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面对他的若无其事，我反倒不自在了。李父拍拍我的肩膀：“年轻就是好，两养眼的美女，哎，怎么都不喜欢我。”

说起来，我还没怎么跟李父正式打过招呼。李父够离谱，够豁达，我喜欢。

“李叔，如果早几年我遇见你，肯定爱上你。又会做饭，又帅，又能养出小石安这么出彩的女儿，谁都会迷上你的。可惜我先遇见的小石安，李叔就不要吃醋了。”

李叔惊讶的看着我，对小石安说：“乖乖，你看你朋友，说话比你还讨人喜欢。”

小石安根本不理他。

李叔伤心了：“乖乖真冷淡。”

其实仔细看李叔，五官和小石安很不相像，但是神似，特别是眼睛。小石安是单凤，而李叔是双眼皮，褶皱很深。看人的时候，父女俩总是会露出一种沉静的气质，温水一般包容着一切，不突兀，不过份。李叔不说话的时候，的确很像俞子嘴里的教师，不过比小石安更多了一份烟火气。

“大美女坐这，乖乖坐这，可以涮火锅喽。”完全是父亲的声音。

袅袅的微烟，荡漾翻滚的火锅，温和体贴的谈话，还有来自不是走在暴风雪里的安逸感，让我感觉到自己那颗坚硬冰凉的心烫软了，融化了。

我不知道，是小石安真的很简单，还是我太复杂。因他们是如此正常，如此平凡。我不相信有人会不在意同性相恋，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他们不在乎。

浓烈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熏得我打了一个喷嚏。正有些尴尬的时候，旁边有人递过纸巾，“唉唉，大美女太娇弱了，是叔叔不好，忘记了。”我拿过纸巾蒙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李叔，你叫我小千好了。”

“小千，来来，尝尝这个香菇，刚烫好。”

我平常胃口就不好，受伤以后更加不吃东西。可是看到那冒着热气的火锅，肚子还真饿了。小石安说不过我，就不让我吃红锅里的，只是把配菜在白锅里涮熟，挟给我吃。

是的，我不动手，全部都是小石安喂我吃的。火锅里的配菜除了常见的，还加了红枣、虾丸、鱼片、腐竹、苦菊、冻豆腐之类，只有吃到嘴里才知道是什么。火锅我吃过许多，可是这般香浓鲜美的，不太常见。李叔吃着红锅里香辣的牛肉、羊肉卷、金针菇，直喊烫，看他清瘦的体型，我不大相信他这么能吃。

我嫌小石安太慢，自己拿筷子吃起来，渐渐头上冒了汗。小石安用小碗盛了粥，坐在旁边一勺一勺舀着。

“怎么不吃？”我知道她不爱吃火锅，但是粥颜色碧绿可爱，兴趣也被引了上来。

小石安喂了我一勺：“有点烫。”我吃了，淡淡的觉得不好吃，转而继续吃火锅。

李叔将一块年糕放进火锅，说：“乖乖受不住火锅这么香辣的东西，我做的再好她也不会赏脸。平时也不带同学来，小千你是第一个上门吃我火锅的。”

“是吗？”我挥挥手把眼前的烟雾赶走，“小石安大概想独占李叔的手艺，小气巴拉的。”

李叔笑起来：“乖乖比我的手艺还好。说她小气的，你还是第一个。不错，来来，吃这个。”他热情的给我弄吃的，把上面粘着的花椒粒剔掉，细心和小石安如出一辙。

我觉得很热，就把外套脱掉，挂在椅子上。这时我感觉到脚边有一个什么东西轻巧的滑过，蹲在我脚上，顿时全身僵住。

小石安感到我不对劲：“千？”

我转转眼珠：“我脚上有东西。”

小石安低头看了一下，“呀，小猫咪。爸，你没把小猫咪放好。”

李叔正吃着，想了一想：“忘了……估计太香了它从哪里钻出来了吧，没事，继续吃。”

有事！

我有一件事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包括小石安。我讨厌猫，讨厌一切毛茸茸的皮毛活物。与其说讨厌，后来就成了怕。给它一点好，就喵喵叫着黏上来，赶不走，又不能一掌拍死，特烦人。现在居然有一只猫蹲在我脚上，想想鸡皮疙瘩就起了一大片！

我几乎下意识要把那只猫抖出去，可这不是在我家！如果他们父女俩知道了，我怎么做人？不能被一只猫毁了一世英名。

所以我只是脸色变了，忍耐着。小石安觉得猫蹲在我脚上很有意思，弯下腰逗弄那只小猫，喵喵声不时传来，可爱的令人发指。偏偏那只猫久久不肯从我脚上下来，一个姿势换另一个姿势。猫的体温透过鞋子传到脚面，温和且羞怯。

逗了一会儿，小石安把猫抱走了。原来是一只非常小的花猫，皮毛光滑，尾巴长长垂下来，卷成一个圈。

我松了一口气。

李叔冷不丁来了一句：“你怕猫？”

我冷静地放下筷子，拿纸巾擦嘴：“不怕啊。”

“这孩子，天生要硬撑。”李叔摇头，目光变得温和而宠溺：“我们家乖乖跟你在这一点上很像。”

小石安托着下巴，黑幽幽的眸子看着已经消灭大多的桌子。

我的心又被触动了。

因为我是病号，所以饭后小石安不要我帮忙收拾。李叔非常宠小石安，也不要她帮忙。我们俩穿得厚厚的出去踩了一会儿雪，就在院子里。细细的雪花还在飘，只觉得周围很安静。我搂着小石安，感觉她因为冷而身体发颤。

我亲了亲她的面颊。

晚上睡觉也是一个问题。李叔在小石安房里加了一张折叠床，径自去睡了。

碰见这种三不管的父亲，我想小石安也是无奈的。一张孤零零的折叠床摆在那里，没有被子，没有任何保暖配件，又不是夏天，谁会去睡？

我笑着对小石安说：“你爸这是铁了心要我们俩睡一块来着。”

小石安把用剩的热水拿出去，一言不发把外面所有的灯都关掉。等她进来，我已经躺在床上，笑吟吟的看着她。

小石安看我笑得这么不正常，疑惑地问我：“笑什么？”

“没什么，好冷，你快到床上来。”我近乎急切的空出一个位子。

“不好吧。”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姐还伤着呢！”我说。

小石安“哦”了一声，关了灯，开始脱衣服，脱完了就爬到床上。我撩起被子把她掩进去，抱住她软而轻的身体。

“好暖。”小石安满足的发出一声感叹。

我故意道：“怎么样，姐这个暖床人合格吧。”

小石安好似笑了一下，“嗯。”

还真把姐当暖床人了。

我觉得淡悠悠的香气一直绕在鼻端，挥之复来。是少女那种特有的体香，纯净的没有任何雕饰的体香，来自小石安身上。

黑暗中我微张着眼睛，侧过头看小石安。小石安面向我躺着，我一侧头，鼻子就撞上她的鼻子。不疼，温温的靠着，我没离开，小石安也没离开。黑暗中看不清对方是什么表情，但是却莫名的心安。温软的气息在我的嘴唇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痒痒的。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亲亲我亲爱的小石安。

小石安缩缩下巴，“千，别闹。”

“给姐一个晚安吻。”我吹吹她的刘海儿，撩拨她。

“好困，要睡觉。”小石安故意说，我猜想她脸红了。

在被窝中找到她的手，凉凉的，放在怀中。小石安要抽走，我捏住，做下流状放在胸口：“你占了姐便宜，要负责。”

“乱说。”小石安真的抽走了手。腰腹处一阵尖锐的疼痛，我忍不住闷哼一声。

小石安愣了愣，在黑暗中喊我的名字：“千？”我皱眉，等待疼痛缓下去，过了一会儿，再次找到她的手，放在怀里。这么执着地想要把她冰凉的手捂暖，想要她能够从我身上汲取温暖。

“小石安，你别闹，姐想睡了。”我摸着怀中的手，描摹它们的形状，轻轻说。

小石安果然动也不动，静静挨着我，一只热水袋躺在我们中间。

外面传来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很轻，很静。

多年来我一直在问我自己，如果那时我愿意放下一切，重新开始，或许结局不会如此令人难过。我期待的归属感，我找寻的自我，根本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强烈。

那一晚到底有什么改变了，我不清楚。但是一定有什么改变了。当伤痕累累的我抱着亲爱的小石安，躺在能听到飞雪歌唱的小屋里，心一下一下缓缓的跳动，不骄不躁，不悲不喜，仿佛它生来就很幸福。

当小石安愿意我为她暖手，心中一定也如同我一样，不然，那一夜微弱的哭泣声，代表了什么呢？她明明如此坚强。

究竟谁被谁爱上，谁被谁俘虏，知道答案的，永远不会回答。

我们之间存在谎言，然而却异常和谐的拥抱在一起。谎言的谎言，即为真实。我从不期待我们能坦诚相待，只因那些秘密，太过沉重。所有隐藏的展现的，不过是烟花一瞬，享受那片刻的绚烂，便落入尘埃，不得补救。

自从遇见你，我的心，便常常疼起来。

疼的卑微，疼的莫名，疼的幸福。

我原来，早已爱上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乔：小石安，有没有吃千的豆腐啊？

小石安（疑惑）：没有啊。

小乔：乱说，你肯定有。

小石安（淡然）：那就有吧。

小乔（深知小石安受虐的本质）：这孩子，态度太恶劣了，对我也来这一套，真是，虐的不够！

千（握着铁棍走近）冷面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