咬了咬嘴唇。
“为什么不呢?”他终于谨慎地问。
我说:“我认识你,斯莱德先生。你在派丽塞兹街经营一家阿拉丁俱乐部。其实就是灯红酒绿,聚众赌博,霓光灯,夜店服,自助餐。你和斯坦纳很熟,熟到连进他家门都不用敲门的那种,斯坦纳的生意时不时需要有人罩着,我想你应该就是这保护者了。”
斯莱德的手紧紧扣着鲁格尔枪,然后又松开。他把手枪放在桌上,但没松开手。嘴唇惨白,却突然咧出笑意。
“有人去找了斯坦纳,”他淡淡地说,声音和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两个人,“他今天没去店里,也没有接电话,所以我来这里看看。”
“很庆幸你没用枪杀了斯坦纳。”我说。
他又拿起手枪,指向我的胸膛。我说:“把枪放下,斯莱德。你还不了解事情的全貌,现在开枪为时过早。我可没穿防弹衣,把枪放下,我告诉你一些事情——如果你还不知道的话。今天有人在斯坦纳店里搬书——他用来赚大把钞票的那些书。”
斯莱德放下了枪,再次把枪放到桌上。他靠着桌子,脸上露出友善的表情。
“我在听呢。”他说。
“我也觉得有人把斯坦纳给做了,”我说,“我觉得这地上的血就是斯坦纳的。他店里的书被搬走了,所以凶手把他的尸体也从这里移走了。有人想盗取斯坦纳的饭碗,但是在一切办妥之前不想尸体被发现。但无论凶手是谁,他应该擦掉地上的血迹的,但他没有。”
斯莱德静静地听着,眉角锋利,与白皙的额头形成清晰的棱角。
我继续说:“杀斯坦纳,盗他饭碗的把戏其实很愚蠢,我还不确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我确定拿走那些书的人是知道的,他店里的那个金发女售货员被一些事情吓呆了,她心里也有鬼。”
“还有吗?”斯莱德心平气和地问。
“目前没有了。我还要去调查一起丑闻敲诈案。如果我知道了,会告诉你地点,你的打手也许会派上用场。”
“现在就能派上用场了。”斯莱德说。他又咬了咬嘴唇,吹着口哨,声音很尖锐,还吹了两次。
我惊跳起来,外面有关车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我从身后拿出枪,斯莱德的脸抽搐了一下,一把抓起桌前的手枪,慌乱中摸索枪柄。
我说:“不要碰!”
他双腿僵直,倚着桌子,把手放在枪上,没有拿着。就在有两个人走进这房间的时候,我从斯莱德身旁闪到了走廊中。
一个人红色短发,肤色很白,面带皱纹,眼神飘忽。另一个一副哈巴狗模样,长得很英俊,只是鼻子不够挺,长了厚耳朵,像俱乐部的牛排一样。
两人看起来都没带枪。他们止住脚步,盯着我们。
我站在门廊里,在斯莱德的后面。斯莱德在我前面倚着桌子,没有发抖。
“哈巴狗”把嘴张得大大的,咆哮了一声,露出尖尖的白牙。红发男子战栗着,看起来有些害怕。
斯莱德胆子挺大。他用平稳、低沉但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是这个浑蛋杀了斯坦纳,兄弟们。抓住他!”
红发男子咬了咬嘴唇,试图去抓左臂下的一个什么东西,不过没有抓到。我早有准备,开枪击中了他的右边肩膀。一开枪我就后悔了,在这密闭的房间里枪声震耳欲聋。我感觉整个城市都能听到这枪声似的。红发男子倒在地上,痛苦得翻来覆去,好像击中他的肚子一样。
“哈巴狗”没有动,他可能知道就算动也已经来不及了,斯莱德抓起手枪,准备朝他开枪。我一步迈过去,从斯莱德耳后重重袭击了他,他一把向前倒在桌上,枪中的子弹射在了书堆上。
斯莱德没有听到我说:“我不想偷袭独臂人,斯莱德,我也不是爱动手的人,是你逼我的。”
“哈巴狗”朝我咧着嘴笑,说:“好了,兄弟。接下来呢?”
“我想离开这儿,如果离开这里可以远离枪声。或者我也可以在这里等警察来。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冷静地想了想,红发男子正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斯莱德则一动不动。
那“哈巴狗”缓缓地举起双手,双手扣在脖子后。他平静地说:“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也不知道——见鬼——你要去哪里或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我来这儿也是老板的意思。你走吧!”
“好小子,你比你老板明智多了。”
我靠着桌子边朝门口走去。“哈巴狗”慢慢转身看着我,双手还扣在脖子后面,脸上露出扭曲的但有些善意的笑容。
我挤出房门,飞快地越过篱笆的空隙向山上跑去,一边跑着一边想身后有一颗子弹向我飞来。还好没有。
我跳进克莱斯勒车,飞快地驶上山丘,离开了这地方。
10
来到兰德尔街道,我把车停在那幢公寓大厦的对面,这时已是下午五点多了。公寓大楼的有些窗户里已经亮起了灯,各家收音机播着不同频道,声音很嘈杂。我乘电梯到了四楼。走廊很长,铺着绿色的地毯,护墙刷成了乳白色,405公寓在走廊的尽头。一阵凉爽的微风从敞开着的门里吹进大厅,消逝在消防出口。
在405门牌旁边有一个乳白色的按钮,我按了一下按钮。
过了很长时间,一个男人把门拉开了一道一英尺左右的缝。他腿很长,人很瘦,深棕色的眼睛,棕色皮肤。头发像金属丝般,发际很高,露出一大片额头。他棕色的眼睛冷漠地看着我。
我说:“斯坦纳?”
他的脸上没有变化。他从门后拿起一根烟,缓缓地塞进他棕色的唇间。一股烟雾向我袭来。烟雾后他冷冷地不假思索地说:“你说什么?”语气不紧不慢。
“斯坦纳,哈罗德·哈德维克·斯坦纳。那些书的主人。”
男子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思索着我的话。他盯着烟头,说:“我认识他,但是他没来这儿,谁派你来的?”
我笑了笑,这令他很反感。我说:“你是马蒂?”
他棕色的脸变得冷酷起来:“所以呢?来找抽——还是来找乐子?”
我随意地向前挪了挪左脚,以免他关上门。
“你拿了那些书,”我说,“但我拿了那份名单。来个交易?”
马蒂依旧盯着我的脸看,右手又塞到门后,从肩膀可以看出他的手在动。他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响声——微弱极了——是窗帘环轻轻地叩着窗帘杆的声音。
他拉宽了门。“为什么不呢?如果你真有值得交易的好东西。”他冷静地说。
我从他身旁走到房间里。房间很不错,家具不多,但很精致。墙上法国式窗子和山脚下的石头游廊隔空相对,在夕阳的照耀下绚烂华丽。窗子不远处有一扇关着的门。同一面墙壁的尽头还有另一扇门,门楣下是一根黄铜门帘杆,上面挂着门帘。
我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沙发靠着的那面墙没有门。马蒂关了门,侧身朝橡树写字台走去,写字台很高,桌面上钉满了方图钉。比写字台稍矮一点的地方有一个折叠桌面,一个四角镀金的杉木雪茄盒放在上面。马蒂把它拿起来放在安乐椅旁边的矮桌上,眼睛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然后坐到安乐椅上。
我把帽子放在旁边,解开了外套上方的几粒扣子,冲马蒂笑了笑。
“嗯——我在听。”他说。
他把烟掐灭,打开雪茄盒盖,取出两根称心的雪茄。
“来一根?”他提议道,说话很随意,然后向我递了一根过来。
我伸手去接,这一接让我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傻瓜。马蒂把另一支烟放回烟盒里,快速取出了一支枪。
我安分地看着他手中的枪,是一把黑色柯尔特式军用点38自动手枪。那一刻,我哑口无言。
“立即站起来,”马蒂说,“向前走大约6英尺。照做就还有活命的机会。”他刻意让声音平和。
我内心里火冒三丈,但表面上还是咧着嘴对他笑着。我说:“今天也有一个家伙以为手中握着枪就牵住了这世界的鼻子,你是第二个。把枪放下,我们好好谈谈。”
马蒂的眉毛纠成一片。他向前稍微挪了挪下巴,棕色的眼睛矇眬又困惑。
我们对视着,但我无意中瞥到了左边门帘下一双黑色尖跟鞋。
马蒂穿着深蓝色西装,蓝色衬衣,戴着黑色领带。在深色系的衣服上,棕色的脸上看起来很沉着。他拉着声音,轻声说:“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个粗人——只是谨慎罢了。我对你一无所知。就我所知,你是来要我命的吧。”
“你是不够细心,”我说,“在那些书上做手脚时你就做得太粗糙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他身体往后靠,双腿交叉,把手枪放在膝盖上。
“别以为我不敢开枪,不得已时我可真会。说说你的故事吧?”
“叫你里面的高跟鞋朋友出来吧,”我说。“屏住呼吸这么久,应该也累了。”
马蒂头也没转,叫道:“出来吧,艾格尼丝。”
门帘掀开了,走出来的是斯坦纳店里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看到她在这里我并不惊讶。她却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你是个麻烦,”她愤愤地对我说,“我和乔说了要他小心点。”
“好啦!”马蒂厉声说,“乔已经非常小心了。去把灯打开,我好瞄准开枪打死他,如果这样有用的话。”
金发女人打开了一盏大方形红光灯。灯光下,她坐在一张铺着天鹅绒坐垫的椅子里,脸上挂着一丝苦笑。她害怕极了。
我意识到手中还拿着一根雪茄,于是拿出火柴点燃雪茄。此时,马蒂也拿枪正对着我。
我喷了一口烟,烟雾中我说:“我刚说的那份名单是用密码记的。所以我现在无法给你名单,但是我知道大约有500人。你拿到了12箱书,大约是300客户。所以还有许多书出租在外面。保守地说,一共大约有500客户。如果名册上全是熟客的话,所有的书在这么多人之间流动,将会有25万的租金。即使租金很低——假设是1美元。这已经很低了,但就比如是1美元。一共下来也是一大笔钱,足够为它冒险去杀个人了。”
金发女人厉声叫道:“你疯了,如果你——”
“闭嘴!”马蒂朝她吼道。
金发女人平静下来,把头靠在椅背上,脸抽搐着。
“生意场上无懒汉,”我继续说,“你得有信心并守住它。我个人觉得敲诈的勾当就大错特错了,我就是为这来的。”
马蒂深棕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的脸。“你真有趣,”他拖着声调平缓地说,“谁拿到了这个香饽饽?”
“你,”我说,“基本上是你。”
马蒂没有说话。
“为了得到它,你杀了斯坦纳,”我说,“昨晚下雨,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机。问题是,你开枪的时候斯坦纳并不是一个人。你要么是没看到,要么就是害怕。你跑了。但你居然还有胆量回来把他的尸体藏起来——这样你就可以趁破案之前把斯坦纳的书搞到手。”
金发女人叫了一声,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似的,她转过脸,盯着墙壁,银色指甲抠着掌心,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
马蒂一眼不眨。他没有动,也没动手里的枪。棕色的脸色像雕木一样难看。
“小子,你只是在碰运气,”他最终淡淡地说,“算你走狗屎运,但我没有杀斯坦纳。”
我咧着嘴朝他笑了笑,没有喜悦之情。“但最后可能还是你去顶罪。”
马蒂的声音干涩沙哑。“你觉得你可以套牢我?”
“当然。”
“为什么?”
“有人这么说的。”
马蒂咒骂了一声。“这——该死的小——!她会——就知道——该死的!”
我没有说话。让他发泄。他脸色慢慢明朗起来,把手枪放在桌上,但手依旧放在枪边。
“听起来你不像在骗人,骗人的把戏我见多了。”他悠悠地说,双眼在窄窄的深色眼皮间闪烁,“后面也没跟警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抽着雪茄,看了看他放在枪边的手。“底片在斯坦纳的相机里。以及所有打印出来的相片,现在就在这儿,在你这儿——因为这是你能知道昨晚谁在场的唯一方式。”
马蒂慢慢把头转过去,看着艾格尼丝。她的脸仍对着墙壁,银色指甲依旧抠着掌心。马蒂又回过头来看着我。
“你像守更人一样冷静,伙计。”他对我说。
我摇了摇头。“不,是你太蠢了,别人要指认你是凶手再容易不过了。这很正常。如果那个女孩儿不得不说出她的故事,那么那些照片便无足轻重了。但是她不想说出来。”
“你是私家侦探?”他问。
“是。”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调查斯坦纳,斯坦纳在搞德维克,德维克是个散财爷。你也有一部分。我从斯坦纳书店一路跟踪书到这儿。加上那女孩儿告诉我的,剩下的就容易猜到了。”
“她说是我枪杀了斯坦纳?”
我点了点头。“但是也许她错了。”
马蒂叹了口气。“她不喜欢我贪婪,”他说,“是我抛弃了她。有人给钱请我这么做,但就算不这样我也会和她分手。对我来说,她太怪癖了。”
我说:“把照片拿出来,马蒂。”
他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手枪,把它放在了旁边口袋里,然后把手慢慢伸进胸前的口袋中。
这时候,有人按了门铃,一直按着。
11
门铃声让马蒂很反感。他咬了咬下嘴唇,眉毛都挤到一块儿了,面色十分难看。
门铃继续响着。
金发女人腾地站起来,神经绷得太紧,让她的脸显得又老又丑。
马蒂看着我,从写字台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支白色手柄的自动手枪,把它递给金发女人。她走过去,战战兢兢地接过手枪。她不喜欢它。
“坐在那私人侦探的旁边,”他粗声粗气地说,“拿枪对着他,如果他耍花样,让他尝尝厉害。”
金发女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距我约三英尺,坐在远离门的那边。她拿着枪指着我的大腿。我不喜欢她那对紧张兮兮的绿眼珠子。
门铃声止住了,有人开始敲门,敲门声轻快急躁。马蒂走过去开门。他右手伸进外套口袋里,左手去开门,飞快地把门拉开。
卡门·德维克一把把他推回房间,一把小左轮手枪顶着他棕色的脸。
马蒂轻轻地平稳地向后退,张着嘴,脸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他很了解卡门。
卡门关了门,拿着枪往前走。除了马蒂她没看任何人,也没看任何东西,神色呆滞。
金发女人全身抖动起来,她把白手柄自动手枪举起来,指向卡门。我急忙抓住她的手,大拇指很快把保险扳回原位。这只是一瞬间的事,甚至马蒂和卡门都没有注意到,然后我把枪抢到了自己的手里。
金发女人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卡门·德维克。卡门看着马蒂,眼神呆滞,说:“我要拿回我的照片。”
马蒂咽了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当然,宝贝,当然。”声音很小,降低了半个音,与和我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卡门看起来几乎快疯掉了,与那晚坐在斯坦纳家椅子里的时候一样疯狂。但是这次她控制了她的声音和举动,说道:“你杀了哈罗德·斯坦纳。”
“等一下,卡门!”我大叫起来。
卡门没有转过头。金发女人好像突然复活过来了,她低头对着我,向我扑来,用牙齿咬住我拿枪的右手。
我叫出声来,但没人理我。
马蒂说:“听着,宝贝,我没有——”
金发女人松开牙齿,我的手被咬出了血,她把口中的血朝我吐过来,然后扑过来咬我的腿。我用枪把轻轻砸了一下她的头部,试着站起身来。她从我的双腿上滚下去,一把抱住我的膝盖。我又倒在了沙发上。她因为害怕而变得疯狂,力气大极了。
马蒂用左手去抓卡门的枪,但没抓到。左轮手枪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但枪声不大。子弹没有击中马蒂,却打破了一片重新关上的法式窗户玻璃。
马蒂静静地站着,纹丝不动,好像全身肌肉都不听使唤了。
“弯腰把她打倒呀,你这个愚蠢的家伙!”我朝马蒂吼道。
接着,我又砸中金发女人的头部,这一下砸得比刚才那一下更猛,她松开了我的腿。我赶紧摆脱了她。
马蒂和卡门仍然相视伫立着,一动不动,像座雕塑。
门外传来重物的撞击声,整块门板从上到下斜斜地裂开了。
这才让马蒂缓过神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枪,往后跳开。我朝他右边肩膀开了一枪,但是没有击中,我本意也没想重伤他。门外的庞然大物又在撞门,砰的一声好像整幢楼都为之震动了。
我扔下小自动手枪,掏出自己的枪,这时门被撞坏了,德维克闯了进来。
他眼睛睁得很大,狂怒不已,甩动着粗大的双臂,眼神凶煞,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边残留着唾沫星子。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一拳重重地砸向我的头部,我靠墙倒下,倒在沙发和那扇砸坏了的门之间。
我晃了晃头,努力想让身体平衡,就在这时,马蒂开枪了。
德维克的外套后面掀了起来,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他磕绊了一下,但立即站直起来,像头牛一样发起了冲锋。
我瞄了瞄枪,一枪打穿了马蒂的身体,打得他全身颤抖,但他手中的枪依旧在怒吼。德维克在我们中间,卡门像一片干枯的叶子一样被推到了旁边。这时的局面无人能掌控。
马蒂的子弹没能阻挡德维克,没什么能阻挡他。就算他死了,他也要抓住马蒂。
马蒂的枪中子弹终于打完了,他把枪朝德维克的脸上扔去,德维克一把抓住马蒂的喉咙。枪像橡胶球一样弹到地上。马蒂厉声尖叫着,德维克抓着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都从地上提起来了。
马蒂的棕色手在这巨人的手腕间挣扎,但是咔嚓一声,又软绵绵地垂了下来。之后又是咔嚓一声,德维克放开马蒂的脖子,我看到马蒂的脸已经变成了乌紫色。那一刻,我脑海中突然记起有人说过被勒死的人死的时候会把舌头吞进去。
然后马蒂倒在角落里,德维克从他身边往后退。他后退时身体已失去平衡,重心不稳。他吃力地退了四步,然后他巨大的身体倒下了,他双臂张开,仰着倒在地上。
血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他的眼睛费力地抬起,似乎要看穿迷雾一般。
卡门·德维克蹲在他身旁,开始号啕大哭起来,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门厅外传来吵闹声,但是没人出现在门口,这里面太多不长眼睛的子弹了。
我飞快地跑到马蒂身边,俯下身子,把手伸进他胸前的口袋里。我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方形信封,里面装着一叠硬硬的东西。我拿着信封站起来,转过身子。
已是夜幕落下时分,隔着墙壁依稀可以听见远处的警笛声。之后,警笛声越来越近。一个白脸男人小心地透过门廊往里窥视着。我跪在德维克身旁。
他挣扎着,努力想说点什么,但是说话已含糊不清。然后他双眼绷紧的目光逐渐消失,变得虚无缥缈,漠然无神,就像越过宽广的平原的目光看着远处的什么东西。
卡门呆呆地说:“他喝醉了,让我告诉他我要去哪里。我不知道他跟着我。”
“你不知道。”我空洞地说道。
我站起身来,撕开信封。里面有一些照片和底片。我把底片扔到地上,用鞋底踩得粉碎。我又把那些照片撕了,任碎片从我的手中滑落。
“他们会打印出很多你的照片,孩子。”我说,“但不会打印这张照片了。”
“我不知道他跟着我。”她又说,然后开始咬拇指。
警笛声很大,已经到了大楼外面了,然后发出低沉的声音,最后完全停了下来。这时,我手里的照片也撕完了。
我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踏进这趟浑水。但现在无所谓了。
12
督察长艾沙姆的办公室里,盖·斯莱德双肘靠在大胡桃木桌边,慵懒地用手指夹着一支点燃着的烟,没有看我,他说:“多谢你把我抖出来,探子。我也喜欢没事过来见见总部里的兄弟。”他皱了皱眼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坐在一张长桌子边,桌子对面是艾沙姆。艾沙姆身材高瘦,头发灰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言谈举止不像警察。维奥雷兹·米吉和一位眼睛迷人,名叫格林内尔的侦探一块儿坐在一张圆背长椅里。椅子背后是一堵嵌着玻璃的隔离墙,隔离墙把这办公室和接待室隔离开来。
我对斯莱德说:“我是觉得你未免太早就发现那地毯下的血迹了,也许是我错了,那向你道歉,斯莱德先生。”
“得了吧,好像一句道歉就能当所有的事情没发生过。”他站起来,拿起手杖和桌上的手套,“没我的事了,督察长?”
“今晚没有了,斯莱德。”艾沙姆的声音干涩、冷淡,带着些许的嘲讽。
斯莱德抓住放在手腕上的手杖曲柄去开门,出门前冲我们笑了笑。眼光应该最后落在我的脖子上,但是我没看他。
艾沙姆说:“我想我没必要再告诉你警方在隐瞒命案线索行为上的态度。”
我叹了口气。“枪战,”我说,“有人死在地上,一个赤裸裸的笨女孩儿坐在椅子上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当时没有抓住凶手,你们也没抓住。这一切背后还有个心碎的硬汉试图在一个悲惨的场合做出正确的举动。算了,你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好了,我一点也不后悔。”
艾沙姆没有理会我说的这些。“谁杀了斯坦纳?”
“金发女人会告诉你的。”
“我想要你告诉我。”
我耸了耸肩。“如果你要我猜的话——德维克的司机,卡尔·欧文。”
艾沙姆听后并不惊讶。维奥雷兹·米吉哼了一声,声音很大。
“为什么?”艾沙姆问。
“有段时间我以为是马蒂,部分原因是卡门这么说。但是这不能说明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抓到机会巴不得在马蒂身上插刀子。而且她那种类型的女孩儿,有个主意不会轻易改变。但是马蒂的行为并不像凶手,一个像马蒂这么沉着的人是不会以那样的方式逃跑的。我还没有敲门那凶手就迅速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