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听到门铃响，我披了浴巾，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带着红色外卖帽，提着外卖盒子的女孩子。

“您的外卖，一只牛肉汉堡，一份鸡柳，一杯中杯橙汁，一共十七元五角，谢谢。”

声音很清，带了一点沙音，像是清泉流过沙石，很动听。

我正因为俞子的事情烦心，听到这舒服的这声音，心里一松，借给钱的时候，打量了她一眼。

光洁的额头很高，一双细细的眉，很黑很长。单眼皮，眼睛大大的带着稚气，又夹杂着一点成熟的影子，瞳孔黑幽幽的，照着清亮的人影。尖尖的下巴，白净的脸。可以说，非常清纯。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

她正因为我给的一百元找不开而眉头微蹙，额头印出俩个小小的窝儿。

我看着她手中的钱，靠着门，咳嗽一声。

“怎么？”

“对不起，钱不够找您的，请您稍等一下，我马上把钱送过来好吗？”

我突然升起一种想要调戏她的感觉，反正没事做。

“姐姐很忙的哦，待会儿还要出门谈事。你是飞毛腿吗？不像呀！”

女孩飞快看了一眼时间，道：“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您吃完就能送来。”

呵，这么正经。

“我吃东西速度很快哟！再说这找零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姐姐也很为难啊！”

“这是三十八元，还差您四十六元五角，我一定会给您带过来的。”

女孩竟然认真起来。

我摆摆手，提了提胸前的浴巾，斜眼看了看她。她脸一红。

“姐姐今天心情好，给你当小费，去买糖。”她怎么看也不像会去买糖吃的。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石安，那时我的不正经形象在石安的心中彻底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无法斩草除根。而石安的清纯和认真也在我脑中长存不灭，此后，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人在一生中总会有那么一俩次机会遇见对的人，抓住，得到，往往就在一瞬间。

关上门，我打开袋子，拿出东西来吃。只吃了一俩口，就吃不下去了。心中哽着，索性全部推开，腿一翘，放在茶几上。俞子刚才在手机里说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刘枫这个王八蛋，以后算了，我当从没认识过他。”

我不知道俞子在做什么打算，跟枫哥突然闹翻，宣布俩人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俞子的人不过才二十人不到，大多还是学生。而枫哥只要随随便便一呼，就有数百人跳出来，完全不在一个等级。枫哥叫刘枫，高中开始就在称霸小城的李治元手下混，到现在，李治元下台，他风头倒是正健。杨俞从小叛逆，虽然家境富裕，可是他过不惯那种讲理的生活，从家里搬出去，在劣质高中读书。说什么快意人生，屁，就是想放纵而已！

枫哥已经是社会上的人了，他还是一个小毛头，什么根基都没有，还敢到处结仇。出来混有这样的么？我恨不得把他抓出来揍一顿。

我脚一抽，“啪嗒”，什么东西从茶几上掉了下去。我一瞅，是手机。

把手机捡起来，翻开，一个个人名在屏幕上滚来滚去。我看到枫哥那一个，按了拨通键。

“喂。”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喂，枫哥，是我，小千。”

“小千啊，怎么，有事？”

“是啊。前几天俞子又交了一个新女朋友，喜欢得很，不是老说要请你去看看吗，你有时间没有？”

那边突然就没有声音了。我等着，心里有点疑惑。

“小千，俞子大概现在并不想见到我，我就不去了。”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这样的话。

我再也忍不住了。

“枫哥，你跟俞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边有没有声音了。

我听着电话那边的鼻息声，依旧等着。

结果……

“没事。”

我冷笑一声，“枫哥，不是我说，我们认识有这么多年了，对你还是有所了解的。这几年如果不是你罩着俞子，俞子哪会这么嚣张？他看着挺强悍，可我知道，整个还是一毛没长齐的小孩。现在又闹气，别理他！”

那边还是没有声音。

我继续说：“不过这次他好像很生气，也不跟我说为什么。我姨把他交给我，我总要负点责呢。既然跟你有关，我就不客套了，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回事吧。”

“小千，你不要问了。如果俞子不愿意说，那就是有不能说的理由。”

“哼，能有什么理由，左不过你看上他女朋友了吧？”我开着玩笑。

“……”

不会吧！

这样的话，俞子的生气，枫哥的无语，都有了理由。兄弟之间，这样的事情出现，如何能不尴尬？所谓朋友妻，不可欺。枫哥一向以义气为重，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俞子的女朋友太迷人，就是枫哥吃错了药，或者俞子发了疯。

我挂掉手机，摇摇头。

换上衣服，我去了“倾城”。

“倾城”又是一片光怪陆离，群魔共舞的景象。我走在里面，看着幽暗而斑斓的酒吧内，烟雾弥漫，各种光束不时打下来，照在摇头晃脑的疯狂人群中。DJ元宵坐在高高的音乐控台上，把音乐放的全场震撼。

“Happy，Happy，今天我是主角，今天我是女王！Sing,Sing,我看不见你，只看得见我自己！Let’s dance,Let’s dance,哦，尖叫我的灵魂，我在这里，I’m here,我在这里，I’m here,我在这里，I’m here！！！”

不断重复的激情，动感，疯狂。无数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尖叫被音浪掩盖，眼泪被热气蒸干，扭动，呼吸，亲吻，呕吐……还有什么不能做，还有什么可阻挡？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释放毒气的空间，果然还是我的最爱。

一个人跳上舞台中央的小高台，冲DJ挥挥手，音乐立刻变了。

“我没有一个人，shit,shit,shit,你看到的是假象，我只在这里。I can’t touch you,baby!谁将我变得如此陌生，谁是我的上帝！不要对我说Love，都是借口！不！！！！！！！”

跳上小高台的是咪咪。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开始有人喊起来，渐渐大家都击掌大叫咪咪的名字。

咪咪背对着人群站着，几束乱光打在她身上，透着几许神秘，几许狂乱。

咪咪缓缓脱掉身上穿的一件红纱衣，因为背对人，所以只能看见黑色的裹胸带子，映衬的背部光滑洁白。咪咪伸出手臂在空中，仿佛要抓住什么似的，在空中抓着，握着。渐渐幅度大起来，整个人像一条溺水的猫一般乱舞起来。伸出左臂，迅速沉下去，再伸出右臂，又沉下去，俩只手在肩膀处绕过脖子绞在一起，纠缠在一起。

她倏忽一下转过身来。

人群再度疯狂，所有人都尖叫，吹口哨，舞动。有人想爬上小高台抱咪咪，咪咪冲他妩媚一笑，突然脸一变，目光冰厉，龇牙咧嘴，如同风中女鬼。冒犯之人一下子从高台上翻滚下来，被其他人掩盖。

咪咪再次舞动起来。

我已经无法形容咪咪的舞了，每一次看她跳舞，都让我感觉到生命的终结。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今天的那个外卖女孩来。想起她幽幽的眸子，和认真的神情。她如清水一般的人，恐怕连靠近这里都不曾吧。这也是一种距离，一种人生。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向吧台要了一杯酒。调酒师阿阳挑着帅气的眉，故作暧昧靠近我耳边，吹了一口气。

“小千老板，不上去？”

“没有你的陪伴，上去又有什么意思。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跳的起来呵。”

“哈哈，小千老板，你从来不要舞伴，怎么会选我？”

“因为，只有把你踩在脚下当作舞板，我才跳的起来。”

阿阳皱着眉头，做可怜样。我哼了一声，转过去喝酒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台上的喧嚣声渐渐淡下来，一曲舞终了。

咪咪又披上了红纱衣，在我旁边坐下，“阿阳，一杯‘无爱’。”

“咪咪姐，辛苦了。”

咪咪拿过水晶酒杯，喝着，眼光始终落在我脸上。

我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咪咪？”

咪咪但笑不语。我直接一句：“有话说，有屁放！在姐姐这儿搞神秘这一套，你还欠火候！”

咪咪一仰脖子把酒全部灌进嘴里，眼神迷离。

她俯过身，搂住我的脖子，含酒吻上我的唇。周围响起喝彩声，口哨声，还有阿阳喊“心碎了”的声音。

“无爱”香醇的酒液顺着我的嘴流入喉咙，流入心房，流入全身血液。

我一时恍惚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全身有一种漂浮在空中的感觉。眼睛前晃着各种颜色的光束，各种身影，各种灵魂……

那天晚上实在太慌乱了。我不是没在“倾城”疯狂过，可为什么在那一天，我感觉有什么改变了。我想不起来，究竟什么变了？

凌晨三点，我踉踉跄跄走上楼，脖子上有一条不知道谁的纱巾，我随手扯了扔在楼道里。爬上四楼，我撑不住坐在门前。我迷迷糊糊掏出钥匙，对着钥匙孔，老也对不齐。我眼睛困得睁不开，放弃了，准备躺在地上睡下。眼睛朝门缝里闪过，有个什么东西在门缝里。

我使劲摇摇头，抓起钥匙开了门，一个信封躺在地上。我关门顺势坐下来，拿起那封信。打开，四十六元五角，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句话：顾客你好，十二点你还没回来，我就先把钱放在门缝里，希望你能看见。落款，李石安。

我握紧了纸条，笑得全身乱颤，心里突然就有一阵莫名的空虚感。

作者有话要说：我没有还原事实，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的功力远远不足以写出主角的风采来。她们太亮眼，绚烂了我的双目。

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爱情故事。

谢谢您的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