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整个场子变成红色，燃烧着，旋转着，黑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光环一圈圈扩大，扩大，消逝在角落。舞池周边的彩灯不停闪烁，烟雾渐渐腾升，渐渐露出乐队来。熙雅站在最前，带着一副超级墨镜，光看下巴就知道整张脸小而精致。妖艳的红色发套，黑色的皮衣，混着鼓了；；声乐声激情澎湃的歌唱。底下人全都疯了，舞动着身体，有的试图爬上去，被拦下。尽管音乐声很大，依然能清晰听到尖叫声，口哨声，还有声嘶力竭的呐喊声。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灯光旋转的更快。黑暗的色彩已经被染成了暗红，映在人脸上，好不狰狞。

咪咪走上前几步，阿阳抓住她的胳膊。咪咪冷冷地大力挣开，看了他一眼。阿阳说：“咪咪姐。”他松开手，嘴角没有一丝笑意。咪咪为什么会出现在“倾城”，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这一天已经到来。

不管怎么样，我差咪咪一个交代。也许晚了，可是再拖下去，对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公平。快刀斩乱麻，才是最适合的办法。拖拖拉拉，又有什么意思。

我冲阿阳扬扬下巴，阿阳犹豫的看着我们：“咪咪姐，你和小千老板有话好好说，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一起过来的。”

咪咪说：“滚！”

阿阳走开了。

我说：“咪咪，坐。”

咪咪没有坐，而是走到我面前，脚底的高跟鞋没发出一点声音。咪咪以前穿高跟鞋，踩在地上必定会发出清脆笃定的声音，彰显她的骄傲与自信。就是坐下没事，也会抖着拍打地面，不这样做不舒服。尽管常常引人侧目，她也非常自我，毫不在乎。

小石安把我的外套拉开，露出脸来，静静看着咪咪。

咪咪冷笑：“小千，你就这么喜欢她吗？这样一只雏鸟，装的不得了，值得你为了她甩了我？”

我说：“你作死，说什么？！坐下，姐还有话说；不坐，那就离开，少tm废话！”

咪咪声音提高了，居高临下：“坐，怎么不坐。”她转身坐下，坐在我们侧面。“小千你说的哪句话我不听，你就是让我去死，我也不敢不去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悲伤，也有寒风呼呼刮过树枝的萧索。

但是很快，她就笑起来，用最温柔的语气对着小石安说道：“怎么样，小妹妹，上次那耳光甩的还好吧！打得我手都疼了好久。”

小石安在我身边动了动，但是她一直没有看我。侧脸光洁如初，

酒吧里的气温在上升，我渐渐感觉到热，顺着血液流动着一股热气，四处冲撞，无法喷薄发泄。

“是你。”

“怎么小千，你准备装傻吗？你不是在查吗，为什么都快查出来了，又放弃了？”咪咪摸着自己的耳环，翘起小指，小指上纹着一只鸟。

她又说：“你心中，还是中意我，不是吗？”

我一言不发，放软了身体。小石安沉默着，待在我旁边，如空气一般存在。她懂得，还是不懂得？我又怎么懂得？

“咪咪，是姐对不起你，你怨姐，恨姐，都是应该的。姐不是为了谁甩了你，我们之间，没有这种关系。我们本可以不走到这一步，是我害了你，是我将你带入这种世界。但是我们是有区别的。我早就对男人失去了信心，不可能变正常。你不同，你还可以回头。”

咪咪眼光波动：“呵，小千，你打算演苦情戏吗？我咪咪喜欢谁，不喜欢谁，难道我不清楚？这么多年，在你身边的，一直是我！”她看着我，急于求证。

我拍拍手，坐到她身边，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咪咪怀疑地看着我，气息紊乱。我手撑在她耳边，停顿了几秒，低声道：“真的吗？你真的只爱我一个，只对女人有感觉？”我的声音很轻，温暖的贴在她耳边，近乎诱惑一般，诱惑她问着自己的内心。

咪咪一愣，电光火石间又恢复过来，声音虚弱：“你什么意思？”

我摇头：“你看，无论问你多少次，你都要产生怀疑。”我返身坐回小石安的身边：“无论你回答什么，都会先暴露自己的不自信。”

“你不是爱我，只是你潜意识是这样认为的。你种种吃醋的行为，都只代表你缺乏安全感。你需要一个人来爱你，不是我，也可以是别人。不是女人，也可以是男人。你，不是天生的les。”

“不。”咪咪用手捂住脸，靠在沙发上，“我和你是一样的。”

我心中一阵心疼。我不能看见她这么弱的姿态，她是我的妹妹！手中伸进来一只温凉的手，骨骼纤细，肌肤柔滑。我用力握了握，马上松开。不，不能在这个时候软下来。

“你只和我一个人上床，并且总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最后，结果呢？你从不和女人接吻或者开房，说要保持对我的忠贞。你确定你不是恶心？你所谓吃醋的行为，跟占有欲很强的小孩子一样没有区别。不管你怎么掩饰，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无法和我做同类。”

咪咪埋着头，长长的头发垂在胸前，微微起伏。

我的口气依然咄咄逼人：“在你心中，你一直以为我会因为你不听话而飞到国外，留下你一个人。我是骗你的。虽然我解释了，可你还是怕。你想尽办法留住我，哪怕在我最堕落的时候，将自己献给我。我虽然捡到了你，带你回家，让你感受到许多美好的时刻。可是咪咪，那是童年，已经过去了，我不再是那个人了，你懂吗！”

“每一次我告诉自己，你还小你还小，可是现在你不小了。你已经可以自己走出来了，为何依然要固执己见，把自己封锁在对我的爱里。你究竟有没有想过，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撒谎有用吗？你以为做一个les就是所谓自由自在，自我放纵，能够像在舞台上一样攫取所有人目光，然后高姿态表示你无所谓？可笑，你对爱没有最起码的尊重，还妄想走进我的世界。你知不知道，同性恋不是你想玩就玩得起的！”

“不要说了，千。”小石安用手附在我的嘴唇上：“你累了。”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站起来：“姐tmd受够了！”

咪咪也站起来，眼睛里全都是泪水：“你居然这么绝情！”

我气疯了，一把抓住她的领口，怒道：“你居然还不懂？姐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懂？”

我已经感到绝望了。

一个身体插进我们中间，用尽了力气把我们分开。我松开了手，后退几步，懒得再说一句话。

小石安把咪咪扶着坐在沙发上，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拿起桌上的水，喂咪咪喝。咪咪一把将水杯打烂。

“你给我走开！”她吼道。

小石安说：“杨宝凤，你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咪咪愣了：“你在叫谁？”“你。”

刚开始听到这个名字，我因为盛怒，不知道小石安在叫谁。然后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咪咪的本名。

咪咪的本名叫杨宝凤，她嫌俗，很久没让人喊过这个名字。因为一些不好的回忆，我也是能不叫，就不叫。所以这么长的时间，咪咪的本名几乎快没人记得了。

“千告诉我的。”小石安解释了一下，接着说：“本来我不想和你说话的，可是我觉得你太笨，忍不住不说。”

我的确有跟小石安说过咪咪的本名，没想到她记住了。我几乎听到空气凝结成冰的声音。

咪咪带着怒气的声音传过来：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谁啊你，不就是小千买……”小石安突然伸出手蒙在她嘴上，被咪咪一把打下来。

小石安说：“请你不要侮辱我，也不要侮辱千，更不要侮辱你自己。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根本只是依赖千，为什么要说是爱她呢？你本来可以成为像千一样的人，只是她太强势，让你看不清自己。你以为千想和你分手才故意这样说这样做的，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你们不存在那种爱恋关系。如果你真正爱上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宁愿毁了你，也不愿你做出一副自轻自贱的样子来。你根本不了解她，或者说，你根本不爱她。你打着爱的名义，只是作茧自缚而已。缚住你自己，也缚住千。千是les，受过那么多的伤痛，提出来就是用刀在割她……”

“所以我从来不提，我就是怕她不开心啊！”咪咪抢着说，忘记了自己和小石安的对立关系。

“难道因为害怕她生气就不提吗？就这样让她独自看着自己的过去，掩藏自己？还有你，你不敢跟她说你的心情，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不仅笨，而且……”小石安猛地停住。

咪咪喃喃问：“而且什么？”她呆呆看着小石安。

“好傻。”小石安说，低下头，看着咪咪的眼睛。

刚巧全场灯光转入黑暗，我看不见。我试探着走了两步，红黄蓝绿的灯光突然又亮起来了，全部人都在疯狂的叫喊，音乐声沸反盈天。

咪咪抓着小石安的手，指甲都掐进去了。小石安却像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微微一笑。咪咪难过的呜咽了一声，站起来走了出去，眼睛里盈满泪水，连我叫她都没理。

我心里有点没底，担心这样对咪咪太过残忍。所有说的都说了，没有回旋的余地。小石安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我本以为她不会出头的。咪咪要是恨我，那也没什么。我心中想了几套方案，为着咪咪和我好，酒吧不能一起开下去了。

小石安拿着我的外套，看看四周：“千，很晚了。”

我看她精神不太好，替她披上外套，说：“晚了咱们就回去吧。”

她点点头。

回去我们的路上我们都没提咪咪。但是我们说起了许多别的事，很平常的，近乎白开水一样的事。

就在快近家门口的时候，我动作大了点，手机从口袋里掉下来。小石安弯腰帮我捡，还没来得及抬头，窗玻璃上闪过一个黑影。我心中警铃骤响，大叫：“别动！”迅速停车伏□体，压在她身上，窗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前面侧面无一幸免。无数小碎片掉落在我身上，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它们的重量与尖锐。

我们被袭击了。

作者有话要说：咪咪被小千家收养，和小千是姐妹关系……

汗涔涔的小乔汗涔涔的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