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隐蔽的出口,我看见三老板带着咪咪坐上黑色的轿车,他们的双手一直紧握着,即便看不到脸,也能感受到什么。等到车驶远,我正要出去,突然有人拉住了我。我心中警铃大响,那人先出声了。
“小千姐。”
是一个比较熟的兄弟,南明。
我盯着他,站直身体。虽然说我和枫哥恩断义绝,但是那些兄弟却没有不对,以前也是讲义气共患难的。
“什么事?”
“枫哥让我送你。”
我掉头就走,他追上来,“枫哥说让我送你到俞子那里去。”
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冬天的夜很冷,然而我感受到的,却是麻木。
我听到自己漂浮在空气里寒冷的声音:“有烟吗?”
他如释重负般的松口气。
坐在车上,香烟的苦香味环绕着我,太阳穴已经没有那么疼了。香烟也不是那么全然没有作用的,不是吗?
头靠在座位上,喷云吐雾。我不知道俞子住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近况。想想我真是失败,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们,结果我自己破事一团糟。
我现在真的好想睡觉,好想小石安,想见她。
她永远不用为这样混乱的生活而烦心,单纯的做自己的事,单纯的说想一个人。她的小小庭院是安静而快乐的,天塌下来,也总有谁陪着她。
我是在羡慕吗?
也许吧。
我曾经跟她是一样的,甚至更好。我得到过这样的幸福,结果付出的远远超过它。时间不会给机会让我回头,所以我只能前进。光影过后,是铺天盖地的寂寞。寂寞是看不见的刀,割着我残破的心。
然后小石安缝好了,把她缝进了我的心。
她一定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我轻轻笑了。
车驶进一个小区,下了车,入目是一个公寓。南明带我上去找到俞子的房间,替我敲了门,离开了。
我以为自己能够冷静的面对俞子,然后带他回去,照顾他。不管怎么样,我依然是他心目中那个彪悍的姐姐。
门打开,俞子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堆在头上站在我面前。他打着哈欠,半眯着眼,样子非常不满。小时候也是,打扰了他的睡眠,他就会发脾气。
俞子看到我,显然吓了一跳,半个哈欠吞进去,上下打量我,“姐?你怎么这个样子?”
我一下子抱住他。
俞子长得这么高了,我记得他以前还矮我半头,现在居然高出一个头来。都不通知姐,随随便便长大,谁允许的!(小乔:千,他矮你半头是初中的事情!)
“臭小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害姐都不能搂着你了。”我把脸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
俞子没听清楚,“姐,你说什么?”
他把我带到房间里,而我贴在他身上。俞子抱怨道:“姐,你又玩变装游戏,随随便便抱着我,别人会误会我和男人恋爱的。”
我心凉了半截,俞子的心跳有力而强劲。
我松开手,和他隔开一点,以便能好好看着他。他的脸更加英俊,脱了稚气,虽然老是对我傻笑,可是眼神里已然有了可以称之为男人的东西。这样的俞子,将来一定有更多女孩子爱的。
俞子有点莫名其妙,疑问的眼光看着我:“姐,你怎么了?”
我扭开头,看着他的房间。很普通的学生住房,乱七八糟扔着许多东西,臭袜子,篮球,电脑,杂志,CD,还有我送给他的音响……
“你住在这里?”
“是啊,寒暑假都住在这里。自从你把我赶出家门,我只能在这样的小房子里每天啃方便面,可怜的要死。”他皱着眉,装可怜。
忽然他眼睛一亮:“姐,难道说你良心发现,准备把我接回家,每天给我做饭吃?啊,还是不要了,石安给我做饭吃,对吧?”
面对他大大的笑容,我强压住要流泪的心情,“想得美你!自个儿有家不回,天生犟劲。”
俞子盘腿坐好,神秘地看着我:“姐,凌晨这个点儿过来我这里,该不是被石安扫地出门儿了吧?”
我作势打他:“要死你,姐偶尔来看你过得有多悲惨,不行啊!”
俞子伸出手臂一挡,哀求:“我错了姐,别打!”睡衣的袖子滑下半截,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白皙的,可以看得见青筋。没有任何痕迹,什么都没有。
我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赶紧看向别处。俞子放下心来,嬉皮笑脸道:“姐,你放心,我不会鬼混的,都很少打架哦。不过你千年不管我一回,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的?”
我捏捏手指:“你说呢?”
俞子奇道:“我怎么知道。”
“刘枫派人带我来的。”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我盯着俞子,他垂下头,“哦。”
我没有喊“枫哥”,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我的心情复杂:“姐明白了,这件事是真的。”
俞子仍然不说话。
我站起来把他抱在怀里:“俞子,姐错了,姐没有好好照顾你。你放心,以后绝对没有人会记得这件事,你仍然是你。如果你想出国,姐可以安排你去任何国家。”
俞子却摇头:“姐,你没错,这件事不用你管。”
我以为他排斥提起这件事:“俞子,你们不会再见面,他再也不会影响你!”
俞子抬起头,“不是这个原因。”他挣脱我的怀抱,将我轻轻按着坐下,蹲在我面前。
我心中有不良的预感,但看着他眼中坚毅的目光,也许他有自己的主意,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他。他已经过了十八岁,是个男子汉。
俞子说:“姐,我爱他。”
我依然保持着拉住他双手的姿势:“什么?”
“我爱他,我爱刘枫。”
我说:“你再说一遍。”
俞子看着我的眼睛,眉头舒展,眼神温柔:“姐,你别生气,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我爱他。”
我重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俞子嘴角出了血,依然坚定地直视我。如果是以前的俞子,超级怕我打的俞子,怎么敢这样看我?
太阳穴突突跳着疼,我跳起来劈头盖脸把俞子打了一顿。
“你疯了。”
打他的时候,我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俞子不躲不避,他也想被我就此打死吧。我越打越灰心,最后整个人跪在地上,捶着他的胸膛。
“你这个臭小子,你这个臭小子,你要姐死吗,你说!”
说完这句话,一直沉默的俞子说了一句话。他说:“姐,对不起。”
我心中难过,怒吼他:
“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
俞子苦笑:“也许吧。”
我再次高高举起手,俞子不闪不躲。
我“啪”的一下扇了自己一耳光。
俞子愣住,慌忙抓住我的手:“姐!”
我看着他:“俞子,你不能。”
脸上的疼痛如同涟漪一般荡漾开来,原来真的很痛。灼热的,麻木的,触及我的心尖。
“爱”这个字,容易产生一种无力感。多么简单,一张口就可以说。可是说出来,嘴唇自动分开,一半别离另一半。如果爱隐藏着别离,那么会有多少人轻易说出爱这个字呢?坠入爱河的人,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脱离自己吗了?
也许吧。
我愤而离开俞子的房子。已经是清晨,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出去才发现,南明的车子还在。他开过来,什么也没说。我上了车,让他送我回家。复杂的心情在长久的行驶时间里,变得寂寞。
站在家门口,我习惯性伸手在衣兜里掏了掏。两秒钟后,我用脚踹了一下门,转身飞奔下楼。我边跑边将身上的假发装饰品扯下来,随手扔到垃圾桶里。清晨的风呼啸着从我耳边飞过,撩起我的长发,缠绕着我的脸。轻快的感觉袭上来,也许我能飞。呼进去的是冷冽的空气,吐出的却是灼热的想念。目光中那个巷口越来越近,终于,我进入里面。
气喘吁吁站在小石安的家门口,我简直无法呼吸。我迫不及待要见她,要抱住她,听她叫我的名字。无论何时,她都会治愈我不可救药的身躯与灵魂。她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轻易让我安静。在离开她的这些天,为了什么我才能坚持下来?就是为了能再见她一面。
我背靠在门上,灼热的气息形成团团白雾。目光越过重重房脊,一轮红红的冬日冉冉升起,渐渐的,白雾变成了薄薄的红雾,缓缓流动。雾气消散,太阳洒下金色的光芒,霎时落在屋脊上,落在巷子里,落在我的脸上。好温暖,好耀眼,原本焦急的心渐渐变得沉着而平静。我从来没有发现,原来冬日这么美。
门“吱呀”一声打开,我转过身,看见那张清新的脸。阳光通过我的身侧照射在她的脸上,温柔的,和暖的。
“嗨,小石安。”
我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她呆呆的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幽黑的瞳仁在阳光下依然如此清澈,晶莹美丽不似人间凡人。长眉婉转,如我初见。
她丢掉手上的东西,扑上来抱住我的腰,“千。”
抱得很紧,仿佛怕我消失了一般,要与我融为一体。我吻吻她的头发,把她抱得更紧。近乎窒息的充实感,可遇不可求。
那天我们拥抱了很久,久到能清晰感觉到背后的阳光,越来越温暖,由内而外,将我们整个儿包围。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存稿箱君——
小乔是奶油,晒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