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捏紧案卷,淡淡地解释:“那个凶手从来没有犯过错,但是她的那一次不同……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是咬牙用最后的力气留下死亡讯息……只是我一直都没有弄清楚那条死亡讯息的含义。”
江宇问:“是什么讯息?”
赵成看着他:“一串数字。”
***
那一刀一刀下去的时候,女人的双手紧紧地掐着他的胳膊。
他庆幸自己身上罩着橡胶雨衣,不然女人尖利的指甲里就一定会留下他的DNA证据。
——那个时候,他还得费心为女人拔指甲。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女人的躯体像一团烂泥一般软绵绵地倒在地毯上,这个场景让他愈发得兴奋。
他勾起唇角,工整地在女人的额上写下:——‘4’
第四个。
☆、第五夜
张白墨看着手里的那份户口调查表。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雨夜里揽住赵成的青年的脸,他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但只是片刻,又很快舒展开了。
张白墨单手扶额,笑了起来,那笑容一如既往,和煦得好似春日的暖风。
他拿起了桌边的电话。
***
赵成今天又找老友喝酒来着。
张白墨按照老规矩提前十分钟到了,他在窗户外站了一会,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熟悉的宽厚背影,直到心境完全平和了,才提步走了进去。
赵成一掌拍在他的肩上:“来了?”
张白墨用两只指头夹着赵成的手丢开,皱皱眉:“上班时间,你又为什么事情闹酒疯?”
赵成不答,只眯着眼睛紧紧地盯住张白墨的脸:“白墨,你为什么不结婚?”
张白墨刚向酒保要了一杯清水,低头抿了一口,听了这话差点喷出来。他掏出手帕擦擦嘴角,有点尴尬:“咳,咳,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成将目光重新转回手中的啤酒瓶上,声音没有起伏:“就是好奇。”
张白墨也看着自己手中的玻璃杯,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好一会。
最后张白墨开口了,声音寒得跟冰渣似的:“我以为,你心里一直有数。”
赵成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站起身:“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就帮我一个忙。”
张白墨仰头望着他。
赵成道:“法医报告,我想要那份法医报告。”
张白墨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成将酒瓶重重地搁在吧台上,转身离开。
张白墨叹了口气,打电话和同事请了假,然后冲酒保道:“也给我一瓶一样的,不,给我开一瓶更烈一些的。”
他摇着手中的酒杯,眯起眼。
——快了,他想要的东西就快要到手了。
***
赵成离开酒吧后,很快与躲在街角的人接上头。
对方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递上一个大信封:“这是案卷资料复印件,但是那份法医报告被他随身带在身上,我没有办法拿到。”
赵成点点头:“辛苦你了,谢谢。”
那人颔首,转身迅速消失在街道上的人群里。
赵成看着手中的信封,很遗憾,他知道里面不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
傍晚的时候,赵成回家时,看见江宇正在点蜡烛。
他盯着桌子上的蛋糕愣神片刻,对方已经欢乐地扑了上来:“生日快乐。”
赵成心里有事情,敷衍地点点头:“谢谢。”
江宇一点也不在乎赵成的冷淡,拉着他的手到桌边:“吹蜡烛许个愿吧。”
赵成忍住笑,板起老脸:“我又不是小孩子,许什么愿啊。”
江宇有些失望,紧紧地盯着赵成:“难道你就什么愿望都没有吗?”
赵成避开眼,盯着那烛火说:“嗯,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江宇也盯着那烛火:“嗯,我也觉得现在挺好的。”
然后,他揪住赵成的衣领扬起头,咬住他的唇:“生日快乐,寿星先生。”
赵成一直不宁的心绪在触及那两片滚烫唇瓣时,稍稍舒缓了些。江宇发梢间的香气飘入鼻息,他似乎执着于用同一款带着木瓜香的洗发乳,甘甜清新,闻起来就有想让人一口吃掉的冲动。
赵成觉得自己也确实需要放松一下,也许,享受这样一份生日礼物也不错。
他扯了扯衣领,拉着笑嘻嘻的江宇进了卧室,又很快被面前陌生的房间怔住。
江宇这小子显然是有备而来,卧室里四处摆放着各式烛台,暗黄的烛火在黑暗中摇曳,为房间增添了一份情/欲的味道。
江宇将赵成按在床上坐下,然后跪伏在他的面前。
赵成傻愣愣地看着江宇拿出他的警用手铐,合起双手举在他面前,眼眸闪着幽光,唇边弯起一抹暧/昧的弧度:“要不要试试,我知道你喜欢的。”
血气冲脑是什么感觉,赵成在那一瞬算是感受到了,他庆幸自己年事不高,否则这般场面足够他脑充血中风好几回了。
用手铐铐住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也许是很变态的行为,但是却大大满足了赵成的男性自尊,蕴含于血液中那股原始的野性冲动也不由得蓬勃激发出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狩猎,赵成是勇猛的非洲雄师,而江宇是心甘情愿祭献于锋利爪牙下羚羊。
疯狂之后,赵成看着身边像猫咪一样温顺趴着的江宇,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是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江宇叫了外卖,一顿算是生日大餐的晚饭在一派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饭毕,江宇老老实实地在厨房刷盘子。赵成套上外套:“我出去一下,一会回来。”
江宇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嗯,”转身吻了一下赵成的嘴:“早去早回。”
赵成离开后,江宇去翻他的衣柜,果然,赵成带走他的警察配枪。
江宇皱起眉。
然后,他拿起了电话。
赵成去了张白墨家。
法医的收入是多少赵成并不知道,但是张白墨向来奢侈,一个人独居在城郊那片位于半山腰的富人区的某栋别墅里。
这里不错,清静没人打扰,最近的邻居家离这也得走上个半个小时。
听说这栋别墅是张白墨已过世的父母留下的,赵成曾开玩笑说他一个大男人一个人住在这里,犯个罪杀个人当真方便。
赵成不知道现在自己面对张白墨时,还能不能开出这样的玩笑。
今天是星期四,他的黄金单身汉老朋友照例去健身房锻炼去了。
赵成不是没有被张白墨的好身材惊艳过,但他可以举起手对天发毒誓,那只是对美的赞叹,以及为朋友自豪,他不算典型弯男,也就是江宇那一型可以勾起他的兴趣。
当然今天他跑朋友家爬墙不为别的事,正是那一份法医报告。
他想知道这一次凶手到底留下了什么证据,足以令张白墨执着地守在身边,还有如果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话……
他有点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赵成戴着手套,轻松解除张白墨家的防盗警报,咬着手电筒走进漆黑一片的门厅。
张白墨的书房在二楼。
赵成抬脚准备向前走,一团黑影扑了上来。
那是一只狼狗,站起来有一人高,凶狠地冲入侵者龇牙咧嘴。
赵成忙拍拍狗头,顺手从口袋里掏了只鸡肉火腿肠递上:“阿道夫乖,是我。”
张白墨的宠物阿道夫,品种纯正的Saarloos狼狗,性喜吃鸡肉肠,和赵成也算熟悉,所以没有继续攻击主人的朋友。
赵成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楼梯。
张白墨的书房正对着楼梯口,赵成推门走进去。
书桌上很整齐,文具文件摆放得有条有理,甚至笔筒里插着的铅笔也是同样的型号款式,一模一样的高度,前端削成一样的尖度。
精神学家对于这样的行为一定会给出一个定义——偏执。
书桌上没有赵成想找的东西,他打开桌边的抽屉。
第三格的抽屉里有个内置保险箱,张白墨看着保险箱上的密码锁,想了想,还是按下了那7位数字。
那是一个日期,对他,对张白墨,都有重要的意义。
保险柜真的打开了,赵成的心也冰冷到了极点。
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初遇时,那个儒雅的男人站在警局面前向他伸出手,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无与伦比的炫目耀眼;
无数次的,这个细致谨慎的男人将关键的证据送到他的手中,他节节高升,男人拍着他的肩膀笑说朋友间要多多照拂。
朋友间要多多照拂……
妻子惨死后的日日月月,一直都是张白墨陪伴在他的身侧,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灌着烈酒,只是看着并不说话。
他曾经以为,那是朋友无声的安慰,他也在那无声的安慰中慢慢走过最难熬的岁月。
其实,他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斯文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不会找到想要的东西的。”
赵成猛然转身,手伸向腰后去摸枪。
张白墨每周的健身看来不是徒有虚名,看似文质的法医居然轻松地钳住前任刑侦队长的双手,将他按在桌面上。
张白墨将针管的镇定剂注入赵成的颈静脉中,趁赵成没有昏厥前凑近他的耳畔低喃:
“三年,你知道吗,为了这一天我整整等待了三年。”
***
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女人,其实他也不知道,只是在看见女人的那一刻,他觉得女人脸上的笑容太刺眼,他想将那个笑容撕裂扯烂。
女人的颈间挨了刀,大股的血液涌出,她捂着脖子,不断地吞咽着自己的血水,想要呼喊却因声带受损而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安静地站立,居高临下看那个女人像卑微的爬虫一般匍匐于他的脚下,一只手抓着他的脚踝。女人仰起头,眼中涌出哀求的泪水。
于是他真的心软了,蹲□,叹息着为女人抹去眼泪:“不要哭,我会帮你。”
女人的眼中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欣慰,但那抹亮光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他再一次举起尖刀,还是带着安慰的神色:“我来帮你……解除痛苦。”
女人死了。
他抹去女人脸上的血迹,在她的额头上写下——‘3’。
第三个。
☆、第六夜
麻醉后的苏醒总有些短期的后遗症,比如头晕恶心,精神不济。
赵成使力晃晃头脑,又用指尖掐进手掌增加刺痛感,神志才稍微清醒了些。
映入眼帘的还是同样的书房,同样的人。
儒雅的法医倚在桌边,手上拿着那份赵成一直在寻找的法医报告:“你醒了。”
赵成被张白墨用胶带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怒视张白墨:“你想怎么样?”
张白墨摇着手里的报告微笑,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这份报告里会有一条记录,写明在死者的指甲缝中提取出男性DNA,经过鉴定与警局系统中你的DNA吻合。”
“而在我还没有向上级汇报这一情况之前,你担心罪行暴露前来我家窃取机密报告,并且企图杀我灭口。”
张白墨把玩着手中赵成的配枪:“我在搏斗中开枪,将你当场击毙,属于正当防卫。”
“啪,”他举起枪对准赵成的额头:“于是你坐实了连环杀人魔的罪名。”
赵成冷哼:“你不要忘记,受害人里面有一个是我的妻子,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这些设计。”
张白墨转着枪柄:“但是如果我告诉他们,你不过是利用无辜的女人掩盖住自己的嫌疑,他们自然会相信。”
赵成恨道:“你疯了!”
张白墨用枪把重重地击在赵成的侧脸上,揪住他的头发迫他仰起脸,一向温润的脸庞扭曲不堪:“嗯,我的确疯了,疯了很多年了。”
赵成啐了口血沫,咬牙:“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张白墨眼中流露出惊讶,下一刻,一个坚硬的东西抵在他的脑后。
年轻人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不准动,举起手来。”
张白墨仓皇回头,看见江宇冷着脸,嘴唇紧紧地抿着,虽然托枪的手有一些发颤,但眼神非常坚定。
张白墨瞪大眼,表情诧异而恐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枪。
赵成淡淡地说:“别费力了,那把枪是假的,小宇手中的才是真的。”
张白墨哑然地看了看被绑着的人和他的帮手,似徒然醒悟,面容变得更为狰狞,反身不要命般向江宇扑去。
赵成有些慌乱:“小宇!”
江宇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张白墨就要揪住他时,他扣动了扳机。
张白墨死了。
额上中弹的男人仰面躺在血泊之中,圆睁着的双眼里似乎还夹杂着愤恨与不甘。
江宇将枪丢得远远的,抱着头蜷缩着跪倒在地,浑身打着哆嗦。
赵成看着心疼:“小宇,别怕,没事了……你过来,先帮我解开。”
江宇撑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腿走到赵成的身边为他解开束缚。赵成重获自由,一把将江宇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说:“别怕,别怕……对不起,让你涉险了……”
江宇环着赵成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终于痛哭了出来,似乎要将刚刚开枪杀了一个人的愧疚和恐惧尽数发泄。
赵成抚着他的背,轻声安慰。
这是一个局,一个赵成看穿了张白墨的阴谋后将计就计设下的局,江宇是他的帮手。
赵成的妻子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写下了一条死亡讯息,那是一串数字:【245241512】。赵成一直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电话号码,也不是任何有意义的数字组合,使用任何计算公式对这几个数字进行处理都得不到任何含义明确的解答。
直到遇到江宇。
江宇是个好青年,业余时间在盲童学校做义工,也正是他的这份职业让赵成联想起自己妻子的过去。赵成的妻子小时候眼睛不好,做过眼角膜移植手术,她自己对这段经历甚少提及,所以赵成竟然忘记了。
这样一联想,赵成发觉那串数字如果转化为盲文的点数,则可以翻译成另几个数字:【0952】。
也许在别人看来这四位数毫无意义,但是赵成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日期:2009年5月2日。
那是赵成与她的妻子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在赵成看来,也暗示了那个杀害她的凶手是谁。
那一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见面的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人就是张白墨。
张白墨先于赵成认识他的妻子,后来两人通过他相识并最终走在了一起。
根据当时的报告,应该是犯人以为被害人已经死了离开现场,才留给赵成的妻子机会写下暗号。关于他的妻子为什么留下这么隐晦的暗号,赵成私心认定那是妻子留给自己的讯息,只有他能看懂,他的妻子是希望他为她报仇。
可惜迟了3年。
张白墨在警界工作多年,熟悉司法刑侦流程,加上本身是法医的缘故,深谐如何躲避侦查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话句话说,完美作案。
赵成在思考,沉寂了三年的张白墨突然随身带着一份据说与凶手有关的验尸报告,其用意实在值得推敲。
三年前张白墨杀了他的妻子,知道他一直放不下,那么这份报告,很有可能就是一个诱饵,引诱他上钩。至于张白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开始赵成并不知晓。
于是他决定将计就计,但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单独对付张白墨,而这件事干系重大,他不信任任何人。
但赵成相信江宇,所以说他自私卑鄙也好,说他懦弱胆怯也罢,赵成把自己喜爱的人拉进了这场阴谋中。
看着怀中还在颤抖的江宇,赵成体会到了后悔的滋味,搂紧双臂,恨不得将江宇揉进怀里。
他只能一遍一遍温声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的……”
那一刻,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了‘我们’两个字。
江宇终于平静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我……站在门外,全部录下来了。”
赵成接过,吻了吻他的额角:“做的好。”
他让江宇守候在别墅外,用自己作为诱饵,吸引走张白墨的注意,江宇可以趁机混入别墅,守候在附近获取张白墨的犯罪证据。
刚才丢给阿道夫的鸡肉肠中混了安眠类药物,所以凶狠的狼狗没能为张白墨预警。
当赵成选择江宇参与事件时,当他把那把枪交给江宇时,实际也是将自己的命交在了江宇的手里。
他想江宇是明白自己对他的信任的。
江宇从那个打开的保险柜中拿出一个笔记本,沉默地递给赵成。
赵成接过那染血的本子时,手都在打抖。
那是一本日记本,他认识上面的字迹,那是他的妻子的笔迹。
认证物证俱全,警局方面接到赵成的汇报很快派人来封锁了现场。虽然赵成擅作主张,但是也算立了大功,局长拍拍他的肩道:“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吧。”
赵成看了一眼远远地站在隔离带外的江宇,瘦削的青年披着他的外套,静静地回望他。
赵成点点头,他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与能让他放松的人在一起。
***
夜晚,赵成靠在床头翻阅妻子的日记本。
当然这个是复印件,原件作为证据正躺在警局的保管室里。
可惜日记本的最后缺失了几页。
抚摸着妻子娟秀的字体,赵成闭上眼,回忆着他们相处的那段短暂时光。
他一直很忙,总抽不出时间陪伴她,事实上,他对她并不算很好,总是冷着脸,疲惫地应付着她的热情,直到她离开人世,他才后悔当初自己的冷淡。
赵成睁开眼,冲老早就躲在门外的家伙道:“进来吧,站着累不累。”
江宇不动。
赵成放下本子走了过去,打横将别扭地家伙扛到床上去。
江宇看着那本复印件上象征血迹的墨色阴影,顿了顿小声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赵成抚摸着那些印记,淡淡地说:“在想她当时疼不疼,想自己有多渣,如果早些回来的话……如果我那时对她好一点的话……”
江宇背过身,将头蒙在被子里,哼道:“我累了。”
赵成叹了口气,去掰他的肩,那边没动静,于是他加大手劲,一把将人捞在了怀里搂得紧紧的:“我已经错了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让自己后悔。”
江宇默默地听着他的心跳,没有吭声。
赵成继续:“今天吓到你了,是我的不对。”
江宇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杀了人。”
赵成的手臂匡得更紧了:“不是你的错。”
江宇把头抵在赵成的胸口上,声音在颤抖:“好多好多的血……”
感受到胸口处温热的湿润液体,赵成捧起他脸,覆唇下去,还是只能一遍遍喃喃安慰:“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经历风险后的心意相通更能激起无限的爱/欲,两人的唇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就好像不愿留给对方一丝喘息的空间。赵成把江宇的双臂压在头顶之上,俯下头逐一吻遍这具令他发狂的躯体的每一处。
他的每一吻每一个触摸都能挑起江宇愈发剧烈的低喘,他满意地听着江宇牙关处漏出的呻/吟,那是甜蜜的号角,激励他奋勇向前。
箭在弦上时,江宇轻叹了口气,赵成疑惑,江宇幽幽地说:“我们在她被害的这张床上……你会不安吗?”
赵成顿了一下,狠狠地挺/身进去,用唇堵着聒噪的家伙的口舌:“不会!”
江宇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努力地抬起身体迎合。
他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嘴角扬起了笑容。
——记住你的话,赵成!
***
第二次自然也比第一次顺手一些。
他坐在地上,茫然地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那个死去的女人就躺在他的身边。
他不想去弄明白那种深入骨髓般快意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像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坏掉的灵魂一样。
他早就知道,自己注定会变成一个杀人者。
既然已经接受了命运,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红色血迹浸染了他的手指,仿佛女人胭脂盒里的凤仙花,红艳艳的很好看。
于是他用自己好看的手指,在女人的额上写下——‘2’。
第二个。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我的文不看到最后不会知道真正的结局滴╮(╯_╰)╭
☆、第七夜【完】
天未亮的时候,江宇和赵成已经爬上了山顶,依偎着坐在一起等着看日出。
很老套的约会方式,但是是江宇的固执要求,赵成自然会满足他。
冬日的早晨寒气重,赵成脱下手套搓热双手,放在江宇冻得通红的耳朵上责怪道:“你身体一向弱得很,尽喜欢瞎折腾,回头病了还得是我做牛做马服侍。”
江宇鼻头通红,咧着嘴冲赵成笑,那笑容明晃晃地闪了赵成的眼。
山顶上的风景就是好,火红的旭日冉冉升起,江宇将手指放在嘴里,兴奋地吹起口哨,哨声在山谷中回旋。
赵成将乐呵呵的毛头小子搂住,笑问为什么这么兴奋。
江宇回答说看过姐姐和姐夫去西藏看日出的照片,觉得特美,他转头,晶亮亮的眼睛望着赵成:“以后,我们也去西藏看日出好不好。”
赵成刮刮他冻得红红的鼻子,笑着点点头。
***想看HE请在这里打住,想看真相的请继续向下***
赵成休假结束回去上班的第一天,小罗送来了张白墨的遗物。
其实就是他办公室里的一些私人东西。张白墨没有亲人,除了赵成外再也没有别的朋友,大伙儿也不知道该拿这些东西怎么办,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交给赵成。
赵成盯着那盒子半晌,还是决定将盒子打开。
潘多拉的盒子永远都不应该有见天日的一天,那时的赵成还不知道这个道理。
整整一个下午,赵成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盯着手上的那份户口调查表。
再后来,他用双手捂住脸。
没有开灯的黑暗办公室中,赵成压抑的抽泣声格外得刺耳。
***
江宇从外面回来时,赵成正笑眯眯地准备烛光晚餐。
江宇瞪大眼,好奇地问今儿吹得是哪里的风。
赵成为他倒了一杯烧酒:“上一回我生日咱没有好好过,今天补上吧。”
江宇刚回来身上还冷着呢,正好喝酒取暖,于是接过热乎乎的烧酒一饮而尽。
他啧了啧舌头:“好辣。”
赵成定定地望着他手里的酒杯,慢慢地坐了下来,气息有些不稳:“是不是和你姐夫常喝的一个味道?”
江宇呆了一瞬,旋即竟然笑了:“啊呀,看来你都知道了。”
赵成点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其实是死在床上的,而之前现场的照片拍的是凶手将她移到客厅后的情形,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之后又看了你的档案,更加确信无误。”
江宇听了,垂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杯,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解释什么的我不会,你也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赵成的手指快将掌心掐出了血,忍住胸腔中令人发疯的痛楚,用冷漠掩盖自己的情绪:“欺骗或者别的目的我都认了,你错就错在不该对她出手。”
江宇摇摇晃晃地走到赵成的身边,蹲□,向那一夜那般覆在他的膝头:“我……没有其他的目的……但是我还是很难过……你选择了她……”
赵成拧着江宇的下巴,令他抬头望着自己已是通红的双眼:“你敢说,你不是为了报仇才接近我的吗?”
江宇笑了笑,一缕血迹从嘴角流出,声音已经是断断续续:“她……一直在虐待我……那一年我躲在门外看见你……从那以后,你就是我的英雄……我一直看着你,我知道你的一切喜好……我等了5年终于到了和他相同的年纪……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的妻子发现了……要把你的事说出去……就是那个日记本……所以我杀了她……我不想这么做的……真的……”
赵成仓皇地跪倒在地,搂紧江宇,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聪明的朋友们,现在你们应该猜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连环杀人魔。
赵成曾经对自己的性/向产生过困惑,因为他似乎爱上了一个很出色的朋友。当那个男人最终选择娶了一名同样优秀的女性后,赵成骨子里残忍而变态的独占欲爆发了。
他杀了那个女人,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赵成变成了恶魔。
明面上,他是道貌岸然的刑侦队长;暗地里,他利用自己的职业专长满足心底里那变态的杀人快意。
他甚至结了婚,虽然他并不是真的爱那个女人。
赵成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少年,一直躲藏在暗处看着自己。
赵成杀害的第一名女性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父母双亡的孩子从小被姐姐虐待,在永无止尽的殴打欺辱中绝望度日。
直到有一天,小小的少年躲在门外目睹男人杀害摧残他的恶女人的全过程。在得到救赎的小小少年的眼中,这个本应该是恐怖可憎的恶魔般的男人,形象是无比的光辉而高大。
男人是他的英雄,小小的少年在那一刻,将他的英雄深埋在了心里。
15岁的少年开始长达五年的跟踪生涯,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他的英雄,他知道他的英雄的喜好,知道关于他的英雄所有的事,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所以很自然的,他知道赵成杀人,但是那又怎么样呢,爱恋蒙蔽了他的双眼,江宇只需要记得,赵成是他的英雄,这就足够了。
就是那句老话,爱情没有对或错,没有该不该爱一个人,能不能爱一个人,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的只有两个选择:
爱还是不爱。
江宇爱了,爱得很辛苦,爱的很疯狂。
正是这份疯狂的爱让他迷失了方向,迷失了心灵。
所以当他看见赵成的妻子将所有的真相记录下来准备检举自己的丈夫的时候,江宇向无辜的女人下了杀手。
——当然,他不排除使自己痛下杀手的一个极大原因,是出于心头那份深切的忌妒。
他为赵成活了那么多年,他的生命中几乎只有剩下赵成的足迹,所以很自然的,江宇的杀人手段和习惯和赵成一模一样。
比如用刀,比如在女人的额上写下数字。
但是这样的巧合怔住了那个真正的杀人魔,赵成被假想中躲在暗处偷窥自己的敌人震慑,就此停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江宇正在长大,不断充实着自己,准备着自己,把自己变成最符合赵成喜好的样子和个性,等待着,等待当他20岁生日到来时,以最华丽的姿态出现他爱的男人面前。
只因为赵成曾经为之杀人的那个人——江宇的姐夫,与赵成头回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
赵成为了爱成为恶魔;
江宇为了爱变得疯狂;
还有一个人,也因为爱,失去了所有。
张白墨爱着的,是赵成的妻子。
小的时候,每年暑假,母亲都会带张白墨去看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长得精致可爱,性格内敛单纯,张白墨很喜欢逗弄她。
可惜小女孩眼睛不好。
母亲时常开玩笑说自己死后,眼睛会送给小女孩。而小女孩,会给张白墨做妻子。
后来母亲真的死了,她的眼睛真的送给了小女孩,可是那个小女孩,却做了别人的妻子。
张白墨不是没有嫉恨过,但这是她的选择,他只能后悔曾在那个日子将心中的小女孩介绍给了那个恶魔。
那段时日她总是心神不宁,但是他不知道原因,后来他终于猜出来了,却是因为看见她死去的身体边血色的讯息。
赵成以为那个讯息是留给他的,实际上,那是这个可怜的一直承受良心折磨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为那些死去的怨灵申诉的使命,托付给了从小知她懂她的友人。
张白墨一眼就看懂了那条讯息,自然而然地以为赵成是杀害包括他妻子在内的所有女人的凶手。惊讶之余,他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三年中时时刻刻煎熬在仇人的身侧,摆出最完美的笑容等待。
是的,张白墨在等待,等待赵成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可惜赵成之后停寂了整整三个春夏秋冬。
就在张白墨准备放弃正义的复仇方式,与赵成同归于尽的时候,赵成因为江宇的出现而心神打乱。
他又一次作案了。
张白墨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散布谣言,开始设局。
他甚至发现赵成身边的那个青年与第一名受害者的关系。
于是想当然的,张白墨再一次误会了,以为江宇是来向赵成寻仇的。他决定和江宇联手,却最终遭遇背叛。
所以最后的时刻,张白墨才会失去理智,疯狂地扑向江宇。
于是张白墨死了,为了爱失去了一切。
但是这个故事里,谁又不是为了爱失去了一切呢?
***
冲动是魔鬼,这个道理他终于懂了。
尖刀扎进女人的胸膛时,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触及女人温热的鲜血,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杀了人!杀了那个人的妻子!
他以为他会羞耻愧疚,会恐惧惊慌,可是,这些负面的情感并没有在他的心头划下一丝痕迹。
相反的,他生平头一次,品尝到无与伦比的快意和轻松。
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死了;
也不是因为他从此可以独占那个男人。
他有点吃惊地发现,只是杀人这件事,让他产生了美好的感觉。
他有点悲哀地明白,原来自己真的是坏掉的灵魂。
坏掉就坏掉吧,他举起手指,在女人的额上留下自己的签名——‘1’
第一个,他杀死的第一女人。
他还会杀死几个呢?
***
头上还缠着纱布的少年趴在窗户外,瞪大眼望着那血腥的一幕,他用双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那个举着尖刀浑身浴血的男人身材高大强壮,眼神坚毅决绝。
即使是用尖刀一刀刀捅入女人的身体时,男人的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少年觉得男人就像充满力量的野兽。
当看到男人在女人的额上写下数字时,少年的心,彻底地沦陷了。
他解救了我,不知道以后,我有没有机会可以待在他的身边。
守护他,解救他。
***
西藏的景色果然很壮观,一望无际的草原与远方的雪峰连成一线,美到令人窒息。
天不亮,赵成坐在山头上看着远方,等待着日出。
那个他承诺会陪伴着一起来西藏看日出的青年,没有依偎在他的身侧。
赵成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多愁善感,总是不停地在回忆。
回忆那个陪伴了他5年,他却从来不知道他存在的小小少年;
回忆那个跟随他从酒吧回家,在他的身下绽放的妖娆青年;
回忆那个不惜设计自己只为被他英雄救美,然后赖在他家里的精明家伙;
回忆那个爱在床上打滚害羞,为了煮粥把家里弄得一团糟的别扭小子;
回忆那个大胆豪放,记得他的生日,拉着他爬山,和他撒娇比他许诺的娇贵情人;
回忆那个为了保护他,颤抖着手,用尖刀用枪支伤害生命的倔强孩子……
还回忆,那个生命的最后时刻,在他忏悔的泪水中,含着笑意说:没有关系我不怪你,要是那时候我再长大一点,要是那个时候你先遇上的是我不是姐夫就好了的
——傻瓜。
……
红红的旭日终于冉冉高升,赵成用手背遮挡住阳光。
耀眼的金色光芒中,他仿佛看见他的那个鼻子冻得红彤彤的爱人,用晶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大笑:“我们来到西藏了!我们看到西藏的日出了!”
赵成痛哭流涕,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自始至终,自己都没有告诉过江宇:他爱他,真的很爱他。
一次都没有。
当太阳终于展露她完整的容颜的时候,赵成纵身从山头跳了下去。
不久以后,他的血肉就会被藏北的秃鹰啃食殆尽,它们,是这个充满罪孽的灵魂最后的超度者。
蓝天碧草,白骨皑皑。
西藏的风光,真的很美。
(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别……拍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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