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我是在小石安的房间醒来，时近中午。

醒来之前我在做一个梦，很久不曾做的一个梦。

我梦见那些人在火中哭叫，在火中厮打。熊熊的火焰吞噬着他们的面容与仇恨，黑色的烟雾冲天而去。我梦见有两个人在跟我说对不起，声音遥远虚无，无法辨别。我还梦见，自己站在火焰之外，面无表情。

醒来后，我一度感觉到不爽。

自从那一把火把我最亲的人和最恨的人带离了这个世界以后，我数次做过这样的梦。可是这十几年的岁月，已经将这场梦魇远远推开。在我认为自己安全的时候，并不大容易做这个梦。

明明我比以前更有力量，为何在此刻，会感觉到心中的缺陷，愈发深重？

我用手拍拍脸，下床。今天天气同样不错，把我心中的抑郁之气冲淡了许多。冲了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给JJ打电话。JJ也刚起不久，可能昨天晚上送我回来，累着了吧。

我跟她交代了一些事，顺边提了一句：为了感谢她昨天送我回家，晚上请她吃饭。

哪知JJ诧异道：“昨天我喝的半死不活，用魂送你回家啊！”

我也很奇怪：“不是你，那会是谁？”

“我怎么知道，兴许是你自己回的。”

“开玩笑，难道姐还会记错？”

“你老年痴呆犯了。”

“滚！”

我挂了电话，仔细思考起来究竟是谁送的我。昨晚我喝的最后一杯酒是威士忌，跟JJ瞎聊，好像从什么地方摔了下来，然后是谁把我捞起来……可能是阿居……

“姐，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猛然间这句话蹦了出来。

是俞子！

我想起来了，是他。一些混乱的片段也渐渐出现在脑海中，俞子穿着黑色的外套把我从车中抱出来……问我睡在哪间房……然后给我灌水……

那么，现在他在哪里呢？

我心中一抖，悄悄走上楼，左转，扭开房门。

穿着花裤头大大咧咧睡在床上的，不是俞子是谁？！

我心中一时又惊又喜，这臭小子，果然从加拿大回来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对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就是啪啪啪一阵乱敲。

俞子惨叫了一声，捂住脑袋从床上跳起来，嘴里喊着什么。等到看清是我，他委委屈屈叫了一声。

“姐——”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我才知道，他真的回来了。即便以前再怎么对他严厉，在他去了加拿大以后，心中也会时常想念他。虽然不大接他的电话，还是会偶尔在小姨额外的话语中，听到他的近况。在他亲自告诉我他和刘枫分手之后，我也想过安慰他，但是没来得及。小姨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才决定搬去加拿大。她对我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热。本来就是因为我私生活不检点，她才一直都很担心俞子跟着我学坏。当这种担心变为事实，她也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她的雷厉风行，无法不让人觉得敬佩。正如她当年送我出国，自己在国内处理一切后续事件，强硬而坚决，没有丝毫犹豫。俞子是她的独子，再怎么，也不会由得别人毁了他。

她也曾告诉我，她们一家将会在加拿大定居。

所以俞子这次回来，倒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

他看我不说话，又试探着叫：“姐？”

我环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他：“谁是你姐！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哼！”

“前天——”

我作势要打他，他连忙喊：“回来有一个星期了姐！”

我点点头，微微扬起下巴：“不错嘛，学会瞒着姐了。”

俞子低头反对了了几声，我就开始数落他，一直数落了十几分钟，直到俞子的肚子咕唧咕噜叫起来。

我微微愣住，继而忍俊不禁。

俞子也笑了，扑上来一个熊抱抱住我。

俞子在我家住了好几天，每天跟着我东玩西跑，过得不亦乐乎。他自然很奇怪为何我搬家，为何小石安没有和我在一起，我也自然不想让他知道这其中的缘故。

俞子说我比先前变了许多，我问他哪里变了，他却也说不出来。

我也懒得再问。

他这次也是很不容易才回来的。在我的追问下，他才说，他跟小姨摊牌了，直接离家出走。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给小姨去了电话。小姨那边一阵沉默，我只是告诉她俞子在我这里。

最后我忍不住要挂电话，小姨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千，俞子这次真的令我们失望了。如果他不认错，我们是不会原谅他的。你转告他，以后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与我们无关。”

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俞子在旁边眼巴巴看着我，我一脸冰霜的把手机扔到他怀中。

“我妈说什么了？”他问。

“哼，说什么？说小宝贝怎么还不回家啊想死你了一定要吃好喝好没事就打电话撒撒娇有空就跟着姐混活到老玩到老——你TM脑子进水了！你爸妈不要你了知道吗！”

俞子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又很倔强的没有说话。尚且年轻的脸上，布满愁云。我心中一软，闭上嘴。

过后不久，我发现他不对劲，这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内的：“你又跟刘枫在一起了？”

俞子倒是毫不含糊的点头了。

时至今日，我已经毫无二话。他既然有能力为自己负责，那么就不必别人说三道四。既然他喜欢，就去做吧。比不得我，喜欢的时候，无法尽情，爱的时候，不可尽意。

俞子得了我的支持，每日每日很是快乐。常常拿了新鲜的东西给我看，做起事来也相当的有精神。受了他这快乐的感染，我心中的感伤倒是消散了不少。对我的事，俞子也很上心，总说我太寂寞了，要给我找个女朋友。

我说好啊，你去找个我喜欢的来。

俞子还真的就找了来。我也真的当作一件事去对待。

也许我是真的寂寞了。

小石安不曾联系过我，也不曾将我列入不可来往名单。我给她打电话，接；发短信，也回；去看她，也不曾将我拒之门外。但是渐渐的，我也察觉出味道来：她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喜欢我了。

那种客气，那种淡漠，那种若有若无的隔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我去小宅，发现大门紧锁，问房东，说不清楚。问小石安，小石安说李叔去出差，她住校。我几乎立刻感觉到她在骗我，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学校门卫也换了，不再是我所熟悉的李老头。有人告诉我，老头子退休了。很多事情，不去细想也没什么，可是一想，就会发现漏洞颇多。跟小石安的千丝万缕，一根根断尽。

她不想说，自然就会骗我。难道我能逼她吗？我是她的什么人呢？

我发现自己被小石安推到一个浅湾，顺流之下，离她的心越来越远。

恍惚间之前发生的一切，反倒如同梦境一般不真实。

终于有一日，我在车里吸烟，看见她随同一个高个子男生出了校门口。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

男生身形修长，背着小石安的书包，低头跟小石安说话。浓烈的晚霞映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晚风吹过他们单薄的校服，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我宁愿相信这是假象。我脑中翻涌的都是怎么找人治这男生，嫉妒，愤怒，失望同时充斥了我的内心。镜里我的脸，苍白如鬼。

仿佛那男生讲了什么笑话，小石安眉眼弯弯，低低笑了起来，从前很是标致文静的脸，我吻过无数次的脸，美丽不可言。

我看的双眼吃痛，心中难受，闷闷的连呼吸都痛起来。我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紧绷的线终于了断，取反道一路疾驰。从他们身边过去的时候，我狠狠按了喇叭，用尽我发颤的力气。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然而我听到的，却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碎了，掉了，再也回不来了。

再见，我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千，对不起又让你心碎了（伏地痛哭……）

小石安，对不起你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李父对不起，您还活着吗？

各位配角对不起，你们都还好吗？

下一章某配角出场——