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每天还是来照顾我,一句话也不说,除了喂药喝水,基本上就坐在窗户前看着窗外。我因为休养了几日,伤口没有那么疼。但是,我也没有怎么说话。我们就这样一个床上,一个床下,默默无言。
不是没有话说,是不想做第一个开口的人。这样的状况出现,我不是没有猜到过,只是,我和咪咪,也有无言的时候……
我渐渐不要咪咪来了,而是把俞子叫过来,让她代替咪咪。咪咪很累,我看的出来。她浓妆下的疲惫眼神,是遮盖不住的。咪咪走的时候,我拉住她的手:“咪咪,好好休息。”
咪咪一甩我的手,走了。
我默默笑了。
俞子在旁边看不明白,“姐,咪咪姐脾气怎么这么大啊!是不是太焦虑,担心你的身体?”
我瞅他,一只手抽出来“啪”的一下向他头上打去。
俞子轻巧躲过,我冷笑一声:“呵,几天不见,倒伶俐了!”俞子也笑:“姐,会打笨的。”我说:“不打也那样笨。”
俞子坐下来给我削苹果。我看着红红的果皮一圈圈脱落,打着旋,在刀尖上跳舞。
“俞子,你这是在削果皮还是在削果肉?”
俞子吭了一声,放下刀子。“姐,我有事问你。”
“说。”
“你和咪咪姐,是不是吵架了?”
“小孩子懂什么?把苹果拿来我吃!”
俞子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放在小盘子里,插了牙签递给我。
正吃着,俞子的手机响了。“明明很想告诉你,却被你掩饰的眼神打败,明明很想爱你,却只看得见,你转身的无所谓。当你回首,我还在原地,这么傻这么笨,想要把你好好爱……”我听着这歌声,心里有点落寞。
俞子掏出手机:“喂,熙雅。”然后用眼神向我示意出去一下,我不屑地别过头。
过了一会儿,俞子进来,手中的手机一下一下抛着。这么抛,肯定会摔坏手机。我咬着苹果问:“什么事?”
“哦,没什么,熙雅问候你呢。”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米白色手机。“俞子,什么时候买的?”
“手机吗,有半年了,被我摔过几次,有点不灵光。我正要换一个呢。”
我把他手机拿过来。米白色的机身,按键都还好,屏幕一角有几道细小的冰裂纹,蜘蛛网一样展着。
“姐给你钱换一个,这个,姐收下了。”
我抽出电话卡扔给他,手机拿在手上把玩着。俞子“啊”了一声:“旧手机啊姐,你要?”
我反问:“不给?”
“给给给,我还白得一个新的。”
他又在我床前坐下。“姐,你这一出车祸,把人吓死了。昨天才告诉我,你太……”
“太什么?告诉你是看得起你,不识抬举!”
“好,你说的都有理。”俞子有点垂头丧气。
上次在酒吧,我好好和俞子谈了一场。他心烦意乱,才会有如此不明智的行为。他没有告诉我最重要的事情,我没追问,只是让他自己决定。如果关系到他的一生,那么任何人的插手,都会造成他退缩的理由。俞子不能一直是无忧无虑的少年,他是时候,长大成人,承担责任了。
但是有我在,我还是想要他多快活一段时间。
“俞子,今天星期几?”
“星期四。”
“你们旁边不是有个高中叫新吉一中的吗?”
“是啊。”
“姐要你替姐办件事。”
“什么事,姐你说。”
俞子出门有一会儿了,我躺在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房间,透明的,热烈的,温暖的。一点点浮尘在空中飞舞,微风将窗纱吹起,轻柔又缓慢。外面的欢声笑语随风而来,细弱的,充满秋日午后的气息。
我卧在软软的病床上,感受着这一切,心情很舒适。和俞子的对话还在耳边回荡:
“去高一一班找李石安,然后给我打电话,叫她听。如果她听完后愿意过来,就带她来医院,如果不愿来,就算了。”
“她是你什么人?”
“一个朋友。”
“高一的?”
“废什么话,快去!”
俞子赶紧走出去,“姐,你越来越奇怪啦!”
奇怪……吗?
我眼睛眨了眨。
手机响了,陌生的手机号,可能俞子又买了一张卡,这小子,没有那么笨了。
我接起来:“小石安。”
那边沉默了一下:“是我。”
“过来吗?”
“……”
我有点忐忑不安地等着。Ma的,这是什么事,我被自己这种心跳搞蒙了。小石安愿来早来了,不来也没什么,肯定还在上课,很为难吧。就是要她来,也应该等到放学,或者放假。她还是个乖乖牌的好孩子,又不是在社会上的自由少女,怎么可能呢……
“好。”
我下意识地说:“我等你。”
手机挂了,我还握着,看屏幕上电话挂断的标志渐渐暗下去。
她答应来了。
我把头轻轻放在枕头上,举起受伤的左臂,亲了亲。好舒适,好想睡觉,眼皮渐渐重起来。什么东西在我心中慢慢融化,化成一片白。是雪糕吗?不,是雪花……
朦胧中感觉手被握住了,柔软的,清凉的,一根根抚摩过我的手指。好认真,好仔细,是谁呢?我不知道。
我睡了一场好觉。
醒来时房间只有我一人,空荡荡的房间,灯光在四处投下阴影,窗外已经黑透。我心里有点沉重。是失望吗?小石安大概来过,已经走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再有意志一点呢?
我慢慢坐起来,连被子都觉得很沉重。我扯了扯。
一声“呜”的声音传出,我不敢相信地看小石安抬起头,露出我日思夜想的脸。
“你醒了。”她说着,对我一笑。
因为睡觉而头发微微散乱,脸光滑幼嫩,眼睛半睁不睁,幽黑的眸,眼角吊着,斜斜看着我。嘴角弯起,一点淡淡的笑痕。我突然觉得,这个笑,好妩媚。
“你怎么了?”她问。
“没事。你来多久了?”
“下午来的。”
“请假?”她点点头。
“所以,你一直坐在姐旁边,看姐睡觉?”
“也不是,我后来也睡了……”
她别过脸,伸手为我展被子。可是她动作虽快,我依然看见,那一闪而过的红晕。
我伸手摸她的脸,她一下子把我的手打掉。
“怎么,姐还受着伤呢。”
“那就不要动手动脚!”她义正言辞。
我故意换了受伤的左臂,用缠着绷带的左手摸她的脸。她一下子急了,两只手举在空中,要抓又带着顾虑,不敢抓。我摸完左脸摸右脸,顺便还轻轻捏一捏。小石安没办法,双腿又被床隔着无法站起,只好拼命躲着。终于她躲着躲着,身体后仰,“啪”的一下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我急忙掀开被子,“小石安!”
她双手支在地上,双肩瘦弱,眼光清澈。看见我要起床,手一撑从地上起来,把我按住。
“你做什么?”
我听着她淡淡的声音,心里很舒服。“姐担心你呢。”
“你个……”即便她不说,我也能想到。
“你又说姐流氓,你也是流氓。”
“你!”小石安又羞又怒。
“难道说,今天下午摸着姐的手,不是你,而是某只流氓鸟?”我得意洋洋。
小石安没话说了。
我又不愿意她什么话也不说。看她把椅子扶好,说:“小石安,姐问你,姐没去接你,你怎么连个电话也不打?”
她清幽幽的眼睛看着我,“我以为你忙。”
“一个星期,你都这样想?”
“是。”
“你就不能哄哄姐吗?”
她有点讶然。我赶紧暗骂自己一声,怎么能说出这种撒娇的话!
“渴了。”我接着说。
小石安就去倒水,然后捧着水烟袅袅的水杯过来,递给我。
“呐。”
我笑着看她:“你说姐是用左手拿,还是用右手拿?”
她用手晃晃杯子,看着更浓的烟雾。“知道这样,还欺负我。”
欺负这个词,真的很中听。
“那你趁着姐受伤,好好欺负欺负我,姐不介意。”
“欺负你?”她斜眼看我。这个动作好生熟悉。
然后她走过来,伸出手,在我头上胡乱抚摸,弄得我没一会儿头发就乱糟糟的了。我刚开始是惊讶,没想到她真的来“欺负”我了。然后就是好笑,“小石安,不要光摸头嘛,姐的脸也可以随意摸哦。”
她迟疑了一下,反倒想要把手收回去。我用右手把她的手抓住,她挣了挣,没挣开。
“别动!”
然后我把她的手放在脸上,带着一下一下抚摸。清凉的手,圆润的指甲,尖俏的指尖,空气缠绕在手指间的缝隙,在脸上停留。然后,那只带着小石安温润气息的手,慢慢放松,放柔,自己主动起来。
“姐皮肤好吗?”
“好。”
“那就多摸一会儿,姐很喜欢。”
小石安的手停下,“这样很奇怪。”
“为什么?”
“就是,很奇怪。”她拿开手,退后几步。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要逃避,小石安,姐伤害不了你。”
她摇摇头,脸上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悲伤,缓缓蔓延流淌,整个人,都被这种气息笼罩。我有点迟疑,但是仍然没有放弃:“小石安,你有感觉,不是吗?”
她的感觉,已经通过手,传达到我心中。姐并不是一个口说无凭的人,所以姐决定孤注一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您的耐心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