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自作聪明的杀手》作者:[美]雷蒙德·钱德勒【完结】 > 《自作聪明的杀手》作者:[美]雷蒙德·钱德勒.txt

第8章 翡翠玉石.2

作者:美-雷蒙德·钱德勒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47

除此之外他就像个流浪汉。棕色套装过于窄小,帽子起码小了两号,戴在他头上就像屋顶立着个风向标。适合这顶帽子的人排汗会更通畅。衣领呈暗褐色,像个马项圈,衣领上边喉结那儿系着条黑丝带。他穿着带扣的外套,系着领带。领带很显然是用回形针固定,还打了个豌豆大小的节。

这个印第安人生着一张大圆脸,鼻梁如警车头般高挺、饱满。他没眼睑,且颚骨下垂,还长着铁匠般的厚实肩膀。如果他能稍微整理一下再穿上白色长袍就是邪恶的罗马元老院长老了。

他有着印第安人身上特有的泥土气息,脏也不是城市尘土的那种肮脏。“嘿,快点来吧,就现在。”他说。

我在里面办公室弯了弯手指,走回去。他跟着我,脚步缓慢而笨重,发出像苍蝇一样的声响。我坐在桌子后面,向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但他没有坐下。他又小又黑的眼睛里饱含敌意。

“你从哪儿来?”我想知道。

“我叫赛根得·哈维斯特,印第安人,好莱坞电影里的那种。”

“哈维斯特先生,请坐。”

他哼了一声,鼻孔变得格外大。他的鼻孔之前就已经大得像鼠洞了。

“浑蛋,我叫赛根得·哈维斯特,不是哈维斯特先生。”

“你想怎样?”

“他说快点来,让你现在就过去。他说——”

“别尽说些我听不懂的,”我说,“我可不是学生舞会上的女学究。”

“浑蛋。”他说。

他取下帽子时面带厌恶。帽子正面朝上,他拨动手指,露出防汗带,从帽檐里取下一枚回形针,向前倾往桌子上扔了一叠薄纸,并愤怒地指着它。他的黑发长而油腻,上面别着发卡,从窄小的帽子里滑出来。

我展开薄纸,里面有张卡片,上面写着:苏克西安巫师。卡片上的字体细长漂亮。我钱包里有三张这样的卡片。

我把玩着空烟斗,盯着这个印第安人,试图从他身上打量出些什么。“好吧。他想怎么样?”

“他要你现在去,快点。”

我说:“浑蛋。”印第安人喜欢用这词,这是维系兄弟情谊的方式。他差点咧嘴笑了。“他得先预付一百美元。”我补充道。

“啊?”

“一百美元,大个子,一百块钱。没钱我不去,懂了吗?”我来回握拳,数着数。

他又往桌上扔了一叠薄纸。我展开薄纸,里面有一张崭新的一百美元钞票。

“巫师猜得很准,”我说,“虽然我害怕和这么聪明的人打交道,但我会去。”

这个印第安人戴帽子时并没留意防汗带,那个样子还蛮滑稽的。

我往腋下塞了把枪,不是我在那个倒霉的晚上用的那把。我讨厌丢枪。我上好弹夹,拉上保险栓,把枪塞回枪套里。

在印第安人看来我做的这些和挠脖子没什么区别。

他说:“浑蛋,我有车,大车。”

“太不巧了,”我说,“我不喜欢坐大车。不过,走吧。”

锁上门后我们就出发了。乘电梯时连电梯员都注意到了这个印第安人的体味。

那是一辆棕色的林肯加长车,不太新但保养得很好,后车窗装着吉卜赛窗帘。汽车经过闪亮翠绿的马球场,接着又直线上行。司机长得黝黑,像个外国人。他开车拐进狭窄的白色混凝土路带,路面和林德利·保罗家门口的台阶一样陡,道路蜿蜒。我们出了市区,经过西木,到达布伦特伍德高地。

沿途经过两片橘子园和山麓上浮雕似的房屋。橘子园是有钱人的消遣,因为这里并不产橘子。

前面是烧焦的山脚和水泥带。左侧有个斜坡通往清冷的无名山谷,右侧有热气从黏土堆中喷出。生命力旺盛的野花张牙舞爪地或悬或垂在土堆旁,像总也不愿入睡的小孩。

坐在前排的二人留给我两个背影。一个棕颈黑发,头戴鸭舌帽,身穿马裤呢,身材苗条紧实。另一个脊背宽厚,身穿棕色旧套装。他有着印第安人特有的粗脖子和大脑袋,头顶的帽子油腻腻的,防汗带也露了出来。

汽车驶上U形道路,巨大的轮胎在松散的石头上打滑。棕色林肯车穿过一扇敞开的大门,沿着陡坡向前开,路旁粉色的天竺葵长得旺盛。路的尽头有个秃鹰巢,还有一栋由水泥、玻璃和铬做成的山顶房。这座房子像荧光屏一样具有现代感,又像灯塔一样若隐若现。

汽车在私人车道的尽头转弯,停在空阔的白墙前,墙上安着一扇黑色的门。印第安人下车看着我。我边下车边把枪轻轻向左侧胳膊内推了推。

白墙上的黑门从里面缓缓打开。门里面出现了一条幽长狭窄的小道,天花板上的灯闪闪发光。

印第安人说:“进去吧,大侦探。”

“你先,哈维斯特先生。”

他皱着眉头走进去,我紧随其后,后面那扇黑色的门随即悄无声息地关上了。这些对顾客来说有些神秘。走道狭长,尽头处是电梯。我得跟这个印第安人一起搭电梯。电梯运行缓慢,轻微的低鸣声是小马达在嗡嗡作响。电梯停下后电梯门无声无息地打开,接着有日光照进来。

我走出电梯,而身后的电梯载着那个印第安人缓缓下降。我身处一座四面是窗的角楼,部分窗帘被拉上来遮挡午后的阳光。地板上的旧波斯地毯色泽柔和,楼内还有一张像是从教堂搬来的雕花木桌。桌子后有个女人在朝我微笑,她的脸干涩紧绷,满是皱纹。好像你一碰,这个笑容便会碎成粉末。

她有一张偏黑的亚洲脸孔,盘着一头柔顺的黑发。她戴着耳环,手上套着又大又廉价的月形石和方形祖母绿戒指,看起来跟十美分店里的手镯一样假。她不年轻了,手又黑又小,不适合戴戒指。

“啊,达玛斯先生,您来得正好,苏克西安很期待见到您。”

“谢谢!”我说着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放在她黝黑发光的双手前。她没有拿钱,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我说:“亏你想得周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慢慢起身,仍旧保持微笑。一袭紧身连衣裙蹭得桌子沙沙响,裙子犹如美人鱼的鳞片般贴合在她身上。如果你喜欢肥臀女人的话,这裙子绝对能衬出她的好身材。

“请跟我来。”她说。

她经过我面前,走向一面狭窄的镶板墙,房间里除了镶板墙就只有窗户和小型电梯轴。她打开一扇窄小的门,里面透出的柔和光晕并不像日光。这时她的笑容使她看起来比埃及还古老。我推了推枪套,走了进去。

门在我身后静静地合上。房间无窗,呈八边形,墙上挂着黑色天鹅绒帘子,头顶高高地悬着黑色的天花板。黑色地毯中间有一张白色的八边形桌子,桌子的每一边都有一张一模一样但型号小一些的凳子。黑色帘子前还有一张这样的凳子。桌子上摆着一个黑色底座,上面有个散发光晕的乳白色大圆球。房间里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我在那儿站了足有十五秒,有一种被监视的诡异感。这时天鹅绒帘子两边分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房间,径直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来。入座后,他开始打量我。

他说:“请坐我对面,不要吸烟。如果可以的话也不要走动或坐立不安。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5巫师苏克西安

他个高,体直如钢,拥有我所见过最乌黑的眼睛和最浅淡细腻的金发。他既可能是三十岁也可能有六十岁,一点也不比我长得更像亚美尼亚人。头发笔直地梳到脑后,看起来就像二十八岁的约翰·巴里摩尔。他就像个深受女性欢迎的男演员,而我之前还想象他会有一双神秘、黝黑,还油腻腻的手。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双排扣西装,内配白色衬衫和黑领带,整洁得就像是一本寄赠书。

我猛地吸了口气说:“不用给我算命,我很清楚这种把戏。”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他优雅地问道。

“省省吧,我能看穿你的秘书。”我说,“她让人发怵,正好能在顾客见你之前为你塑造神秘感。那个印第安人难到我了,但无论如何不关我的事。我不是负责诈骗案的警察,我来找你是为了一宗谋杀案。”

“印第安人恰好是天然灵媒,”苏克西安温和地说,“他们比钻石要罕见得多,就像钻石一样有时在肮脏的地方才能寻到他们。这也许不是你的兴趣所在,至于谋杀案你得告诉我,因为我从不看报纸。”

“怎么,你也不管谁在前厅收了钞票?”我说,“行,事情是这样的。”

我把这该死的整件事都告诉他,包括他的卡片是在哪儿找到的。

他一动不动。我并不是指他没有尖叫,挥手臂或跺脚、咬指甲。我的意思是他根本纹丝未动,连眼睛都没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就像立在公共图书馆外的石狮子。

我说完后,他指了指卡片。“你并没告诉警察卡片的事?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我就是这样做了。”

“显然,一百美元对你来说远远不够。”

“你可以这样想,”我说,“但我几乎没时间花这钱。”

他动了,弯了弯手臂。那双黑眼珠可以和自助餐厅的托盘一样浅,也可以深得如同通向中国的地洞,随你怎么想。他的眼睛里没透露出任何信息。

他说:“如果我说我和他只是通过最偶然的方式相识,仅有工作联系,你会相信吗?”

“这点我会考虑。”我说。

“我觉得你不相信我,或许保罗先生信任我。卡片上除了我的名字还有什么?”

“的确还有其他东西,而且是你不会喜欢的东西。”我说。这都是幼稚的把戏,是警察在电台讲述案件时会用的辞藻。他根本就没理会我。

“即使在这个到处是骗子的地方,我也具有职业敏感。”他说,“给我看看卡片。”

我说:“我骗你的,上面除了你的名字什么都没有。”我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片递到他面前,然后把钱包收好。他用指甲翻开卡片。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由衷地说,“在我看来,林德利·保罗以为就算警察找不出谁在陷害他,你也能找得出来。这意味着他忌惮着某个人。”

苏克西安摊开胳膊又换了一种方式抱着胳膊。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估计和卸下灯罩换灯泡一样费劲。

“你可不是这样想的,”他说,“你在通知警方之前花了多长时间找到尸体上的卡片和准备应付警察的托词?”

“对于一个哥哥是卖地毯的人来说,这花不了多长时间。”我说。

他笑得很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美好。“地毯经销商中也有诚实的,”他说,“但亚瑞日米安·苏克西安并不是我朋友。苏克西安在亚美尼亚是个常见的姓氏。”

我点点头。

“当然,你以为我只是一个骗子。”他补充道。

“那就证明你不是。”

“或许你想要的并不是钱。”他小心翼翼地说。

“或许是这样的。”我说。

我没看到他脚动,但他一定踩了地上的按钮。黑天鹅绒窗帘分开,那个印第安人走进房间,他看上去既不脏也不滑稽。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裤和带黑色刺绣的白袍,腰别黑色腰带,头戴黑色流苏。他的黑眼睛昏昏欲睡。他坐在帘子旁边的凳子上,抱着胳膊,将下巴枕在胸口上。他比之前看上去要粗壮,这衣服像是直接套在之前的衣服外面。

苏克西安把手伸到乳白色圆球上方,圆球摆在横在我们之间的白色桌子上。投射在高处黑色天花板上的光线被打乱并开始编织成奇怪的形状和图案。光线非常微弱,因为天花板是黑色的。印第安人低下头,下巴抵在胸口,眼睛缓缓睁开,盯着那双摆动着的手。

苏克西安的双手以迅速、优雅又复杂的方式移动着,移动的状态可以像任何事物。既像女青年会成员跳希腊舞,又像地板上成卷的圣诞彩带,随你想象。

印第安人结实的下巴靠在坚实的胸膛上,慢慢地闭上那双瞪得如同蟾蜍的眼睛。

“不用这个我也能催眠他,这只是表演的一部分。”苏克西安轻声说。

“是啊。”我看着他紧致结实的喉咙说道。

“现在给我林德利·保罗接触过的东西,”他说,“这张卡片就行。”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走到对面的印第安人面前,将卡片别在印第安人额前的流苏上,接着又坐了下来。

他开始用一种我听不懂的奇怪语言嘀咕着。我则盯着他的喉咙。

印第安人开始说话了,他的嘴唇一动不动,发出的声音缓慢而沉重。他吐出的话语沉重有力,就如同在烈日下要拽上山坡的巨石。

“林德利·保罗是坏人。和老板的女人上床。老板很生气。老板的项链被偷了。林德利·保罗得把项链找回来。坏人杀了他。嗷。”

当苏克西安拍手时印第安人的脑袋猝然一动,那双小黑眼猛地睁开。苏克西安看着我,英俊的脸庞毫无表情。

“做得干净利落,一点也不花哨。”我指着印第安人说,“他坐在你的膝盖上感觉有点重,是不是?自从合唱团的女孩儿不穿紧身衣后,我就没见过一个像样的口技表演。”

苏克西安笑得很微妙。

“我一直在注意你喉咙肌肉,”我说,“不管怎样,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保罗曾与某人妻子有染,因此有人心生嫉妒,想要收拾他。作为理论来说,这有一定的道理。因为普伦德加斯特夫人并不常佩戴这个翡翠项链,在抢劫发生的那晚有人知道她戴了项链,而她丈夫会知道这一点。”

“这很有可能,”苏克西安说,“既然你安然无事,也许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杀害林德利·保罗,而仅仅是想教训他一顿而已。”

“是啊。而我还有个想法,这点我之前就该想到。”我说,“如果林德利·保罗真的惧怕某人并想留下信息,那么卡片上可能还写着些东西,用隐形墨水写的。”

这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但笑容相比之前多了些皱纹,对我来说短时间内难以判断。

乳白色球内部的光突然熄灭。房间里瞬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踢翻所坐的凳子,掏出枪向后退。

一阵空气袭来,带来强烈的泥土气息,这有点诡异。即使在完全的黑暗之中,印第安人也对时间和空间的把握无丝毫差错,他从后面袭击我并钳制住我的胳膊将我提起。我本可以抽出手,对着前面一番扫射。但我并没这样做,因为毫无意义。

印第安人像蒸汽吊车一样双手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托起。他重重地把我放下,拽住我的手腕反剪到背后。膝盖抵着我背部,像基石的边角一样坚硬。我试图叫喊,但气息卡在喉咙里无法涌出。

印第安人把我甩到一边,倒地时他用双腿钳住我的腿,让我束手无策。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承受着他身体的部分重量。

枪仍然在我身上,而印第安人并不知情。至少他的表现、举动没有告诉我他知道我有枪。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我试图改变局面。

正在这时灯亮了。

苏克西安站在白色桌子的另一边,靠着它。他看起来更加苍老,他脸上有我不喜欢的东西。好像他要做些并不情愿的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要做下去。

“那么,隐形的字迹是怎么一回事?”他轻声说。

这时帘子嗖嗖地分开来,那个瘦黑的女人冲进房间,手里拿着一张散发臭气的白色布块。她把布块捂在我脸上,俯身用发红的黑眼睛盯着我。

印第安人在我身后哼了一声,拉紧我的胳膊。

我被迫吸入氯仿,千斤重负使我的喉咙变得紧绷。浓郁带有甜味的臭气侵蚀着我。

我晕过去了。

就在我晕过去之前有人开了两枪。那枪声好像和我无关。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我又一次在露天之中醒来。这一次是白天,太阳快把我的右腿烤出洞来了。我看到炽热的蓝天,绵延的山脉,矮橡树,还有山丘上盛开的丝兰花以及大片炽热的蓝天。

我坐起来,左腿开始感到针扎似的刺痛。我揉了揉左腿和发瘪的肚子。鼻子里的氯仿散发着臭味,我就像空空的旧油桶一般发出恶臭。

我站起来,并没待在原地,呕吐症状比那晚还糟糕,摇晃和寒战得更严重,肚子也疼得更厉害。我再次站起来。

海上来的微风吹上山丘的斜坡,给我注入一丝微弱的生命力。我缓缓地蹒跚而行,看到红黏土中有些轮胎印。接着看到一个镀铁十字架,十字架之前是白色的,但油漆剥落严重。十字架上镶嵌着灯泡插座,其底座是破裂的混凝土。混凝土中有一个敞开的口,里面露出一个铜锈开关。

越过混凝土底座,我看到了一双脚。

那双脚从灌木丛底下随意地伸出。脚上穿着硬头鞋,那种在战争前夕高校男生经常穿的鞋。我好些年没有看到过这种鞋子了。

我走过去,扒开灌木丛,低头看着那个印第安人。

他宽大粗糙的双手软弱无力地摊在身体两侧。油腻的黑头发上掺杂着少量黏土、枯叶和婆罗门参的种子。日光曼妙地掠过他的灰色脸颊,苍蝇叮着他肚皮上的血渍。他的眼睛似曾相识,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了。他们半睁着,却已无神。

他又穿着那身滑稽的衣服,身旁是油腻腻的帽子。帽子上的防汗带还是从错误的一边露出来。他看起来既不搞笑,也不强硬,甚至也不脏兮兮的了。他只是一个可怜又愚蠢的死人,弄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是我杀了他。我之前听到的枪声是我开的,子弹是从我的枪里射出的。

我的枪不见了。我搜了搜身上,发现另外两张写有苏克西安名字的卡片也不翼而飞。什么都没有了。我顺着轮胎印来到满是车辙的路上,并沿着这条路下山。当阳光照上挡风玻璃或车前灯时,汽车会在下方的远处闪闪发光。那儿有一个加油站和几间房屋。更远的地方仍是碧蓝的海水、码头以及面向点菲尔曼公园的绵延海岸线。由于空气中有薄雾,我看不到卡特琳娜岛。

我接触过的人好像都喜欢在那一地区工作。

一个半小时后我才到达加油站。我打了电话叫出租车,车得从圣塔莫尼卡市开过来。我一路开车回到我在伯格伦德的住处,那里离我办公室有三个街区的距离。我换了身衣服,把最后一把枪装进枪套里,然后坐在电话前。

苏克西安不在家,没人接电话。卡萝尔·普瑞德也没接我电话,我并不奢望她能接电话。她也许在和菲利普·考特尼·普伦德加斯特夫人一起喝茶。但警察总部接了我的电话,瑞维斯还在工作。接到我的电话他好像并不怎么开心。

我问道:“林德利·保罗的案子有进展没?”

“我记得让你忘了这案子,我是认真的。”他的声音很讨厌。

“你说没事,但我一直有点担心。我喜欢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我想她丈夫做到了这点。”

他沉默了片刻,接着问:“谁的丈夫?你个机灵鬼。”

“自然是那个丢了翡翠项链的女人。”

“你当然得打探出她是谁。”

“是这事找上我的,我只是接手了。”我说。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久,我能听到他那边墙上的扬声器传来车辆被盗的警方通报。

接着他流利准确地说道:“私家侦探,我想给你出个主意。也许你能听得进去,因为我的主意旨在让你心态平和。警察委员会给你发了执照,警长给你配了警徽。但任何一个对你有意见的代理巡官都能在一夜之间把这些从你身上收回。甚至我这样的警官都能做到。那么你拿到许可证和警徽后又能做什么呢?不要回答,我来告诉你。你就像蟑螂一样到处找活儿做。然而你只须把那一百美元花在房租定金和购置办公室家具上,然后坐等别人给你带来名流客户。这样你就能冒个险试试他会不会咬你一口,如果他把你耳朵咬掉了,你就能告他故意伤人。你明白了吗?”

“说得好,”我说,“我几年前就这样做了,所以你是不想破案了?”

“如果我能信任你,我会告诉你我们想逮捕一个精明的珠宝盗窃团伙。但我并不信任你。你在哪儿?赌场?”

“我在床上,一直在打电话。”我说。

“好了,你只须装个热水壶敷在脸上,然后像个乖孩子一样安然入睡,知道了吗?”

“不行,我宁愿出去射杀一个印第安人,就当练手了。”

“菜鸟,只有那个印第安人而已。”

“不要忘了我受的伤。”我喊道,并当即挂了他电话。

6醉酒的女人

我在去往林荫大道的路上喝了点酒,喝的是黑咖啡兑白兰地。那里的人都认识我。酒让我的胃焕然一新,但我仍然有点头痛,依然可以闻到胡须上的氯仿味。

我到了办公室,走进小型招待室。这次里面有两个人在等着,卡萝尔·普瑞德和一个金发黑眼的女人。一个可以让主教把彩绘玻璃踢个洞的金发女人。

卡萝尔·普瑞德站起来,怒视着我:“这是菲利普·考特尼·普伦德加斯特夫人,她等你有一会儿了,她不常等人,而且她想雇用你。”

金发女人微笑地看着我,伸出一只戴手套的手。我握了握她的手。她约有三十五岁,那双黑眼睛有着天真和梦幻般的神情。无论你需要什么,无论你是谁,她都了解。我并没太关注她的着装,因为她的穿着是很容易判别的。衣服是某个家伙给她披上的。那家伙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否则她不会找他的。

我打开门,把她们引进我思考问题的私人办公室。

我办公桌的一角上还摆着半夸脱烈酒。

“普伦德加斯特夫人,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说,“我出去办了点事。”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得出去,”卡萝尔·普瑞德冷冰冰地说道,“貌似你用得到的东西就在你眼前。”

我拿椅子让她们坐下,伸手去拿瓶子的时候左肘旁的电话铃响起。

这次是个陌生的声音:“达玛斯吗?听着,枪在我们这儿。我猜你想要回去,不是吗?”

“两把都要,我不富裕。”

“我们只有一把,就是警察也想要的那把。”他流利地说道,“我晚点会打给你,你好好想清楚。”

“谢谢。”我挂了电话,把瓶子放在地上,对着普伦德加斯特夫人笑了笑。

“我来说,”卡萝尔·普瑞德说,“普伦德加斯特夫人有轻微感冒,她得少说点话。”

她向金发女人递了个眼神,女人自认为男人看不懂的那种眼神。那感觉就像牙医在给你钻牙。

“嗯——”普伦德加斯特夫人说。她挪了一下以便可以看到桌子末端,我把摆在上面的威士忌酒瓶放在地毯上。

卡萝尔·普瑞德说:“除了我让她知道怎样可以避免令人不快的恶名外,我不知道为什么普伦德加斯特夫人把我当作知心人。”

我对她皱起眉头。“事情不会发展成那样,我刚跟瑞维斯通过话。他对这事保持缄默,这会让炸药爆炸听起来像一个当铺老板盯着一美元的手表一样安静。”

“对于精通这种小聪明的人来说,这点非常有趣。”卡萝尔·普瑞德说,“只是碰巧普伦德加斯特夫人想把丢失的翡翠项链找回来,趁普伦德加斯特先生还不知道项链被偷之前。貌似他还不知道。”

“这不一样。”我说。

普伦德加斯特夫人对我笑了笑,连我裤子后面的口袋都能感觉到她的笑容。“我只是喜欢黑麦威士忌,”她柔声说,“我们可以来一小杯吗?”

我拿出几只小酒杯,把瓶子重新放在桌子上。卡萝尔·普瑞德向后仰,轻蔑地点燃一支香烟看着天花板。卡萝尔·普瑞德并没有美得让人发昏,但普伦德加斯特夫人则恰好相反。

我给女士们倒了几杯酒,而卡萝尔·普瑞德根本就没碰她那杯。

“也许你不知道,”她直接说,“比弗利山庄,也就是普伦德加斯特夫人住的地方在某些方面是特殊的。他们有双向无线电通信警车,而且仅仅覆盖一小片区域,是地毯式覆盖。因为在比弗利山庄有大量的资金需要警方保护。更有钱的住户甚至可以通过无法切断的无线设备与警局总部直接联系。”

普伦德加斯特夫人一口把酒喝掉,然后盯着酒瓶。我又给她倒了一杯。

“那没什么,”她热情洋溢地说,“我们甚至用光电管连接保险箱和皮衣壁橱。我们可以监控房屋,这样即便是仆人都不能在三十秒内不招来警察敲门的情况下靠近某些地方。不可思议,不是吗?”

“是的,很了不起,”卡萝尔·普瑞德说,“只有在比弗利山庄才会这样,但是你不能一辈子都待在比弗利山庄。一旦你出门,你的首饰就不会很安全,除非你是一只蚂蚁。所以普伦德加斯特夫人有个用皂石做的翡翠项链仿制品。”

我直直地坐起来。林德利·保罗隐瞒了某些信息,说什么即使有材料复制翡翠也要花一辈子的时间。

普伦德加斯特夫人摆弄着她的第二杯酒,但时间不长。她的笑容越来越温暖。

“所以当去比弗利山庄之外的地方参加舞会时,普伦德加斯特夫人会佩戴仿制品。而那种场合正是她想戴翡翠的时候。普伦德加斯特先生对这点很挑剔。”

“而且他脾气糟糕。”普伦德加斯特夫人说。

我给她多倒了些黑麦威士忌。卡萝尔·普瑞德看着我这样做,然后几乎对我喊道:“但在项链被劫的那天晚上她犯了个错误,她戴了真品。”

我斜眼瞟了她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厉声道,“谁知道她犯了那个错误?碰巧保罗先生知道这一点,就在他们离开家后不久。保罗先生是她的陪同。”

“呃,他摸了一下项链,”普伦德加斯特夫人叹了口气,“他只要摸一下就能知道翡翠的真假。我听说有些人可以做到,而他对珠宝颇有研究。”

我又向后靠在吱吱作响的摇椅上。“该死的,我早该怀疑那家伙的,这个团伙在社交界肯定有人。”我厌恶地说,“他们怎么知道珍贵物品何时离开安全的地方?保罗肯定让他们吃了苦头,而那伙人趁机把保罗除掉。”

“如此天赋真是浪费了,你说呢?”卡萝尔·普瑞德温柔地说道。她用一只手指将酒杯推到桌子边缘。“普伦德加斯特夫人,我不怎么关心这个,如果你想找另外的——”

“你的貂皮大衣里有飞蛾。”普伦德加斯特夫人说着把它拍掉。

“抢劫发生的地点和经过是什么?”我问。

“嗯,这似乎也有点滑稽,”卡萝尔·普瑞德说,她只用几句话就让普伦德加斯特夫人无言以对,“在布伦特伍德高地举行的舞会结束后保罗先生想顺道去卡德罗,他们坐的是保罗的车。如果你记得的话,那时日落大道正在直穿社区加宽道路。他们在卡德罗消磨了一点时间后——”

“我们喝了几杯酒。”普伦德加斯特夫人笑着伸手拿瓶子。她倒满其中一个酒杯,加了点威士忌。

“保罗先生开车途经圣塔莫尼卡大道送她回家。”

我说:“除非你想吸尘土,否则走那条路是正常的。这样说来那条路几乎是唯一回家的路。”

“是的,但这样也就经过了一个名叫梅因的酒店。酒店有些破旧,街对面有个酒馆。普伦德加斯特夫人注意到酒馆前面停着的一辆车,她确定是之后把他们逼到路边的那辆车。抢劫犯清楚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而普伦德加斯特太太把这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嗯,当然,”普伦德加斯特夫人说,“我希望你不是在暗示我喝醉了。没人每晚都能弄丢那样的一条项链。”

她灌下第五杯酒。

“我不知道那帮人长什……什么样,”她有些口齿不清,“林,也就是保罗先生,我叫他林。你知道,他有些内疚。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冒这个险。”

“那是你的钱?一万美元的赎金?”我问她。

“亲爱的,那可不是他的钱。我想在科特发觉之前把那串珠子拿回来。去那个酒馆看看怎么样?”

她伸手到黑白相间的包里面摸索了一番,然后拿出一叠钞票堆在桌子上。我把这些钞票摆好,开始数了起来,总共四百六十七美元。钱不少,我把钱放下。

“被普伦德加斯特夫人称作科特的人是普伦德加斯特先生。”卡萝尔·普瑞德继续轻声说,“他以为被偷走的是仿制品。他好像分不清真品和仿制品。他除了知道林德利·保罗被劫犯杀害以外对那晚的事一无所知。”

“该死的他怎么会不知道。”我这次喊出了口。我将钱推到桌子对面,说,“普伦德加斯特夫人,我相信你认为自己被勒索了。但你错了。我觉得之所以媒体没如实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人向警方施压。无论如何警方是愿意公布此事的,因为他们想抓到那帮盗窃团伙。杀死保罗的混混已经死了。”

普伦德加斯特夫人用一种犀利、尖锐并带着一丝酒意的眼神盯着我说:“我一点也没有觉得被勒索。”她已经口齿不清了。“我要我的项链,现在就想要。这不是钱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再给我来一杯。”

“酒就在你面前。”我说。我才不管她会不会醉倒在桌子下。

卡萝尔·普瑞德说:“你不觉得应该去那酒馆看看有什么可查的吗?”

“一块椒盐脆饼干,”我说,“这想法很疯狂。”

金发女人拿着酒瓶在两个杯子上方晃来晃去,最后终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用一种随意的姿势在桌子上孩童把玩沙子般推动着一把纸币转圈。

我把钱从她手上拿走收好,绕过桌子塞进她包里。

我告诉她说:“普伦德加斯特夫人,如果要做什么事情,我会事先通知你的。我不需要定金。”

她对我的话很满意。她差不多又喝了一杯,认真想着该想的事并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我及时扶住了她,没让她鼻子撞到门上。我搀着她的胳膊打开了门,看到一个穿制服的司机倚在门外的墙壁上。

“好吧。”他语气倦怠,把烟掐掉扔到远处然后扶住她说,“亲爱的,走吧。我本该拍着你的后背,但我根本就不该这么做。”

她紧抓着司机咯咯地笑着。两人沿着走廊走到拐角处转个弯后消失不见。我回到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后看着卡萝尔·普瑞德。她正用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抹布擦着桌子。

“看看你,还有办公室里的酒瓶!”她愤愤地说,眼里满含厌恶。

“让她去见鬼吧,我才不会相信她。”我愤怒道,“她最好在回家的路上被强奸。让她的酒馆诱饵也见鬼去吧。”

“约翰·达玛斯先生,她的道德无关紧要。她有的是钱,也不吝啬。我见过她丈夫,他支票簿永远也签不完。如果需要做任何改变的话,她会自己做的。她告诉我她怀疑保罗是骗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要保罗不干涉她,她就无所谓。”

“普伦德加斯特先生是个傻瓜,哈?那是当然,他必须是。”

“他是个瘦高的金发男人,脾气很不好。”

“保罗并没有偷走她的项链。”

“没偷?”

“是的。她也没有项链的仿制品。”

她的眼睛渐渐眯起来,眼神愈发深邃地说道:“我猜这些是苏克西安巫师告诉你的。”

她的身体前倾了一会儿,又向后靠,并把包紧贴在身侧。

“我知道了,你并不喜欢我所做的一切。”她缓缓地说,“很抱歉,我不该插手这件事,我以为是在帮你。”

“我告诉过你这事儿和我没关系。回家写你的专题故事去吧。我不需要任何帮助。”

她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也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她那暗淡无光的双眼盯了我足有一分钟。

“我要为生计奔波,和警察作对可不行。”

她站起来凝视着我,不发一语。良久后她提步走向门口,出了办公室。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马赛克地板尽头。

我坐在那儿几乎纹丝不动,这个姿态维持了十到十五分钟。我试图弄明白苏克西安不杀我的原因,这事儿一点也说不通。之后我下到停车场,钻进车里。

7死里逃生

梅因酒店离圣塔莫尼卡市很远,靠近垃圾处理场。一条市际铁路正好把酒店所在街道一分为二。正当我到达我要找的地方所在的街区时,一辆两节的火车以时速四十五英里呼啸而过,发出的噪声和运输机起飞时的声响有得一拼。我加速从它身边驶过,穿过这条街,把车停到一个荒废的市场前面的水泥地上。我下车,站在墙角往回看。

在某个窄门上我看到了梅因酒店的标志,那个窄门夹在两个商店的前门之间。商店都是破旧、空荡的双层无电梯公寓。酒店的木器会有股煤油味,百叶窗会有裂缝,窗帘会系着劣质的棉质饰带,弹簧床垫也会扎人后背。我对梅因酒店这种地方了如指掌。因为我曾在这种地方过夜和监视别人,也和里面刻薄又骨瘦如柴的女房东争执过。在那里我挨过枪子,还可能有过一两次被拉走送去停尸房的经历。住在这种廉价旅馆里的都是些底层人士,比如吸毒者和针孔注射者,以及那些在你打招呼之前就对你开枪的小鬼,他们都是吸着大麻长大的。

酒馆在我站的街道这一侧。我回到克莱斯勒车上把枪别在腰带上,之后沿着人行道走过去。

酒馆上方有个写着“啤酒”的红色霓虹灯标志。宽大下拉的帘子遮挡着前橱窗,这一点都不合常理。酒馆是个半沿街的翻新店面。我打开门,走进去。

酒保正在玩免费的弹珠台游戏。一个头戴棕色帽子的男人坐在凳子上看信。

吧台后面的镜子上有潦草的白色字体标示酒水价格。

吧台很普通,是个巨大的木质柜台。柜台两端各挂着一把旧式柯尔特点44口径左轮手枪,任何枪手都不会佩戴那种廉价易损的枪套。墙上的打印卡片写着恕不赊欠,还有应对宿醉和去除酒气的方法。墙上挂着美女的照片。

这个地方看起来入不敷出。

酒保结束弹珠台游戏后走到吧台后面。他约有五十多岁,闻起来有股酸臭味。裤管磨得破旧不堪,走起路来好像脚上长了鸡眼一样。坐在凳子上的那个男人一直对着信件发笑,粉红色的信纸上面写着绿字。

酒保把他脏兮兮的双手放在吧台上,像喜剧演员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说:“来点啤酒。”

他缓缓地倒酒,同时用旧餐刀划过玻璃杯。

我抿了口啤酒,左手握着杯子。过了一会儿我问道:“最近见过卢里德没?”这貌似没什么不妥。因为所有报纸都没刊登有关卢里德和墨西哥人弗恩特的报道。

酒保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眼周的肌肤皱成了蜥蜴皮。他总算用沙哑的嗓音低声回答道:“我不认识他。”

他的喉咙上有一条粗大的白色伤疤。他之所以有这样沙哑低沉的嗓音是因为喉咙被刀子割伤过。

看信的男人突然拍着大腿放声大笑,他喊道:“我得去告诉慕斯,这信是在桶底找到的。”

他从凳子上下来,慢步走进那扇后墙上的门。他是个长相普通的黑人壮汉,进门后随即把门关上。

酒保用他沙哑的声音低声说:“卢里德?真是个有趣的名字。来这里的人很多,我不可能都知道他们的名字。你是警察?”

“我是私家侦探,”我说。“用不着拘束,我只是来喝点啤酒。这个叫卢里德的家伙挺显眼,是个浅棕色皮肤的年轻人。”

“嗯,也许我之前见过他,但记不起来了。”

“慕斯是谁?”

“慕斯?他是这里的老板,叫慕斯·马古恩。”

他将一条厚毛巾浸到水桶里,折叠着拧干,拽着毛巾的两端放在吧台上。毛巾被拧成了一根2英寸宽、18英寸长的棍子。如果知道怎么使用的话,你可以用那样一根木棍把人打到隔壁郡去。

那个手拿粉红色信件的男人从后门走出来,仍旧低声笑着。他把信塞进口袋里,悠闲地走过去玩弹珠游戏。这样一来他就处在我身后方的位置,这让我开始有些不安。

我迅速解决完啤酒,从凳子上下来。酒保还没有收我啤酒钱。他握着拧干的毛巾,徐徐地前后挥动着。

“啤酒不错,”我说,“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下次再来。”他悄声说,接着将我的酒杯打翻。

我愣了几秒钟。当我再抬起头时,身后的门被打开,一个手持长枪的壮汉走了进来。

他不发一语,只是站在那里把枪口正对着我,枪管看起来像隧道一样深邃。这个男人皮肤黝黑,非常强壮,有着摔跤选手的体形。他看起来相当结实,真名也不像是叫马古恩。

酒吧里没人说话,酒保和那个持枪的男人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随即我听到市际铁路的轨道上有辆列车开来,车速很快,噪声也很大。动手的时机到了。列车的阴影刚好掠过前窗,没有人能看到屋内的情况。火车驶过时产生的巨大噪声会把枪声淹没。

列车逐渐逼近,动静也越来越大。我必须在声音变得足够响之前行动。

我头朝前翻身越过吧台。

有模糊的巨响声伴随着列车的轰鸣。头顶咯咯作响,声音貌似是从墙上传来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在发出响声。火车经过的轰鸣声逐渐增大。

我撞到酒保的腿部,同时摔在肮脏的地板上。他骑在我脖子上。

就这样我的鼻子触到一摊变质的啤酒,一只耳朵贴着坚硬的混凝土地面。我的头部开始感到剧烈疼痛。我伏向吧台后面的一块遮泥板,半转向身体左侧。我把枪从腰带上猛地往外拉。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枪不但没掏出来,还卡在了左裤腿里。

酒保发出恼怒的声音,接着有滚烫的东西扎着我。我在那一刻没听到任何枪声,我并没对酒保开枪。我把枪口猛地推向他身上的某个部位,有些人对这个部位很敏感,他就是其中一个。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