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搬到静山区一座独立的半封闭式小别墅,秘密收拾了一切。芬姐出面替我办理了手续。我让芬姐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平时没事也少来看我。
芬姐打趣道:“哟,小千,金屋藏娇呢?”
芬姐人不错,我们多年的好朋友,所以也没怎么瞒她。我忙着把金鱼缸搬到太阳底下,换水,喂食。
“最近麻烦事很多,搬到这里,心静。”
“不会惹上大人物了吧?”芬姐调笑,拖着腮,似笑非笑。
“难说。”
芬姐也不再问,转而帮我整理。我们都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人,才一会儿就觉得麻烦得不得了。我除了拿着吸尘器把大客厅的地毯过了一遍,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满屋子的纸箱中间,找到沙发,和芬姐坐着喝了一下午的红酒。
红酒的度数虽然不大,少喝还可以养生,不知不觉喝到微醉。
傍晚的时候,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头枕着软软的大枕头,没有以往酒醒后被硬物硌着的疼痛感。客厅开了四盏壁灯,灯光浅淡,柔柔的洒下来。本来坐在对面的芬姐,早就没了影子。我坐起身,看见脚边落着两只酒杯。
把酒杯捡起来,放到茶几上。仔细听了一下,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厨房灯火通明,电子锅突突冒着热气,小石安拿了一只汤勺,打开盖,香气四溢。我悄悄走近她的身后,看她正在试味道。我怕吓着她,把预备抱她的手臂收回来。
小石安浅浅的喝了一小口,砸砸嘴,几秒后把剩下的汤倒掉,重新盖上盖。
我这才抱住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小石安惊慌的侧头,举着汤勺一动不动:“千,你醒啦?”
“嗯。”
“头痛吗?”
“痛。”
“没事,我熬了汤,再等一下下就可以喝了。喝了以后,就不痛了。”
“可是现在很痛。”我把脸深深埋在她的脖子里,呼吸她经久不散的幽幽体香。
小石安拉下我的手,转过身来搂着我的腰。“谁让你喝那么多酒的,现在知道后果很严重又有什么用?”
“你好凶。”
我装头痛,埋怨她这么对待我,一点也不温柔。
小石安懒得理我,拿汤勺去搅汤,一圈又一圈。我一低头,鼻子就碰到她的头发,不禁站远几步,打量她。
小石安不解,问我看什么。我又走近,站直了再看。
“小石安,你长高了。”
“是吗?”小石安也赶紧站直,用手比着,然后眼睛发亮,“真的,呵呵。”
看她笑,我不禁一阵魂牵梦萦。这个时候的她,发育渐渐明显起来,外形更加倾向于美好窈窕,脸上的变化更是大。原来大大的单凤眼依然洁净,微微窄收,笑起来媚意横生。细腻滑嫩的肌肤,神情不是寂寞,而是沉淀下来的静默。红唇愈加饱满,光泽鲜明。初识时,冷淡,忧郁,不卑不亢;算如今,可爱,温柔,长情款款。
小石安的确漂亮,气质也与以往不同。不过是短短的一年时间,就已经变化巨大。许多埋藏在她身上还有待发掘的东西,缓慢而强烈的展现出来,抵挡不住的成长气息,太过熟悉。她这么漂亮,这么年轻,纯净美好,不知道还会属于我多久。我心中这突然酸而痛的感觉,似曾相识,此刻再一次袭击了我。
我应该为我的女孩长大而高兴,不是吗?
我在她脸上吻了一吻:“姐等着你的汤,别太慢。”
小石安回吻我,“等一下我再帮你按摩太阳穴,很舒服的。”
“不如就现在吧。”我走出去的时候,站在门口看她,近乎请求一般微笑。
小石安抬头正准备说话,但当她看到我的脸时,却愣住了。也许她不曾见过我这么脆弱的样子,眼里波澜汹涌。沉静的水面被击碎,一圈圈荡漾。水烟氤氲,空旷舒适的厨房,逐渐升温的不仅仅是空气,还有各种难以言说的情思。
我不想在此刻露怯,收起想要吻她的念头,走了出去。
喝汤的时候,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小石安,今天并不是周五,你怎么过来了?”
小石安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跟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
“课不重要,我想陪陪你。”
我点点头:“还不如不去,多陪姐一年两年的。”
我也只是口头上说一说。小石安却一副当真的模样,“可以。”
“傻瓜。”我点着她的鼻子。
小石安在我手指上一啄,温凉的嘴唇,贴在手指上却灼热异常。我的心一阵猛跳,赶紧按下。此刻气氛暧昧,我一向处于主动者的位置,现在心却乱如飞絮。看着她眼里染上一点俗世的色彩,我心中升起一种希望来。
“你爱我吗?”我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她会说出我想要的那个字。她眼睛里的热情还未消散,握着我手指的手也那么有力,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当我的话一说出口,她几乎是在同时,熄灭了眼中的光,松开我的手。她的脸,仿佛被阴影覆盖,透出一点惨淡的颜色来。
其实她不知道,在她松开我的手的时候,我的心一直在坠落,无休无止,没有尽头。心还在跳,却让人忍不住想摘掉,因为那种来自地狱般带着失望的痛,太痛。
“千,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她别过头,侧脸看起来美好而多情,然而她又是多么无情,多么让人欲罢不能。也许是因为我年轻时伤害过太多多情的人,注定要受此惩罚。她陪着我,却不愿意爱我。我的高姿态,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桌子上的汤还冒着热气,雪白的小瓷碗装着,精致美味。
我说:“我爱你。”
那天晚上,我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倾城”现在已经是最大最红的酒吧,夏日夜晚,总是爆满,无数人挤在外面整晚无法进入。我不得不休业半月,对“倾城”进行扩建。
“快演”,我并不想就这么放弃。我请人帮忙把这件事压着,然后着手准备把JJ从监狱里捞出来。
我去监狱里探监。
JJ穿着灰色的监狱服,特别令人难受。我当时带着一只巨大的墨镜,所以JJ不能看出什么来。对JJ我毫无疑问是愧疚的,我已经知道,“快演”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其实只是意外。只不过JJ替了我,把罪名担下来。我想JJ应该没有那么傻把一个魁梧的警察打成植物人,躺在医院不省人事。至于藏毒,的确很难洗脱。他们在JJ的休息室搜到近一公斤白粉,指纹毫无疑问直指JJ。
JJ一见我,就撑着头唉声叹气:“小千,你干嘛来这儿?看我笑话是不是,你这家伙!”
我说:“路过,顺便看看你。”
“监狱在郊区,你路过?”
“滚!”
JJ笑了,眼角的笑纹深深。时间有限,我捡要紧的跟她说了,她似听非听,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常常停在我脸上停很久。
“看你一副郁闷的样子,你那小女朋友惹到你了?”
要走的时候,她突然说了这句话。我微微愣住,继而烦躁的说:“少管我!”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烦吧,心碎了吧,叫你成天笑我。”JJ得意地说。
旁边的女警走过来,给她拷上手铐。
透过墨镜看JJ的脸,许多微小的细枝末节全部掩盖在淡墨般的色彩中,不甚清楚。
“你新交的那个挺漂亮的老外,最近没有出现……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JJ走到门口,停下:“小千,谁做的不重要,没意思。我已经很累了。”
她凄楚一笑。后面的女警推了她一把,严厉地说:“禁止讲话!”
门关上了。
下午在回去的路上,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铺天盖地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雨刷不停的转来转去,一刻不停也无法阻隔雨水。模糊的视界,全是白茫茫一片。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了家。
我在雨中站了一会儿,直到小石安打了伞,撑在我头上。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她,雨水把她的脸洗得天青云淡,头发滴着水,好像站在雨中的不是我,是她。
我有些发狠的抓着她的手臂:“小石安,你看我这样,不心痛吗?”
小石安疼的直蹙眉,伞掉在地上,雨水哗啦啦打在我们身上,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雨帘。她满脸雨水,白纱一般的衣服贴在身上,双臂被我抓着,一句话也不说。
我最恨她什么也不说。心中那种暴虐的因子突然汹涌起来,淹没了我的理智。
我使劲拉着她进了浴室,又把她扔在床上整的死去活来,不停折磨她,享用她。只要我以前没做过的,全都做了。我的记忆全被痛苦填满,只想要她服软,想要她眼中只有我的影子。大而柔软的床,破碎的呻吟声,疯狂的思维,凌乱的知觉……我一次次把她推向快乐的顶峰,又要她保持理智,在她耳边说“我爱你”,让她突然像一个孩童一般无助,哀求。只要我一说“我爱你”,她就会痛苦万分,哭泣起来。
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得我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