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其实我知道，很多时候，我会让小石安失望。然而我明知道她会失望，还是想要一而再的去挑战她的底线。我希望小石安能够依靠我，无论身体还是心理。但是一次次被她无形中漠视甚至不屑一顾。我觉得这是对我的侮辱，因为我是如此爱她。

小石安不止一次告诉我，舒媛是一个多么仗义的人，而阿静又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人。在学校，舒媛无数次帮她抵挡那些幼稚而无法杜绝的情书和人，无数次为她和那些八卦的女生吵架，又无数次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跟她说话，跟她呆在教学楼顶吹风。舒媛还时常把阿静抓到学校陪她们，在知道小石安和我的关系后，她和阿静甚至比小石安还要高兴。舒媛喜欢的是阿静，但欣赏小石安。她们从来没有芥蒂，作为早熟的一代，她们走的比谁都近。阿静和舒媛的爱情是一个谜，她们只对小石安说过谜底。阿静晚熟，大学毕业后写着童话小说，和舒媛厮混。对生活，她们的理解远远的不同于同龄人。

小石安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多交集，唯有她们两个，小石安把她们放在了心里。

所以看见我这样对舒媛，小石安是不能接受的。然而我明明知道这样的后果，还是忍不住做了，心中同时腾升的，是近乎自虐般的快感。

看见舒媛哭泣，小石安简直有点手足无措。她拿着纸巾，小心翼翼的要给舒媛擦泪，被舒媛一把挡开。

我知道小石安心里很生气。可是又有什么呢，最后，我们还是会和好的。我如此爱她。

我几乎觉得爱可以解释一切。

舒媛坐在沙发上，用手把额前的碎发搂起来。小石安蹲在舒媛面前，那忧郁而哀伤的神色又出现在脸上。她小声叫着舒媛的名字。

我心里微微荡漾，玻璃碎开一样的疼，把她拉起来。

“小石安。”

小石安看看我，眼中黑幽幽的瞳仁，清亮透彻。曾经我无数次惊叹于她眼中的雪静兰华，此刻却风云汹涌。我虽然问心无愧，可还是避开她的眼神。

舒媛的声音响起来：“你说的没错。”

我和小石安都看向她。舒媛脸色冰冷，黑中带蓝的眼睛盯着我。“我的确不是我父母生的，而是那个人的私生女。名义上我喊他三叔，可是私底下，我是喊爸爸的。”

这倒出乎我的意外。刚才我只是想要侮辱她，随口说出来。然而现在她亲口承认，我却有不好的预感。

她又看着小石安说：“他很器重我，除了不让我陪客，几乎让我学着当下一个老板。我将来还会继承那个场子，继续着这些肮脏的交易。你问我，为什么不去学校。要是我说，去学校我只是在物色货色，你还会这样问吗？你这样的好好学生，一定会鄙夷我，像避瘟疫一般避开我吧？”

小石安摇摇头。

舒媛却没有看到，继续着自己的独白：“我曾经逃过，碰上了阿静。阿静什么也不懂，跟她说了，她可能会觉得我是在给她提供素材，说我真会编。我有时看她白痴的样子，心里总是很难受，难受的想要去死。我也不知道我们能够走多远，可是我努力能够走得久一点。我以为起码还有几年的时间，可是这一切都被千老板你毁了。”

我头又疼了起来，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用手撑着。

“你策划了一个阴谋，让‘地下场’本来就不平静的局势变得更加难以收拾。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你做的事情，让他颜面大失，场子也被分了一半出去。他也不再让我随便出去，逼着我学那些让我想死的东西。我真的觉得好脏，好恶心。他警告我如果不听话，就会对阿静下手，还要把我扔到TJ室去。我跟他吵，他就拿了杯子顺手朝我扔了过来，在墙上砸的粉碎。有时候也会想我们怎么可能是父女，我们应该是仇人才对。”

舒媛有些激动，脸上细小的伤口开始渗出血丝，看起来非常可怜。小石安飞一般的跑去浴室拧了一个热毛巾出来，为她擦脸。

“舒媛你不要说了，你看起来很累，睡一觉好吗？”

小石安温柔的动作掩饰不了她颤抖的内心。我就知道，留下舒媛，是错误的。

“我不像千老板，你什么都有，冷静豪气，能够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你不知道，阿静非常崇拜你，总觉得你是骑着黑马的女王，一句话就足以让所有人闭嘴听命。她嘴上不说，可是我知道，这是因为我不能给她安全感。我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刚才你要我远离小石安，说我会带给她危险，这也没有错。”

我用手按摩太阳穴，头紧一阵缓一阵的疼。我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听她的抱怨？简直是浪费时间。

小石安坐在阿静的身边，抱着她的半边身子。阿静沉默，并没有拒绝。

“舒媛，”小石安温柔的唤她的名字：“你知道吗？刚才千那样对你，我心里其实很生气，但是我并不想和千吵架。因为千平时不是那样的人，她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现在我知道，她还是为了我。很多事，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去了解真相。虽然我没有能力帮你改变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如果你继续这样自怨自艾下去，就真的会变成，变成……那个样子的人。你觉得阿静真的没有听进去你的话吗？她有。”

舒媛抬头，脸上的冰裂了一条缝，眼神也不再那么决绝：“她说的？”

“她没有说，但是我知道，她肯定也非常担心你，不想要你为了她，再去承担什么。其实有一次她和我在街上看见你，你被人抓着上了车，虽然那些人强迫你，但是你看起来非常绝望，没有反抗。阿静却当作没有看见，还笑着说很像你。她的眼泪早已经流了满脸，再也不能多说。那时我感觉，阿静肯定比我知道得多。舒媛，你应该振作。”

舒媛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我也不想这样，我能怎么样，我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去保护她……”

她嚎啕大哭起来。

很久以后我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此后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在舒媛的哭声中缓缓拉开序幕，开始一段无法停播的演剧。

我以为早已结束，其实还没有开始。我以为可以幸福，幸福却早已离去。

那天舒媛在我家留宿一晚，第二天凌晨悄悄离开。我因为浅眠，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就醒过来。看着身边小石安露在浅淡的紫光中，平静而纯净的睡颜，眉头微蹙。我悄悄地在她的眉心处轻轻一吻。

“我爱你。”

之后不久，“快演”因涉嫌**、藏毒、袭警等多条罪案，被迫停业配合调查。

JJ坐牢。

李叔因为突发疾病送进医院，出来后元气大伤，精神不济。

小姨一家移居加拿大，俞子与刘枫分手。

“祝贺词”遭人检举，数月无法开办。

“地下场”争斗厉害，刘枫找我帮忙，被我严词拒绝。

咪咪继续销声匿迹。

舒媛和阿静，猜测分手。

小石安偶尔见我，身上有伤，然而却无法查出幕后人。

……

有一天我站在落地窗前，看逐渐燥热的风吹拂着这座城市，手中的烟燃到尽头。

小石安在我身后，抱着我的腰，温热的身体贴着我的背，问：“千，你在想什么？”

我回答：“姐在想，是时候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们要搬家吗？”

“对。”

我感觉到她抱着我的双臂，越来越紧，像要将我跟她束缚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谁来拥抱一下作者啊，作者写这样的文字，伤身又伤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